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選補遺
文選補遺
欽定四庫全書
文選補遺巻二十一
元 陳仁子 輯
論上
過秦論(一○西山真氏曰誼所謂天下嗸嗸新主/之資此正孟子饑渴易飲食之説也然桀)
(紂之虐必有如湯武者代之然後可以慰斯民/之望若二世者以始皇為之父趙髙為之師所)
(習見者非斬刈人則夷人之三族也誼乃以任/忠賢憂海内望之何異責盗跖以伯夷之行乎)
(且國於天地必有以為之根本者根本不揺然/後扶植之功有所措被秦皇者徒以力吞天下)
(而非有慿藉扶持之素也天命人心之去也乆/矣借使嗣君有庸主之行欲以區區小善挽而)
(回之是猶以杯水救輿薪之火耳焉能大有益/哉昔有謂太甲苟不能改過則商必亡秦能立)
(扶蘇則秦必祀先賢非之曰以成湯之聖徳天/必不使太甲終於桐宫以始皇之暴虐天必不)
(使扶蘇得嗣守其業斯言當矣如誼所云真書/生之論也今姑以其文而取之口愚曰天之亡)
(秦前有扶蘇能得䝉恬之忠後有子嬰能戮趙/髙之横皆不繼始皇而立積釁乆矣如此而亡)
(猶非隋氏我得我失之遽誼彼一論視/此尤覈以文取之者其戒後世也夫)
賈誼
秦并兼諸侯山東三十餘郡繕津闗據險塞修甲兵而
守之然陳涉以戍卒散亂之衆數百奮臂大呼不用弓
㦸之兵鉏耰白梃望屋而食横行天下秦人阻險不守
闗梁不闔長㦸不刺彊弩不射楚師深入戰於鴻門曾
無藩籬之艱於是山東大擾諸侯並起豪俊相立秦使
章邯將而東征章邯因其三軍之衆要市於外以謀其
上羣臣之不信可見於此矣子嬰立遂不寤藉使子嬰
有庸主之才僅得中佐山東雖亂秦之地可全而有宗
廟之祀未當絶也秦地被山帶河以為固四塞之國也
自繆公以來至於秦王二十餘君嘗為諸侯雄豈世世
賢哉其勢居然也且天下嘗同心并力而攻秦矣當此
之世賢智並列良將行其師賢相通其謀然困於阻險
而不能進秦乃延入戰而為之開闗百萬之徒逃北而
遂壊豈勇力智慧不足哉形不利勢不便也秦小邑并
大城守險塞而軍髙壘毋戰閉闗據阸荷㦸而守之諸
侯起於匹夫以利合非有素王之行也其交未親其下
未附名為亡秦其實利之也彼見秦阻之難犯也必退
師安土息民以待其敝収弱扶疲以令大國之君不患
不得意於海内貴為天子富有天下而身為禽者其救
敗非也秦王足已不問遂過而不變二世受之因而不
改暴虐以重禍子嬰孤立無親危弱無輔三主惑而終
身不悟亡不亦宜乎當此時也世非無深慮知化之士
也然所以不敢盡忠拂過者秦俗多忌諱之禁忠言未
卒於口身為戮殁矣故使天下之士傾耳而聴重足而
立拑口而不言是以三主失道忠臣不敢諫智士不敢
謀天下已亂姦不上聞豈不哀哉先王知壅蔽之傷國
也故置公卿大夫士以飾法設刑而天下治其彊也禁
暴誅亂而天下服其弱也五伯征而諸侯從其削也内
守外附而社稷存故秦之盛也繁法嚴刑而天下振及
其衰也百姓怨而海内畔矣故周五序得其道而千餘
嵗不絶秦本末並失故不長乆由此觀之安危之統相
去逺矣野諺曰前事不忘後事之師也是以君子為國
觀之上古驗之當世參以人事察盛衰之理審權勢之
宜去就有序變化應時故曠日長乆而社稷安矣
過秦論(三○第二/見前集)
秦并海内兼諸侯南面稱帝以養四海天下之士斐然
鄉風若是者何也曰近古之無王者乆矣周室卑㣲五
伯既殁令不行於天下是以諸侯力政彊侵弱衆暴寡
兵革不休士民罷敝今秦南面而王天下是上有天子
也既元元之民冀得安其性命莫不虛心而仰上也當
此之時守威定功安危之本在於此矣秦王懐貪鄙之
心行自奮之智不信功臣不親士民廢王道立私權禁
文書而酷刑法先詐力而後仁義以暴虐為天下始夫
并兼者髙詐力安定者貴順權此言取與守不同術也
秦離戰國而王天下其道不易其政不改是其所以取
之守之者異也孤獨而有之故其亡可立而待借使秦
王計上世之事並殷周之迹以制御其政後雖有淫驕
之主猶未有傾危之患也故三王之建天下名號顯美
功業長乆今秦二世立天下莫不引領而觀其政夫寒
者利裋褐而饑者甘糟糠天下之嗸嗸新主之資也此
言勞民之易為仁也鄉使二世有庸主之行而任忠賢
