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安文獻志
新安文獻志
欽定四庫全書
新安文獻志巻五 明程敏政 撰
奏疏
乞賜晉太尉陶桓公廟額狀 朱 熹
據都昌縣税戸董翌等狀伏覩夲軍牓示詢訪先賢事
蹟數中一項晉侍中太尉長沙陶桓公興建義旗康復
帝室勤勞忠順以沒其身謹按圖經公始家鄱陽後徙
潯陽見有遺蹟在夲軍都昌縣界及有廟貌在本軍城
内及都昌縣水旱禱禳皆有感應未委上件事蹟是與
不是確實且翌等係都昌縣居民縣境之南北的有陶
威公廟二所其神聰明正直隂有所助廟貌建立年代
深逺逐時居民商旅祈禱無不感應兼本廟邉臨匯澤
大江水勢湍急綱運舟船徃來祈禱風濤自然恬静前
後廟記聲述分明今來翌等不敢没其實陳乞詳酌具
録陶威公靈應事蹟保明奏聞乞加封號本軍所据前
項狀述尋行下都昌縣勘㑹得董翌等所陳委是著實
保明申軍及繳到江南劉羲仲所撰公賛曰晉太尉陶
威公侃有大功於晉讀其書凛乎若見其倡義於武昌
破石頭斬蘇峻何其壯也東坡蘇公嘗為予言威公忠
義之節横秋霜而貫白日晉史書折翼事豈有是乎且
就其説考之威公夢生八翼登天門九重登其八閽者
以杖擊之墜地折左翼及握彊兵居上流濳有窺覦之
志輒思折翼之祥自抑而止心之所寓者為志神之所
寓者為夢何自而知其然哉至其書梅陶稱機神明鑒
似魏武忠順勤勞似孔明豈不信哉魏武起徒歩倡義
兵非若威公威名之著也以漢徳之深磐石之固可折
箠驅之以息天下之禍非若成帝削弱之資也董卓之
亂未必大於蘇峻魏武之功未必過於威公保兖州以
為固挾天子以為資其意安在則其託興復以為名是
乃窺漢之計也名莫大乎忠孝分莫大乎君臣若魏武
無忠臣之節其所謂機神明鑒者姦雄耳威公豈其比
哉始蘇峻之禍賊將害其子者馮鐡也馮鐡奔石勒為
戍將石勒畏威公之彊殺馮鐡石勒自以為一時豪傑
標置二劉之間俯視曹孟徳司馬仲達而氣出其右顧
畏威公如此威公没距今幾千年所在廟祀之都昌縣
南北廟為尤盛廟屢廢而屢興由其有功徳於斯民者
厚也又繳到近世撫州布衣吳澥所著辨論曰卓哉陶
士行之獨立也方魏晉之際浮虚之俗揺蕩朝野一時
聞人逹士名卿才大夫莫不陷於末流罔知攸濟唯士
行深疾時弊慨然有作蓄其剛毅沉厚之氣秉其忠慤
正固之節以與流俗爭衡雖動而見尤所向白眼一入
仕途荆棘萬狀而方寸耿耿者未始少渝終日自運百
甓於竹頭木屑間纎悉經營雖一束之穟劬勞不怠當
時名士觀之宜若老農俗吏無足比數而士行確然為
之不屑也卒能恢廓才猷立功立事以大庇斯民當晉
室横流之中迄為厎柱自非明智獨立安能臻此哉然
覽庾亮之傳應詹之書則疑侃有跋扈之心觀温嶠之
舉毛寳之謀則見侃有顧望之蹟比至灑血成文登天
折翼動可疑怪豈有是事哉此盖行髙於人衆必忌之
加以蘇峻之誅庾亮恥為之屈既士行溘先朝露後嗣
零落而庾氏世總朝權其志一逞遂從而誣謗之耳秉
史筆者既有所畏何所求而不得哉是其旁見曲出乃
所以證成其罪也然觀士行義旗既建一麾東下子喪
不臨直趨蔡洲一時勤王之師蔑有先者暨元勲克集
實主盟而退然不有旋師歸藩既坐擁八州據上流巳
重泰山晉輕鴻毛移其宗社曾不反掌而臣節益脩未
始擅作威福以自封殖朝廷憚其勲名毎加疑備而士行
泰然曾不少芥胷次及末年臥疾封府庫而登舟舉愆
期而自代視去方伯之重不啻脱屣其臣節終始夷險
