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雅翼
風雅翼
欽定四庫全書
風雅翼巻五
元 劉履 編
選詩補註五
晉詩三
陶潛字淵明後以字為名更字元亮潯陽柴桑人
大尉長沙公侃之曾孫少有髙趣嘗著五栁先生
傳以自况親老家貧起為州祭酒不堪吏職觧歸
州召主簿不就躬耕自資隆安中為鎮軍叅軍義
熙元年遷建威叅軍未幾求為彭澤令在縣八十
餘日因郡遣督郵至吏白當束帶見之乃曰吾豈
能為五斗米折腰向鄉里小兒即觧印綬賦歸去
來暨入宋終身不仕顔延年誄之謚曰靖節徴士
世因號靖節先生
停雲(四言四/章并序)
停雲思親友也樽湛新醪園列初榮願言不從歎息
彌襟
靄靄停雲濛濛時雨八表同昏平路伊阻静寄東軒春
醪獨撫良朋悠邈搔首延佇
比也靄靄盛貌停者凝而不散之意八表猶言八方
伊惟也寄止託也撫慰搔抓也 此盖元熙禪晉之
後而靖節之親友或有歴仕於宋者故特思而賦詩
且以寓䂓諷之意焉此章言停雲時雨以喻宋武隂
凝之盛而微澤及物表昏路阻以喻天下皆屬於宋
而晉臣無可仕之道矣我則静止東軒飲酒自慰何
乃良朋逺去使人搔首佇望而不歸耶
停雲靄靄時雨濛濛八表同昏平陸成江(叶古/紅反)有酒有
酒閒飲東牕(叶音/怱)願言懐人舟車靡從
比也髙平曰陸 此承上章反覆言之平陸成江亦
以寓陵谷變遷之意舟車靡從即路阻之意也
東園之樹枝條再榮競用新好(如/字)以招余情人亦有言
日月于征安得促席説彼平生
比也東園喻宋都據其在潯陽之東而言用猶為也
此言歴事新朝之人亦猶東園再榮之樹競為新
好姿容以招誘余情使之出仕然余又聞日月于征
之言亦知時不可留但平生素抱有非若人所能知
者惜乎不得促席與之剖説也
翩翩飛鳥息我庭柯歛容閑止好聲相和豈無他人念
子實多願言不獲抱恨如何
興也言庭柯之鳥翔集從容和鳴而相親以興仕塗
之人當擇所處不可遺棄親友而不顧返也且他人
之茍禄者亦豈無之惟我與子素相親厚故於此實
深念之耳始也搔首而懐望中則欲與促席而開陳
至此乃决然知其不復來歸則是願言不獲而中心
為之抱恨此可見靖節之於親友情之至義之盡也
榮木(四言四/章并序)
榮木念將老也日月推遷已復有夏總角聞道白首
無成
采采榮木結根于茲晨耀其華(如/字)夕已䘮之人生若寄
顦顇有時静言孔念中心悵而
賦也采采榮鮮貌喪凋落也顦顇形容衰瘠之貌孔
甚也而語詞 此靖節自勵之詩言榮木結根有托
尚朝華而夕衰人生本無根蔕如寄世耳幾何而不
至於顦顇乎言念及此則中心為之悵然矣
采采榮木于茲託根繁華朝起慨暮不存貞脆(此芮/反)由
人禍福無門匪道曷依匪善奚敦
賦也物易斷者謂之脆道者日用當行之理所謂中
庸是也善者為徳之實所當擇而行者也 此承上
章言木之榮謝則係乎時人之貞脆實由於已能飬
之以福則貞固可乆不能保養以取禍則脆而易折
且禍福無門莫不自已求之者惟依乎道則心常中
正敦乎善則徳益加厚此乃所以自求福也舍是復
何為哉
嗟予小子禀茲固陋徂年既流業不增舊志彼不舍安
此日富我之懐矣怛焉内疚
賦也固執滯也業即上章依道敦善之事志記也富
猶甚也 此章謙言才質不美年既徃而業不增惟
當志彼不舍晝夜之語而自强不息今乃安此自怠
而日甚焉則我之懐矣安得不驚惕而病于心乎或
曰志當作忘
先師遺訓余豈云(一作/之)墜四十無聞斯不足畏脂我名
車筞我良驥千里雖遥孰敢不至
賦而比也先師孔子也脂以脂膏塗其車軸使滑澤
也 此承上章内疚之言因不墜先聖遺訓而勵志
奮力求必至焉而後已故以脂車筞馬不憚千里為
喻識者以靖節為造道豈非力行不已之功歟
九日閒居(并/序)
余間居愛重九之名秋菊盈園而持醪靡由空服九
華寄懐於言
世短意恒多斯人樂乆生日月依辰至舉俗愛其名露
凄暄風息氣澈(直列/反)天象明徃燕無遺影來鴈有餘聲