臣主一心而憂海内之患縞素而正先帝之過裂地分
民以封功臣之後建國立君以禮天下虚囹圄而免刑
戮除去収帑汙穢之罪使各反其鄉里發倉廪散財幣
以振孤獨窮困之士輕賦少事以佐百姓之急約法省
刑以持其後使天下之人皆得自新更節修行各慎其
身塞萬民之望而以威徳與天下天下集矣即四海之
内皆讙然各自安樂其處惟恐有變雖有狡猾之民無
離上之心則不軌之臣無以飾其智而暴亂之奸止矣
二世不行此術而重之以無道壊宗廟與民更始作阿
房宫繁刑嚴誅吏治刻深賞罰不當賦斂無度天下多
事吏弗能紀百姓困窮而主弗収恤然後姦偽並起而
上下相遁䝉罪者衆刑戮相望於道而天下苦之自君
卿以下至于衆庶人懐自危之心親處窮苦之實咸不
安其位故易動也是以陳涉不用湯武之賢不藉公侯
之尊奮臂於大澤而天下響應者其民危也故先王見
始終之變知存亡之機是以牧民之道務在安之而已
天下雖有逆行之臣必無響應之助矣故曰安民可與
行義而危民易與為非此之謂也
六家指要論(愚曰儒者之與天地並修齊治平之/法皆由此出古今帝王所不容易者)
(也太史公以儒墨名法混為六家班固又以儒/墨隂陽峙為九流終漢之世皆不知儒道之為)
(獨尊向非仲舒言於武帝為之罷黜百家表章/六經則儒者之道殆雜乎其中而不自異矣嗚)
(呼儒者之效乆而後見儒者之道/乆而後明其未易以淺近窺哉)
司馬談
易大傳天下一致而百慮同歸而殊塗夫隂陽儒墨名
法道徳此務為治者也直所從言之異路有省不省耳
嘗竊觀隂陽之術大詳而衆忌諱使人拘而多畏然其
叙四時之大順不可失也儒者博而寡要勞而少功是
以其事難盡從然其叙君臣父子之禮列夫婦長幼之
別不可易也墨者儉而難遵是以其事不可徧循(言難/盡用)
然其彊本節用不可廢也法象嚴而少恩然其正君
臣上下之分不可改也名家使人儉而善失真(劉向別/錄名家)
(者流出於禮官占者名位不同/禮亦異數孔子曰必也正名乎)然其正名實不可不察
也道家使人精神專一動合無形澹足萬物(澹古/贍字)其為
術也因隂陽之大順采儒墨之善撮名法之要與時遷
徙應物變化立俗施事無所不宜指約而易操事少而
功多儒者則不然以為人主天下之儀表也君唱臣和
主先臣隨如此則主勞而臣佚至於大道之要去健羡
(門户健牝也如淳曰知雄守雌是去/健也不見可欲使心不亂是去羡也)絀聰明釋此而任
術夫神大用則竭形大勞則敝神形蚤衰欲與天地長
乆非所聞也夫隂陽四時八位十二度二十四節(八位/八卦)
(位也十二次也二/十四節就中氣也)各有教令曰順之者昌逆之者亡未
必然也故曰使人拘而多畏夫春生夏長秋収冬藏此
天道之大經也弗順則無以為天下紀綱故曰四時之
大順不可失也夫儒以六藝為法六藝經傳以千萬數
累世不能通其學當年不能究其禮故曰博而寡要勞
而少功若夫列君臣父子之禮序夫婦長幼之别雖百
家弗能易也墨者亦上堯舜言其徳行曰堂髙三尺土
階三等茅茨不翦棌椽不斵(棌柞/木也)飯土簋歠土刑(簋盛/飯刑)
(盛/羮)糲粱之食(一斗粟七斗/米為糲音辣)藜藿之羮夏日葛衣冬日鹿
裘其送死桐棺三寸舉音不盡其哀教喪禮必以此為
萬民率故天下共若此則尊卑無别也夫世異時移事
業不必同故曰儉而難遵也要曰强本節用則人給家
足之道也此墨子之所長雖百家不能廢也法家不别
親疎不殊貴賤壹斷於法則親親尊尊之恩絶矣可以
行一時之計而不可長用也故曰嚴而少恩若尊主卑
臣明分職不得相踰越雖百家不能改也名家苛察繳
繞(猶纒/繞也)使人不得反其意剸决於名時失人情故曰使
人儉而善失真若夫控名責實參伍不失(參錯/交互)此不可
不察也道家無為又曰無不為其實易行其辭難知其
術以虚無為本以因循為用無成勢無常形故能究萬
物之情不為物先後故能為萬物主有法無法因時為
業有度無度因物興舍(舍廢/也)故曰聖人不巧時變是守
(無機巧之/心但順時)虚者道之常也因者君之綱也(因百姓之心/以為教但執)
(綱而/已)羣臣並至使各自明也其實中其聲首謂之端實
不中其聲者謂之款(款空也/中當也)款言不聴姦乃不生賢不
肖自分白黑乃形在所欲用耳何事不成乃合大道混
