古文集成
古文集成
欽定四庫全書
古文集成巻八 宋 王霆震 編
前乙集二
記
喜雨亭記(東坡/)
張子韶云(予聞陳伯脩云喜雨亭記/自非具眼目者未易知也)
迂齋批(蝉蛻汙濁之中蜉蝣塵埃/之外所謂以文為戯者)
亭以雨名志喜也古者有喜則以名物示不忘也(解所/以志)
(喜之/意)周公得禾以名其書漢武得鼎以名其年(文字不/可無此)
(等/句)叔孫勝敵以名其子(左文十一年叔孫得臣獲/長狄僑如名其子曰僑如)其喜
之小大不齊其示不忘一也予至扶風之明年始治官
舍為亭於堂之北而鑿池其南引流種樹以為休息之
所是嵗之春雨麥於岐山之陽其占為有年既而彌月
不雨民方以為憂越三月乙卯乃雨甲子又雨(似春秋/書法)
民以為未足丁卯大雨三日乃止官吏相與慶於庭商
賈相與歌於市農夫相與忭於野憂者以樂病者以愈
而吾亭適成(接得/甚妙)於是舉酒於亭上以屬客而告之曰
五日不雨可乎曰五日不雨則無麥十日不雨可乎曰
十日不雨則無禾無麥無禾嵗且荐飢獄訟繁興而盗
賊滋熾則吾與二三子雖欲優游以樂於此亭豈可得
耶今天不遺斯民始旱而賜之以雨使吾與二三子得
相與優游而樂於此亭者皆雨之賜也其又可忘耶既
以名亭又從而歌之曰使天而雨珠寒者不得而為𥜗
使天而雨玉飢者不得而為粟一雨三日伊誰之力(此/句)
(已包太守天子/造物太空了)民曰太守太守不有歸之天子天子曰
不然歸之造物造物不自以為功歸之太空太空㝠㝠
不可得而名吾以名吾亭(四者既皆無所歸/則歸之於亭名)
迎薰堂記(馬存/)
元祐二年春三月馬子與二三子客於程氏堂程氏觴
客酒半酣道古今治亂成敗事惨戚不樂有風生於簷
户間飄人襟裾已而入肌骨蕩滌腸胃胷中之感拂不
平者不覺散失起視萬物欣欣熈熈如春臺之人有喜
笑色萬竅起音如歌詠太平之聲長枝牽柔婉蔓婀娜
如翟羽庭佾舞蹈盛徳客曰異哉是風何氣也馬子曰
噫嘻嗟嗟此南風也遼乎邈哉曠數百千嵗有時乎一
來今其時乎吾試為客歴古以數幾年幾何時乃一來
今幾來矣吾聞舜孝格天五弦之上微動帝指拂拂以
起被動植鳥獸魚鼈咸若湯之時吹雲横霓霈作霖雨
掃滌八載之孽而吾民傒蘇文武成康酣和塞周飄然
自阿敦及路葦使天地祖考安樂福禄漢孝文時吾民
阜財國亦富實太倉中都之儲者不可勝計唐太宗貞
觀之間與三代同其和年榖屢登行旅不粮外户不閉
㫁獄希少幾至刑措宋受天命駈逐群隂聖子神孫保
養休息吾聞間數十世聖人必興是風必來若合符矣
禍災愁愠之氣立以滅息而生氤氲舜五百餘嵗至於
湯湯五百餘嵗至于周周九百餘嵗至于漢漢八百餘
嵗至于唐唐三百餘嵗至于宋自舜迄今三千三百餘
嵗矣是風也凡六來非此六時其風中人狀直悽悽着
物顔色零落顦顇吾與客今日之所遇何兹其幸歟客
於是名其堂曰迎薫而馬子記之
潜齋記(晁補之/)
潜室之廣無丈其髙如之背陽而面隂違温而移寒髙
室雙翼外䕃老木翳其前小竹叢其右朦朧晻曖光景
不曜盖若蟄蟲伏獸之所潜焉而潜之名所為得也客
過予而曰方今主聖臣良政恬俗康朝有鵷鸞野無豺
狼可謂有道之世矣吾子生二十長六尺出不能提桴
鼓以動百萬之師左烏號之弓右昆吾之劒喑嗚咤叱
北収祈連西虜靈夏入不能陪黄閣之末議聨紫微之
别班正端容色以齊肅百吏操紙握管以號令四海今
反幽幽黙黙逃形逺迹以頑處心以潜名室非所謂倒
行而逆施者耶予躍然而驚捨然而笑曰有是哉主聖
臣良此吾潜之所為甘乎分者也政恬俗康此吾潜之
所為幸乎安也朝有鵷鸞野無豺狼此吾潜之所為有