無一可訾有晉二百年間卓然獨出不忠之迹果安在
哉今舎其灼然之實而信其似是之虚豈可謂善觀史
也哉嗟乎自古欲誣人而不得者必汙以閨房之事以
其難明故也今晉史欲誣士行而乃以夢寐之祥是其
難明殆又甚於閨房哉然不知士行而實懐異志則如
此夢寐之祥正合自知耳人安得而知之晉史以此待
士行其智果不得與小兒等其説固不待攻而自破云
本軍今檢準乾道重修令諸道釋神祠祈禱靈應宜加
官爵封賜廟額者州具實申轉運司本司驗實具申及
詳本縣繳到文字所以發明公之心迹尤為明白有補
名教理宜褒顯而公位登三事爵冠五等當時所以品
節夀名者亦已稱其行事之實今据士民陳請欲乞朝
廷詳酌特賜廟額以表忠義更不别賜爵號須至申聞者
奏均減紹興府和買狀 朱 熹
臣聞祖宗初立和預買法先支見錢後納紬絹民間實
賴其利至形於歌謡而當是時本路漕臣有私於越州
者其吏復私於㑹稽故此郡縣所抛獨多其後請本之
數遂為嵗額錢不復支絹日益貴以至今日而白著之
科反為一州無窮之害故建炎元年太上皇帝登極赦
書有曰和預買法本支實價訪聞官司立價甚低或髙
擡他物價值準折或以無實虚劵充數甚者直至受納
未支本錢不遵條限前期起催急於星火今來上供之
類欲依祖宗法其和預買有前項違戾守今并轉運司
並以違制論加二等仍委提刑司覺察每嵗於依限後
一月内具有無違戾聞奏不以實聞與同罪則是太上
皇帝再造之初聖慮之深固已及此矣兩聖相承於今
五十餘年廹以軍國之須所資至廣卒未能有仰稱睿
謨預支實價以復祖宗之舊者臣等竊思其次獨有擇
其甚處如紹興府者少觧其倒垂之急為庻幾爾然欲
去紹興和買之害使無姦弊稍得均平而不先減其當
日請本之額譬如負千鈞者背膂之力既巳不堪乃不
知減其所負之物但欲移而寘之懐袖亦必無益於事
矣故臣等於此首陳減額之説而議者以為有虧經費
必不聽許臣等雖愚有以知其必不然也臣等仰觀陛
下愛育黎元如親父母有以病告如切其身如頃年四
川之虗額饒州之金徽州之絹汀州之銀青陽星子之
税放免蠲除不可勝計而連年水旱施舍貸給何啻數
十巨萬何獨於此知其為害之甚而不出捐數萬匹者
以紓之乎況近者已䝉聖恩減免天慶攅陵等處和買
一千餘匹固已漸示救患除弊之端矣然通計之人戸
所減每匹纔及一尺有竒而坊本煎鹽坍江放生四色
所放尚未除免則臣等所以望於陛下者不但如此而
已臣等竊見浙西和買最重去處無如臨安府而其數
纔及八萬餘匹欲望聖慈將紹興府且依此例為額蠲
其餘數至於版曹經費或有所闕乞量撥内帑之蓄以
補其數則聖澤下流人知徳意舊弊庻乎其可革矣
論恢復狀 吳 儆
臣切惟陛下英略神武度越髙光粤自龍飛鋭志恢復
憂勤宵旰十有七年考其成效邈未有期皆由前後將
相之臣為陛下建恢復之䇿者初未嘗知天下之大勢
與天下之大計故其進也或失之太鋭其退也或失之
太速進退遲速屢失事機馴至自沮以至於今間有言
恢復者或笑為踈狂或指為迎合雖陛下十七年之鋭
志未必不厭聞而輕議之臣本書生豈足以言恢復之
䇿然臣嘗深究自古英雄所以爭天下混區宇之計試
為陛下陳之臣聞天下之大勢有二取天下之大計亦
有二有紛紜未定之勢有立國相持之勢紛紜未定之
勢利疾戰立國相持之勢宜緩圖利疾戰而緩圖則有
養虎遺患之禍宜緩圖而疾戰則有䘮師自蹙之災自
漢唐以來英雄之所以爭天下混區宇者雖所遭之時
不同所成之功或異而其大計未有能易此二者國家