混㝠㝠光輝天下復反無名凡人所生者神也所託者
形也神大用則竭形大勞則敝形神離則死死者不可
復生離者不可復合故聖人重之由此觀之神者生之
本形者生之具不先定其神形而曰我有以治天下何
由哉(凡此言道家之教為長也○西山真氏日六家要/指史談實論之而遷述焉其説曰太史公仕於建)
(元元封之間愍學者之不達其意而師悖乃論六家之/要指云然其所論乃列儒者於隂陽墨者名法道家之)
(間是謂儒者特六家之一爾而不知儒者之道無所不/該五者之所長儒者皆有之而其短者則吾道之所棄)
(也盖談之學本於黄老故其論如此班固譏之曰論大/道則先黄老而後六經詎不信夫其後劉歆又序諸子)
(於六家之外益縱横雜農三家而為九焉且謂其言雖/殊譬如水火相滅亦相生仁義相反而皆相成也若能)
(修六藝之術而觀此九家之言舍短取長則可以通萬/方之略矣夫仁義本非二道未有薄於仁而厚於義未)
(有厚於義而薄於仁者何相反之有若黄老之清净寂/滅法之慘刑名之苛繞墨之二本縱横之譎誑其於儒)
(者之道猶白黑異色南北殊塗也又何相成之有歆之/失其源盖自談始故今黜之不使與於正宗之列而獨)
(剟取仲舒/之論云)
正前史得失論(愚曰古之修史多出家學司馬遷/班固及姚思廉李延夀皆父子論)
(撰數十年方成盖講明是非貫穿本末非一人/一日之力遷史必推司馬談固論必述司徒椽)
(班彪尊家學也雖然二家得失互有不同王充/著書既申班而屈馬張輔持論又劣固而優遷)
(今班氏譏遷先黄老後六經退處士進奸雄及/傅𤣥貶固又云論國體則飾主缺而折忠臣叙)
(世教則貴取容而賤直節述時務則謹辭/章而畧事實何也遷刑固亦死談何易哉)
班彪(本傳彪乃繼採前史遺事傍貫異聞作/後傳數十篇因斟酌前史而譏正得失)
論曰唐虞三代詩書所及世有史官以司典籍暨於諸
侯國自有史故孟子曰楚之檮杌晉之乘魯之春秋其
事一也(乘者興於田賦乘馬之事檮杌者嚚凶之類興/於記惡之誡春秋以二始舉四時以記萬事遂)
(各因以為名其記/事一也見孟子註)定哀之間魯君子左丘明論集其文
作左氏傳三十篇又撰異同號曰國語二十篇由是乗
檮杌之事遂闇而左氏國語獨章又有記録黄帝以來
至春秋時帝王公侯卿大夫號曰世本一十五篇春秋
之後七國並争秦并諸侯則有戰國䇿三十篇漢興定
天下太中大夫陸賈記録時功作楚漢春秋九篇孝武
之世太史令司馬遷採左氏國語刪世本戰國䇿據楚
漢列國時事上自黄帝下訖獲麟作本紀世家列傳書
表凡百三十篇而十篇缺焉(十篇謂遷没之後亡景紀/武紀禮書樂書兵書将相)
(年表日者傳二王世/家龜䇿傳傅靳列傳)遷之所記從漢元至武則絶其功
也至於採經摭傳分散百家之事甚多疎畧不如其本
務欲以多聞廣載為功論議淺而不篤其論術學則宗
黄老而薄五經序貨殖則輕仁義而羞貧窮(史記貨殖/傳序曰家)
(貧親老妻子軟弱嵗時無以祭祀飲食被服不足以自/通如此不慙恥則無所比矣無巖處竒士之行而長貧)
(賤語仁義/亦足羞也)道游俠則賤守節而貴俗功(史記游俠傳序/曰季次原憲行)
(君子之徳議不苟合當世當世亦笑之終身空室蓬户/褐衣疏食不饜今游俠其行雖不軌於正義然其言必)
(信於行必果已諾必誠不愛其軀赴士之戹盖有足道/者今拘學或抱咫尺之義乆孤於世豈若卑學齊俗與)
(世浮沉而/取榮名哉)此其大敝傷道所以遇極刑之咎也然善述
序事理辯而不華質而不俚文質相稱盖良史之才也
誠令遷依五經之法言同聖人之是非意亦庶幾矣夫
百家之書猶可法也若左氏國語世本戰國䇿楚漢春
秋太史公書今之所以知古後之所由觀前聖人之耳
目也司馬遷序帝王則曰本紀公侯傳國則曰世家卿
士特起則曰列傳又進項羽陳涉而黜淮南衡山細意
委曲條例不經若遷之著作採獲古今貫穿經傳至廣
博也一人之精文重思煩故其書刋落不盡尚有盈辭
多不齊一若序司馬相如舉郡縣著其字至蕭曹陳平
之屬及董仲舒並時之人不記其字或縣而不郡者盖
不暇也今此後篇慎覈其事整齊其文不為世家唯紀
傳而已傳曰殺史見極平易正直春秋之義也
潛夫論(西山真氏曰王符仲長統二人之論/皆有補當世然其文不及西都逺甚)
