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軌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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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軌範巻二
宋 謝枋得 編
放膽文 王字集
辯難攻擊之文雖厲聲色雖露鋒鋩然氣力雄健
光燄長逺讀之令人意强而神爽初學熟此必雄
于文千萬人塲屋中有司亦當刮目
争臣論(韓愈/)
或問諌議大夫陽城於愈可以爲有道之士乎哉(乎哉/二字)
(連下乃/疑辭)學廣而聞多不求聞於人也行古人之道居於
晉之鄙晉之鄙人薫其德而善良者㡬千人(薫字從孟/子炙字變)
(化/來)大臣聞而薦之天子以爲諌議大夫人皆以爲華陽
子不色喜居於位五年矣(此句便含不諌意榮字變爲/華無喜色三字變爲不色喜)
視其德如在草野彼豈以富貴移易其心哉(先下此數/句下章要)
(用恒其德貞夫/子凶以貶之)愈應之曰(第一/段)是易所謂恒其德貞而
夫子凶者也(用前言/結變)惡得爲有道之士乎哉(直/貶)在易蠱
之上九云不事王侯高尚其事蹇之六二則曰王臣蹇
蹇匪躬之故夫不以所居之時不一而所蹈之德不同
也若蠱之上九居無用之地而致匪躬之節以蹇之六
二在王臣之位而高不事之心(此一段六句是雙關文/法韓文公專喜用之可)
(以爲/法)則冒進之患生(應無用匪/躬一句)曠官之刺興(應王臣不/事一句)
志不可則而尤之終不無也(蠱上九象曰志可則也蹇/之六二象曰終無尤也)
今陽子實一匹夫在位(二字/句)不爲不久矣聞天下之得
失(六字/句)不爲不熟矣天子待之(四字/句)不爲不加矣(此三/句上)
(異下同學/孟子文法)而未嘗一言及于政視政之得失若越人視
秦人之肥瘠忽焉不加喜戚于其心問其官則曰諫議
也(二/字)問其祿則曰下大夫之秩也(五/字)問其政則曰我不
知也(三字○此三句上同/下異學孟子文法)有道之士固如是乎哉(貶得/婉)
且吾聞之(第二/段)有官守者不得其職則去有言責者不
得其言則去(此兩句是/孟子説)今陽子以爲得其言乎哉得其
言而不言與不得其言而不去無一可者也陽子将爲
祿仕乎(第三段/問得婉)古之人有云仕不爲貧而有時乎爲貧
謂祿仕者也宜乎辭尊而居卑辭富而居貧若抱關擊
柝者可也(此一段亦孟子說看他添字/減字變換前言便不陳腐)盖孔子嘗爲委
吏矣嘗爲乘田矣亦不敢曠其職必曰㑹計當而已矣
必曰牛羊遂而已矣(此一段亦孟子說看他添字/減字變換前言便不陳腐)若陽
子之秩祿不爲卑且貧章章明矣而如此其可乎哉(貶/得)
(婉/)或曰否非若此也(第四/段)夫陽子惡訕上者惡爲人臣
招(音/翹)其君之過而以爲名者故雖諌且議使人不得而
知焉書曰爾有嘉謀嘉猷則入告爾后于内爾乃順之
于外曰斯謀斯猷惟我后之德夫陽子之用心亦若此
者愈應之曰若陽子之用心如此兹所謂惑者矣入則
諌其君出則不使人知者大臣宰相之事非陽子之所
宜行也夫陽子本以布衣隱于蓬蒿之下主上嘉其行
