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雅翼
風雅翼
欽定四庫全書
風雅翼巻四
元 劉履 編
選詩補註四
晉詩二
張載字孟陽安平人嘗入蜀著劎閣銘太守張
敏表上其文武帝遣使鎸之由此知名起家著
作佐郎出補肥郷令復為著作郎累遷𢎞農太
守拜中書侍郎復領著作見世方亂遂稱疾告
歸卒於家
七哀詩
北芒(字本/作邙)何壘壘(舊音/平聲)髙陵有四五借問誰家墳皆云
漢世主恭文遥相望原陵鬱膴膴(罔甫/反)季葉(一作/世)喪亂
起賊盗如豹虎毁壤過一杯(蒲候/反)便房啟幽户珠柙離
玉體珎寶見剽(匹妙/反)虜園寢化為墟周墉無遺堵䝉籠
荆棘生溪徑登童竪狐兎窟其中蕪穢不復掃(叶蘇/户反)頽
壟並墾發萌𨽻營農圃昔為萬乗君今為丘中土感彼
雍(去/聲)門言悽愴哀今(一作/往)古
賦也北邙洛中山名王公貴臣多塟此山洛城記所
謂九原之地是也天子之墓曰陵恭文原皆陵名按
漢書安帝葬恭陵靈帝葬文陵光武葬原陵鬱膴膴
謂地肥美而草木茂也抔掬也漢書張釋之有愚民
取長陵一抔土之喻過一抔者言諸陵之毁壤不特
一抔而已便房塚壙中室珠柙贈葬之物西京雜記
云漢帝及侯王送死皆珠襦玉匣剽虜刼掠也園寢
陵旁廟墟荒廢之地也築土累甓曰墉五板為堵竪
未冠者之稱掃除也壟塚也禮記云適墓不登壟墾
發開耕也萌與氓同無知之民也𨽻僕𨽻也雍門言
桓譚新論雍門周謂孟嘗君曰君千秋萬歳後墳
墓生荆棘狐兎穴其中樵兒牧竪躑躅而歌其上
行人見之悽愴曰孟嘗君之尊貴乃至此乎孟嘗
君聞之淚下承睫 此盖孟陽嘗訪漢陵遺跡感
而有賦故其言之詳而哀之深讀者亦不能無感
焉
張恊字景陽與兄載齊名辟公府掾轉祕書郎出
補華陰令征北從事中郎遷中書侍郎轉河間内
史在郡清簡寡欲時天下已亂遂屏居草澤以屬
詠自娛永嘉初復徵為黄門侍郎託疾不就終於
家
詠史
昔在西京時朝野多歡娛藹藹東都門羣公祖二踈朱
軒曜金城供(居用/反)帳臨長衢達人知止足遺榮忽如無
抽簮解朝衣散(上/聲)髮歸海隅行人為(去/聲)隕涕賢㢤此大
(舊作/丈悞)夫揮金樂當年歳暮不留儲頋謂四座賔多財為
累愚清風激萬代名與天壤俱咄此蟬冕客君紳宜見
書
賦也西京謂西漢東都門長安東門也餞行曰祖二
踈踈廣踈受也廣字仲翁宣帝時為太子太傅受字
公子太傅兄子也亦同時為少傅金城喻城之堅也
供設也海隅謂二踈所居東海蘭陵也揮散儲積也
累愚謂為愚者之累也咄說文云相謂也冕大夫以
上之冠蟬冕冕冠加金蟬珥貂者也紳大帶之垂者
見書猶言為我書之欲其不忘也論語云子張書諸
紳 按漢書廣謂受曰吾聞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功
遂身退天之道也乃相與乞骸骨上賜黄金二十斤
太子贈五十斤公卿大夫故人邑子設祖道供張東
都門外送者車數百兩道路觀者皆曰賢㢤二大夫
或歎息為之下泣既歸鄉里日賣金具酒食請族人
故舊賔客共相娛樂或勸其為子孫買田宅廣曰賢
而多財則損其志愚而多財則益其過終不聴夫二
踈父子並為師傅太子每朝謁太傅在前少傅在後
朝廷莫不以為榮當是時乃能抽簮勇退免辱殆之
累可謂見㡬而作者矣景陽時既託疾屏居故詠其
事以諷當代之持禄固位者且首言西漢朝野歡娛
之盛以見今之不然其意微矣
雜詩六首
大火流坤維白日馳西陸浮陽暎翠林逥飈扇緑竹飛
雨灑朝蘭輕露栖叢菊龍蟄暄氣凝天髙萬物肅弱條
不重(去/聲)結芳㽔(如佳/反)豈再馥人生瀛海内忽如鳥過目
川上之歎逝前修以自朂
賦也坤維西南隅也西陸立秋以後日行之道浮陽
日光也栖猶依也蟲藏曰蟄龍陽物也故龍蟄則陽
氣潜藏凝者止而不行之意肅之言縮也毛氏詩註
謂霜降則萬物收縮是也結者文子曰夏條可結言
其弱也至秋則堅枯不復可結矣蕤花也瀛海史記
鄒衍謂九州之外有瀛海環之前修謂前代修德之
人也 此景陽感時自警之詩言見夫氣候流易時物
變衰因念人生奄忽若此則君子之進德修業不可
以不及時也且聞孔子川逝不舍之歎則知前修所
以自强不息者亦法乎此而已可不勉㢤
朝霞迎白日丹氣臨湯(如字一/音陽)谷翳翳結繁雲森森散
雨足輕風摧勁草凝霜竦髙木宻葉日夜踈叢林森如
束疇昔歎時遲晚節悲年促歳暮懐百憂將從季主卜
比也朝霞陰雨之兆諺云朝霞不出門言其必雨也
丹氣霞氣也河圗云崑崙山有五色水赤水之氣上
蒸為霞隂而赫然湯谷日所出處謂其熱如湯也森
森多貌杜子美言雨脚如麻亦是此意竦竦動謂凋
傷也如束言葉落條輕而上聚之貌季主姓司馬氏
漢時賣卜長安東市 此景陽覩朝綱之紊亂憂國
祚之不永也其言朝霞迎日而丹氣臨湯谷者以比
恵帝之初權姦柄國氣勢烜赫為亂之漸也至於翳
翳結雲森森散雨則陰邪日盛而悖逆非一矣甚至
殺害忠良迫及乗輿由是賢才退散朝廷孤危正猶
風摧勁草霜竦髙木而林葉枯踈森然如束也且吾
向也歎逄時之不早今乃悲世運之促忽譬之少時
日望長大及既垂老惟懼衰沒爾時既若此尚將從
善卜者以占其吉凶如何亦可見其憂國之忠誠矣
詩云握粟出卜自何能穀其是之謂歟
昔我資章甫聊以適諸越行行入幽荒歐駱從祝髮窮
年非所用此貨將安設瓴甋(音零/的)夸璵璠魚目笑明月