王符(本傳符字節信安定臨涇人也符獨耿介/不同於俗以此遂不得升進志意藴憤乃)
(隱居著書三十餘篇以譏當時失得不欲章/顯其名故號曰潜夫論其指訐時短討謫物)
(情足以觀見當時風/政著其五篇云爾)
貴忠篇
夫帝王之所尊敬者天也皇天之所愛育者人也今人
臣受君之重位牧天之所愛焉可以不安而利之養而
濟之哉是以君子任職則思利人達上則思進賢故居
上而下不怨在前而後不恨也書天工人其代之王者
法天而建官故明主不敢以私授忠臣不敢以虚受竊
人之財猶謂之盗况偷天官以私己乎以罪犯人必加
誅罰况乃犯天得無咎乎夫五世之臣以道事君(劉攽/曰五)
(世之臣世字當是/代字後人誤改)澤及草木仁被率土是以福祚流衍
本支百世季世之臣以諂媚主不思順天專杖殺伐白
起蒙怙秦以為功天以為賊(史記白起為秦將與趙戰/於長平阬趙卒四十五萬)
(人䝉怙為秦将北逐戎翟築長城起臨/洮至遼東延袤萬餘里此為虐於人)息夫董賢主以
為忠天以為盗(息夫躬字子㣲哀帝時告東平王雲事/封宜陵侯董賢字聖卿得幸哀帝為賢)
(起大第於北闕/下封為高安侯)易曰徳薄而位尊智小而謀大鮮不及
矣是故徳不稱其禍必酷能不稱其殃必大夫竊位之
人天奪其鑒雖有明察之資仁義之志一旦富貴則背
親捐舊喪其本心疎骨肉而親便辟薄知友而厚犬馬
寧見朽貫千萬而不忍貸人一錢情知積粟腐倉而不
忍貸人一斗骨肉怨望於家細人謗讟於道前人以敗
後争襲之誠可傷也歴觀前政貴人之用心也與嬰兒
子何其異哉嬰兒有常病貴人有常禍父母有常失人
君有常過嬰兒常病傷於飽也貴臣常禍傷於寵也哺
乳多則生癎富貴盛而致驕疾愛子而賊之驕臣而滅
之者非一也極其罰者乃有仆死深牢銜刀都市(趙將/李牧)
(為韓倉所誥賜死將自誅臂短不/能及銜刀於柱以自殺見戰國䇿)豈非無功於天有害
於人者乎夫鳥以山為卑而増巢其上魚以泉為淺而
穿穴其中卒所以得者餌也貴戚願其宅吉而制為令
名欲其門堅而造作鐵樞卒其所以敗者非苦禁忌少
而門樞朽也常苦崇財貨而行驕僭耳上不順天心下
不育人物而欲任其私智竊弄君威反戾天地欺誣神明
居累卵之危而圖太山之安為朝露之行而思傳世之
功豈不惑哉豈不惑哉
浮侈篇
王者以四海為家兆人為子一夫不耕天下受其饑一
婦不織天下受其寒今舉俗舍本農趨商賈牛馬車輿
填塞道路遊手為巧充盈都邑務本者少浮食者衆商
邑翼翼四方是極今察洛陽資末業者什於農夫虚偽
游手什於末業是則一夫耕百人食之一婦桑百人衣
之以一奉百孰能供之天下百郡千縣市邑萬數類皆
如此本末不足相供則民安得不饑寒饑寒並至則民
安得無姦軌姦軌繁多則吏安能無嚴酷嚴酷數加則
下安能無愁怨愁怨者多則咎徵並臻下民無聊而上
天降災則國危矣夫貧生於富弱生於彊亂生於化危
生於安是故明主之養民憂之勞之教之誨之慎㣲防
萌以斷其邪故易美節以制度不傷財不害民七月之
詩大小教之終而復始由此觀之人固不可恣也今人
奢衣服侈飲食事口舌而習調欺或以謀姦合任為業
(合任謂相/合為任俠)或以游博持掩為事(博謂六博掩謂意錢也/前漢書貨殖傳曰又况)
(掘冡博掩犯/姦成富也)丁夫不扶犂鉏而懐丸挾彈擕手上山遨
逰或好取土作丸賣之外不足禦冦盗内不足禁鼠雀
或作泥車瓦狗諸戲弄之具以巧詐小兒此皆無益也
詩刺不績其麻市也婆娑又婦人不修中饋休其蠶織
而起學巫祝鼓舞事神以欺誣細民熒惑百姓妻女羸
弱疾病之家懐憂憒憒易為恐懼至使奔走便時去離
正宅﨑嶇路側風寒所傷姦人所利盗賊所中或增禍
重祟至於死亡而不知巫所欺誤反恨事神之晚此妖
妄之甚者也或刻畫好繒以書祝辭或虚飾巧言希致
福祚或縻折金綵令廣分寸或斷截衆縷繞帶手腕或
裁切綺縠縫紩成幡皆單費百縑用功千倍破牢為偽
以易就難坐食嘉榖消損白日(損或/作捐)夫山林不能給野
火江海不能實漏巵皆所宜禁也昔孝文皇帝躬衣弋
綈革舄韋帶而今京師貴戚衣服飲食車輿廬第奢過
王制固亦甚矣且其徒御僕妾皆服文組綵牒(牒即今/疊布也)
錦繡綺紈葛子升越筩中女布(説文曰綺文繒也前漢/書齊俗作氷紈子細稱)