誼擢在此位官以諌爲名誠宜有以奉其職使四方後
代知朝廷有直言骨鯁之臣天子有不僣賞從諌如流
之美庻巖穴之士聞而慕之束帶結髮願進于闕下而
伸其辭說致吾君于堯舜熈鴻號于無窮也若書所謂
則大臣宰相之事非陽子之所宜行也(𦂳要重複提掇/得醒學史記擅)
(弓文/法)且陽子之心将使君人者惡聞其過乎是啟之也
或曰(第五/段)陽子之不求聞而人聞之不求用而君用之
不得已而仕守其道而不變何子過之深也愈曰自古
聖人賢士皆非有心求于聞用也閔其時之不平人之
不義得其道不敢獨善其身而必以兼濟天下也孜孜
矻矻死而後已故禹過家門不入孔席不暇煖而墨突
不得黔彼二聖一賢者(有權/衡)豈不知自安佚之爲樂哉誠
畏天命而悲人窮也夫天授人以賢聖才能豈使自有
餘而已誠欲以補其不足者也耳目之于身也耳司聞
而目司見聽其是非視其險易然後身得安焉聖賢時
人之耳目也時人聖賢之身也且陽子之不賢則将役
于賢以奉其上矣若果賢則固畏天命而閔人窮也惡
得以自暇逸乎哉或曰吾聞君子不欲加諸人而惡訐
以爲直者若吾子之論直則直矣無乃傷于德而費于
辭乎(前五段攻擊陽子直是說他無逃避處末一段/假或人之辭以攻已其言甚峻此文法最髙)好
盡言以招(音/翹)人過國武子之所以見殺于齊也吾子其
亦聞乎愈曰(人來攻擊者甚急/看他分解得好)君子居其位則思死其
官(上一句/說陽子)未得位則思脩其辭以明其道(下一句/說自身)我将
以明道也非以爲直而加人也且國武子不能得善人
而好盡言于亂國是以見殺傳曰惟善人能受盡言謂
其聞而能改之也(韓文公所以敢攻擊陽子者亦靠得/陽子是一箇善人必能受盡言必不)
(怒不/怨)子告我曰陽子可以爲有道之士也今雖不能及
已陽子将不得爲善人乎(到底不肯以有道許陽子畢/竟陽子是箇好人如何泯沒)
(得好處○此末句結得絶妙蘓東坡作范増論攻得他/無逃避處結句乃云雖然增高帝之所畏也増不去項)
(羽不亡増亦人傑/也哉正是學韓子)
諱辯(韓愈/)
愈與李賀書勸賀舉進士賀舉進士有名與賀争名者
毁之曰賀父名晉肅賀不舉進士爲是勸之舉者爲非
聽者不察唱而和之同然一辭皇甫湜曰若不明白子與賀且得
罪愈曰然律曰二名不偏諱釋之者曰謂若言徴不稱
在言在不稱徴是也律曰不諱嫌名釋之者曰謂若禹
與雨丘與蓲之類是也今賀父名晉肅賀舉進士爲犯
二名律乎爲犯嫌名律乎(此二句設疑問之不直/說破不犯諱此章法也)父名
晉子不得舉進士若父名仁子不得爲人乎(甚/妙)夫諱始
于何時作法制以教天下者非周公孔子歟周公作詩
不諱(文王名昌詩/曰克昌厥後)孔子不偏諱二名(孔子母名徴在有/曰宋不足徴又曰)
(某在/斯)春秋不譏不諱嫌名(如衛桓/公名完)康王釗之孫實爲昭
王曾參之父名晳曾子不諱昔(如曰昔者吾友/又曰裼裘而弔)周之時
有騏期漢之時有杜度此其子宜何如諱将諱其嫌遂
諱其姓乎將不諱其嫌者乎(此二句又設疑問/之不直說破甚妙)漢諱武帝
名徹爲通不聞又諱車轍之轍爲某字也諱吕后名雉
爲野雞不聞又諱治天下之治爲某字也今上章及詔
不聞諱滸勢秉機也(滸近太祖廟諱勢近太宗廟諱秉/近代祖廟諱機近𤣥宗廟諱○太)
(祖名虎太宗名世民代/祖名昞𤣥宗名隆基)惟宦官宫妾乃不敢言諭及機
以爲觸犯(以諭爲近代宗廟諱以機爲近𤣥宗廟諱/○此一轉最高罵得時人諱嫌名者太毒)士