靖康建炎之初紛紜未定之勢也紹興治定之後立國
相持之勢也尼雅滿烏珠不能得志於靖康建炎之際而
海陵乃欲大舉於紹興治定之後北人之計既已失矣
方海陵之就戮中原之勢幾至紛紜迨葛王之定位南
北之勢復成立敵海陵就戮之初諸將不能度淮而發
一矢葛王定位之後張浚虞允文乃欲長驅而定中原
前日之計又已失矣今之議者不深究前日之失而審
察天下之勢故持茍安之説者則惟欲保守江左為欲
速之計者則便謂中原可平臣願陛下考自古英雄所
以取天下之勢而決一定之計公擇將相而乆任之君
臣相與日夜為謀治兵積粟涵勇韜力以竢彼之勢若
彼之勢寖以陵夷則以舟師出其東以蜀兵出其西且
戰且守稍稍前進東自齊以圖晉西自隴以圖秦使之
見可而進則得以爭利知難而退則可以固守為祖逖
譙梁戰守之計而無桓温劉裕深入逺鬬之患則中原
固在吾度内矣若彼之勢遽已壊亂則糾合諸路之兵水
陸並進陛下身將重兵以天聲震之則一戎衣而天下
可定若彼之勢未至陵夷未至壊亂則吾一兵一騎未
可輕動然自夾攻燕雲甲子行一周矣彼之陵夷之形
已見壊亂之期可必惟陛下日夜圖之若厭迎合之論
置中原於度外狥茍安之説姑為保守之計臣聞有志
於上而止於中有志於中下焉而已臣草茅賤士非所
宜言惟陛下幸赦其愚(錦溪洪氏揚/祖曰至論也)
論大臣近臣狀 吳 儆
臣聞為天下國家者必有朝廷大臣亦必有左右貴近
之臣二者其職不同而聖人所以待之之體亦異朝廷
大臣當待之以誠而使之任天下之責左右貴近之臣
當待之以恩而勿令預朝廷之事待之以誠既盡矣而
不能任天下之責則國家有公法不可得而廢待之以
恩既至矣而復預朝廷之事則天下有公論不可得而
掩陛下聖學髙明博極今古其於前代帝王是非得失
之迹固已歴覽而熟究之矣何待螻蟻之臣區區之言
然臣之私憂過計欲望陛下更垂聖鑒深察事體凡所
以待朝廷大臣者公擇其人而責之以天下之事其不
能任責則國家有法惟陛下所施凡所以待左右貴近
者髙其爵禄而勿令預朝廷之事則天下公論無得而
非國家之法既正則總攬權綱莫此為大天下之論既
息則君臣之恩可以終全非惟盛世之美事亦左右貴
近無窮之福臣草茅之人不識忌諱然非恃陛下聖明
亦安敢及此惟陛下赦其愚(朱子與南軒書曰吳儆者/聞對語亦能不茍不易不)
(易此等人才與温良博厚之士世間不/患無之所恨莫能總其所長而用之耳)
初開講筵劄子 程 珌
臣聞人主之學貴乎力行而已傅説之告髙宗曰非知
之艱行之惟艱又曰王人求多聞時惟建事夫知而必
貴於行聞而必見於事是豈徒知徒聞哉三代而來英
君誼辟知以講學為務者必以功業見於天下至若叔
季之世豈無聰明之君惟其不務君人之大徳而好文
章之小技至與臣下較工拙於一章一詠之間而紀綱凌
遲政刑敗壊生民塗炭則未嘗一過而問焉夫如是則
又何取於學哉我宋龍興聖聖相繼觀堯舜之用刑而
深懲近代之宻網我藝祖豈徒學乎觀周公之無逸而
重戒人主之自豫我仁皇豈徒學乎觀大禹之儉勤而
力非人主之貪心我孝宗豈徒學乎先皇嗣統仰法明
謨推其所學而見之躬行則敬天而愛民進賢而斥佞
堲讒説容直言恤兵而省刑輕徭而减賦嚴將帥之選
謹符節之擇用能三十一年之間方内乂安舊疆浸復
卓然有中興復古之漸是皆學形於治而治本於學也
恭惟皇帝陛下仰膺厯數丕紹基圖飛龍在天萬物咸
覩既能以講學為先必當以躬行為急凡經訓之垂史