(也沈懐逺南越志曰蕉布之品有三有蕉布有竹子布/又有葛焉雖有精粗之殊皆同出而異名揚雄蜀都賦)
(曰布則蜘蛛作絲不可見風筩中黄潤一端數金盛𢎞/之荆州記曰柿歸縣室多幽閑其女盡織布至數升今)
(永州俗猶呼貢/布為女子布也)犀象珠玉虎魄瑇瑁石山隱飾金銀錯
鏤(廣雅曰虎魄珠也生地中其上房不生草深者八九/尺初時如桃膠凝堅乃成其方人以為枕出罽賔及)
(大秦國吳録曰瑇瑁似龜而大出/南海山石謂隱起為山石之文)窮極麗美轉相誇咤
其嫁娶者車駢數里緹帷竟道騎奴侍童夾轂並引富
者競欲相過貧者恥其不逮一饗之所費破終身之業
古者必有命然後乃得衣繒絲而乗車馬今雖不能復
古宜令細民略用孝文之制古之𦵏者厚衣之以薪𦵏
之中野不封不樹喪期無數後世聖人易之以棺椁桐
木為棺葛采為緘(尸子曰禹之喪法死於陵者𦵏於陵/死於澤者𦵏於澤桐棺三寸制喪三)
(日墨子曰舜西教乎七戎道死𦵏南巴之中衣/衾三領款木之棺葛以緘之采猶蔓也緘束也)下不及
泉上不泄臭中世以後轉用楸梓槐栢杶樗之屬各因
方土裁用膠漆使其堅足恃其用足任如此而已今者
京師貴戚必欲江南檽梓豫章之木(檽音乃巨反見埤/蒼爾雅曰栵檽音)
(而註云檽似檞&KR0554;而痺小恐/非棺椁之用豫章即樟木也)邊逺下土亦競相放效夫
檽梓豫章所出殊逺伐之高山引之窮谷入海乗淮逆
河泝洛工匠雕刻連累日月㑹衆而後動多牛而後致
重且千斤功將萬夫而東至樂浪西達敦煌費力傷農
於萬里之地古者墓而不墳中世墳而不崇仲尼喪母
冢高四尺遇雨而崩弟子請修之夫子泣曰古不修墓
及鯉也死有棺無椁文帝𦵏芷陽(縣名屬京兆文/帝後改曰霸陵)明帝
𦵏洛南皆不藏珠寶不起山陵墓雖卑而徳最高今京
師貴戚郡縣豪家生不極養死乃崇喪或至金縷玉
匣檽梓梗柟多埋珍寶偶人車馬造起大冢廣種松柏
廬舍祠堂務崇華侈案鄗畢之陵南城之冢(畢周文王/武王𦵏地)
(也司馬遷云在鄗東南杜中無墳隴在今咸陽縣西北/孔安國註尚書云在長安西北南城山曾子父所𦵏在)
(今沂州費/縣西南也)周公非不忠曾子非不孝以為襃君愛父不
在於聚財揚名顯親無取於車馬昔晉靈公多賦以雕
牆春秋以為非君(左傳晉靈公不君厚斂以雕墻/杜預云不君失君道也雕畫也)華元
樂舉厚𦵏文公君子以為不臣(左傳宋文公卒始厚𦵏/用蜃炭益車馬始用殉)
(椁有四阿棺有翰檜君子謂華元/樂舉於是不臣是棄君於惡也)况於羣司士庶乃可
僭侈主上過天道乎
實貢篇
國以賢興以謟衰君以忠安以佞危此古今之常論而
時所共知也然衰國危君繼踵不絶者豈時無忠信正
直之士哉誠苦其道不得行耳夫十步之間必有茂草
十室之邑必有忠信(説苑曰十步之/澤必有茂草)是故亂殷有三仁
小衞多君子(亂殷謂紂時也三仁箕子㣲子比干也左/傳吳季札適䘙悦蘧瑗史狗史輶公子荆)
(公叔發公子朝曰衞多君子未有患也杜預註云/春秋之時以强弱為大小衞雖侯爵猶為小國)今以
大漢之廣士民之繁庶朝廷之清明上下之修正而官
無善吏位無良臣此豈時之無賢諒由取之乖實夫志
道者少與逐俗者多疇是以朋黨用私背實趨華其貢
士者不復依其質幹凖其才行但虚造聲譽妄生羽毛
畧計所舉嵗且二百覽察其狀則徳侔顔冉詳覈厥能
則鮮及中人皆總務升官自相推達夫士者貴其用也
不必求備故四友雖美能不相兼三仁齊政事不一節
髙祖佐命出自亡秦光武得士亦資暴莽况太平之時
而云無士乎夫明君之詔也若聲忠臣之和也如響長
短大小清濁疾徐必相應也且攻玉以石洗金以鹽濯
錦以魚浣布以灰夫物固有以賤理貴以醜化好者矣
智者棄短取長以致其功今使貢士必覈以實其有小
疵勿彊衣飾出處黙語各因其方則蕭曹周韓之倫何
足不致吳鄧梁竇之屬企踵可待孔子曰未之思也夫
何逺之有
愛日篇
國之所以為國者以有民也民之所以為民者以有榖
也榖之所以豐植者以有民功也功之所以能建者以
日力也化國之日舒以長故其民閒暇而力有餘亂國
之日促以短故其民困務而力不足舒長者非謂羲和
安行(羲和日也山海經曰東南海之外甘水之間有羲/和之國有女子曰羲和方浴日於甘泉羲和者帝)