酒能袪百慮菊為(去/聲)制頽齡如何蓬廬士空視時運傾
塵爵耻虛罍寒華徒自榮歛襟獨閒謡緬焉起深情棲
遲固多娛淹留豈無成
賦而比也依辰至謂日與月之數皆九也澈澄袪却
制御也頽齡衰年也本草謂菊能輕身延年傾去之㥯
也時運傾李公煥謂指易代之事爵罍皆酒器謡歌
緬逺也 此靖節因時詠懐以自遣之詩首謂人之
生年雖短而意慮常多惟樂乆存於世是以愛此重
九之名者通人情而言之也次言天象改觀時物存
替者以喻世代之變革晉亡而宋日盛也且欲為今
日之樂惟當酌酒以消憂湌菊以引年如何使我空
視時運之傾而有塵爵虛罍之耻其意蓋謂爵資於
罍罍虛則爵生塵以喻士資養於朝廷今晉既傾覆
則士遭困窮能不為之耻乎寒華徒榮亦以自况其
固守之意夫時既若此我則歛襟間謡緬焉深想而
於棲遲自娛獨善其身是豈無成也哉此可見其不
為貧窶動心而能自樂者矣
歸田園居(三首/)
少無適俗韻性本愛丘山(叶輸/旃反)誤落塵網中一去三十
年(三當作踰或在十字之下有按靖節年譜太元十八/年起為州祭酒時年二十 九正合飲酒詩投來去)
(學仕是時向立年之句以此推之至/彭澤退歸才十三年此云三十誤矣)覊鳥戀舊林池魚
思故淵開荒南野際守拙歸園田方宅十餘畝草屋八
九間(叶經/天反)榆栁䕃後園桃李羅堂前曖曖(音/愛)逺人村依
依墟里烟狗吠深巷中鷄鳴桑樹顛户庭無塵雜虛室
有餘閒(叶何/堅反)久在樊籠裏復得返自然
賦也適者徃入於彼而能諧之謂韻亦音諧之名塵
網喻仕塗曖曖逺見不明之貌樊吳材老韻補云縶
不行也一云藩也 此詩蓋靖節彭澤退歸後所作
故於首篇言誤落塵網已踰十年常如鳥戀舊林魚
思故淵今乃歸休田野而其景趣幽逺閒静如此正
猶久在樊籠而復得返自然也
野外罕人事窮巷寡輪鞅白日掩荆扉虛室絶塵想時
復墟曲中披草共來徃相見無雜言但道(去/聲)桑麻長桑
麻日已長我志(一作道/一作士)日已廣常恐霜霰至零落同草
莽
賦而比也輪車輪鞅馬鞅也墟曲墟里中曲折處也
莽草深貌 此篇言野外事簡人静絶無塵慮唯與
隣曲徃來共談桑麻之長而已然我之生理有成而
志願已遂但恐天時變革霜霰凋傷而零落同於草
莽耳蓋是時朝廷將有傾危之禍故有是喻然則靖
節雖處田野而不忘憂國於此亦可見矣
種豆南山下草盛豆苖稀晨興(一作/侵晨)理荒穢帶月荷(上/去)
(二/聲)鉏歸道狹草木長夕露沾我衣衣沾不足惜但使願
無違
賦也靖節既退休田里惟躬耕自資保全名節乃其
至願也故此詩言種豆南山雖不免晨興夕歸之勤
草露沾衣之苦亦不足惜但使素願無違如此足矣
此與後篇西田穫稻詩意實相表裏
移居(二首/)
昔欲居南村非為卜其宅聞多素心人樂與數(音/朔)晨夕
懐此頗有年今日從兹役弊廬何必廣取足蔽床席隣
曲時時來抗言談在(一作/徃)昔竒文共欣賞疑義相與析
賦也南村眉山楊恪曰柴桑之南村江州志云公本
居山南之上京後遇火徙柴桑素心恬静寡欲之謂
數晨夕言相見之頻也抗不相下也説具下篇
春秋多佳日登髙賦新詩過門更(平/聲)相呼有酒斟酌之
農務各自歸間暇輙相思相思則披衣言笑無厭時此
理將不勝(音/升)無為忽去茲衣食當須紀力耕吾不欺
賦也披衣謂起而相尋也不勝言樂此無窮盡也
按本集還舊居詩云疇昔家上京六載去還歸蓋自
隆安庚子始作鎮軍㕘軍至義熙乙巳還歸正及六
載逮戊申歲六月遇火遂遷是居此義熙四年也言
移居南村本欲得隣曲素心之人日相徃來論文析
理酌酒笑言樂之終身而不舍去且素願易足不必
充廣唯衣食所當經紀者亦必力耕以自給焉此與
世俗懐居之士擇取便安務求完美者不可同年語
矣
和劉柴桑
柴桑縣名今江州之徳化縣也彭城劉遺民
嘗作柴桑令後遁跡匡廬與靖節及周續之
號潯陽三隠
山人乆見招胡事乃躊躇直為親舊故未忍言索居良
辰入竒懐挈杖還西廬荒塗無歸人時時見廢墟茅茨
