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安文獻志
新安文獻志
欽定四庫全書
新安文獻志巻四 明 程敏政 撰
奏疏
上朱昭等忠義奏疏 朱 弁
紹興十三年九月日前大金軍前通問副使右宣敎郎
直秘閣主管佑神觀朱弁奏臣聞義心所激知死必勇
非徒好勇也忠臣所以報國也䘏典所加實哀其死非
獨厚死也明君所以教忠也報國之志獲伸則死者益
榮教忠之道必行則生者知勸此三代以來所以防範
維持天下之要術也臣伏見軍興以來忠臣義士勇夫
勁卒奮赤心蹈白刃趨死如歸者色色有人但慷慨激
烈或出於倉猝或發於微賤而名氏湮沒為可憫惜者
不可勝數臣今以所傳聞及目所親睹明白顯著如震
威城朱昭專為作傳外其餘雖本末未詳而大槩可
信不誣者條次論列又其間有毳衲高流名在僧牒
與夫幽閒之淑姿閨闥之懿範守節赴義毅然不回
可助名敎者皆見于後
朱昭
宣和間邉隙大開北人馮忠信知西夏與北兵有入冦
之約者竊其書以單騎夜望星行榛莽馳告邉臣邉臣
得以聞而不言其人名氏時主疆事者漫不省告者直趨
京師樞臣雖賞以官而不飭武備乙巳冬北兵陷我鴈
門又陷定㐮踰石嶺闗圍太原凡戍邉士卒皆入援夏
人乗虗犯河外河外諸城如寧疆斥堠寧豐府谷安豐
保寧靖化諸處悉望風褫氣獨朱昭者率老㓜嬰震威
城拒敵敵攻益急昭募蕃漢士得鋭卒千餘人與之約
曰彼知城中虗實有輕我心我若出其不意攻其營可
一鼓而潰於是夜縋兵分數隊昭先士卒驅直薄彼軍
彼軍果驚亂城上鼓譟兵民悉鋭乗之斬獲不可勝計
衆心愈固彼設木鵞衝車飛梯傅城矢如雨竟無所施
而昭所遣兵士往往皆得志震威距府州三百里最為
孤逺諸城既先下敵怒獨不得昭來春約北兵自下鎮
渡河併力來攻且先遣人大呼於城下以禍福動昭昭
訖不對乆之金帥烏勒希蘇介胄來以氊牌自障請昭
議事昭常服登陴披襟遥問曰彼何人乃爾不武邪我
固知此城决不可守汝軰欲見我我既來矣今有何事
希蘇却氊牌而前曰宋天子聽用姦臣失信鄰國大金
約我夾攻自河以北大金得而有之自河以西我國得
而有之大金軍己在京城城下之盟畫河為界太原朝
夕不保麟府諸壘悉己歸附公何待而不降乎昭答曰
我皇帝知姦邪誤國有成湯改過不吝之徳遂行内禪
新君自東宫即位聖政一新汝軰獨未知邪乃宣讀太
上皇禪位詔暨嗣皇登極赦命等文音吐華暢衆皆愕
眙服其勇辨當是時諸城有降將吏多昭故人從傍語
昭曰天下事己矣忠安所施昭曰食人之禄死人之事
汝軰背義偷生不異犬彘尚敢以言誘我乎今日我只
有死耳因大罵矢石亂下兵衆散走遂引軍晝夜攻不
止後二日城有攻摧處昭智思出人禦之皆得法衆莫
不恫懼己而下城坐於聽事召諸軍議曰城且破妻子
不可為兵汙汝軰幸先殺我家屬出城血戰勝則迤邐
西圖大功不勝則収吾骨於境内大丈夫一生事畢矣衆未
應昭之㓜子戲堦下昭遽起手殺之其長子驚來視則
又殺之因領數卒入門盡殺其家人無留者出據胡牀
坐使人舁尸納井中適見部將賈宗望母過前昭起呼
曰媪我鄉人也不欲手刃汝請自入井媪從之遂併以
土瘞焉而軍士有家屬在城中者亦盡皆自殺之昭因
謂其衆曰我與汝曹俱無累矣儻我先死汝有得脱者
願馳入府谷言我今日事㑹部落子度城將陷隂與敵
通者且告之曰朱昭與其衆各殺其妻孥將出戰人雖
少皆死士也敵大恐以利㗖守陴者果得登城昭知之
勒軍士於通衢接戰自暮逹旦尸填街不能行遂於城
所摧處躍馬出馬蹶墮城壕中敵兵四集雷譟曰得朱