君子立言行事宜何所法守也今考之于經質之于律
稽之于國家之典賀舉進士爲可耶爲不可耶(又設/疑問)凡
事父母得如曾參可以無譏矣作人如周公孔子亦可
以止矣今世之士不務行曾參周公孔子之行而諱親
之名則務勝于曾參周公孔子亦見其惑也夫周公孔
子曾參卒不可勝勝周公孔子曾參乃比于宦官宫妾
則是宦官宫妾之孝於其親賢於周公孔子曾參者耶
一篇辯明理强氣直意高辭嚴最不可及者
有道理可以折服人矣全不直說破盡是設
疑佯爲兩可之辭待智者自擇此别是一様
文法○此辯文法從孟子來
桐葉封弟辯(柳宗元/)
七節轉換義理明瑩意味悠長字字經思句
句著意無一字懈怠亦子厚之文得意者
古之傳者有言成王以桐葉與小弱弟戯(小弱弟/叔虞也)曰以
封汝周公入賀王曰戯也周公曰天子不可戯乃封小
弱弟於唐(史記晉/世家文)吾意不然王之弟當封耶周公宜以
時言于王不待其戯而賀以成之也不當封耶周公乃
成其不中之戯以地以人與小弱弟者爲之主其得爲
聖乎(第一節○此是正理/正論開下段辯難)且周公以王之言不可茍焉
而已必從而成之耶設有不幸王以桐葉戯婦寺亦将
舉而從之乎(第二節/○又難)凡王者之德在行之何若設未得
其當雖十易之不爲病要于其所當不可使易也而況
以其戯乎(第三/節)若戯而必行之是周公教王遂過也(第/四)
(節○此一轉/尤妙破得好)吾意周公輔成王宜以道從容優樂要歸
之大中而已必不逢其失而爲之辭(第五/節)又不當束縛
之馳驟之使若牛馬然急則敗矣(第六節○此/一段是正理)且家人
父子尚不以此自克況號爲君臣者耶是特小丈夫缺
缺者之事非周公所宜用故不可信或曰封唐叔史佚
成之(第七節○此/一結尤高)
與韓愈論史書(柳宗元/)
辯難攻擊之文要人心服子厚此書文公不
復辯亦理勝也
前獲書言史事云具與劉秀才書及今乃見書藁私心
甚不喜與退之徃年言史事甚大謬若書中言退之不
宜一日在館下安有探宰相意以爲茍以史筆榮一韓
退之耶若果爾退之豈宜虚受宰相榮已而冒居館下
近宻地食奉養役使掌故利紙筆爲私書取以供子弟
費古之志于道者不宜若是且退之以爲記錄者有刑
禍避不肯就尤非也史以名爲褒貶猶且恐懼不敢爲
設使退之爲御史中丞大夫其褒貶成敗人愈益顯其
宜恐懼尤大也則又将揚揚入臺府美食安坐行呼唱
于朝廷外衢而已耶在御史猶爾設使退之爲宰相生
殺出入升黜天下士其敵益衆則又将揚揚入政事堂
美食安坐行呼唱于内庭外衢而已耶則何以異不爲
史而榮其號利其祿者也又言不有人禍則有天刑若
以罪夫前古之爲史者然亦甚惑凡居其位思直其道
道茍直雖死不可回也如回之莫若亟去其位孔子之
困於魯衛陳宋蔡齊楚者其時暗諸侯不能以也其不
遇而死不以作春秋故也當其時雖不作春秋孔子猶
不遇而死也若周公史佚雖紀言書事猶遇且顯也又
不得以春秋爲孔子累范曄悖亂雖不爲史其族亦誅
司馬遷觸天子喜怒班固不檢下崔浩沽其直以鬬暴
虜皆非中道左丘明以疾盲出于不幸子夏不爲史亦
盲不可以是爲戒其餘皆不出此是退之宜守中道不
忘其直無以他事自恐退之之恐惟在不直不得中道
刑禍非所恐也凡言二百年文武事多有誠如此者今
退之曰我一人也何能明則同職者又所云若是後來
繼今者又所云若是人人皆曰我一人則卒誰能紀傳