已就洽(平/聲)新疇復應畬谷風轉凄薄春醪觧飢劬弱女
雖非男慰情良勝無栖栖世中事歲月共相疎耕織稱
其用過此奚所須去去百年外身名同翳如
賦也索居言獨居蕭索也禮記子夏曰吾離群索居
乆矣西廬指上京之舊居治葺應當也田三歲曰畬
谷風東風也凄薄猶言料峭寒意也劬疲勞也弱女
趙山泉曰此特諧謔以喻酒之醨薄也栖栖猶皇皇
翳如謂泯滅也 遺民隱居廬山日與靖節相徃復
即所謂素心人欣賞竒文者也此詩因和遺民而作
故言久欲深隠山澤但為爾等親舊之故未忍離去
乃今春月將有事於西疇蹔還舊居雖曰荒廢之餘
然其茅茨既葺新畬當理亦有濁酒自足慰吾飢劬
之情而於栖栖世中之事日相疎逺矣且耕織所獲
但取稱吾用耳過此復何所須蓋人生既沒之後身
與名且不得存况外物乎
和郭主簿
藹藹堂前林中夏貯(直吕/反)清陰凱風因時來回飈吹我
襟息交㳺間業卧起弄書琴園蔬有餘滋舊穀猶儲今
營已良有極過足非所欽舂秫作美酒酒熟吾自斟弱
子戲我側學語未成音此事真復樂聊用忘華簪遥遥
望白雲懐古一何深
賦也中夏夏中也一云中與仲同貯停積也息交謂
蹔止朋友之徃來也㳺者玩物適情之謂滋蕃也儲
今言至今有餘積也過足謂不知止者華簪貴者所
珥 此詩雖因和人而直冩已懐但據見在不為過
求而目前所接莫非真樂是則世之榮利豈有可動
其中者哉末言遥望白雲深懐古人之髙跡其意逺
矣
贈羊長史(并序/)
左軍羊長史銜命秦川作此與之
愚生三季後慨然念黄虞得知千載外上賴古人書賢
聖留餘跡事事在中都豈忘㳺心目闗河不可踰九域
甫已(一作/爾)一逝將理舟輿聞君當先邁負痾不獲俱路
若經商山為我少躊躇多謝綺與甪(盧谷/反)精爽今何如
紫芝誰復採深谷乆應蕪駟馬無貰(音/世)患貧賤有交娛
清謡結心曲人乘運見疎擁懐累代下言盡意不舒
賦也三季三代之末黄虞黄帝虞舜也中都猶言中
州闗河張儀謂秦地被山帶河四塞以為固是也九
域九州之界限已一謂是時燕秦已平合而為一也
商山在商州上路縣綺甪四皓名園公綺里季夏黄
公甪里先生今止稱二名省文也四皓避秦共入商
洛山作歌曰漠漠髙山深谷逶迤曄曄紫芝可以療
飢唐虞世逺吾將安歸駟馬髙蓋其憂甚大富貴之
畏人不如貧賤而肆志貰貸結繫也 義熙十三年
太尉劉裕伐秦破長安送秦主姚泓詣建康受誅時
左將軍朱齡石遣長史羊松齡徃闗中稱賀而靖節
作此詩贈之其意蓋謂平生慨念古昔達觀世故素
有慕於四皓之風節矣今天下喪亂將有易代之禍
思欲與之同逰而不可得是以因松齡使次商山使
特為我謝之也然商山之歌尚結於我之心而商山
之人則已乘世運而逺逝遂使我襟懐擁塞言雖盡
而意不舒也
歲暮和張常侍
市朝悽舊人驟驥感悲泉明旦非今日歲暮余何言素
顔歛光潤白髮一已繁(叶汾/㳂反)闊哉秦穆談旅力豈未愆
向夕長風起寒雲沒西山(叶輸/旃反)厲厲氣遂嚴紛紛飛鳥
還(旬縁/反)民生鮮常在矧伊愁苦纒屢報清酤至無以樂
當年窮通靡攸慮顦顇由化遷撫已有深懐履運增慨
然
賦而比也驟驥謂日駕悲泉日入處也淮南子曰日
至悲泉爰息其馬是謂懸車此蓋借以喻乘輿之駕
馬也旅通作膂愆失也書秦誓穆公曰旅力既愆此
言朱愆未詳矧况也酤一㝛酒也 按晉史義熙十
四年十二月宋公劉裕幽安帝於東堂而立恭帝靖
節和此歲暮詩蓋亦適當其時而寄此意焉首言市
朝耆舊之人莫不相為悲悽而其乘馬亦有悲泉懸
車之感且謂明旦已非今日予復何言其意深矣中
謂長風夕起寒雲沒山猛氣嚴而飛鳥還者以喻宋
公陰謀弑逆之暴而能使人駭散也篇末又言窮通
死生皆不足慮但撫我殊懐而踐此末運能不慨然
而增憤激也東澗湯漢曰陶公不事異代之節與子
房五世相韓之義同既不為狙擊之舉又時無漢祖
者可託以行其志所謂撫已有深懐履運增慨然亦
可以悲其志也矣
始作鎮軍㕘軍經曲阿
鎮軍未詳何人曲阿晉縣名屬毘陵郡今其