不見郢中歌能否居然别(筆列/反)陽春無和者巴人皆下
節流俗多昏迷此理誰能察(叶勑/列反)
比也資謂齎貨以資給也章甫禮冠名諸語詞越通
作粤南蠻總名歐當作甌越地東甌也駱越王姓按
史記漢東海王揺都東甌其先越王勾踐之後姓騶
氏徐廣曰騶一作駱祝斷也謂削髮也設施也此以
上語意皆本莊子瓴甋甎也魚目魚之目睛似珠者
不見豈不見也郢楚都今荆州之江陵也居然别猶
言可坐而别陽春巴人皆曲名宋玉對問云客有歌
於郢中者其始曰下里巴人國人屬而和者數千及
為陽春白雪和者不過數十是其曲彌髙者和彌寡
下節猶言下品 此景陽傷已之不遇也言我昔資
章甫以往幽荒之國而其俗好辟異此貨終無所用
以况初年抱負所學入仕于朝而朝廷漸至昏亂惟
邪佞是從是以吾道卒無所施焉彼小人者自以為
是乃反以我為迂猶瓴甋之夸美玉魚目之笑明珠
也然其是非真偽豈難辨㢤如陽春巴人之曲髙下
固已絶殊但流俗昏迷不能察識焉爾
此郷非吾地此郭非吾城羈旅無定心翩翩如懸旌出
覩軍馬陣入聞鞞(駢迷/反)鼓聲常懼羽檄飛神武一朝征
長鋏鳴鞘(仙妙/反)中烽火列邊亭舍(上/聲)我衡門衣更(平/聲)被
縵(莫半/反)胡纓疇昔懐微志帷幙竊所經何必操干戈堂
上有竒兵折衡樽爼間制勝在兩楹巧遲不足稱拙速
乃垂名
賦也懸旌戰國筞云心揺揺如懸旌終無所泊鞞騎
上鼓神武軍威勇捷之稱後世禁衛亦有神武軍之
名長鋏劒名鞘刀室也邊候有警舉火以相告曰烽
縵胡謂麁纓無文理者莊子謂劒士垂縵胡之纓帷
幙軍中運籌之所折衝髙誘曰謂能折還敵人之衝
車使不得進也晏子春秋云不出樽爼之間折衝千
里之外制勝猶言决勝兩楹賔主之位也 此篇殆
作於征北從事中郎之時乎言在軍中心無定系常
恐邊方警急即當奮身以徃盖我疇昔有志於此而
帷幄之事竊嘗經心焉何必手操干戈乃為用兵惟
坐於廟堂而笑談樽爼之間自可折衝而制勝矣且
巧遲不如拙速亦兵法之機要也詳此則景陽之才
畧過人亦可見矣
述職投邊城羈束戎旅間(叶經/天反)下(去/聲)車如昨日望舒四
五圎借問此何時蝴蝶飛南園(叶于/權反)流波戀舊浦行雲
思故山(叶輸/旃反)閩越衣(去/聲)文蛇胡馬願度燕風土安所習
由來有固然
賦而比也述循也謂循其所受之軄投適也旅衆也
下車始至之時如昨日者言不覺其久也望舒月御
此直指為月也閩越南越也文蛇如栁宗元言永州
之蛇黒質白章之類衣者盖以其皮為衣也習慣熟
也 此篇盖作於河間内史之時河間北方郡即今
瀛州也故言述軄邊城覊束頗久因感時物之變乃
託流波行雲以自比復舉風土之便習物性之固然
者以自决焉然則景陽之託疾歸隠其在斯時歟
結宇窮岡曲耦耕幽藪陰荒庭寂以間幽岫峭(七宵/反)且
深凄風起東谷有渰(音/奄)興南岑雖無箕畢期膚寸自成
霖澤雉登壟雊寒猿擁條吟溪壑無人跡荒楚鬱蕭森
投耒循岸垂時聞樵采音重基可擬志逥淵可比心養
真尚無為道勝貴陸沉㳺思(去/聲)竹素園寄詞翰墨林
賦也藪大澤也水南為陰山有穴為岫渰雲興貌詩
云有渰淒淒興雨祁祁山小而高曰岑箕畢二宿名
凡月㝛于箕則多風離于畢則多雨側手為膚按指
為寸公羊傳云泰山之雲膚寸而合不崇朝而雨天
下壟田埓楚叢木也逥環滀之貌淵止水也養真謂
守其性之自然尚亦貴也陸沉以譬隠者無水而
自沉沒也竹素謂典籍古者以竹簡紈素為書園
以喻廣林則言多也 景陽既歸隠卜築耕稼而
作此詩夫以乍去禄位處此深山窮谷而其景物
淒然人跡閴絶宜若有不堪於懷者然見重基之
積則志可擬之使益髙觀迴淵之瀦則心可比之
使益静於是養真韜晦以道自勝而時㳺情於簡
册屬詠其詞章已自不勝其樂尚何富貴之足慕
㢤
陸機字士衡吳郡人吳丞相遜之孫大司馬抗之
子也身長七尺其聲如鐘少有竒才領父兵為牙
門將吳亡年始二十乃閉門積學太康末與弟雲
俱入洛太傅楊駿辟為祭酒累遷太子洗馬著作
郎出補吳王郎中令入為尚書郎趙王倫輔政引
為㕘軍太安初成都王頴等起兵討長沙王乂假
機後將軍河北大都督因戰敗績衆譛之遂為頴
所害年四十三
短歌行(四言/)
說見前長歌行
置酒髙堂悲歌臨觴人夀㡬何逝如朝霜時不重(去/聲)至
華不再揚蘋以春暉蘭以秋芳來日苦短去日苦長今
我不樂蟋蟀在房樂以㑹興悲以别章豈曰無感憂為
(去/聲)子忘我酒既㫖我肴既臧短歌有詠長夜無荒
賦也楊發也蘋萍之大者生白華暉光鮮貌來日指
將來之日去日謂既往之年在房即詩所謂入我牀
下也章著也臧猶嘉也長夜猶言終夜史記云紂為
長夜之飲荒謂樂酒無厭也 此士衡宴㑹賔親之
詩既有以勸其不可不樂又得以因其㑹而忘憂而
卒能以長夜無荒為戒其得唐風蟋蟀之遺意者歟
猛虎行
按伎録此相和歌詞之平調曲也古詞云饑
不從猛虎食暮不從野雀栖野雀安無巢逰
子為誰驕但取首句二字以命題耳
渴不飲盜泉水熱不息惡木陰惡木豈無枝志士多苦
心整駕肅時命杖(音/仗)筞將逺尋饑食猛虎窟寒栖野雀
林日歸功未建時往歳載陰(韻/重)崇雲臨岸駭鳴條隨風
吟静言幽谷底長嘯髙山岑急弦無懦響亮節難為音
人生誠未易(以豉/反)曷云開此襟眷我耿介懐俯仰愧古
今
賦而比也盗泉泉名尸子曰孔子過盗泉渴矣而不
飲惡其名也歸猶去也歳陰謂春夏為陽秋冬為陰