(俊之妻是生十日郭璞註云/羲和盖天地始生日月者也)乃君明民静而力有餘也
促短者非謂分度損减乃上闇下亂力不足也孔子稱
既庶則富之既富乃教之是故禮義生於富足盗竊起
於貧窮富足生於寛暇貧窮起於無日聖人深知力者
民之本國之基也故務省徭役使之愛日是以堯敕羲
和欽若昊天敬授民時明帝時公車以反支日不受章
奏(凡反支日用月朔為正戌亥朔一日反攴申酉朔二/日反支午未朔三日反支辰己朔四日反支寅夘朔)
(五日反攴子丑朔六/日反支見隂陽書也)帝聞而怪曰民廢農桑逺來詣闕
而復拘以禁忌豈為政之意乎於是遂蠲其制今寃民
仰希申訴而令長以神自畜百姓廢農桑而趨府廷者
相續道路非朝餔不得通非意氣不得見或連日累月
更相瞻視或轉請鄰里饋糧應對嵗功既虧天下豈無
受其饑者乎孔子曰聴訟吾猶人竊從此言之中才以
上足議曲直鄉亭部吏亦有任决㫁者而類多枉曲盖
有故焉夫理直則恃正而不撓事曲則諂意以行賕不
撓故無恩於吏行賕故見私於法若事有反覆吏應坐
之吏以應坐之故不得不枉之於廷以羸民之少黨而
與豪吏對訟其勢得無屈乎縣承吏言故與之同若事
有反覆縣亦應坐之縣以應坐之故而排之於郡以一
民之輕而與一縣為訟其理豈得申乎事有反覆郡亦
坐之郡以共坐之故而排之於州以一民之輕與一郡
為訟其事豈獲勝乎既不肯理故乃逺詣公府公府復
不能察而當延以日月貧弱者無以曠旬强富者可盈
千日理訟若此何枉之能理乎正士懐怨結而不見信
(讀曰/伸)猾吏崇姦軌而不被坐此小民所以易侵苦而天
下所以多困窮也且除上天感痛致災但以人功見事
言之自三府州郡至於鄉縣典司之吏詞訟之民官事
相連更相檢對者日可有十萬人一人有事二人經營
是為日三十萬人廢其業也以中農率之則是嵗三百
萬人受其饑者也然則盗賊何從而銷太平何由而作
乎詩云莫肯念亂誰無父母百姓不足君誰與足可無
思哉可無思哉
述赦篇
凡療病者必知脉之虚實氣之所結然後為之方故疾
可愈而夀可長也為國者必先知民之所苦禍之所起
然後為之禁故姦可塞而國可安也今日賊良民之甚
者莫大於數赦贖赦贖數則惡人昌而善人傷矣何以明
之哉夫謹敕之人身不蹈非又有為吏正直不避彊禦
而姦猾之黨横加誣言者皆知赦之不乆故也善人君
子被侵怨而能至闕庭自明者萬無數人數人之中得
省問者百不過一既對尚書而空遣去者復什六七矣
其輕薄姦軌既陷罪法怨毒之家冀其辜戮以解畜憤
而反一㮣悉䝉赦釋令惡人髙㑹而誇咤老盗服臧而
過門孝子見讎而不得討遭盗者覩物而不敢取痛莫
甚焉夫養稂莠者傷禾稼惠姦軌者賊良民(爾雅曰稂/童粮郭璞)
(註云莠類也詩/曰不稂不莠)書曰文王作罰刑兹無赦先王之制刑
法也非好傷人肌膚斷人夀命也貴戚姦懲惡除人害
也故經稱天命有徳五服五章哉天討有罪五刑五用
哉詩刺彼宜有罪汝反脫之古者唯始受命之君承大
亂之極寇賊姦軌難為法禁故不得不有一赦與之更
新頤育萬物以成大化非以養姦活罪放縱天賊也夫
性惡之民民之豺狼雖得放宥之澤終無改悔之心旦
脱重梏夕還囹圄嚴明令尹不能使其斷絶何也凡敢
為大姦者才必有過於衆而能自媚於上者也多散誕
得之財奉以諂諛之辭以轉相驅(誕猶/虚也)非有第五公之
廉直孰不為顧哉(謂第五倫也為/司空性亷直也)論者多曰乆不赦則
姦軌熾而吏不制宜數肆眚以解散之此未昭政亂之
本源不察禍福之所生也
政論(司馬温公曰漢家之法已嚴矣而崔寔猶病/其寛何哉盖衰世之君率多柔懦凡愚之佐)
(唯知姑息是以權倖之臣有罪不坐豪猾之民/犯法不誅仁恩所施止於目前姦宄得志紀網)
(不立故寔之論以矯一時之枉非百世之通義/也孔子曰政寛則民慢慢則糾之以猛猛則民)
(殘殘則施之以寛寛以濟猛猛以濟寛政是以/和斯不易之常道也○致堂胡氏曰崔寔之論)
(出於子産曰太上能以徳服民其次莫若猛此/盖王迹既息聖人之道不明在上者無修已以)
(敬之仁民不化服而思齊之之難也故寧以刑/辟行政趨日前之效爾季康子問孔子曰如殺)
(無道以就有道何如對曰子為政焉用殺子欲/善而民善矣君子之徳風小人之徳草草上之)