地分屬鎮江府丹陽金壇等縣此詩按本集
篇次在隆安四年五月以前所作然或先後
不倫今既以四言居首姑依舊次不復更定
云
弱齡寄事外委懐在琴書被褐欣自得屢空(去/聲)常晏如
時來茍㝠(文選作/冝非是)㑹宛轡(集作/變誤)憩通衢投筞命晨裝蹔
與園田疎渺渺孤舟逝綿綿歸思紆我行豈不遥登降
(一作/陟)千里餘目倦川塗異心念山澤居望雲慚髙鳥臨
水愧㳺魚真想初在襟誰謂形跡拘聊且慿化遷終返
班生廬
賦也屢空數至匱乏也晏如謂不以貧乏累心而安
然也㝠㑹不求自至之意宛曲順貌筞簡筞也紆縈
也化謂造化班生廬班固幽通賦云終保已而貽則
里止仁之所廬 靖節以親老家貧不得已而仕因
經曲河之逺故作是詩言自少寄心於事為之外唯
以琴書自娛不為貧窶所累今時茍㝠㑹且宜宛轡
亨衢蹔為一出夫何涉歴逺塗所見頓異不免歸思
之紆而俯仰之際愧魚鳥之不若也然我真想在襟
豈為形跡所拘聊且順時而徃終當歸隠焉爾
癸卯歲春懐古田舍
先師有遺訓憂道不憂貧瞻望邈難逮轉欲忘(集作/志)長
勤秉來歡時務觧顔勸農人平疇交逺風良苖亦懐新
雖未量歲功即事多所欣耕種有時息行者無問津日
入相與歸壺漿勞(去/聲)近隣長吟掩柴門聊為隴畆民
賦也轉猶愈也忘長勤者樂於耕作不覺其勤也觧
顔歡笑也懐新猶言欣榮問津謂孔子蓋以已比長
沮桀溺也 古人處畎畆之中躬耕樂道非若後世
徒為豐積者比靖節自辛丑歲七月於鎮軍幕赴假
還後日以耕稼自樂及賦此詩乃以懐古名題意有
在矣其言聖人憂道而不憂貧而我瞻望逺不易及
者蓋猶有飢餒之累不免務為農作而轉欲忘其長
勤也然既能忘其勤勞且耕且種即事歡欣如此其
於憂貧也復何有哉觀其日入而歸壺漿相勞之後
而又長吟以掩柴門則其氣象悠然有非言語可得
而形容者矣
庚戊歲九月中於西田穫早稻
西田即西廬之新疇也
人生歸有道衣食固其端(叶都/方反)孰云(集作是/非是)都不營而
以求自安(叶於/䖍反)開春理常業歲功聊可觀(叶居/真反)晨出肆
微勤日入負禾還(旬縁/反)山中饒霜露風氣亦先寒(叶胡/干反)
田家豈不苦弗獲辭此難(叶那/㳂反)四體誠乃疲庶無異患
干(叶經/天反)盥濯息簷下斗酒散襟顔(叶槐/堅反)遥遥沮溺心千
載乃相闗(叶圭/玄反)但願長如此躬耕非所歎(叶它/涓反)
賦也歸趣也端事之首也肆縱也盥滌手濯濯足也
此言蠶桑以為衣耕稼以為食固亦人道所當為
者誰謂都無所營而以求自安耶故下文歴叙春種
秋穫田家艱苦之事且又言四體雖疲庶無它禍相
及而於作勞之暇盥濯休息斗酒勸飲此與沮溺之
心千載相闗非常人所能識者故但長願如此則勤
苦非所䘏矣
飲酒十首(并序/)
余閒居寡歡兼比(毘至/反)夜已長偶得名酒無夕不飲
顧影獨盡忽焉復醉既醉之後輙題數句自娛紙墨
遂多詞無詮次聊命故人書之以為歡笑爾
衰榮無定在彼此更(平/聲)共之邵生𤓰田中寧似東陵時
寒暑有代謝人道每如兹達人觧(胡買/反)其㑹逝將不復
疑忽與一觴酒日夕歡相持
賦也邵平事已見阮籍詩觧通曉也㑹謂一理渾合
之處逝徃也 靖節退歸之後世變日甚故每每得
酒飲必盡醉賦詩以自娛此昌黎韓氏所謂有託而
逃焉者也首篇言人之衰榮相仍與寒暑更相代謝
一理而已惟達生之人能觧其㑹順時而進退逝將
不疑若世之貪榮利者徃徃不悟而自致汙辱今我
忽得與此杯酒日夕歡持者庶幾免夫蓋自慶之詞
也且邵平不事二代甘分田野故託以自况其㫖微
矣
積善云有報夷叔在西山(叶輸/旃反)善惡茍不應何事空立
言九十行帶索飢寒况當年不賴固窮節百世誰當傳
賦也積善有報易云積善之家必有餘慶與書伊訓
之言畧同帶索謂裘敝而以繩索聨結也列子曰榮
&KR2227;期行年九十鹿裘帶索鼓琴而歌 言積善之報
聖經所云若伯夷叔齊餓於首陽之下則是空言無