崇髙也駭驚亂貌懦弱也襟即懐也耿介堅正特立
之貌 士衡既入洛羈寓久之雖或就仕時國中多
難顧榮勸其還吳不聴此篇之作其在斯時乎首言
雖渴不飲盗泉雖熱不蔭惡木此有志之士審擇所
處而其立心之若有非它人所能知者且士衡素負
才望志存匡世吳既亡矣舍晉復將何之故又言惟
當整駕敬待時君之命今乃杖䇿而出逺有所求不
免服事權門追遂羣小譬猶饑食虎窟寒栖雀林亦
何心㢤殆將遭時立功以遂所志焉爾今既不然而
况運祚日衰擾亂非一亦猶時往歳陰雲駭岸而風
鳴條也當是時我但言嘯於幽僻無人之地以自適
焉盖以絃之急者必無懦響而負直亮之節者言必
不巽豈不於此難為㢤故又歎人生實不易為而所
藴何由舒展頋我平日耿介之懐而今若此是以俯
仰古今不能無愧也
飲馬長城窟行
驅馬陟陰山山髙馬不前往問陰山候勁虜在燕(平/聲)然
戎車無停軌旌斾屢徂遷仰憑積雪巖俯渉堅氷川冬
來秋未反去家邈以緜獫(音/險)狁(音/允)亮未夷征人豈徒旋
未德争先(去/聲)鳴凶器無兩全師克薄賞行軍沒微軀捐
將遵甘陳迹收功單(時連/反)于旃振旅勞(去/聲)歸士受爵槀
街傳(朱戀反/叶如字)
賦也陰山在北塞雲中之地候守疆吏也勁强悍之
意北狄曰虜即獫狁也燕然虜中山名旌斾皆旗屬
析羽曰旌繼旐曰斾綿長徒空也末德指兵事而言
莊子曰三軍五兵之運德之末也先鳴左氏傳周綽
曰平陰之役先二子鳴杜預註謂自比於鷄闘勝而
先鳴凶器謂兵也克勝沒䧟也甘陳漢甘延夀為西
域都䕶與副校尉陳湯共斬郅支單于以功封延夀
義成侯賜湯爵闗内侯旃謂旃帳穹廬也振收也槀
街傳陳湯上䟽請懸單于頭槀街蠻夷邸間晉灼曰
在長安城門内李善曰邸傳舍也盖槀街置邸所以
為蠻夷朝宿之舍也 此亦從軍之詩不知何為而
作始言渉歴險艱久而不返者以獫狁之未平也終
論争先交戰勢無兩全而勝負得喪安可預必惟將
効古人收功于虜庭受爵於京都是吾志也此篇在
士衡樂府中詞平理順而不失忠義之節較之演義
所取從軍苦寒日出東南隅行及前緩聲歌等篇徒
以詞藻豔麗而無曲折致趣者則有間矣故為録之
但受爵二字視左太冲長揖歸田之意為不及耳
門有車馬客行
按伎録乃相和歌詞之瑟調曲也
門有車馬客駕言發故郷念君久不歸濡跡渉江湘投
袂赴門塗攬衣不及裳拊膺携客泣掩淚敘温涼借問
邦族間惻愴論存亡親友多零落舊齒皆凋喪(去聲叶/平聲)
市朝互遷易城闕或丘荒墳壠日月多松栢欝芒芒天
道信崇替人生安得長慷慨惟平生俛仰獨悲傷
賦也發發足於彼也念君者設為客詞也濡跡漬足
也江湘本言渉江以湘水亦入于江故兼言之投振
也投袂悤遽出迎之意攬撮持也温凉謂經别之氣
候舊齒耆老也市朝城闕皆指吳故都而言丘荒猶
言丘墟 凡旅寓之士聞有客自故郷來者其趨迎
感泣訪舊惻愴之情豈得自巳况士衡祖父世為將
相著大勲於江表及已亦嘗領父兵為牙門將今乃
世殊事異逺離邦族且聞故都丘荒而先壠久不歸
省所以推驗天道慨思平生尤不能不為之悲傷也
長安有狹邪行
一曰相逢狹路間行亦相和歌詞之清調曲
也
伊洛有岐路岐路交朱輪輕盖承華景騰歩躡飛塵鳴
玉豈樸儒憑軾皆俊民烈心厲勁秋麗服鮮芳春余本
倦逰客豪彦多舊親傾盖承芳訊欲鳴當及晨守一不
足矜岐路良可遵規行無曠迹矩歩豈逮人投足緒已
爾四時不必循將遂殊塗軌要(平/聲)子同歸津
賦而兼比也岐道之旁出者爾雅以二達謂之岐旁
華景日光也玉佩玉樸猶愚也軾車前横木有所敬
則俯而憑之俊民即豪彦也厲暴也傾猶委也家語
云孔子之剡遭程子於塗傾盖而語訊言也鳴及晨
者以鷄喻人當及時而仕也守一謂執守常理而不
變者矜自負也䂓行矩歩謂舉足必中度也曠濶逺
貌逮及也投足循跡而行也遂從也殊塗謂正塗與
邪徑異趣者易云天下殊塗而同歸要約也 士衡
在京洛見世道險狹邪僻而豪俊之士競相奔趨自
謂得志莫覺其非故託岐路為喻而賦此以諷焉首
言車服之華麗氣勢之驕暴已足彰其失矣復謂我
本倦逰之客易於止託况多豪彦舊親承以美言諄
諄勸誘如此是豈不知岐路可以追及於人㢤然既
投足於正塗而意向已定不可改矣盖窮達之分雖
殊而其理則一猶四時寒暑各異而一氣流行不必
一一相循且將遂我所適而要子於同歸之津可也
此不特辭其所勸而所以警之者亦深矣但意圎而
語滯舊說不能盡通爾
豫章行
豫章漢郡名今江西龍興府也按樂府録古
白楊詞云白楊初生時乃在豫章山又云身
在洛陽宫根在豫章山多謝枝與葉何時復
相連後人因以為豫章行亦相和歌詞之清
調曲也
汎舟清川渚遥望髙山陰(重韻無謂/當作岑)川陸殊途軌懿親
將逺尋三荆歡同株四鳥悲異林樂㑹良自古悼别豈
獨今寄世將㡬何日昃無停陰前路既已多後塗隨年
侵促促薄暮景亹亹(音/尾)鮮克禁曷為復以兹曽是懐苦
心逺節嬰物淺近情能不深行矣保嘉福景絶繼以音
賦也水岐成渚懿親謂兄弟也三荆齊諧記云田真
田慶田廣欲分財産堂前有紫荆一株夜議斫分為
三曉即憔悴真歎曰樹本同株聞分斫尚如此况兄
弟乎遂不分荆復恱茂四鳥說苑云孔子在衛聞哭
甚哀問顔囬囬曰此非但為死而已又為生離也昔
完(一作/峘)山之鳥生四子羽翼既成行將分乎四海母
悲鳴而送之其聲甚哀為其徃而不返也問之果
然悼傷也前路謂已歴之年後塗猶言末路亹亹