將軍矣北兵欲生致昭昭暝目仗劔卒無一人敢向者
既知不可得矢爭發昭大罵而絶時年四十六昭字晉
明府州府谷人父克勤禮賔使贈濰州團練使昭以効
用進累官秉義郎初浮沉班行不自表異而遇事不可
輙與上官爭是非不少屈其在震威用帥臣之辟止於
一兵馬監押耳及攝知城事乃能以孤壘抗方張莫制
之衆使談者動色如此人豈易知哉性不喜讀書頗能
與士卒同甘苦方城之將陷也出家資與官庫所蓄金
幣賞鬬卒慷慨流涕雖哽咽不得語而志感奮人百其
勇被圍實在乙巳冬十有二月其死之月即靖康元年
夏四月二日也北兵入城發倉廩於積粟中得首數千
級物色之多其所將親軍頓足哭命收𦵏焉明年今上
興復以建炎紀元徐徽言君猷守晉寧軍義烈暴耀與
張廵許逺異代爭不朽名其平日見人談忠義常歎曰
我豈不如朱九耶然則徽言之忠雖出於天資亦昭有
以發之也弁以節旄留平城友人雒陽吳鼒英叔善談
忠義得昭行事於保義郎張濬當時目擊以其言質諸
傳者皆不誣因備書之云夫知死而處於忠立患而濟
以果兹捐身徇國者之事也身歿名顯遑䘏其他歴觀
自古登忠義之牒者類皆如是也昭以孤墉餌强敵慮
及身後誓不使妻子為兵所汙以義奪愛手自刃之同
井而瘞怡然鋒鏑如歸且以胷中無所累為言求諸古
人未之見也豈不誠烈丈夫哉弁聞慶厯中元昊犯順
兵圍府州甚急折氏之先聚其骨肉閉於西樓積薪芻
其下與衆約曰城破我自焚之决不以遺敵也衆皆感
奮城賴以全昭府谷人也固不喜讀書其所習見抑有
所自邪雖然功有成敗之異則繫乎天若夫英氣憤激
不肯使城獨破其為義烈一也
史抗
抗河内濟源人宣和末為代州沿邉安撫副使城未陥
前一夕召二子稽古稽哲與其客繁景脩至屏左右謂
之曰吾常語用事者曰鴈門控制一路宜擇帥重戍以
摧方張之勢若使横流則無所措矣言皆不吾省今重
圍外合而援不至吾用六士術占之翼日至巳午間城
必陷吾將死事矣汝軰不可以家為念而負國也能如
吾言當令家屬自裁可同赴義至午如所言抗與二子
突圍大戰俱死城下
張忠輔
忠輔不知何許人宣和末為將領宣撫司令同崔中折
可與守崞縣忠輔可與嬰城固守率士卒以死拒之崔
中度北軍不可遏有貳心忠輔宣言于衆曰必欲降請
先殺我崔中設伏紿約議事斬忠輔首擲陴外以示敵
既開城可與對大帥以辭色不屈見殺可與兄可求建
炎初言其事己行䘏典而官其子若兄弟共五人忠輔
不預焉士論嗟惜之
高景平
景平代州崞人宣和末以訓武郎為隆興府第六部將
兵再陷隆興士卒奔潰景平單騎入重圍手刃十數人
衆為少却竟死圍中
孫益
益宣和末為福州觀察使知朔寧府被㫖觧圍太原時
北軍張甚或言如引兵至雲中彼之血屬皆在此攻
其必救之䇿也益曰此䇿固竒奈君命何因躍馬突圍
至城下以張孝純不肯開門遂死之益天資忠勇傾家
貲賞戰卒能得人死力小呼嚕與夏人為邉患遣將討
之而益之子在遣中兵無功益謂其子必死朝廷䘏其
孤遺資給甚厚乆之其子遣人齎書來報平安益怒其
子不能死事以狀自列盡納官所資給而斬其齎書來者
孫谷
谷朔寧府人孫益知朔寧府日知其可用奏為僚屬待
之甚厚益觧圍太原以後事付之太原既破又攻朔寧
愈急且别命郡將衆議欲開闗迎之谷曰吾身已許大
宋矣又不可負孫觀察之託也衆不見容是吾死所也
或以兵脅之谷無懼容因見殺
僧真寳
真寳代州五臺山僧正賜紫衣惜忘其姓氏及師號學
佛能外死生威武莫能屈也知北兵益張與其徒為武
備中山孝慈淵聖皇帝時召對便殿眷賚隆渥真寳還
山聚兵助討焉代不守北兵大索至臺下真寳拒之殺