應而天道有不可曉者矣且榮&KR2227;期年至九十猶不
免行而帶索則前乎此者其飢寒艱苦從可知焉向
使不能固守其節豈得垂名於後世哉此不惟靖節
自明其志亦足以為窮士之勸也
道喪向千載人人惜其情有酒不肻飲但顧(一作/願)世間
(一作/聞)名所以貴我身豈不在一生一生復能幾倐如流
電驚鼎鼎百年内持此欲何成
賦也情謂心之所欲鼎鼎太舒緩貌語出檀弓 此
言大道久䘮情欲日滋當世之人不肻適性保真而
徒戀惜世榮殊不知一生之内倐如電之過目今乃
舒緩怠惰不自速悟持此以徃欲何所成而垂名乎
蓋不特以之諷人亦以自警焉爾
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問君何能爾心逺地自偏采
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叶輸/旃反)山氣日夕佳飛鳥相與還
(旬縁/反)此間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賦也君靖節自謂爾語詞偏僻静也 此篇乃冩其
休閒自得之趣言心志超逺不為塵物所滯則目曠
耳清雖居人境自無喧雜矣故於東籬采菊之際悠
然見夫南山初不經意而景與意㑹况山氣日夕清
佳而飛鳥亦相與還各遂其自然之性則我於此豈
不陶然自樂也哉夫鳥倦飛則知還人不得志則卷
而懐之此意甚真人莫之察然欲與之辨則又有非
言説可得而盡者意味含蓄最宜潛玩
秋菊有佳色裛露掇其英汎此忘憂物逺(去/聲)我違(集作/遺誤)
世情一觴雖獨進杯盡壺自傾日入羣動息歸鳥趨林
鳴嘯傲東軒下聊復得此生
賦也裛以衣去露掇采也忘憂物謂酒也逺袪之使
逺去也嘯傲舒嘯而寄傲得猶遂也 靖節嘗言世
與我而相違今既得名酒又必采佳菊以汎觴者特
以逺此違世之情耳且林鳥尚知時而歸息今我嘯
傲於東軒之下豈不為得吾生哉蘇子瞻曰靖節以
無事為得此生則見役於物者非失此生耶
青松在東園衆草沒竒姿凝霜殄異類卓然見髙枝連
林人不覺獨樹衆乃竒提壺撫(集作/挂誤)寒柯逺望時復為
吾生夢幻間何事紲塵覊
興也殄滅也撫摩也亦相慰之意夢幻字見釋氏書
言見青松之在東園初為衆草所沒而人不覺其
竒及卓立於凝霜凋落之餘然後貞操可見因思已
之仕晉不免汩於衆人之中及見彼皆屈節以附宋
然後吾之特立獨行者乃為異耳故我每見此松則
必為之興感或提壺徃酌其下撫寒柯而盤桓或在
逺望亦復舉酒而為對焉且謂吾生如夢幻耳何故
乃受人之覊縶耶此蓋追思既徃之非以慶今日安
節保身之樂也
清晨聞扣門倒裳徃自開(叶袪/其反)問子為誰歟田父有好
懐(叶胡/威反)壺漿逺見候疑我與時乖(叶公/回反)襤縷茅簷下未
足為髙棲一世皆尚同願君汨其泥深感父老言禀氣
寡所諧(叶弦/鷄反)紆轡誠可學違已詎非迷且共歡此飲吾
駕不可回(叶胡/威反)
賦也倒顛倒也襤縷衣破弊貌同謂同乎流俗汨通
作淈撓亂也楚辭漁父曰世人皆濁何不淈其泥而
揚其波紆屈詎豈也迷謂昧於理 此詩本為飲酒
而作然當時鄉曲之人適有相過候問勉其出仕者
故因與共飲且述彼意之勤懇在我之可否以成此
篇蓋其素志已定又安肯違已而徇人也哉
在昔曾逺逰直至東海隅道路迥且長風波阻中塗此
行誰使然似為飢所驅傾身營一飽少許便有餘恐此
非名計息駕歸閒居
賦也東海隅指曲阿以東而言蓋其地在宋為南東
海郡風波以喻世道之艱險傾身猶言盡力也 此
篇追言昔日為貧而仕當國步艱難之時逺經險阻
而所須不過一飽而已要之恐非良計故不若息駕
而歸隠殆亦知足知止之言也
故人賞我趣挈壺相與至班荆坐松下数斟已復醉父
老雜亂言觴酌失行次不覺知有我安知物為貴悠悠
迷所留酒中有深味
賦也班荆謂折荆布地而坐父老即所謂故人也行
行觴也 靖節雖嗜酒家貧不能常得忽遇田父野