進不已貌禁當嬰繫行去也 士衡以兄弟將有逺
行因傷别而賦此且言人夀無㡬徂年促迫則已無
如之何况復以兹離别而懐苦心耶然有逺大之節
者其繫于物必淺而近情之人能不深有所累乎故
於其行但祝以善自保養雖形影隔絶惟當繼以音
問可也
塘上行
此亦相和歌詞之清調曲也按鄴都故事魏
文帝甄皇后為郭后所譛賜死後宫臨終為
詩有蒲生我池中及弃捐素所愛等語即此
曲也
江蘺生幽堵微芳不足宣被䝉風雲㑹移居華池邊發
藻玉臺下垂影滄浪(平/聲)泉沾潤既已渥結根奥且堅四
節逝不處繁華難久鮮淑氣與時隕餘芳隨風捐天道
有遷易人理無常全男歡智傾愚女愛衰避妍不惜微
軀退但懼蒼蠅前願君廣末光照妾薄暮年
比也蘺香草似水薺生水中故曰江蘺楚詞作離宣
猶揚也藻華彩也玉臺漢書註云上帝所居滄浪水
名泉取其清而言渥厚奥深淑和傾圯愛寵也末者
逺及之意 此篇豈亦宫中妃嬪之流有衰老而失
寵者故為託江蘺為喻以諷其主焉或曰此士衡慮
已之詞然不可考其何為也且言智能傾愚衰當避
妍固天道之常故於身退有不足惜但懼讒邪如蒼
蠅之能變白黒者乗間而進有以惑亂於君耳其忠
愛之誠見於詞者如此則庶㡬能感悟之云
招隠
明發心不夷振衣聊躑躅躑躅欲安之幽人在浚谷朝
採南澗藻夕息西山足輕條象雲構宻葉成翠幄(叶音/屋)
結風(李善作/激楚誤)佇蘭林囬芳薄(如/字)秀木山溜何泠泠飛泉
漱鳴玉哀音附靈波頽響赴曽曲至樂非有假安事澆
淳樸冨貴茍難圗稅駕從所欲
賦也明發謂將旦而光明開發也構說文云盖也覆
帳謂之幄結風上林賦結風激楚註云囬風也佇停
也蘭林猶楚詞言蕙林囬芳謂蘭氣飄轉者薄囬薄
也靈者美詞頺響奔迸之聲曽與層同重級也曲謂
空坎處澆通作&KR1935;漓也莊子曰唐虞始為天下興化
&KR1935;醇散朴舍車曰稅 士衡見朝廷仕進之難慕山
林隠居之勝故賦是篇言明發而心思不平乃振衣
舉足想夫幽人之在深谷而招尋之觀其朝夕暇豫
景趣自然有不假營為而至樂存焉者且富貴誠不
易圗則將就此稅駕以從吾所好而已此特託為空
言而不及踐者盖其幽隠之情卒無以勝夫功名之
志焉爾
園葵
種葵北園中葵生欝萋萋(叶千/宜反)朝榮東北傾夕頴西南
晞零露垂鮮澤朗月耀其輝時逝柔風戢歳暮商猋飛
層雲無温液嚴霜有凝威幸䝉髙墉德𤣥景蔭素㽔豐
條並春盛落葉後(去/聲)秋衰慶彼晚凋福忘此孤生悲
比也榮花也傾謂傾心向日頴芳莖也朗明柔和戢
止也無温液者謂重陰寒凝無温和之澤也慶賀也
李善曰趙王倫篡位遷帝於金墉城後諸王共誅
倫復帝位齊王冏以機為倫作禪文收之賴成都王
頴救免故作此詩以謝其説得之盖士衡由吳入洛
故以種葵北園自况而露澤月輝以喻君之寵禄時
逝歳暮以喻晉之衰末且以霜威比齊王而髙墉比
成都也
贈從兄車騎
從兄按本集字士光車騎官名也
孤獸思故藪離鳥悲舊林翩翩逰宦子辛苦誰為(去/聲)心
髣髴谷水陽婉孌崐山陰營魄懐兹土精爽若飛沉寤
寐靡安豫願言思所欽感彼歸塗艱使我怨(讀如/平聲)慕深
安得忘歸草言樹背(如/字)與襟斯言豈虛作思鳥有悲音
興也谷水崐山並在吳地陸道瞻吳地記云海鹽縣
東北有長谷陸遜陸凱居之谷東二十里有崐山父
祖葬焉營猶熒熒也人之陰靈為魄以其陰靈之聚
若有光景然故謂之營魄又禮記註云耳目之精明
為魄爽即明也豫樂也所欽指從兄而言怨慕怨已
之不得見而思慕也 此士衡在京師時寄贈之詩
言彼孤獸離鳥則各思其故處矣此逺逰從宦之人
其心辛苦豈無所為者耶故下文歴敘其懐戀故鄉
思慕從兄之情既已深切且謂安得靈草使人忘歸
者以樹背襟乎盖背與襟本非樹草之所特以其切
近於身故託言之譬猶思羣之鳥音聲悲苦其實如
此豈虛言㢤
贈尚書郎顧彦先
顧彦先名榮亦吳人與士衡兄弟同入洛時
號三俊
大火貞朱光積陽熙自南(叶尼/金反)望舒離金虎屏(平併/二音)翳
吐重陰淒風迕(上去/二聲)時序苦雨遂成霖朝逰忘輕羽夕
息憶重衾感物百憂生纒綿自相尋與子隔蕭墻蕭墻阻
且深形影曠不接所託聲與音音聲日夜濶何用慰吾
心
賦而兼比也大火心星也仲夏之月昏見于地之南
方堯典云日永星火以正仲夏貞正也朱光朱明也
積陽淮南子所謂積陽之熱氣生火火氣之精者為
日是也熙說文云燥也離麗也金虎以畢在西方白
虎七宿中故總名之屏翳吕氏春秋謂之雲師者是
也迕逆也雨久曰苦雨輕羽謂扇也蕭墻門屏也
此盖士衡與彦先同時為尚書郎因雨久不得相見
故贈是詩且以寓夫朝廷方當隆盛而陰邪擅權政
事乖錯感物懐憂欲相慰而不得之意云
為顧彦先贈婦二首
辭家逺行㳺悠悠三千里京洛多風塵素衣化為緇(音/滓)
修身悼憂苦感念同懐子隆思(去/聲)亂心曲沉歡滯不起
歡沉(疑當/作滯)難克興心亂誰為(去/聲)理願假歸鴻翼翻飛浙
江氾
賦也緇黑也同懐子謂婦也隆繁盛之意心曲心中
委曲之處沉深也浙江在吳地水别復入為汜
東南有思婦長歎充幽闥借問歎何為(去/聲)佳人眇天
末逰宦久不歸山川修且闊形影參商乖音息曠不
達離合非有常譬彼弦與筈願保金石軀慰妾長饑
渴
賦也充滿也闥門内也佳人猶言良人眇視逺而難
見之貌天末謂天之盡端音息音問消息也筈箭本
受弦處箭釋則筈離弦矣金石喻堅饑溺喻思也
此詩託為彦先夫婦贈荅若近於戲然其詞義敬慎