冊之載事之渉於事親者必反覆講明而躬行於寧神
養志之間事之渉於進賢斥佞者必反覆講明而見於
觀人察事之際事之渉於嚴監司牧守將帥之選者必
反覆講明而見於博採公言之時凡事之闗於治體言
之渉於教條必辨明審是而力行之若夫多聞以為博
多記以為富無益也徒以惑聖志而煩聖聽耳夫如是
則志慮堅定聰明益開措之政事功業日隆上有以稱
先皇付託之意下有以報慈幃擁佑之恩上天眷休與
宋無極宗社幸甚生靈幸甚(曹𢎞齋曰洛水文尊重局/量大好處極髙乃其天才)
(之不可及然/亦有容易處)
論臣下當同心協議䟽 吕 午
臣聞興起天下之治易和平士大夫之心難盖士大夫
之心乃治亂安危之所係也使其心和平無分彼此則
念慮一務於治國言議必期於可行髙不沽激而為茍
異之空談卑不詭隨而為茍同之腐説詞符於意事應
於詞講明精詳規畫堅定上以是而出命下以是而奉
行綱目牽聨臂指應順内與外相叶人與巳皆同心力
既齊朝夕申儆一日行之有一日之效一嵗行之有一
嵗之功何至於皇皇而不可為哉奈何人心不同有如
其靣私見角立公道消亡此有謀焉未必非也方欲行
之而彼之竊議己揺於其旁彼有言焉未必謬也方欲
舉之而此之異議復梗於其後寧於誤國莫肯降心以
相從寧於敗事莫肯屈意以協濟十羊九牧一國三公
取舍既難推行罔定前法淆於後令舊章訛於新制晨
朝之説不保其莫夜之復爾今日之事不保其明日之
皆然但聞議論之繁多不見施行之事實此嵗月所以
虛度治功所以不立而微臣所以痛心疾首而不容已
於言也方今外患未息國歩方艱陛下宵旰靡遑虛懐
無我兾一聞於至論宰輔寢食俱廢弊精竭神期共濟
於艱難而士夫不能一心以維持國論戮力以共圖事
功胷中各險於山川語下互生於矛㦸九重之聽之也
罔知所適從四海之聞之也益加其皇惑事之小者尚
不可望其有立功之大者何以望其有成臣恐楮幣稱
提之以漸此平穏而可行者也又將以求快意而變矣
和戰備守之相為用此㫁㫁不可易者也又將以立偏
見而揺矣當人才乏使之時欲從事於舍短取長之説
未必不又以罔功為言而易之當財用窘匱之時欲從
事稽考措置之説未必不又以生事為言而已之凡事
如斯日復一日天下不復有可為之事事功不復有可
成之期豈不大可惜哉揆厥本原端由士大夫之心不
能以和平是以議論之多不能以歸一也臣竊思之天下
之事其始也不厭於多議其終也必貴於有以主其議
始而議不多則無以反覆講明而求真是之歸終而無所
主則無以果㫁力行而期事功之濟是必羣工百執事聚
而議於下陛下與二三大臣相與主其議於上不責其議
之全利而無害惟擇其議之害少而利多見之也明行
之也果不輕狥而漸變不乍為而遽巳則其成也可候
而其末也無憂矣商鞅不足道也猶能堅持示信之説
以賛孝公而卒以強秦范蠡未足多也猶能堅持驕吳
之説以賛勾踐而卒以伯越孰謂以自有之天下乃泛
泛而無所主以危廹之事勢乃悠悠而不早圖哉王猛
之遣麻思也及暮而符己下出闗而郡縣皆巳被符韓
滉之遣何士幹也歸家而薪米已羅門登舟而資裝器
用無不周備安有使一人則遲留而不果行舉一事則
牽制而不能決者盖上有定議則士大夫之心不容於
不和平而天下之治不容於不興起矣一得之愚惟陛
下裁之臣不勝惓惓
論權綱不可下移奏狀 吕 午
臣聞有以收天下之大權必有以持天下之大權大權
者人主所以奔走四方鼓舞羣動使之惟上所命而共
起治功者也故可收而不可散可持而不可縱方其散