老挈壺而至輙相與班坐林間飲酌盡醉且言既醉
之後不自知其有我又安知外物之為貴是以悠悠
然迷其出處任身所留其酒中之有深味也如此詳
此則靖節真所謂託酒而逃焉者矣
羲農去我乆舉世少復(房六/反)真汲汲魯中叟彌縫使其
淳鳯鳥雖不至禮樂蹔得新洙泗輟微響漂流建狂秦
詩書復何罪一朝成灰塵區區諸老翁為事誠殷勤如
何絶世下六籍無一親終日馳車走不見所問津若復
不快飲空負頭上巾但恨多謬誤君當恕醉人
賦也復反也真者無偽之名汲汲急貌魯中叟孔子
也彌縫謂補滿其闕漏鳯鳥不至孔子自歎之詞蓋
不得位以行其政教則聖王之瑞不見也洙泗魯二
水名輟止微妙也輟微響猶劉歆所謂夫子沒而微
言絶也狂秦指始皇焚書坑儒之時諸老翁謂漢伏
生孔安國毛公諸儒昌黎韓氏言羣儒區區修補者
亦此意也六籍易書詩禮樂春秋是也快稱意也頭
上巾史言其取頭上葛巾漉酒漉畢還復著之以已
體人曰恕 此言上古之時淳朴無偽自世降而俗
漓少有能復其真者賴孔子出汲汲為之彌縫雖不
得位而禮樂蹔為一新自洙泗輟響而典籍壊於狂
秦漢興諸儒區區修補於煨燼之餘誠亦勤矣如何
後世無有能親之者惟見終日奔走以趍勢利安有
以道思濟天下如孔子之問津者焉則是道喪至此
極矣又焉得不託於酒而决飲耶但恐醉人常多謬
誤見者恕之可也西山真氏謂淵明之學自經術中
來今觀此詩所述蓋亦可見况能剛制於酒雖快飲
至醉猶自警飭而出語有度如此其賢於人逺矣哉
擬古五首
凡靖節退休後所作之詩類多悼國傷時託
諷之詞然不欲顯斥故以擬古雜詩等目名
其題云
榮榮窗下蘭宻宻堂前栁初與君别時不謂行當乆出
門萬里客中道逢嘉友未言心相醉不在接杯酒蘭枯
栁亦衰遂令此言負多謝諸少年相知不忠(一作/中)厚意
氣傾人命離隔復何有
比也君謂晉君心醉即前詩迷所留之意語出列子
傾人命猶言傾倒肺肝也 靖節見幾而作由建威
叅軍即求為彭澤令未幾賦歸及晉宋易代之後終
身不仕豈在朝諸親舊或有諷勸之者故作此詩以
寄意歟言蘭與栁本皆易衰之物猶且榮茂如此以
喻晉室雖弱尚可望其有為故我初與君别之時不
自謂乆違於外但一出門即為逺客且逢嘉友同心
相親遂迷所留况至於今蘭枯栁衰所望者絶使我
初心既負而意向已决然矣然多謝諸子莫不以我
離隔既乆而猶有所動念是何相知之不忠厚耶若
能意氣傾倒深體吾憂國之誠出處之義則知離隔
之念復何有哉語意含蓄讀者詳之
東方有一士被服常不完三旬九遇食十季著一冠辛
苦無此比常有好容顔(叶倪/干反)我欲觀其人晨去越河闗
(叶圭/丸反)青松夾路生白雲宿簷端知我故來意取琴為我
彈上絃驚别鶴下絃操(七到/反)孤鸞顛留就吾住從今至
歲寒
賦也三旬九食十年一冠猶莊子言曾子居衛三日
不舉火十年不製衣之意上弦下弦猶言初曲終曲
驚乍聞之貌别鶴孤鸞並琴曲名操劉向别録云其
道閉塞悲愁而作者名其曲曰操言不失其操也
此靖節安貧自樂之詩言東方一士其貧苦若此而
常有好容顔者以其能自養而憂患不足以累心也
故我徃造其居見其所與偶者惟青松白雲而已且
為我取琴而彈别鶴孤鸞者蓋以此心幽獨人莫之
知似有鸞鶴乆離思見其侣之意是以我亦願留就
住以至於老此皆假設之詞以寓已意云爾非必真
有此士也
日暮天無雲春風扇微和佳人美清夜達曙酣且歌歌
竟長歎息持此感人多皎皎雲間月灼灼葉中華(叶呼/戈反)
豈無一時好不乆當如何
比也佳人猶楚詞稱美人蓋託意於君也美之言媚
也達通曙旦也樂酒曰酣 此詩殆作於元熙之初
乎日暮以比晉祚之垂沒天無雲而風微和以喻恭
帝蹔遇開明溫煦之象清夜則已非旦晝之景而達
曙則又知其為樂無幾矣是時宋公肆行弑立以應
昌明之後尚人二帝之䜟而恭帝雖得一時南靣之
樂不無感歎於懐譬猶雲間之月行將掩蔽葉中之
華不乆零落當如何哉其明年六月果見廢為零陵