殊不失倫理之正且言願保金石軀慰妾長饑渴則
又見其愛愈篤望愈深而無怨傷之心焉其得夫婦
之道者矣
陸雲字士龍六歳能屬文與兄機齊名號二陸吳
亡入洛補浚儀令政稱神明後成都王頴表為清
河内史轉大將軍右司馬屢以正言忤頴因機敗
并遇害
荅張士然
按孫盛晉陽秋士然名悛
行邁越長川飄颻冐風塵通波激枉渚悲風薄丘榛修
路無窮跡井邑自相循百城各異俗千室非良隣歡舊
難假合(古㳫/反)風土豈虛親感念桑梓域髣髴眼中人靡
靡日夜逺眷眷懐苦辛
賦也通直枉曲也九夫為井四井為邑循沿也桑梓
域謂父母之邦詩云維桑與梓必恭敬止眼中人指
士然而言靡靡行貌眷眷頋戀之意 此盖士龍入
洛時荅士然所贈故歴叙川塗風俗之異感念故郷
親舊之違是以行愈逺而情愈苦也
為顧彦先贈婦
文選本有二篇皆婦荅之詞舊註並謂贈婦
婦荅各為二首此云贈婦誤也愚按士衡亦
為彦先贈荅各一篇而總題之曰贈婦意者
士龍名題當不異此但昭明止録其荅詞而
題則因其舊耳
悠悠君行邁㷀㷀妾獨止山河安可踰永路隔萬里京
室多妖冶粲粲都人子雅歩擢纎腰巧笑發皓齒佳麗
良可美衰賤焉足紀逺䝉眷頋言銜恩非望始
賦也京室京都宫室也粲粲鮮明貌都人子即京室
妖冶以明富貴家女也雅者閑習從容之意擢者聳
直微動之貌紀記録也銜謂承受之如口含物也
其言君行邁而妾獨止山河萬里安可踰越者盖有
欲往從而不得之意且謂京室之妖冶誠可愛美而
已之衰賤何足紀録雖䝉逺有贈言終非敢望於昔
日之恩好也此篇詞若謙恭而其怨嗟之意自有不
容掩者豈亦有為而言歟
潘岳字安仁滎陽中牟人美姿儀少才穎號為
竒童太尉賈充辟為掾尋舉秀才為郎遷河陽
懷二縣令勤於政績入補尚書郎廷尉平(皮命/反)
謟事賈謐累遷給事黄門侍郎素與孫秀有隙
及趙王倫輔政秀遂誣岳與石崇為亂誅之夷
三族
在懐縣作
按輿地廣記懐州武陟縣本漢懐縣即禹貢
覃懐之地唐貞觀初省入武陟
南陸迎修景朱明送末垂初伏啟新節隆暑方赫曦朝
想慶雲興夕遲(去/聲)白日移揮汗辭中宇登城臨清池凉
飈自逺集輕襟隨風吹靈圃耀華果通衢列髙椅(於宜/反)
𤓰瓞(田節/反)蔓長苞薑芋紛廣畦(叶飛/規反)稻栽肅芊芊黍苖
何離離虛薄乏時用位微名日卑驅役宰兩邑政績竟
無施自我違京輦四載迄(許訖/反)于斯器非廊廟姿屢出
固其宜徒懐越鳥志眷戀想南枝
賦也南陸夏月日行之道修景謂日永也夏為朱明
末垂將盡之際謂六月也夏至後第三庚為初伏赫
曦盛也慶瑞遲待也集來㑹也靈圃猶言靈囿𤓰之
小者曰瓞蔓延也苞謂𤓰藤紛雜也畦區也稻秔稌
也凡卉木初生可植者曰裁肅齊貌黍糯禾也乏者
不足之詞驅役猶言趨職宰邑長之稱積治功也京
輦謂天子所都輦轂之下迄至也廊廟後漢書註
謂殿廊及太廟皆謀國事之所出通作黜貶斥也
安仁自河陽遷懷今因避暑登城瞻眺乃知在
外既久而起戀闕之情故作是詩其中歴敘景物
惟果木禾蔬一皆有用而不可缺者政宰邑者所
當觀省且因以歎已之虛薄乏用曽時物之不若
也
石崇字季倫渤海人年二十餘為城陽太守伐吳
有功封安陽鄉侯累遷侍中出為南中郎將荆州
刺史領南蠻校尉致富不貲後拜太僕衛尉與貴
戚王愷等以奢侈相尚有愛妓名緑珠孫秀使人
求之不得遂勸趙王倫誅族其家
王明君辭(并序/)
按伎録王昭君詞石崇所造乃相和歌詞之
吟歎曲也
王明君者本是(一作/為)王昭君以觸文帝諱改焉匈奴
盛請婚於漢元帝以後宫良家子昭君配焉(漢書王/嬙字昭)
(君琴操云齊/國王㐮之女)昔公主嫁烏孫(漢書西域傳烏孫使使/獻馬願尚公主武帝遣)
(江都王建女/為公主妻焉)令琵琶馬上作樂以慰其道路之思其
送明君亦必爾也其造新曲多哀怨之聲故叙之於
紙云
我本漢家子將適單于庭辭訣未及終前驅已抗旌僕
御涕流離轅馬悲且鳴哀鬱傷五内泣淚霑珠纓行行
日已逺遂造匈奴城延我於穹廬加我閼(於延/反)氏(音/支)名
殊類非所安雖貴非所榮父子見陵辱對之慙且驚殺
身良不易黙黙以茍生茍生亦何聊積思(去/聲)常憤盈願
假飛鴻翼乗之以遐征飛鴻不我頋佇立以屏營昔為
匣中玉今為糞上英朝華不足歡甘與秋草并傳語後
世人逺嫁難為情
賦也訣别也前驅導行之人抗舉也御侍從也流離
猶淋漓也轅車前曲木以持衡者五内五臟也穹
廬旃帳也閼氏單于后稱父子謂呼韓邪單于初
請為漢壻及死子雕陶莫臯立復妻昭君生二女
黙黙隠忍貌茍且也聊况味也糞穢也并猶俱也
此季倫述昭君之意而作也夫昭君之失節單
于之亂倫其事固為可醜然亦録而不遺者以為
於此可見漢道之日衰而使匈奴得遂所欲足以
垂鑒後世也况其終篇不茍情至詞瞻有可觀者
焉
曹攄字顔逺譙國人少有孝行補臨淄令申節婦
誣殺姑寃獄放死囚蹔歸家尅日令還號曰聖君
入為尚書郎累遷中書侍郎為長沙王人司馬乂
敗免官恵帝末起為襄城太守永嘉中遷髙宻王
征南司馬流人王逌冦掠城邑遇戰死之百姓並
為奔喪號哭
感舊詩
富貴他人合貧賤親戚離㢘藺門易軌田竇相奪移晨
風集茂林棲鳥去枯枝今我唯困蒙羣士皆(一作/所)背(音/佩)
馳鄉人敦懿義濟濟蔭光儀對賔頌有客舉觴詠露
斯臨樂(如/字)何所歎素絲與路岐
賦也㢘藺㢘頗藺相如也頗為趙將後以趙括代
免歸遂失勢故客盡去及復為將客復至又趙王