(風必偃夫無道疑可殺也聖人猶不以殺為善/也子産崔寔之論雖以矯枉然特不知人主尚)
(嚴有司承望刑辟深切必至於民無所措手足/故聖王之治不聞其尚嚴也傳所謂政寛則民)
(慢慢則糾之以猛政猛則民殘殘則施之以寛/寛以濟猛猛以濟寛者非孔子之言也豈有仁)
(人為政先致慢殘之弊又從而濟之者乎五經/語孟之訓未嘗有猛○水心葉氏曰寔論政以)
(為嚴之則理寛之則亂累千百言皆教人主以/深刑盖申商之所不忍言者仲長統既以為當)
(置人主之右而後世果從而好之以疎論招實/禍無酷於此東漢自章帝而柄始分於外戚和)
(帝誅竇氏而柄始分於宦官其後宦官外戚迭/相表裏盖北鄉順帝之興廢冲質威靈之更立)
(而政在外戚宦官十九矣當此之時寔勸其君/以嚴刑者将何所用也用之於内乎則所以収)
(外戚宦官者有道而非果於殺者之所能制用/之於外乎則雖多殺長吏之貪姦者數十人豪)
(强大姓之不法者數百人平民縁此以坐死者/數千人此何損於梁氏之權耶而謂其可以興)
(漢乎漢法苛重故權臣因借以濟其惡李固杜/喬累朝傅相之尊也為梁相繼陳尸於衢其他)
(以忤恨殘滅者不知其幾宦官之横州郡輕以/人命資之者弗勝數焉寔曽不見天下之勢而)
(輕論天下/之政何耶)
崔寔(本傳寔字子真一名台字元始論當世便/事數十條名曰政論指切時要言辯而确)
(當世稱之仲長統曰凡為/人主宜寫一通置之坐側)
自堯舜之帝湯武之王皆賴明哲之佐博物之臣故臯
陶陳謨而唐虞以興伊箕作訓而殷周用隆及繼體之
君欲立中興之功者曷嘗不賴賢哲之謀乎凡天下所
不理者常由人主承平日乆俗漸敝而不悟政寖衰而
不改習亂安危怢不自覩或荒耽嗜欲不恤萬機或耳
蔽箴誨厭偽忽真或猶豫岐路莫適所從或見信之佐
括囊守祿或疎逺之臣言以賤廢是以王綱縱弛於上
智士鬱伊於下(鬱伊不/伸之貌)悲夫自漢興以來三百五十餘
嵗矣政令垢翫上下怠懈風俗彫敝人庶巧偽百姓囂
然咸復思中興之效矣且濟時拯世之術豈必體堯蹈
舜然後乃理哉期於補䘺决壊枝柱邪傾隨形裁割要
措斯世於安寧之域而已故聖人執權遭時定制步驟
之差各有云設不强人以不能背急切而慕所聞也盖
孔子對葉公以來逺哀公以臨人景公以節禮非其不
同所急異務也是以受命之君每輒創制中興之主亦
匡時失昔盤庚愍殷遷都易民周穆有闕甫侯正刑俗
人拘文牽古不達權制竒偉所聞簡忽所見烏可與論
國家之大事哉故言事者雖合聖徳輒見掎奪何者其
頑士闇於時權安習所見不知樂成况可慮始苟云率
由舊章而已其達者或矜名妒能恥䇿非已舞筆奮辭
以破其義寡不勝衆遂見擯棄雖稷契復存猶將困焉
斯賈生之所以排於絳灌屈子之所以攄其幽憤者也
(孝文帝時賈誼請更定律令列侯就國周勃灌嬰等毁/之屈原為楚三閭大夫上官靳尚妬害其能憂愁憤懣)
(遂作離/騷經)夫以文帝之明賈生之賢絳灌之忠而有此患
况其餘哉故宜量力度徳春秋之義今既不能純法八
世故宜參以霸政(八世謂三皇五帝也/霸政謂齊桓晉文也)霸政則宜重賞
深罰以御之明著法術以檢之自非上徳嚴之則理寛
之則亂何以明其然也近孝宣皇帝明於君人之道審
於為政之理故嚴刑峻法破姦軌之膽海内清肅天下
密如薦勲祖廟享號中宗筭計見效優於孝文及元帝
即位多行寛政卒以墮(隳/)損威權始奪遂為漢室基禍
之主政道得失於斯可監昔孔子作春秋褒齊桓懿晉
文歎管仲之功夫豈不美文武之道哉誠達權救敝之
理也(左傳齊桓公伐楚責以包茅不貢王祭不供晉文/公召王盟諸侯於踐土管仲相公子糾而射桓公)
(此並權變/之道也)故聖人能與世推移而俗士苦不知變以為
結繩之約可復理亂秦之緒干戚之舞足以解平城之
圍夫熊經鳥伸雖延厯之術非傷寒之理呼吸吐納雖
度紀之道非續骨之膏(莊子曰吹呴呼吸吐故納新熊/經鳥伸此道引之士養形之人)
(也/)盖為國之法有似理身平則致養疾則攻焉夫刑罰
者治亂之藥石也徳教者興平之粱肉也夫以徳教除
殘是以粱肉理疾也以刑罰理平是以藥石供養也方
今承百王之敝值戹運之㑹自數世以來政多恩貸馭
委其轡馬駘其銜四牡横奔皇路險傾方將拑勒鞬輈