待乎亨也而反以是而疑我頑其亦未之思耶請為客
言潜易曰雷在地中復此天地之潜也而陽氣已動乎
黄泉矣尺蠖之屈以求伸也龍蛇之蟄以存身也此蟲
獸之潜也而小者獲信大者獲存矣故不能静者不能
動不能處者不能出然則奚行之倒而施之逆耶昔者
回憲潜於道故闇然而日彰黄綺潜於聲故黙然而浸
揚潜乎潜将以為不潜者矣客俛而出因記其語於壁
安老堂記(李方叔/)
左朝散郎呂宗傑建
甚哉老之難安也方少之時隂陽役之血氣使之心志
誘其欲而迷其真勢利幻其前而悞其後未易能安之
老且衰矣卻視向日之為宜其悔而求安然貪夫鄙人
嗟老景之已至念短日之足惜悼前志之未充痛昔謀
之匪良方且苟求無厭務得患失皇皇偷朝暮之生汲
汲為子孫之計節義日衰廉恥盡䘮貪於富者則曰吾
老矣講貨財較虧羨之術始詳矣未忍舎也擅兼并而
亘阡陌巧梯航以絶山海籠物貨而無餘藏運籌筭而
無遺䇿甘心於錐刀之間盡瘁於錙銖之末負戴於道
路轉徙於溝壑貪夫徇富死而後止貪於貴者則曰吾
老矣結知遇賈名譽之術始明矣未忍止也履公門而
躩鑠游闕庭而徘徊衒筋力彊飲㗖染鬚鬢呈聰明識
愈隆而意愈切禄愈豐而戀愈深故位愈重而望愈輕
念愈髙而徳愈薄貪夫徇貴死而後止然則日暮途逺
而倒行漏盡鍾鳴而未止類皆貪夫而富貴有以累之
也故曰甚哉老之難安也居士新作西堂以安老為名
然居士之安非惟老而後安安之也乆矣郭外之田足
以給饔餼郭内之圃足以給爼茹而未嘗求羨裘葛足
以具伏臘禄食足以備婚嫁而未嘗求豐居士曰富不
可妄致也吾老矣求安而已居士以文學知名於時聲
聞藹場屋荐為禮部九選遂擢上第名公巨卿争欲出
已門下一唯諾足以得薦擢而耻於附炎平生故人多
在相輔一舉手可以登臺省而耻於自售居士曰貴不
可以妄致也吾老矣求安而已故雖起家為郎於朝有
曼容之髙風端居十年不調有淵明之勁節或曰嵩少
箕隈山水佳秀近列左右築室巖下足以専天下之雄
觀奈何跼蹐於閭里之間哉居士曰吾求安也舎易就
難舎近就逺則内勞吾心外勞吾力但見夫勞而未知
其樂不獲其安而先撓吾天和矣此先人之故廬也即
而新大之吾心猶欿然吾行年六十有二人間富貴不
可妄求從吾所好行将掛冠懸車奉身以還歸老此堂
志已决矣人生七十雖居是堂以安吾老知復幾何時
哉則居士之所養可知故曰居士之安非惟老而後安
安之也乆矣夫安之為樂世之人未嘗知之及於病然
後悔而求安及於勞然後慮而求安及於危然後懼而
求安則向日求安之心皆妄未有能安其安者故老而
能安已可尚矣非惟老而後安乃每以安老為心非達
觀勇退無妄君子不能也故曰居士之所養可知矣
松菊亭記(山谷/)
期於名者入朝期於利者適市期於道者何之哉反諸
已而已矣鐘鼓管絃以飾喜鈇鉞干戈以飾怒山川松
菊所以飾燕閑者哉貴者知軒冕不可忍而有収其餘
日而就閑者矣冨者知金玉之不可守而有収其餘力
而就閑者矣蜀人韓漸正翁有范蠡計然之䇿白圭猗
頓之材無所用於世而用於其楮中更三十年而富百
倍乃築堂於山水之間自名曰松菊以書走京師乞記
於山谷道人山谷逌然而笑曰韓子真知金玉之不可
守欲収其餘力而就閑者乎今将問子斯堂之作将以
歌舞乎将以耕桑乎將以歌舞則獨歌舞而樂不若與
人樂之與少歌舞而樂不若與衆樂之夫歌舞者豈可
以徒樂之哉恤飢問寒以拊孤折劵棄債以拊貧冠婚
䘮祭以拊宗補耕助歛以拊客如是則歌舞於堂人皆
粲然相視曰韓正翁尚能樂之乎此樂之情也將以耕
桑則何時已哉金玉之為物怨入則悖出多藏則厚亡
它日以遺子孫賢則損其志愚則益其過韓子知及此