傷甚衆援師大至焚蕩殿宇俘掠遁逃下令生致真寳
盖義之而不欲殺也真寳既至抗詞無撓主帥遣知代
州劉騊百方誘之不聽且曰吾法中有口囬之罪我既
許大宋皇帝以死矣豈妄言邪臨刑怡然委順北人嗟
異聞者動色
丁氏
丁氏丈簡公度五世孫世為鄭州新鄭縣人年十六嫁
進士張晉卿靖康中與其夫避兵大隗山北兵入山丁
遭掠北兵挾之坐馬鞍上丁投地大罵連呼曰名節至
重我寧死耳誓不辱於汝軰也北兵始不怒再三扶上
馬丁罵不已乃忿然瞋目遂絶於梃下
晏氏
晏氏其父孝廣廸功郎鄧州南陽縣尉丞相元獻公殊
四世孫年十五小字師姑從叔孝純官於廣陵建炎三
年北兵至在俘囚中軍人悦其色欲侵凌之輙擲身于
地僵仆氣絶或自經或投于井皆捄而獲免主母愛之
毎加䕶焉撫育如已出今年三十一嵗猶無恙也北方
傅誇以為此千萬人中一人耳
閻進
進𨽻宣武被差通問使司為下節既至雲中府監軍建
言遂遭分散進以逃捕回留守髙慶裔問何為逃去進
云思大宋耳又問郎主看待汝甚好汝去奚為進云錦
衣玉食亦不戀也慶裔義而釋之其後又逃去凡三逃
乃見殺臨刑進謂行刑者曰吾南向受刅南則我皇帝
行在也行刑者曵其臂令靣北進踴身直起盤旋數四
卒靣南就死兹事與魏審配為曹操所殺謂持兵者曰
令北向我君在北也唐盧奕西向再拜臨刑慷慨事絶
相類不意進出於軍伍而能如此不可不暴白於人耳
目也
朱勣
勣以進武校尉充奉使隨行人分在尼雅滿處勣見尼雅滿數
日便求妻室尼雅滿喜令於所掠内人中自擇勣擇一最
醜者人皆莫曉不半月逃去人始悟曰求妻所以固尼雅
滿之心使不疑受其醜者無顧戀也既捕回尼雅滿亦
以此大怒勣笑而受梃一無恐怖進勣二人在人臣中
亦少見也臣願訪其子孫特加存䘏
右謹件如前皆臣在雲中日廣搜博訪質之傳聞實不
誣者臣常忿兵甲年深去朝廷逺黙禱于神曰願俾殘
喘早得復命精思竭慮筆其事實上逹天聽使忠義之
鬼伸於地下傳於無窮今既還朝獲見天日豈敢緘黙
以負夙心哉伏願皇帝陛下廣古今防範維持天下之
要術以臣所言宣付史館仍乞睿㫖厚加褒䘏下進奏
院鏤板徧行天下使天下後世知聖宋徳澤在人心肯
為朝廷死者不為無人則死者益榮生者知勸而懐安
茍活之徒稍知愧耻臣之區區志願畢矣謹録奏聞伏
候勑㫖(右叔祖奉使直閣公還自北庭乞表朱昭等死/節事狀也叔祖字少章少從景迂晁公先生學)
(建炎初以諸生應募奉使北庭守節不屈被留雲中積/十六年紹興癸亥和約定乃得歸召對便殿公言今雖)
(議和然不可恃宜有以待之又言敵國雖强而我朝之/陵寢在焉恢復中原幾不可失願益修徳振兵以俟其)
(變秦丞相巳不樂及上此奏檜益怒遂寢其事不報而/公亦旋卒昭等忠義之節遂不復有言者熹每讀其書)
(未嘗不為之歔欷流涕也今觀歴陽龔君所纂中興忠/義録至織悉矣然亦無昭等名乃録此狀以寄和州史)
(君敷文張公請刻而附於其後庻幾此數人者得/託以不朽也紹熈辛亥十月辛巳新安朱熹書)
論時事劄子 朱 松
臣聞人主操慶賞刑威之柄以御天下之智力如運諸
掌蓋所以處之者必切中於理然後有以深服其心是
以無為而不成善乎裴度之言曰今淮西盪定河北厎
寧承宗歛手削地宣武輿疾討邊豈朝廷之力能制其
命哉直以處置得宜能服其心耳儻使人懐耿耿不滿
之意以非上之所建立則雖事之至易而無難者亦何
由而成仰惟陛下總攬羣䇿圖濟艱難于兹八年謂宜
求所以深服天下者莫若垂精延訪盡臣下之謀夫大
昕之朝裁决萬幾侍立逡巡之間雖嘉謀至計未必皆