以相如從㑹秦王于澠池有功拜為上卿位在㢘
頗之右頗怒欲辱之相如出望見頗引車避匿於
是舍人羞之皆請辭去田竇漢丞相田蚡竇嬰也
二人皆嘗免官居家蚡以太后故親幸數言事多
効士趨勢利者皆去嬰歸蚡困䝉謂困窮而昏䝉
也蔭被及也光儀光華儀容也有客周頌篇名露
斯小雅湛露篇之詞以興厭厭飲醉之義樂指詠
歌而言禮記云臨樂不歎素絲路岐語出准南子
言其易變而不一也 此盖顔逺免官家居時感
鄉里之人不忘故舊而作言自古勢利之交随時
向背人心物性莫不皆然今我當困䝉之時衆皆
背去而鄉人獨能待我如此豈易得㢤故復於觴
詠之際發素絲岐路之歎殆將勉其益敦此義不可
惑於世道而有變也
潘尼字正叔少與從父岳俱以文章知名太康中
舉秀才為太常博士累拜太子舍人出為宛令入
補尚書郎趙王倫篡位遂稱疾歸齊王冏起義引
為㕘軍事平封安昌公歴黄門侍郎祕書監永興
末為中書令備嘗艱難永嘉中遷太常卿携家欲
還郷里道病卒
迎大駕
舊註東海王越奉大駕討鄴軍敗奔下邳永
興二年越率甲士三萬迎大駕還洛尼時預
焉故有此作
南山鬱岑崟(音/吟)洛川迅且急青松蔭修嶺緑蘩被廣隰
朝日順長塗夕暮無所集歸雲乘&KR0955;(許/反)偃浮淒風尋帷
入道逢深識士舉手對吾揖世故尚未夷崤函方嶮澁
狐狸夾兩轅豺狼當路立翔鳯嬰籠檻騏驥見維縶爼
豆昔嘗聞軍旅素未習且少停君駕徐待干戈戢
賦而比也岑崟髙峻貌蘩皤蒿也下濕曰隰順從
集止也車上張繒曰&KR0955;帷車幙也世故謂國家禍
亂之事崤山名有東崤西崤又名嶔崟山在河南
府永寧縣北函函谷已見曹子建詩檻養獸櫳騏
驥良馬維縶繫絆也自狐狸以下至此皆比詞爼
豆禮器也 尼之仕也當恵帝昏庸諸王構隙至
於刼遷車駕國歩艱危羣兇得意而君子不獲遂
其所施故賦此詩託為路人相勸之詞以寓退休之
志焉
劉琨字越石中山人少以雄豪著名永嘉初為并
州刺史在晉陽為胡騎所圍乃乗月登樓清嘯賊
聞之悽然流涕並弃圍去建興二年加大將軍都
督并州三年進司空四年其長史以并州叛降石
勒琨遂奔薊叚匹磾因與結婚約以共戴晉室元
帝渡江復加太尉封廣武侯後其子羣與匹磾有
隙遂被害諡曰愍
扶風歌
劉良曰扶風地名盖古曲而琨擬之按晉有
扶風郡在今陜西鳯翔府然此詩所指未詳
何地又按伎録古無此曲梁昭明又編于雜
歌之中豈越石剏為之歟
朝發廣莫門暮宿丹水山(叶輸/旃反)左手彎繁弱右手揮龍
淵頋瞻望宫闕俯仰御飛軒據鞍長歎息淚下(去/聲)如流
泉繫馬長松下發鞍髙岳頭烈烈悲風起泠泠澗水流
揮手長相謝哽咽不能言浮雲為(去聲/下同)我結歸鳥為我
旋去家日已逺安知存與亡慷慨窮林中抱膝獨摧藏
麋鹿逰我前猿猴戱我側資糧既之盡薇蕨安足食攬
轡命徒侣吟嘯絶巖中君子道微矣夫子固有窮惟昔
李騫(五臣/作愆)期(二字無謂/當作搴旗)寄在匈奴庭忠信反獲罪漢武
不見明我欲竟此曲此曲悲且長弃置勿重(去/聲)陳重陳
令心傷
賦也廣莫門洛陽城北門也丹水按漢書出髙都縣
筦谷髙都即澤州之晉城縣今澤州有省寃谷秦將
坑趙卒於此積血三尺川為之丹故名丹水龍淵劎
名發將自此起也山之髙者亦謂之岳此指太行而
言結鬰塞也摧藏困處之貌絶峭極也李搴旗張銑
曰謂李陵也盖兵家以斬將搴旗為能故以此目之
忠信云者謂陵不得已而降實執忠信之節欲刼匈
奴以報漢也 越石既失并州遂奔薊依叚匹磾聞
元帝渡江遣右司馬温嶠奉表詣建康勸進嶠屢求
反命而朝廷不許故有是作首一節言初赴并州有
頋瞻戀闕之情次言將陟太行之險而與送者謝别
有哽咽悲傷之意中敘去家既久屢致喪敗不免奔
竄窮困而有君子道微之歎末章之意謂雖託身鮮
卑其實相與㰱血同盟翼戴晉室今不見信則亦無
如之何矣不敢斥言其君故借李陵為喻而反覆歎
息之也盱江黄應龍曰琨初與匹磾約為兄弟今詩
以匈奴待之宜其有隙終為所害也
重贈盧諶
握中有𤣥(李善/作懸)璧本自荆山璆(音/求)惟彼太公望昔在渭
濵叟(叶平/聲)鄧生何感激千里來相求白登幸曲(起吕/反)逆
(音/遇)鴻門賴留侯重耳任五賢小白相射(音/石)鈎茍能隆二
伯(通作/覇)安問黨與讎中夜撫枕歎想與數子逰吾衰久
矣夫(音/扶)何其不夢周誰云聖達節知命故不憂宣尼悲
獲麟西狩涕孔丘功業未及建夕陽忽西流時㢤不我
與去乎若雲浮朱實隕勁風繁英落素秋狹路傾華盖
駭駟摧雙輈何意百錬剛化為繞指柔
興而又比也𤣥璧璧之制形圎象天故其色尚𤣥荆
山在荆州江陵者是也盖江陵即古之郢都卞和於
此山得玉璞璆即謂此玉也太公望吕尚也文王田
于渭之陽見尚坐茅以漁載與俱歸以為師言吾先
公望子久矣因號為太公望鄧生鄧禹也更始時聞
光武安集河北乃自南陽杖筞追至鄴謁見曰願効
其尺寸垂功名於竹帛白登漢書註云平城旁髙地
幸猶頼也曲逆陳平所封縣屬中山郡髙祖擊韓王
信於代至平城為匈奴圍七日不得食用平祕計得
觧乃更封平為曲逆侯鴻門項羽留沛公飲處在京
兆府新豐縣留侯張良也是時范増數目羽擊沛公
有頃公從間道走使良謝羽得免重耳晉文公名五
賢謂狐偃趙衰顛頡魏武子司空季子也小白齊桓
公名射鉤謂乾時之役管仲射桓公中鈎後以為相
悲獲麟魯哀公十四年西狩獲麟孔子傷其出非
時而見害反袂拭面涕泣沾袍駟乗馬也輈轅之