也而知所以收之及其收也而又知所以持之則庻乎
不至於縱而且不至於散矣臣恭惟陛下新政以來于
今六年矣權之散者亦既收之矣是宜天下之人舉承
上命而無有所違天下之治悉如吾意而無有不舉然
日復一日嵗復一嵗下肆玩侮上務姑息作之而不應
倡之而不和文移往復非不可觀事功繆悠初無其實
得非以大權雖收而未知持之以奔走鼓舞歟且國用
莫切於財賦也今也非違法以横取則有變公而為私
爾國事莫急於軍期也今也非傲令而不從則有具文
以相應爾侵疆所當早復也其肯慷慨而任責者誰歟
徒聞敵人據吾要害役吾人民耕種吾土田以為長駐
不退之資掠取吾財用以為待時㑹攻之舉盖向者以
易我而致豐黄之敗今者將懲創而為報復之謀此其
為患益可畏矣流民所當安集也其能多方以區處者
誰歟徒聞淮民彊者噬弱衆者併寡無業可復而徘徊
於㳂江諸郡之間其來日多而浸入於江東内郡之地
盖向者兵退則可歸今者軍留則難返轉眼又是棗紅
不容不為逃生計矣欲諸閫同心以為備也而相忌相
傾者益甚緩急安能左右之相救欲總制通融以足軍也
而相詆相戕者不已緩急安能彼此之相謀應天陷而
兩淮頗失其藩籬江防空而内郡孰為之門户不容不
守也而所以為守者未必可恃不容不和也而所以為
和者未必可信守將不素擇而又有數易之患士卒不
素附而又有不飽之憂蜀道泥改絃易轍之圖而因仍
於故常廟朝忘厝火積薪之念而玩愒於嵗月以自有
之天下乃若有礙而難行以祖宗之境土乃當吾世而
日蹙此無他有其權而未能持其權故欲舉其事而莫
能成其事履霜不慎堅氷可憂是可以為細故而不凛
凛於此哉夫以臂使指乃可運動指大如股則難屈伸
吾不持以臂使指之權而反使有指大如股之勢則人
將難使動有拘牽事機鼎來何所倚仗雖然權固患於
不能持而亦有所不難持持之如何在得其道而己方
今朝廷清明紀綱具在明聖當宁忠賢敷施夫豈有難
使之人特貴有能使之道道之所在權之所由行也用
舍必當而公是用舍得其道也賞罰必明而速是賞罰
得其道也號令必審而信是號令得其道也措置必切
而㫁是措置得其道也人有不平而聞於朝則明白而
剖决之不至含糊而兩無是非則處之之道得矣下有
窘廹而告於上則斟酌而急報之不至稽緩而漫無可
否則應之之道得矣事事得其道則人人合其心權安
有不行而事安有不成者乎臣故曰權不難持在得其
道耳昔漢宣帝惟信賞必罰綜核名實是以上下相安
莫有茍且光武惟總攬權綱明慎政體是以恢復前烈
身致太平唐至憲宗時事岌岌而淮西盪定河北厎寧
承宗歛手削地韓𢎞輿疾討賊裴度以為豈朝廷之力
能制其命哉直以處置得宜能服其心耳夫所謂處置
得宜者即臣之所謂得其道也此三君者中興之賢主
也不過有持權之道是以能致中興之功陛下天生聰
明乆親政事固將超軼乎三君之上而何待於微臣之
説盖當明主可言之時則不得不效明目張膽之忠也
伏望陛下審思而力行之天下幸甚宗社幸甚
乞振紀綱䟽 程元鳳
臣聞善計天下者察紀綱紀綱之振弛天下之治忽判
焉人主以一身立於羣臣庻民之上我如此其寡彼如
此其衆舉天下之人環向靣内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
繩繩然不敢紊何也有紀綱以維之也一日無是則勇
者矜怯者懾強者抗弱者離權謀者傑黠者暴鷙而很
戾者皆將潰裂四出而不可制矣是故紀綱既正天下