豈為之哉雖然歌舞就閑之日以休耕桑之心反身以
期於道豈可以無孟獻子之友哉昔日孟獻子以百乘
之家有友五人皆無獻子之家者也必得無獻子之家
者與之友則仁者助施義者助均智者助謀勇者助决
取諸左右而有餘使宴安而不毒又使弟子日見所不
見聞所不聞賢者以成徳愚者以寡怨於此聴隠居之
松風裛淵明之菊露可以無愧矣
植松記(陳篔窓/)
木之無芬香艶羙而無益於人之觀者莫松若也然有
三異焉其心可以立獨其色可以受變其氣幹可以延
年是則木之可以益乎人之觀者其有過於松者乎嗟
乎世以芬香艶美取人者多矣予於觀松得觀人之法
焉辛未春得二本于圃人植諸堂下予謹記且頌焉
伊松之心匪鐡而堅一日獨夫千年比干伊松之色可
霜可雪汲黯立朝聳慄在列伊松之幹終古弗畔夷齊
卧山呼之不返夫松之有是三者初不假乎藻飾之功
人之不能然者寧不有媿於此松
梅磵記(蕭大山/)
梅磵撫張叔賢氏課詩所磵當梅時萬玉妃英英通一
磵香雙清已索笑人亦清人餐芳酌瀾吐為詩詩又清
四清詩其主詩無盡方踈影横斜水清淺之詩出清疑
盡然太露繼水邊離落忽横枝之詩出清將盡然太臞
至江頭千樹春欲暗之詩出清若盡然太腴是三語梅
詩中截斷衆流句也不盡耶磵不竭詩不歇梅不絶詩
不輟清無盡磵主續之俄雪大作南梢矜暖北梢欺寒
予曰華㣲實具可觀仁磵神替荅云主擁鼻凍吟夢入
梅䰟琱碎梅心未問和羹事
竹巖記(蕭大山/)
吉劉平叔有佳境號竹巖請予記之巖雖欠寓目竹則
素心知也記且竹乎生竹固大學事止至善章嘗援竹
明之不大哉古以竹大者四家孤竹伯夷獨行吾義緑
竹武公有斐斯文徽之謂不可一日無此君欲以清養
情樂天謂竹有似賢愛惜之欲以厚養材皆能大者君
子不觀竹之終觀於初筍竹初也震為篬筤於時為春
筍時也初萌裁寸耳寸俄尺尺俄尋尋俄丈丈俄十丈
彊之長不旬餘即出萬形表為人眼界特立軒偉之觀
可以觀學矣其直上為孟之勇其銳長為顔之進其拔
萃為孔之卓其髙標為中庸峻極于天之道其速化為
大易不竢終日之神五者學之大也非天下之至變其
孰能與於此夫竹觀以終常也觀以初變也變則植而
有動意可以竦峭人使自奮可以扶策人使自持可以
鞭逼人使自超能變者未有不能常者能五者未有不
能四者蕭子說初劉子省初
退庵記(蕭大山/)
知退清者也石溪傅氏得清江之清有二退南齋先生
曰實之策第十八年耽著書勌出搢紳勇退今一人余
遊廣中見素退一人曰晦之本溪𣲖僑焉號退庵翁不
昏不宦不治生不適俗不怪隠不禪不動不仙不衰一
退遺千慮倒蔗境也問處退法養心無妄故平養氣無
暴故和養貧無求故樂艮背其樞乎翁之退蓋道進命
退者嘻溪之先少監爕侍郎雱祕書肩冠衣蟬聮果退
哉先之先介子持節而使者休奕捧簡而中丞亦退哉
進退係時時之權係天人烏能人彊進矯天殆已著利
如漆絆名如罝萬情沉酣迷弗顧眚慾者進耳剛者退
争朝市為狡窟薄陵藪為愁牢失慼獲忻躁者進耳静
者退腰可折手可炙百世後臭可芳否愚者進耳智者
退奪虎鹿未厭愛臯比搏之殞無悔貪者進耳廉者退
夫晉至角必明夷升至冥必困易尚退矣是以常人退
於分賢人退於義聖人退於宻天地退於歸藏昔岩之
賢築號初澹霖雨之意相商了泯舟楫之痕進之善退
歟此庵之賢巧神取榮窮鬼屏辱卻立乎獨觀芸芸之
復専退之福蠱髙而遯肥翁以之屈則伸理也退既在
身進常在嗣人欲不失其正希乾之聖
古文集成巻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