别名 此越石専言已志之不申而以贈盧諶為
題者豈以樂平之敗未㡬而并州又沒于石勒遂
奔幽州得與諶㑹故述其情以告之歟言握中之
璧可貴重者本由荆山璞玉斵而成之以興太公
之為文武師以佐代商之功者本惟昔日渭濵一
釣叟耳盖自古聖賢遭時應運而君臣相濟有如
此者故鄧生亦不逺千里而求見光武卒居雲臺
功臣之首又若髙祖能用陳張深謀竒計賴以排
難解紛終成大業齊桓晉文不忌五臣之黨射鉤
之讎而信任之卒致霸功之盛良有以㢤今我中
夜寤歎想與昔人同逰而遇非其時故借孔子不
夢周公之語感麟涕泣之事以反覆悲傷之也朱
實以下又皆自比之詞且謂時既不利志氣摧弱
有非平日之堅剛者矣情痛語至不復隠諱可哀
也夫
盧諶字子諒范陽人劉琨辟為從事中郎復為叚
匹磾别駕後成帝以散騎常侍徵諶段末波愛其
才終不遣末波死依石季龍及冉閔誅石氏諶隨
閔軍遇害
時興
亹亹圎象運悠悠方儀廓忽忽歳云暮逰原采蕭藿北
逾邙與河南臨伊與洛凝霜霑蔓草悲風振林薄槭槭
(所隔/反)芳葉零橤橤(當作繠/汝水反)芬華落下泉激冽清曠野増
遼索登髙眺遐荒極望無崖崿形變隨時化神感因物
作澹乎至人心恬然存(一作/守)𤣥漠
賦而比也廓猶闢也蕭香蒿藿亦香草也槭槭葉落
聲繠繠垂貌芬香也下泉泉下流而能傷物者詩云
冽彼下泉浸彼苞稂急流曰激冽寒也索荒寂貌崖
崿邊畔也春生冬落謂之變陰陽運行謂之化作興
也澹與憺同安静也至人莊子所謂不離於真者𤣥
漠指道體而言見張茂先詩 此子諒遭天下喪亂
感物興懐之詩故以歳暮比晉代之衰末霜風下泉
比冦盗之侵擾而芳葉芬華且以比生民之凋弊者
也其意盖言天運而不已地廓而無窮人生其中乃
忽值此歳暮之時聊且逰原野采蕭藿以自娛而其
所歴景象遼索如此登髙極望滔滔皆然是知時物
之變固不免隨化而遷則人心之靈又焉得不因物
而興感乎唯至人者乃能安時處順目擊道存而不
動其中也
贈崔温
李善曰集云與温本真崔道儒盖崔恱温嶠
也
逍遥歩城隅暇日聊逰豫北眺沙漠垂南望舊京路平
陸引長流岡巒挺茂樹中原厲迅飈山阿起雲霧逰子
恒悲懐舉目増永慕良儔不獲偕舒情將焉訴逺念賢
士風遂存往古務朔鄙多俠氣豈惟地所固李牧鎮邊
城荒夷懐南懼趙奢正疆場(音/亦)秦人折北慮覊旅及寛
政委質(如/字)與時遇恨以駑蹇姿徒煩非子御亦既弛負
擔忝位宰黔庶茍云免罪戾何暇收民譽倪寛以殿(丁/練)
(反/)黜終乃最衆賦何武不赫赫遺愛常在去古人非所
希短弱自有素何以敷斯辭惟以二子故
賦也沙漠流沙也在匈奴南界舊京洛陽也良儔指
崔温而言賢士謂下文李趙輩也聲譽流傳而能動
人謂之風存察務事鄙邊也俠之言挾也以權力挾
輔人者也固謂險絶李牧趙之良將常居鴈門大破
殺匈奴軍使不敢近邊者十餘年趙奢亦趙之田部
吏也秦伐韓乃遣奢將兵救之秦軍敗走疆埸邊界
也折猶挫也謂使秦人挫其北伐之謀也覊旅寛政
用管仲對桓公辭卿之語謂叚匹磾能容任己也委
質猶言委身非子善養馬者周孝王使主馬于汧渭
之間馬大蕃息弛解也負檐勞役也宰治也戾違失
也収猶取也倪寛為漢左内史愛民不忍急切以租
不入課殿當免官民恐失之乃相率載檐輸租襁屬
不絶課更以最上凡下功曰殿上功曰最何武漢楚
内史為人仁厚居官無赫赫名去後常見思有素謂
素有此心也 此詩盖子諒當洛陽焚毁之後為幽
州别駕之時逰覽山川風景感古念今舒冩情素特
以寄贈崔温二子云爾然其委質所事謙已恤民於
此亦可見矣
郭璞字景純河東聞喜人文章冠一時尤妙於陰
陽算厯卜筮之術王導引為㕘軍元帝始鎮建
業使璞筮之所言皆驗補著作佐郎遷尚書郎
以母憂去未㡬王敦起為記室㕘軍敦既謀逆
使筮璞曰無成夀且不久敦大怒問卿夀㡬何
荅曰命盡於今日日中敦即收斬之及敦平追
贈𢎞農太守
逰仙詩五首
青谿千餘仞中有一道士雲生梁棟間風出窻户裏借
問此何誰云是鬼谷子翹跡企潁陽臨河思洗耳閶闔
西南來潜波渙鱗起靈妃頋我笑粲然啟玉齒蹇修時
不存要(平/聲)之將誰使
賦也青谿山名李善引庾仲雍荆州記云臨沮縣青
谿山有道士精舍按臨沮即今襄陽府南漳縣也鬼
谷子姓王名詡周末人隠居青谿鬼谷因以自號蘇
秦嘗師事之跡足也企舉足而望也潁陽許由隠遯
之所莊子謂堯以天下讓許由由逃之潁水之陽且
以堯言不善乃臨河洗其耳閶闔淮南子註云兊風
也渙水文微動貌靈妃宓妃也盖宓羲氏之女溺洛
水而死遂為河神蹇修古之善為媒者楚詞云求宓
妃之所在吾令蹇修以為理 景純自謂才志足以
有為而朝廷不能盡吾之用乃欲遯迹山林髙蹈風
塵之外故託意逰仙賦詩以自見此篇謂青谿山有
道士號鬼谷子者乃自况也且言企跡許由臨河思
洗其耳以自潔因見波上靈妃相頋而笑欲求之而
不可得此特寓言以舒夫逍遥縱適之情非必實有
所見也荆州記又云景純嘗作臨沮縣故逰仙詩嗟
青谿之美然則此詩殆亦因至青谿而作歟
翡翠戱蘭苕容色更(平/聲)相鮮緑蘿結髙林䝉籠盖一山
(叶輸/旃反)中有㝠寂士静嘯撫清弦放情凌霄外嚼蘂挹飛
泉赤松臨上逰駕鴻乗紫煙左挹浮丘袂(一作/袖)右拍洪
崖肩借問蜉蝣輩寧知龜鶴年
比也翡翠鳥名赤羽曰翡青羽曰翠苕莖也䝉籠蔽
覆貌㝠𤣥黙也霄近天之氣嚼蘂猶魏文帝典論言
饑飡瓊蘂挹酌也赤松已見前松子註左挹之挹猶