之耶如退之但以所聞知孜孜不敢怠同職者及後來
繼今者亦各以所聞知孜孜不敢怠則庻㡬不墜使卒
有眀也不然徒信人口語每每異辭日以滋久則所云
磊磊軒天地者未必不沉没且亂雜無可考非有志者
所忍恣也果有志豈當待人督責廹蹙然後爲官守耶
又凡鬼神事渺茫荒或無可準眀者所不道退之之智
而猶懼如此今學如退之辭如退之好言論如退之慷
慨自謂正直行行焉如退之猶所云若是則唐之史述
其卒無可託乎眀天子賢宰相得史才如此而又不果
甚可痛哉退之宜更思可爲速爲果卒以爲恐懼不敢
則一日可引去又何以云行且謀也今人當爲而不爲
又誘館中他人及後生者此大惑已不勉已而欲勉人
難矣哉
晉文公守原議(柳宗元/)
字字經思句句有法無一字一句懈怠此柳
文得意者也
晉文公既受原於王(原邑乃周/襄王所賜)難其守問寺人勃鞮(宦/官)
以畀趙衰(賢/臣)余謂守原政之大者也所以承天子樹霸
功致命諸侯不宜謀及媟近以忝王命而晉君擇大任
不公議于朝而私議于宫不博謀于卿相而獨謀于寺
人雖或哀之賢足以守國之政不爲敗而賊賢失政之
端由是滋矣況當其時不乏謀議之臣乎狐偃爲謀臣
先軫将中軍晉君疏而不咨外而不求乃卒定於内豎
其可以爲法乎且晉君将襲齊桓之業以翼天子乃大
志也然而齊桓任管仲以興進豎刁以敗則獲原啟疆
適其始政(僖公二/十五年)所以觀視諸侯也而乃背其所以興
跡其所以敗然而能霸諸侯者以土則大以力則彊以
義則天子之册也(左傳僖公二十八年王命尹氏及王/子虎内史叔興父䇿命晉侯爲侯伯)
誠畏之矣烏能得其心服哉其後景監(秦孝公/時宦官)得以相
衛鞅(商/鞅)𢎞石(𢎞恭石顯二人/漢宣帝時宦官)得以殺望之(蕭望/之)誤之者
晉文公也嗚呼得賢臣以守大邑(此指/文公)則問非失問舉
非失舉也然猶羞當時陷後代如此(此指/秦漢)況問與舉又
兩失之者其何以救之哉余故著晉君之罪以附春秋
許世子止趙盾之義
朋黨論(歐陽修/)
在諌院進
臣聞朋黨之說自古有之惟幸人君辨其君子小人而
已(此三句是/一篇主意)大凡君子與君子以同道爲朋小人與小
人以同利爲朋此自然之理也然臣謂小人無朋惟君
子則有之(此轉/最妙)其故何哉小人所好者利祿也所貪者
貨財也當其同利之時暫相黨引以爲朋者僞也(初說/小人)
(無朋又生僞/朋二字尤妙)及其見利則争先或利盡則交疎甚者反
相賊害雖其兄弟親戚不能相保故臣謂小人無朋其
暫爲朋者僞也君子則不然所守者道義所行者忠信
所惜者名節以之脩身則同道而相益以之事國則同
心而共濟終始如一此君子之朋也故爲人君者但當
退小人之僞朋用君子之真朋則天下治矣堯之時小
人共工驩兠等四人爲一朋君子八元(元善/也)八愷(愷和/也)
十六人爲一朋(蒼舒隤敳檮戭大臨尨降庭堅仲容叔/達謂之八愷伯奮仲堪叔獻季仲伯虎)
(仲熊叔豹季/貍謂之八元)舜佐堯退四凶小人之朋而進元愷君子
之朋堯之時天下大治及舜自爲天子而臯䕫稷契二
十二人並列于朝更相稱美更相推讓凡二十二人爲
一朋而舜皆用之天下亦大治書曰紂有臣億萬惟億
萬心周有臣三千惟一心紂之時億萬人各異心可謂
不爲朋矣然紂以此亡國周武王之臣三千人爲一大
朋而周用以興後漢獻帝時盡取天下名士囚禁之目
爲黨人(漢之黨錮有三君八俊八顧八及八/㕑有張儉范滂李膺郭泰䓁爲之魁)及黄巾賊