以救之豈暇鳴和鑾清節奏哉昔高祖令蕭何作九章
之律有夷三族之令黥劓斬趾斷舌梟首故謂之具五
刑文帝雖除肉刑當劓者笞二百當斬左趾者笞五百
當斬右趾者棄市右趾者既隕其命笞撻者往往至死
雖有輕刑之名其實殺也當此之時民皆思復肉刑至
景帝元年乃下詔曰笞與重罪無異幸而不死不可為
民乃定律減笞輕捶自是之後笞者得全以此言之文
帝乃重刑非輕之也以嚴致平非以寛致平也必欲行
若言宜大定其本使人主師五帝而式三王盪亡秦之
俗遵先聖之風棄苟全之政蹈稽古之蹤復五等之爵
立井田之制然後選稷契為佐伊吕為輔樂作而鳯凰
儀擊石而百獸舞若不然則多為累而已
崇厚論(愚曰凡物薄者易敗厚者難毁後/世習俗日非而欲崇厚焉正論也)
朱穆(本傳穆字公叔常感時/澆薄慕尚敦篤乃作論)
夫俗之薄也有自來矣故仲尼歎曰大道之行也而某
不與焉盖傷之也夫道者以天下為一在彼猶在已也
故行違於道則愧生於心非畏義也事違於理則負結
於意非憚禮也故率性而行謂之道得其天性謂之徳
徳性失然後貴仁義是以仁義起而道徳遷禮法興而
淳樸散故道徳以仁義為薄淳樸以禮法為賊也夫中
世之所敦已為上世之所薄况又薄於此乎故夫天不
崇大則覆幬不廣地不深厚則載物不博人不敦厖則
道數不逺昔在仲尼不失舊於原壤(原壤孔子之舊也/禮記曰原壤之母)
(死孔子助之沐椁原壤登木而歌曰狸首之斑然執女/手之巻然從者曰子未可以已乎夫子曰親者無失其)
(為親故者無/失其為故)楚莊不忍章於絶纓(説苑曰楚荘王賜羣/臣酒日暮燭滅乃有)
(人引美人之衣者美人援絶其冠纓告王趣火來上視/絶纓者王曰賜人酒使醉失禮奈何欲顯婦人之節而)
(辱士乎乃命左右與寡人飲不絶冠纓者不/懽羣臣百餘人皆絶去其冠纓乃上火也)由此觀之
聖賢之徳敦矣老氏之經曰大丈夫處其厚不處其薄
居其實不居其華故去彼取此夫時有薄而厚施行有
失而惠用故覆人之過者敦之道也救人之失者厚之
行也往者馬援深昭此道可以為徳誡其兄子曰吾欲
汝曹聞人之過如聞父母之名耳可得聞口不得言斯
言要矣逺則聖賢履之上世近則邴吉張子孺行之漢
廷(宣帝時邴吉為丞相不案吏曰夫以三公府案吏/吾竊陋之子孺為車騎將匿名逺權隱人過失)故
能振英聲於百世播不滅之遺風不亦美哉然而時俗
或異風俗不敦而尚相誹謗謂之臧否記短則兼折其
長貶惡則并伐其善悠悠者皆是其可稱乎凡此之類
豈徒乖為君子之道哉將有危身累家之禍焉悲夫行
之者不知憂其然故害興而莫之及也斯既然矣又有
異焉人皆見之而不能自遷何則務進者趨前而不能
顧後榮貴者矜已而不待人智不接愚富不賑貧貞士
孤而不恤賢者戹而不存故田蚡以尊顯致安國之金
(田蚡武帝王皇后同産弟為太尉親貴用事韓安國為/梁王太傅坐法失官安國以五百金遺蚡蚡為言太后)
(即召以為/北地都尉)淳于以貴勢引方進之言(翟方進成帝時為/丞相淳于長元后)
(姊子封定陵侯以能謀議為九卿/用事方進獨與長交稱薦之也)夫以韓翟之操為漢
之名宰然猶不能振一貧賢薦一孤士又况其下者乎
此禽息史魚所以尊名於前而莫繼於後者也(韓詩外/傳日禽)
(息秦大夫薦百里奚不見納穆公出當車以頭擊闑腦/乃精出曰臣生無補於國不如死也穆公感悟而用百)
(里奚秦以大化禮大夫殯於正室士於適室韓子曰史/魚衞大夫卒委柩後寢衞君弔而問之曰不能進蘧伯)
(玉退彌子瑕/以屍諫也)故時敦俗美則小人守正利不能誘也時
否俗薄雖君子為邪義不能止也何則先進者既往而
不返後來者復習俗而追之是以虚華盛而忠信微刻
薄稠而純篤稀斯盖谷風有棄予之歎伐木有鳥鳴之
悲矣嗟乎世士誠躬師孔聖之崇則嘉楚嚴之美行希
李老之雅誨思馬援之所尚鄙二宰之失度美韓稜之
抗正貴丙張之宏裕賤時俗之誹謗則道豐績盛名顯
身榮載不刋之徳播不滅之聲然知薄者之不足厚者
之有餘也彼與草木俱朽此與金石相傾豈得同年而
語並日而談哉(劉攽云然知/中當有後字)
文選補遺巻二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