能罄竭以自効於上唐制天子閒見大臣輙開延英坐
論從容數移晷刻仁宗皇帝慶厯中召大臣於天章閣
賜坐給札使條具其所欲施行者是以人人得竭其所
懐而反復議論之間足以周知情實曲中事機以至識
慮之淺深亦足以察知其才智之所極是以天下之事
小大畢舉而便文自營窽言無實者不得容於其間百
弊悉除天下乆安由此故也竊謂今日宜脩舉延英慶
厯故事時以閒燕博延羣臣必皆削去瑣細無補闊踈
難行之言而求所以安危治亂之故卓然可施於實用
者總攬參訂次第施行政令之出上下厭服莫敢腹誹
而竊議雖強大桀驁不可指麾者皆將屏息退聽徯志
趨事之不暇而無敢旅拒天下之事將無足為者取進
止(傅氏自得曰韋齋文温雅典則至表疏書奏又皆中/於理而切事情盖公聞河南二程先生之遺論既乆)
(而所得益深故發於文自/然臻此非有意於求工也)
論兩淮利害狀 金安節
奉聖㫖楊存中等採訪到淮南西路事宜欲廢廬州并
管下四縣以附舒州徙和州於東闗幷改和州為歴陽
縣而合肥歴陽二縣并升軍額仍各差兵將屯戍臣竊
謂朝廷有併省移易州縣之意令侍從臺諫看詳大要
不過有三一曰據形勢要害以禦寇二曰酌道里逺近
以便民三曰减官吏浮費以足用今據存中等所申欲
廢廬州一郡四縣之地以附益舒州則是舍形勝而就
僻陋如備禦何欲舉廬州一郡四縣之人而供輸帥府
則是舍近便而趨險逺如綏撫何今兩淮經兵火之後
城郭室廬焚燬户口牛畜散亡見雖招集猶未復業帥
司欲行措置茫若捕風無所用力今遽移郡置堡剏建
官府豈無騷動謂之省費得乎即此三者無一可行然
參酌事宜權衡輕重緩急先後當有次第今所甚急莫
若以戍兵為首屯田次之修城堡以控要害又次之盖
州郡無兵則不可為守百姓無兵則不敢安業如廬之
合肥和之濡須皆昔人控扼孔道魏明帝嘗云先帝東
置合肥南守㐮陽西固祁山敵來輙破於三城之下盖
地有所必爭也而孫權築濡須塢魏累攻不克守將如
甘寧等常能以寡制衆盖形勢之地攻守百倍豈有昔
人得之可以成功而今日有之反棄不問非良䇿也伏
望朝廷特於沿江量遣將校及兵一二萬人早為經畫
分戍二州使壘壁相望足為沿淮一帶聲勢以絶窺伺
然後廣開屯田使兵民雜耕仍修築東西闗之險以備
固守自餘就募弓箭手之屬以次施行無不可者况聞
濡須巢湖之水上接店埠下抵江口可通漕運則二州
之戍兵與就食沿江初無少異而舒巻之間成效相逺
欲乞朝廷參酌施行
除敷文閣待制舉朱熹自代狀
汪應辰
準令諸侍從官受詔三日内舉官一員自代者
右臣伏覩左廸功郎監潭州南嶽廟朱熹志尚宏逺學
識純正不守章句而以自得為本不事華藻而以躬行
為用尊其所聞充養益厚舉以代臣實允公議
論士大夫敦尚節義劄子 汪應辰
臣比者進見伏蒙聖諭如何得士大夫敦尚節義臣雖
率爾以對猝遽之間未能究極本末又䝉聖諭令臣陳
其説者竊以風俗之邪正未嘗不係乎人君之取舍所
謂邪正者雖曲折萬狀要不出乎利與義而巳君子所
知者義也故為人臣則盡心戮力而無所避直言正論
而無所隠凡義之所當為雖死生禍福臨之而不顧也
小人所知者利也利在君上則惟君上之從外若柔順
而其實危險外若恭謹而其實欺慢及其見利則趨見
便則奪又何有於君上哉故傳曰未有好利而愛其君
者未有好義而忘其君者夫邪正之分其明白如此而
昔之人主常患不能辨别之者盖順從則取悦違異則
致疑介特則無助阿黨則多與㢘静則易退巧佞則難
逺故以同異為愛憎為是非而取舍皆失其真矣恭惟
陛下明智聰察洞見幽隠凡中外羣臣其材分髙下皆