王又明年被弑此靖節預為憫悼之意不其深歟
少時壯且厲撫劍獨行逰誰言行逰近張掖至幽州飢
食首陽薇渴飲易水流不見相知人惟見(一作/純是)古時丘
路邊兩髙墳伯牙與莊周此士難再得吾行欲何求
賦也張掖晉凉州郡名即今甘州也幽州古燕國易
水燕太子丹送荆軻處在今易州易縣 此晉亡已
後憤世之詞託言少時撫劍北逰飢食首陽之薇渇
飲易水之流者以寓夷齊耻食周粟荆軻為燕報仇
之意也然此義在心今人既無相知古人又難再得
則吾此行尚欲何求哉湯漢曰説苑謂鍾子期死伯
牙絶絃破琴知世莫可為鼓也惠施卒莊子深瞑不
言見世莫可與語也今靖節雖有伯牙之琴莊周之
言而無能聴之者因見二士之墳而有感焉此其所
以罷逺逰也
種桑長江邊三年望當采枝條始欲茂忽值山河改柯
葉自摧折根株浮滄海春蠶既無食寒衣欲誰待本不
植髙原今日復何悔(上/聲)
比也此亦靖節因晉亡而歎已之失望也其意謂為
學既乆徳業甫成而禄在其中夫何世代遷革使我
志意摧沮踪跡逺寄而失代耕之望耶然我生不幸
不得逢堯舜之世而遭此末運今日復何悔哉且不
敢直述故借種桑江邊為喻其㫖微矣
雜詩二首
白日淪西河素月出東嶺遥遥萬里輝蕩蕩空中景風
來入房户夜中枕席冷氣變悟時易不眠知夕永欲言
無予和(去/聲)揮杯勸孤影日月擲人去有志不獲騁念此
懐悲悽終曉不能静
比也蕩蕩廣逺貌和應答也擲抛也騁馳騖也不能
静者亦展轉反側之意 此蓋靖節初聞朝廷禪革
之事而深懐憤恨之詞言白日淪沒以喻恭帝之見
廢月出而輝暎廣逺以比宋武稱受禪而有天下也
且謂風冷氣變時改夕永者則其慘愴之情可知矣
當此之際羣臣莫不奔趨而附麗之竟無可晤語者
惟與孤影為偶揮杯相勸以自適耳然時不我與雖
欲撥亂反正而志不獲申徒懐悲悽終曉不能安寢
也靖節退休既乆而忠憤感發形於言詠蓋有不容
自已者爾
代耕本非望所業在田桑躬親未曾替寒餒常糟糠豈
期過滿腹但願飽粳糧御(通作/禦)冬足大布麄絺以應(去/聲)陽
止(或改作正不/如止字意切)爾不能得哀哉亦可傷人皆盡獲宜拙
生失其方理也可奈何且為(去/聲)陶一觴
賦也代耕仕禄也孟子曰禄足以代其耕替廢也糟
糠史記云民褐衣不完糟糠不厭大亦麄也葛之細
者曰絺麄者曰綌陽炎暑也冝便利也方猶計也
此蓋自悼其貧乏而且自遣也言禄仕既非所望惟
業於田桑躬親靡替猶不免凍餒之道且所願易足
不過粳粮一飽麄布以應寒暑而已於此尚不能得
此其所以為可哀也夫人巧於希世盡皆獲宜而我
拙於生事獨失所措此亦理之當然無可奈何惟以
一觴陶冩性情而任其自然耳
詠貧士
萬族各有託孤雲獨無依曖曖空中滅何時見餘暉朝
霞開㝛霧衆鳥相與飛遲遲出林翮未夕(一作/反)復來歸
量力守故轍豈不寒與飢知音茍不存已矣何所悲
比也族類也故轍古人之跡也 此亦靖節更歴世
變安貧守節而歎人之莫我知也言衆人各得其所
而已獨窮困無賴恐沒世而無聞譬猶飛濳動植之
物各有所託而孤雲獨飄飄無依行將滅於空中不
復可見矣且所謂朝霞開霧喻朝廷之更新衆鳥羣
飛比諸臣之趨附而遲遲出林未夕來歸者則自况
其審時出處與衆異趣也我於此時固守不易甘分
飢寒如此茍無知音者存亦自已矣夫復何悲此真
所謂樂夫天命而不疑者歟
詠荆軻
燕丹善養士志在報强嬴招集百夫良歲暮得荆卿君
子死知已提劍出燕京素驥鳴廣陌慷慨送我行雄髮
指危冠猛氣衝長纓飲餞易水上四座列羣英漸離擊
悲筑宋意唱髙聲蕭蕭哀風逝淡淡寒波生商聲更(平/聲)
流涕羽奏壯士驚心知去不歸且有後世名登車何時
顧飛蓋入秦庭凌厲越萬里逶迤過千城圖窮事自至
豪主正怔(音/征)營惜哉劍術疎部功遂不成其人雖已沒
千載有餘情
賦也燕丹燕王喜之太子嬴秦之姓也荆卿名軻按
史記燕丹初質於秦秦王政遇之不善丹怨而亡歸
使荆軻挾匕首徃報仇素驥太子及賓客送軻至易