引也浮丘李浮丘伯王喬之師柏拊也洪崖亦仙人
號見神仙傳蜉蝣蟲名似蛣蜣叢生糞土中朝生暮
死龜鶴夀皆千歳道家言鶴曲頸而息龜潜匿而噎
故夀 此篇盖刺時人之玩細娛而忘保養者言翡
翠戯于蘭苕其容色非不相鮮而可恱以喻人之役
于世網茍趨禄利莫不以身榮而自矜然視山林潜
遯之士怡情養性超世絶塵而時與羣仙遨逰上下
者相去逺矣且此輩迷溺不悟政如蜉蝣之朝生暮
死又烏足以知龜鶴之長年㢤
六龍安可頓運流有代謝時變感人思已秋復願夏淮
海變微禽吾生獨不化雖欲騰丹谿雲螭非我駕愧無
魯陽德迴日向三舍臨川哀年邁撫心獨悲叱
賦也六龍日駕也淮南子註云日乗車駕以六龍羲
和御之運者氣化流轉之名淮海變禽國語趙簡子
歎曰雀入海為蛤雉入淮為蜃黿鼉魚鼈莫不能化
唯人不能哀夫丹谿仙靈所居即所謂不死之郷也
螭如龍而黄無角非我駕言非我所能駕之也魯陽
逥日淮南子曰魯陽公與韓戰酣日暮援戈而麾之
日為之反三舍註云二十八宿一宿為一舍吒難聲
此篇感晷運之莫留因物變以惻已思欲騰化而
未獲所願是以不免臨川而哀歎也
逸翮思拂霄迅足羡逺逰清源無増瀾安得運吞舟珪
璋雖特達明月難闇投潜頴怨青陽陵苕哀素秋悲來
惻丹心零涕縁纓流
比也羡猶慕也清源水初出清淺處也運者周㳺之
意呑舟大魚也韓詩外傳云喬舟之魚不居潜澤半
圭曰璋圭璋特達禮記聘義之文凡朝聘用璧琮則
有幣圭璋則特用不須幣帛足以自達也闇投謂使
人疑而不取鄒陽書云明月之珠夜光之璧以闇投
人於道莫不按劒相盻潜頴苞含而未發者春為青
陽陵升也草木之翹秀者皆謂之苕 此篇傷已志
之不遂也其言逸翮迅足自况思欲飛騰於髙逺而
淺水不能運大魚以喻朝廷狹隘不足以任已也且
謂吾才固為有用然不可以强進是猶圭璋雖稱特
達而明月之珠豈可以闇投人乎由是思之向也未
得就仕則如潜頴未舒怨春陽之不早及今既仕而
無所成直恐年與時馳遂至枯落譬則陵苕翹秀而
哀素秋之易迫也夫景純所以託意逰仙者正在於
此故其悲惻而流涕豈得已㢤
雜縣(音/爰)寓魯門風煖將為災吞舟湧海底髙浪駕蓬菜
神仙排雲出但見金銀臺陵陽挹丹溜容成揮玉杯姮
(或作/嫦)娥揚妙音洪崖頷(五感/反)其頥(叶何/開反)升降隨長煙飄
颻戯九垓竒齡邁五龍千歳方嬰孩燕昭無靈氣漢武
非仙才
比也雜縣海鳥名國語云爰居止於魯東門外三日
展禽曰夫廣川之鳥獸常知風而避其災今兹海其
有災乎是歳海多大風冬煖賈逵曰爰居雜縣也蓬
萊海中仙山史記封禪書言齊威宣燕昭使人入海
求蓬萊方丈瀛洲此三神山者諸仙人及不死之藥
皆在黄金銀為宫闕未至望之如雲陵陽容成皆仙
人名列仙傳云陵陽子明好釣魚於魚膓中得服食
之法乃上黄山采玉石脂服之三年龍來迎去丹溜
即石脂流丹也容成公自稱黄帝師見於周穆王時
揮者舉手行杯之貌姮娥羿妻也淮南子曰羿請不
死之藥於西王母姮娥竊而奔月中頷揺動也頥刻
也列子曰頷其頥則歌合律九垓之垓當作陔淮南
子若士謂盧敖曰吾與子汗漫逰于九陔之上漢郊
祀歌作九閡註謂九天之上也此與國語九垓之田
義自不同齡年也邁過也五龍榮唘期遁甲開山圗
解謂皇后君昆弟五人皆人面龍身同得仙治在五
方長曰角龍木仙次曰徵龍火仙商龍金仙羽龍
水仙宫龍土仙也漢武諱徹亦好求仙内傳西王
母曰劉徹好道然形慢神穢殆恐非仙才也 此
篇刺時君無戡亂之才也言海鳥知風暖之災而
避于魯門以喻國家將有禍亂當思所以豫防而
銷弭之迨夫兇逆一起則朝廷傾危正猶海風既
至則大魚騰躍髙浪簸掀而蓬萊為之動揺矣因
又託言蓬萊諸仙素有騰化之術當此風濤險惡
乃能排雲而出相與升降于九垓之上逰戱自若
是以禍難不得而及歴年若此其永然世之人君
所以遏亂畧弭災患而延國祚者是豈無其道㢤
故篇末特借燕昭無靈氣漢武非仙才為喻其㫖
微矣是時王敦已有謀逆之心故為是言及其舉
兵犯闕攻據石頭而宫省奔散上下危懼亦其驗
也
謝混字叔源陳郡陽夏人太傅安之孫也風華
為江左第一尚孝武帝晉陵公主官至中領軍
尚書左僕射以與劉毅善坐誅
㳺西池
西池在丹陽城西
悟彼蟋蟀唱信此勞者歌有來豈不疾良逰常蹉跎逍
遥越城肆願言屢經過迴阡被(去/聲)陵闕髙臺眺飛霞(叶/寒)
(歌/反)恵風蕩繁囿白雲屯曽阿景昃鳴禽集水木湛清華
(叶胡/戈反)褰裳順蘭沚徙倚引芳柯美人愆歳月遲暮獨如
何無為牽所思南榮誡其多
賦也蟋蟀唐風篇名盖民間終歳勞苦相勸為樂之
詩勞者歌韓詩伐木序云勞者歌其事有來謂歳月
也李善引陸雲歳暮賦云年有來而棄予城肆禮記
正義云城内空地曰肆被延及也臺即闕觀也恵風
吕向曰春風施恵萬物者也繁卉木茂盛貌屯聚也
景日晷也順循引牽也美人指友人而言愆過期也
遲暮衰晚也楚詞云恐美人之遲暮南榮即莊子所
謂南榮趎也庚桑楚謂南榮趎曰全汝形抱汝生無
使汝思慮營營多謂多其思慮即營營之意 此叔
源感詩人之詠歌歎歳月之易逝故於芳春出逰西
池而登髙眺翫臨流徙倚其情賞自得如此因念友
人牽於世務不得及時相與為樂恐其遲暮無如之
何且舉庚桑子所以誡南榮者為勸則其意之所在
豈特望其同遊而已㢤
風雅翼巻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