無逃於聖鑒矣然而風俗猶未能變者臣竊謂當今之失
在於取人不觀其行用人不覈其實今但曰是能辦事
也是能趨時也則其他不必問也夫天下之事以忠信
誠慤之心行之猶懼不濟况付之於無行之人乎欺罔
以售其説刻剥以營其私盖將無所不至矣而其益人之
國者果何在哉此不觀其行之弊也今有言曰某利可
興某功可就往往進之以爵禄予之以事權徐而考之
則名實相反績用不效非特不治其罪而爵禄事權猶
且如故而或有加焉此不覈其實之弊也夫不觀其行
則頑鈍者無所愧耻不覈其實則誕謾者無所忌憚是
敺天下之人使去義而就利也其積浸乆其流浸逺將
有不可勝言者矣伏望陛下為乆安長治之計思清源
端本之道於邪正義利之辨特留聖意奬任忠厚正直
之士貴其和而不必其同取其大節而不求其備若其
浮虛傾躁前後反覆者則懲沮而差擇之以明示好惡
所在行之以必持之以乆則公論伸正道明人皆化而
為善所得者皆實才所行者皆實事矣何患士風之
不美節義之不立也取進止
論講讀官進見希闊劄子 汪應辰
臣伏見近日以來講讀之官進見希闊盖自昔人君有
所佚豫或不留意經典有所私昵或不親近儒生今陛
下省覽庻務不舎晝夜非有所佚豫也延接臣下不間
踈賤非有所私昵也特以勤勞政事故不遑暇於此耳
然臣竊謂六經之典籍祖宗之謨訓此乃政事之本也
因其有所勸戒而省之於已則可以致日新之益因其
有所損益而驗之於今則可以得時措之宜漢光武唐
太宗皆百戰以取天下而與其臣下講論經理往往夜
分乃寐盖必不虗費日力而為無益之舉也仁宗皇帝
詔雙日御經筵而隻日亦召侍臣講讀足以為萬世法
伏望陛下特留聖念天下幸甚
論勘合錢比舊增重狀 查 籥
左承議郎直秘閣權成都府路轉運判官臣查籥狀奏
臣聞天下之利取之若甚微而所害為甚大行之若始
易而其患將無窮此一方休戚之所係明主之所宜深
思而分牧養之憂任耳目之寄者所當具以實聞不可
黙黙坐視而不恤也臣伏見乾道二年九月二十四日
聖㫖依臣僚所奏諸路州縣受納人户二税等每鈔收
勘合朱墨錢三十丈今欲每貫石匹兩以上隨數收勘
合朱墨錢比舊却减作二十文依舊作總制錢毎季起
發赴左藏西庫其下戸錢不成伯米麥不成斗紬絹不
成尺絲綿不及兩者並免收納庻得優潤下户付戸部
施行臣竊以為自外而觀之嚮也取數三十而今也減
為二十嚮也畸零減半而今也畸零盡蠲可謂美意此
陛下之所知也訂其實而議之嚮也三十盖以鈔計今
也雖減為二十而自錢之及貫者帛之及匹者米斛之
及石者物之及兩者皆出之矣是陽為減之其實隂加
而取之也且所謂下户賦入雖微錢之不及伯者能幾
帛之不及尺者能幾物之不及兩者能幾米麥之不及
斗者能幾是所謂優潤者十無二三而所裒取者常至
於數百千萬所取名為減十而所增者多至於數百千
倍雖名為優潤下戸其實中下戸重罹其困也如此曲
折陛下豈能盡知之哉且勘合之名與頭子錢取義不
同頭子錢本起於除陌錢此已為唐末五代之弊法本
朝因循不能改然舊法止於一十三錢至紹興十一年
增至四十三錢乾道元年十月又增一十三錢今四川
州縣出納每貫實出五十六錢矣所謂勘合錢者初因
宣和間講議司措置令人戸從便寫鈔旁輸納官庫謂
之合同印記錢至紹興四年為軍興用度隨宜措置改
作勘合錢令人户輸納税賦將寫到文鈔每副收納勘
合錢三十文以此觀之是頭子錢因貫陌而除勘合錢
因鈔旁而出其制名之意各有所本今尚以每鈔取之
為未足而必於每貫每石每匹每兩加微文而取之則
併頭子錢之數每貫為取七十六錢矣且以成都一路