起(張/角)漢室大亂後方悔悟(桓靈獻/三朝)盡解黨人而釋之然
已無救矣唐之晚年漸起朋黨之論(前世李德裕之黨/多君子牛僧孺之)
(黨多小人謂/之牛李黨)及昭宗時盡殺朝之名士咸投之黄河曰
此軰清流可投濁流而唐遂亡矣(朱全忠時盡殺/黨人于白馬驛)夫前
世之主能使人人異心不爲朋莫如紂能禁絶善人之
朋莫如漢獻帝能誅戮清流之朋莫如唐昭宗之世然
皆亂亡其國(天子看到此三/句豈不感悟)更相稱美推讓而不自疑
莫如舜之二十二人舜亦不疑而皆用之然而後世不
誚舜爲二十二人朋黨所欺而稱舜爲聰明之聖者以
其能辨君子與小人也周武之世舉其國之臣三千人
共爲一朋自古爲朋之多且大莫如周然周由此而興
者人雖多而不厭也嗟乎治亂興亡之迹爲人君者可
以鑒矣(只二句/結絶妙)
仁宗時杜衍富弼韓琦范仲淹位執政歐陽
修余靖王素蔡襄爲諌官欲盡革弊政共致
太平陳執中章得象王拱辰魚周詢等不恱
謀傾陷君子首擊去館職名士十三人杜富
韓范不安相繼去國小人創朋黨之說欲盡
去善類藍先震進朋黨論歐陽公憂之既上
疏論杜富韓范皆公忠愛國又上朋黨論以
破邪說仁宗感悟
漢元帝二年𢎞恭石顯奏蕭望之周堪劉更
生朋黨請召致廷尉上初立不省廷尉爲獄
也可其奏後赦望之欲倚以爲相恭顯復白
望之不悔過懐怨望非頗詘望之于牢獄塞
其怏怏心則聖朝無以施恩厚遂飲鴆自殺
漢桓帝九年宦官教張成弟子牢脩告李膺
等養太學游士結諸郡生徒共爲部黨誹訕
朝廷疑亂風俗逮捕下黄門獄北寺獄所引
二百餘人禁錮終身又儒學有行義者宦官
皆指爲朋人死徙廢禁又六七百人
竇武陳蕃劉淑爲三君君者言一世之所宗
也李膺荀昱杜宻王暢劉祐魏朗趙典朱㝢
爲八俊俊者言人之英也郭泰范滂尹勲巴
肅宗慈夏馥蔡衍羊陟爲八顧顧者言能以
德行引人者也張儉翟超岑晊范康劉表陳
翔孔昱檀敷爲八及及者言其能導人追宗
者也度尚張邈劉儒胡母班秦周蕃嚮王章
王考爲八㕑㕑者言能以財救人者也
唐昭宗天祐三年貶裴樞崔逺獨孤損陸扆
王溥趙崇王賛等其餘皆指爲浮薄貶逐無
虛日縉紳一空
禹稷契臯陶垂殳斨伯與益朱虎熊羆伯夷
䕫龍四岳十二牧總二十二人
縱囚論(歐陽修/)
文有氣力有光燄熟讀之可發人才氣善於
立論
信義行于君子而刑戮加于小人刑入于死者乃罪大
惡極此又小人之尤甚者也寧以義死不苟幸生而視
死如歸此又君子之尤難者也方唐太宗之六年錄大
辟囚三百餘人縱使還家約其自歸以就死是以君子
之難能責其小人之尤者以必能也其囚及期而卒自
歸無後者是君子之所難而小人之所易也此豈近於
人情哉或曰罪大惡極誠小人矣及施㤙德以臨之可使
變而爲君子盖㤙德入人之深而移人之速有如是者
矣曰太宗之爲此所以求此名也然安知夫縱之去也
不意其必來以兾免所以縱之乎又安知夫被縱而去
也不意其自歸而必獲免所以復來乎夫意其必來而
縱之是上賊下之情也意其必免而復來是下賊上之
心也吾見上下交相賊以成此名也烏有所謂施恩德
與夫知信義者哉不然太宗施德於天下於兹六年矣
不能使小人不爲極惡大罪而一日之㤙能使視死如
歸而存信義此又不通之論也然則何爲而可曰縱而
來歸殺之無赦而又縱之而又來則可知爲㤙德之致
爾然此必無之事也若夫縱而來歸而赦之可偶一爲
之爾若屢爲之則殺人者皆不死是可爲天下常法乎