以定亂其紀綱則滅亡繼之矣由古迄今未有舍紀綱
而能治者聖人知其然常使紀綱之在天下有扶持無
廢棄有振飭無縱弛而天下之勢常如泰山四維之安
紀綱之闗繫於國也大矣然紀綱不能自植立也必有
植立之者朝廷紀綱之所自出也懐有我之私者或撓
之百司庻府紀綱之所自張也昧匪躬之節者或壊之
監司帥府郡縣之職紀綱之所自行也強梁干紀貪濁
冒法者或玩視之國之所恃者紀綱耳而彼固若此吾
將何賴哉於是有臺諫焉臺諫者人主之所賴以植
立紀綱者也避驄者止行進馬者落膽何其畏臺諫也
非畏臺諫畏紀綱也言及乗輿則天子改容事闗廊廟
則宰相待罪何其重臺諫也非重臺諫重紀綱也蘇軾
有曰姦臣之始以臺諫折之而有餘及其既成以干戈
取之而不足有天下國家者詎可一日使臺諫之體輕
而人不知所畏邪茶惟皇帝陛下親擢言官主張公論
未嘗以直言罪人間嘗奮發乾剛片紙斥逐其奸回險
賊罪所當誅者固不容貸或語言過當心實忠忱者未
嘗不隨加擢用天下莫不懼雷霆之威仰日月之明治
體尊安國勢鞏固實於是乎基之邇日以來一二臺臣
不得其言而去陛下未嘗罪之也逺近觀望良可駭怪
白簡霜凝罪狀暴著縱有回䕶人誰不知自宜羞見吏
民襆被宵遁今乃頑然無知舒徐候代反揭榜以禁臺
章之傳紀綱安在乎職司耳目事許風聞掩耳盗鐘焉
能欺衆自宜退思内省痛改厥愆今乃公然強辨巧肆
詆訐欲以此為鉗制臺諫之術紀綱安在乎紀綱陵遲
何所不至識者為之凜凜陛下不可不亟救之臣竊觀
乾道八年御史蕭之敏因言事及大臣除直秘閣司臬
江東告詞有曰造膝之辭有犯無隠正人去國豈朕所
欲哉孝宗皇帝愛惜正人褒寵其去如此所以為扶植
綱常之地也當時朝廷尊而亂萌遏中國盛而人心
和豈無自而然也此陛下家法也臣願陛下以孝宗之
待之敏者待二臣使天下曉然知陛下果不以言罪人
則言路之氣脉不壅國家之紀綱獲振昔之撓壞而玩
視之者稍知所畏其於治體闗係非輕臣非為二臣計
為紀綱計也如是而頑然無知公然強辨者尚得以肆
無忌憚臣當不避仇怨彈擊以聞(按淳祐九年臺官潘/凱吳燧劾丞相鄭清)
(之鄭不悦遷二/人官故上此奏)
論救災疏 程元鳳
臣聞救災有實政弭災有實徳修政可以救災而具文
不足以安人心修徳可以弭災而虚文不足以回天心
天心未回人心未安天下事勢不亦大可畏哉恭惟陛
下克肖天徳丕纉鴻圖臨御以來垂三十載日星風雷
之變飢饉疫癘之災兵戎寇盜之警所以動聖心而駭
羣聽者史不絶書今兹夏秋之交淫雨大作洪流沸湧
閩浙江鄉同日而水浮骸蔽江哭聲震野田疇成砂礫
之阜城郭變泥淖之塲華顚之氓目所未覩嗟夫比年
以來民之死於飢死於疫死於兵者己不知其幾今又
罹此大變何生民之重不幸也昔人有言自右無道之
國水猶不冒城郭今也冒數十城漭焉為壑非小變也
陛下視民如傷遇災而懼爰飭有司急加賑䘏分命
朝臣布宣徳意而發廪捐金蠲租緩賦救災之政亦既
舉行然果實政乎抑具文乎義廩之儲率多虛額無異
唱量沙之籌運粟之往道阻且長殆類激西江之水官
貪吏猾豈暇顧其驚魂之未還黄放白催已垂涎於生
計之未復若是則仁政之行亦具文而已矣謂宜疾首
痛心視弱猶已以生民之命為重以帑庾之儲為輕酌
地里逺近之宜為錢米兼用之䇿所給錢米又當參用
曾鞏之説一頓畀之勿使日伺升合之惠一頓得幾碩
粟幾緡錢則漸可經理生業日伺升合之惠則勢不暇
他圖鞏之説可行於今者也至於蠲閣之惠尤當示信