計之一嵗賦入總為三千萬有竒若用今日所增勘合
之數當為六十萬緡而新增頭子錢一出一入之數又
為七十八萬緡一嵗額外出納之數又不知幾倍於此
以四路計之其數甚夥蜀民困於供億四十餘年凋弊
之極惟望息肩盖亦數有以聞于陛下者矣聖意惻然
軫念逺方屢詔有司議減虗額方懼無以仰稱寛恤之
意今乃無故增賦以百萬計又非一時取之而己也自
今以始永永無極陛下視民如傷保民如子亦安可不
少留聖念乎方無事之時宜愛養民力以備緩急則一
旦取之而民不怨力不傷今邉鄙無虞而巧作名目重
為掊歛使邦本先蹙非計之善也且兩税之外又有所
謂田契税錢者民間典賣田宅每貫輸四十錢此舊法
也今每貫增至百錢矣又加頭子五十六錢勘合二十
錢若民之田宅有直萬緡者是當出契税錢一千緡
又當出頭子錢五百六十緡勘合舊作一鈔為錢三十
今又增二百緡而後可也富民見其租入之薄不足以
償費則必至於不肯典買貧民為富民之所要則雖欲
易其産業而不可得其害又有不可勝言者矣昔有唐
太宗謂侍臣曰君依於國國依於民刻民以奉君猶割
肉以充腹腹飽而身斃故人君之患不自外來常由身
出夫欲盛則費廣費廣則賦重賦重則民愁矣恭惟陛
下臨御以來恭儉節用逺法舜禹區區太宗何足儗倫
特以經費不足誠有不得已於其間又見臣寮所奏比
舊為減且有優潤下户之言故聖意因以為可行耳陛
下深居法宫之中雖明燭萬里勤勞庻務茍非中外執
奏陛下亦何從知之此臣所謂司耳目之寄分牧養之
職不敢黙黙以負陛下者也自古巧於征利者必其於
小焉者取之使百姓莫覺莫悟斯盖聾瞽天下之術而
曾不知害王道傷國體莫此為甚唐武后將造浮屠大
像度費數百萬詔天下僧日施一錢助之狄仁傑猶諫
以為不可况使天下之民輸官之物貫石匹兩增賦二
十錢以為經乆可行之利乎伏望陛下斷自宸𠂻特詔
寢罷今來指揮更不施行仍依紹興九年四月十九日
指揮每鈔收納勘合錢三十文一半應副四川大軍支
用一半作總制起發則蜀民凋瘵之餘復有更生之望
矣(汪文定公奏云臣竊以唐劉晏理財以養民為先今/如查籥所為可謂知理財之本矣欲望聖慈特賜奬)
(諭以示陛下勤恤民隠之意亦使逺方監司守令皆知/聖意所在有所勸慕奉聖㫖查籥令學士院降詔奬諭)
請罷和議决意用兵疏 程宏圖
臣聞主憂臣辱主辱臣死臣子之至情也臣等䝉被敎
育之乆當今日國家危疑之際正宜捐軀効命詎敢黙
黙而無所獻臣聞之近日北使之來桀驁不遜喧傳金
主之命姑以還天眷減嵗幣為辭乃欲增割淮漢地界
邀取將相大臣道路傳聞中外憤怨且淮漢國之要害
也求淮漢則是欲撤吾之藩籬將相國之倚重也需將
相則是欲奪吾之腹心使吾藩籬既失腹心既去天眷
雖還嵗幣雖減其能國乎是决不可從之請也夫北方
謀我固非一日今重兵壓境而使人乃有此請知我之
難應而兾其必不從也不從而釁生釁生而兵舉變在
朝夕灼然無可疑者是猶賊在戸外而索物於主人不
得必無空返之理物既决不可與則主人必有以應之
可也今日之事國家之所以應之者其先務有四焉一
曰留使者以欵北人之謀一曰下詔書以感南北之士
一曰先舉事以決進取之䇿一曰用人望以激忠義之
心夫所謂留使者以欵北人之謀盖彼憑陵之計為甚
乆而供取之具為甚備决意離舊都冐長塗親董重兵
壓我境土乃遣使者要以難從之請非真請也啟釁之
端俟使者一報耳且聞所遣二使皆國主之肺腑平日
所親信者未必非其主謀之人前日殿上之對軍民士
夫恨不闗其口而奪之氣臣等願朝廷姑善留之為之