水上皆白衣冠故馬亦稱素也筑樂書云似筝十三
絃頸細而曲以竹鼔之如擊琴然宋意淮南子言其
從髙漸離擊筑而歌者商音羽奏謂軻和而歌為變
徴之聲士皆涕泣又歌風蕭蕭易水寒之詞為羽聲
慷慨士皆瞑目髮上指冠圗窮謂獻以燕督亢地圖
秦王發圖圖窮而七首見秦王驚環柱走避軻刺之
不中遂為其左右所殺怔營惶恐不安之貌疎謂不
精也 此靖節憤宋武弑奪之變思欲為晉求得如
荆軻者徃報焉故為是詠觀其首尾句意可見晦庵
朱子曰人皆謂淵明詩平淡不覺其豪放惟詠荆軻
一篇始見本相非平淡人所能道斯言信矣
讀山海經
山海經凡十八篇劉歆校定多載海内外絶
域山川人物之異王充論衡及吳越春秋皆
以為禹治水無逺不至凡所見聞伯益疏而
記之後郭璞為註并圖讚
孟夏草木長(上/聲)遶屋樹扶疎衆鳥欣有託吾亦愛吾廬
既耕亦已種時還讀我書窮巷隔深轍頗迴故人車歡
言(一作/然)酌春酒摘我園中蔬微雨從東來好風與之俱
汎覽周王傳流觀山海圖俯(一作/俛)仰終宇宙不樂復何
如
賦也疎通作䟽扶疏枝華盛貌迴迂汎廣也周王傳
穆天子傳也按文獻通考晉太康二年汲郡民發古
塚所得四方上下曰宇古徃今來曰宙 此詩凡十
三首皆記二書所載事物之異而此發端一篇特以
冩幽居自得之趣爾觀其衆鳥有託吾愛吾廬等語
隠然有萬物各得其所之妙則其俯仰宇宙而為樂
可知矣
桃源詩
桃源本東漢縣名屬武陵郡按武陵即今湖
北之常德府
嬴氏亂天紀賢者避其世黄綺之商山伊人亦云逝徃
迹寖復湮來逕遂蕪廢相命肆農耕日入從所憩桑竹
垂餘䕃菽(一作/黍)稷隨時藝春蠶收長絲秋熟靡王税荒
路曖交通鷄犬互鳴吠爼豆猶古法衣裳(一作/冠)無新制
童孺縱行歌斑白歡㳺詣草榮識節和木衰知風厲雖
無紀厯誌四時自成歲怡然有餘樂於何勞智慧竒踪
隠五百一朝敞神界(叶居/吏反)淳薄既異源旋復還幽蔽借
問逰方士焉測塵囂外(叶魚/計反)願言躡輕風髙舉尋吾契
賦也天紀書𦙍征云俶擾天紀即洪範所謂歲月日
星辰歴數是也黄綺見前飲酒篇寖益湮沒也菽大
豆也靡無也曖迷亂貌互者彼此相聞也孺㓜穉之
稱斑白老人頭半白黑者詣造于於也慧巧謀也五
百自秦至晉之年數敞硌界境也囂喧聲逰方士莊
子所謂逰方之外者吾契即桃源之人也 靖節因
作桃花源記幷係此詩其記謂晉太元中武陵人縁
溪捕魚忘路之逺近忽逢桃花林夾岸數百歩盡水
源得一山山有小口便捨舟入行數十歩豁然開朗
其中屋舍鷄犬種作衣著悉如外人自言先世避秦
亂率妻子邑人來此不復出焉問今是何世各延至
家為設酒食留數日辭歸詣太守説其事即遣人隨
徃尋向所誌遂迷不復得詩之意蓋謂塵外有此淳
朴絶境神閟莫通今世道漸亂有似於秦思欲髙舉
相尋以就深隠云爾 蘇子瞻曰世傳桃源事多過
其實故淵明所記止言先世避秦來此則漁人所見
似是其子孫非秦人不死者也蜀青城山有老人村
道極險逺生不識鹽醯其人多壽至有五世孫者近
歲道稍通漸能致五味而壽益衰常意天壌間若此
者甚衆不獨桃源也
挽歌詩
集作擬挽歌詞趙山泉曰此作於將逝之時
梁昭明采此入選止題曰挽歌詩而編次本
集者乃以為擬作誤矣
荒草何茫茫白楊亦蕭蕭嚴霜九月中送我出逺郊四
靣無人居髙墳正嶕嶢馬為仰天鳴風聲自蕭條幽室
一已閉千年不復朝千年不復朝賢達將(一作/無)奈何向
來相送人各自(一作/巳)還其家(叶居/何反)親戚或餘悲它人亦
已歌死去何所道(去/聲)託體同山阿
賦也九月中按靖節自祭文云律中無射正與此合
嶕嶢髙起貌 祈寛曰昔人自作祭文挽詩者皆寓
意騁詞成於暇日今攻此靖節詩文乃絶筆於祭挽
二篇蓋並出於一時屬纊之際其於晝夜死生之道
了然如此可謂達矣要之自孔子曵杖之歌曾子易
簀之言已後如靖節此詞亦不多見矣
風雅翼卷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