不可爲常者其聖人之法乎是以堯舜三王之治必本
于人情不立異以爲高不逆情以干譽
春秋論(歐陽修/)
春秋書趙盾弑其君夷臯左傳謂趙穿弑靈
公趙盾爲正卿亡不越竟(古境字/下同)反不討賊
故董狐書曰趙盾弑其君
左傳又曰孔子曰董狐古之良史也書法不
隱趙宣子古之良大夫也爲法受惡惜也越
竟乃免
弑逆大惡也其爲罪也莫贖其于人也不容其在法也
無赦法施于人雖小必謹況舉大法而加大惡乎既輙
加之又輙赦之則自侮其法而人不畏春秋用法不如
是之輕易也三子說春秋(左丘明公羊/高穀梁赤)書趙盾以不討
賊故加之大惡而以盾非實弑則又復見乎經以明盾
之無罪是輒加之而輒赦之爾以盾爲無弑心乎其可
輕以大惡加之以盾不討賊情可責而宜加之乎則其
後頑然未嘗討賊既不改過以自贖何爲遽赦使同無
罪之人其于進退皆不可此非春秋意也趙穿弑君大
惡也盾不討賊不能爲君復讐而失刑于下二者輕重
不較可知就使盾爲可責然穿焉得免也今免首罪爲
善人使無辜者受大惡此决知其不然也春秋之惡使
爲惡者不得幸免疑似者有所辨明此所謂是非之公
也據三子之說初靈公欲殺盾盾走而免穿盾族也遂
弑公而盾不討其迹渉于與弑矣此疑似難明之事聖
人尤當求情責實而明白之使盾果有弑心乎則自然
罪在盾矣不得曰爲法受惡而稱其賢也使果無弑心
乎則當爲之辨明必先正穿之惡使罪有所歸然後責
盾縱賊則穿之大惡不可幸而免盾疑似之迹獲辨而
不討之責亦不得辭如此則是非善惡明矣今爲惡者
獲免而疑似之人陷于大惡此决知其不然也若曰盾
不討賊有幸弑之心與自弑同故寧舍穿而罪盾此乃
逆詐用情之吏矯激之爲爾非孔子忠恕春秋以王道
治人之法也孔子患舊史是非錯亂而善惡不明所以
脩春秋就令舊史如此其肯從而不正之乎其肯從而
稱美又教人以越境逃惡乎此可知其謬傳也問者曰
然則夷臯孰弑之曰孔子所書是矣趙盾弑其君也今
有一人焉父病躬進藥而不嘗又有一人焉父病而不
躬進藥而二父皆死又有一人焉操刄以殺其父使吏
治之是三人者其罪同乎曰雖庸吏猶知其不可同也
躬藥而不嘗者有愛父之心而不習于禮是可哀也無
罪之人爾不躬進藥者誠不孝矣雖無愛父之心然未
有弑父之意使善治獄者蔽之猶當與操刄殊科況以
躬藥之孝反與操刃者同其罪乎此庸吏之所不爲也
然則許世子止實不嘗藥則孔子决不書曰弑君孔子
書弑君則止决非不嘗藥難者曰聖人借止以垂教爾
對曰不然夫所謂借止垂教者不過欲人之知嘗藥爾
聖人一言明以告人則萬世法也何必加孝子以大惡
之名而嘗藥之事卒不見于文使後世但知止爲弑君
而莫知藥之當嘗也教未可垂而已陷人于大惡矣聖
人垂教不如是之迂也果曰罪止不如是之刻也難者
曰曷爲盾復見于經許悼公曷爲書葬曰弑君之臣不
見經此自三子說爾果聖人法乎悼公之葬且安知其
不討賊而書葬也自止以弑見經後四年呉敗許師又
十有八年當魯定公之四年許男始見于經而不名許
之書于經者畧矣止之事跡不可得而知也難者曰三
子之說非其臆出也其得于所傳如此然則所傳者皆
不可信乎曰傳聞何可盡信公羊榖梁以尹氏卒爲正
卿左氏以尹氏卒爲隱母一以爲男子一以爲婦人得
于所傳者盖如此是可盡信乎
文章軌範巻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