辭曰前日所請皆汝等口語初非國書所載吾將遣使
以實汝言非獨使其未知所請之可否吾且得以措置
為前進之䇿亦可以挫彼之鋭而示吾之未弱也此而
不留恐我之所為備者彼皆得以知之其謀一泄則北
使臣今日回彼界北兵明日入我境必矣夫謂下詔書
以感南北之士者盖舉天下之大事必先有以作天下
之氣國家自和議既行之後為故相秦檜沮天下忠臣
義士之氣三十餘年矣一旦思所以得其戮力必有以
感動於其心而奮起之可也故哀痛之詔不可不亟下
聖詔一下南北之民當感激流涕爭為之奮事豈有難
舉者哉然詔不可徒下也首當正秦檜之罪復無辜之
寃以舒天下不平之心而振其敢為之氣且秦檜所以
失吾南民之心者自趙鼎以不任和議而竄逐海外身
滅而家亡則學士大夫忠憤之氣沮矣自岳飛以决意
用兵而誣致大逆身戮而族誅則三軍將士忠憤之氣
沮矣至於長告訐之風起羅織之獄一言及時事者不
問其是非必致死所使天下不知有陛下而欲人呼己
為聖臣則天下匹夫匹婦忠憤之氣由此而掃地矣秦
檜之所以失吾中原之心者士大夫一時陷於北庭而
家屬在吾國者兩國已和檜既不能官其後庇其宗族
以結其心而徒使之怨艾以報我乃返狥北人之請而
悉還之彼又何所戀哉且其遣時如赴死所悲號之聲
徹於道路甚者宇文虗中有舉事之謀計策已就乃以
諭檜檜意忌其功在已上既匿上聞私遣首者告之北
國遂致宇文族誅使中原忠義南鄉吞聲感憤絶望於
我今者要當令有司正秦檜之罪追奪其官爵而籍其
家財追贈宇文之爵而為之立祠雪趙鼎岳飛之寃然
後詔書朝下而暮赴必矣又當重為檄文聲言哀切令
中書刋板告詔四方擇有深謀宻計效死之士授以檄
文副之空名告牒令濳入中原開諭招誘思我君徳之
人約其徒黨仗義而起期以日月為吾之應擇端慤服
衆守義之士授以檄文副以空名告牒令遊江浙淮漢
招集土豪鄉兵與販私盗竊之徒俾啟其忠義用命而
起期以日月為吾之援陛下然後下親征之詔移蹕建
康命將帥勉勵軍士應敵所臨盡命死戰是其氣固足
以吞勍敵矣盖内有吾南民義兵之援外有吾中原反
間之應使敵人進不敢前退不敢後則祖宗境土可傳
檄而定也夫所謂先舉事以決進取之計者臣等非不
審事幾妄勸陛下輕易動兵以開未必然之釁也使敗
盟生釁之端未露舉國長驅之勢未逼則吾之動也固
未可輕今其重兵己臨汝潁而其先驅己至邉境此其
意欲何為者使不先發則屯汝洛者直窺㐮陽羅邉境
者突至淮泗㐮陽失利則可以控蜀且有順流東下之
勢兩淮失守則唇亡齒寒江非所恃環海而東又有不
可以不早計者海之南北延袤萬里攻備之所不知其
幾使敵至而我備之則備多而力分使我先之則彼不
能無東顧之憂而江淮之勢可以少緩朝廷今日若尚
猶豫欲前而不敢前臣恐要衝之地為敵人所先而我
失其勢矣我失其勢則用命之人將無所措惟能先敵
而動則天下皆謂國有人焉故雖驅而赴之萬死之地
人知有恃而無恐矣又况四方姦雄之徒凡師旅之際
未嘗無䑕竊狗盗之心吾又示弱而不决則彼將伺隙
而動大而竊據小而嘯聚有必至之患儻從臣等為先
發之謀示恢復之意則非徒可以坐消此患而為此流
者又將起而為我之助所謂以敵禦敵一舉而兩得之
也夫所謂用人望以激忠義之臣者雖不可徧舉如張
浚張燾胡銓辛次膺皆其人也且浚尤天下所屬望者
夫天下所屬望者而朝廷尚未用之臣知之矣是非以
輕躁之故而懲之邪五路之失驍將之誅此固浚少年
輕躁之過然乆在行陣熟知險阻敵人之情素所諳究
而又罷廢二十餘年想其少年之心必能深思而痛懲
之矣崤函之敗非不可懲而孟明再用卒覇秦國夫豈
可以一失而遽棄之哉側聞浚於秦檜初死之時亦嘗
上書言兵事矣陛下何不試召而問之何以應敵何以
制勝何以為善後之䇿使其言無可取黜之未晚也如
或可用何苦拂天下之心而不用之哉或者疑之謂其
罷廢之乆必有忿怨不平之恨此尤不然臣嘗以天下
之望而攷浚之心焉且天下之望不徒歸也是必有愛
君憂國之心而天下亦必以是心望之况一浚未足道
也而天下之忠義實視之以為進退陛下試思之浚一
用而忠義激浚一廢而忠義頽其利害孰輕孰重願陛
下不以浚而用浚以天下忠義而用浚可也至如胡銓
以直言得罪於秦檜不死於檜手亦天意有所待也陛
下若能付以臺諫之任是必知無不言雖當多事之時
可無姦邪之慮使其一日立朝則説陛下為茍安之計
操兩可之論者與詆忠直而慢事功者皆屏息而不敢
為矣如張燾辛次膺則陛下固嘗親任之矣處之廟堂
之上皆可定國本㫁國論作天下之英才此而委之可
勝惜哉嗚呼今日之事勢己急矣然臣等又恐朝廷之
上猶以強弱不敵為憂財用不足為慮以臣觀之為是
説者是皆無謀以沮謀者也盖兵之強弱不以多寡曲
直所在勝負係焉國家自講和之後聘問所往不為不
謹玉帛所遣不為不厚今者北使請命方欲刈吾藩籬
之地取吾腹心之臣不知吾何負於彼而敢有是哉中
外聞者扼腕思奮今日之事直在我矣持直而往士氣
百倍束甲渡淮南北嚮應彼將索然自失雖有百萬之
師無所用矣臣等因知強弱之勢不足憂也國家自休
兵以來故相秦檜務飾太平以著已功凡百司庻府莫
不畢備南北艱虞豈無可以減罷者且以學校事言之
養士之額員以千數公私一試費以萬計官吏廪禄嵗
又不知其幾茍從一時之宜權省罷之未為乏事然此
特臣等所知者耳其他冗費豈無百倍於斯願俾有司
枚舉條具凡非係軍民之急者不以大小一切罷去則
民不加斂調發有餘臣等因知財用之乏不足慮也親
征之舉陛下何憚而不為雖然臣等固知陛下必為矣
前日和親之議陛下豈得己哉徒以梓宫未還太后未
返又恐北方肆其兵力致吾淵聖皇帝不安故勉為此
舉想陛下二十年間念七朝之陵寢思兩河之人民朝
夕于懷不能暫置陛下豈不欲奮神武之威以雪父兄
之恥第長慮却顧未敢輕發今者陛下於父母兄弟之
間生無所累死有餘怨以前日愛親之心發為復讐之
舉則何攻而不取何戰而不勝哉漢髙帝以義帝之故
三軍縞素猶足以起義氣而取天下况我國家雪先帝
積年之憤其視髙帝尤易為也今觀北使却我嵗幣邀
我兩淮其辭氣很戾與向者殊此必有所恃而然也臣
恐慿陵之患直旦暮耳此而不决則歘然驟至雖欲禦
之已噬臍矣臣等願陛下行之以果守之以堅首留北
使亟下哀痛之詔促發渡淮之兵速召人望以慰天下
之心中外嚮應士氣激昻中興之功指日可冀然臣竊
有私憂過計者不得不為陛下言之大抵北人之情變
詐百出吾與之和彼則以我為弱取我無厭直欲坐困
吾國一舉而有之我欲與戰彼則慮我有謀緩而不進
以挫吾鋭逮其師老財竭又將變矣北人之情或和或
變或緩或速安其所欲豈直嵗幣而己哉靖康之禍使
者交馳而兵己扣城矣覆車之轍可不為鑒臣等激於
事勢之逼誠恐朝廷或墮其計異時倉卒雖悔何追故
不避斧鉞之誅仰干天聽願陛下以臣之䇿謀及二三
大臣茍以為决意行之誠天下蒼生之幸(鄱陽名臣事/畧曰宏圖紹)
(興末以太學生上書言進取大計詔以其書刋入/中興新語淳熙中北使來庭語及之詔宣索以進)
新安文獻志巻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