急賦官吏匿而不行宜令監司鏤榜徧揭使閭閻之民
無不周知或郡邑違令仍前督催則劾官黥吏必無輕
貸庻幾實政脩明實惠徧及流離蕩析之餘有救死扶
傷之望矣雖然此政也所以救災者也茍實徳不修無
以為弭災之道則乖氣日滋展轉致異非止目前之災而
巳是故有九年之水無捐瘠之民固由善政之素講而
洚水儆予惕然修省曷嘗一委之有司之事哉陛下但
布温詔有曰由朕不徳在爾何辜深用疚懐曷敢寧處
所以反躬自責者至矣然訓諭雖詳而修省不力亦虛
丈耳大抵災異之來必有攸召臣嘗觀漢五行志論隂
陽調則水得其性且歴述董仲舒之言謂春秋大水之
災皆隂氣盛之所致是知水隂物也隂勝陽則水為災
氣類感召焉可誣也以一心言之公為陽私為隂理為
陽欲為隂以天下國家言之君子為陽小人為隂中國
為陽外藩為隂陛下一心率由乎大公安行乎至理一
毫私欲詎能間之或者妄議公私之講貫雖熟而私有
時乎累公理欲之界限雖明而欲有時乎勝理姻婭躐
班行之峻節麾寵恩澤之侯猥瑣授職或以中㫖而除
姦憸遭彈或以宣諭而止公乎私乎瓊林之藏宜戒而
内司田園幾與民以爭利露臺之費宜惜而精廬蠶食
撥賜動以萬畝閹寺亟拜事或從其懇祈有司奉行訟
或决於得㫖理乎欲乎倘不於此力加懲艾則私欲得
以害公理非所以調隂陽弭災咎也謂宜反之聖心痛
自警省如前數者之病根一旦豁然而克去使私欲屏
絶公理昭融則陽明既勝隂濁不行天下之事可以徐
舉小人者君子之隂也宜遏絶之大姦投閑當防虎兕
之出柙巨貪屏處當慮狐蜮之含沙憸朋佞儔之斥逐
當杜蠅蚋之鑚罅如此則君子小人之隂陽調矣外藩
者中國之隂也宜豫備之選將練兵必嚴攻戰之具設
險據要必謹守禦之方儲財峙糧必思調度之䇿如此
則中國外藩之隂陽調矣由一心而達之天下國家常
使隂不得以勝陽此乃修徳之實弭災之本也陛下深
思感召之由力求銷弭之道恐懼修省廩廩若危亡之
迫乎其後可也昔漢三輔水凡殺四千餘人卒基王氏
之禍唐河南北水溺死者二萬餘衆卒兆藩鎮之叛災
異匪虚禍亂踵至漢唐覆轍可鑒也詎可謂小惠之施
空言之布巳足以感動天人之心而遂恝然不加念慮
也哉抑臣聞之財成輔相者人主之事均調燮理者大
臣之責佐天子理隂陽遂萬物之宜陳平猶能言之况
鴻儒對秉鈞衡名勝並列廊廟以賢臣輔聖主天下方
延頸以望太平而災異荐臻莫不疑惑大抵人主之心
與天為一格君即所以格天也二三大臣所以格君心
者必有道矣獨怪夫公私理欲有時溷淆未聞進正心
誠意邪僻不入之説如純仁者任賢斥姦或不堅决未
聞進欲理㑹邪正兩字之説如巗叟者財殫於無益之
用未聞進厚一浮屠恐天下風靡之説如浩者恩䙝於
親舊之私未聞進外戚有才何必襲唐人斜封之説如
脩者上殿不聞爭論而下殿反失和氣内降不聞封還
而但曰實如聖諭是以陛下之畏相不能勝大臣畏威
之心大臣之規過不能成陛下改過之美天變之來夫
豈無所自哉交修之實意不足以致祥引咎之虚文無
補於銷變悠悠愒日祗廢事耳臣願陛下明示訓飭俾
圖事功共殫承弼之忱交盡和衷之義咸熈庻績協濟
萬機勿以無益之彌文虗擲有用之嵗月君臣相勉天
人交孚轉災為祥尚可兾也詩曰如彼泉流無淪胥以
敗惟陛下亟圖之臣不勝詞意廹切震慄悚懼之至
請罷詣西太乙宫疏 程元鳳
臣聞恭謝之禮國有彛典固當舉行然東西太乙同此
神也連日款謁未免重復禮曰祭不欲數數則煩煩則
不敬重複款謁不幾於煩而不敬乎未覩降福之祥適
貽不敬之凟有損無益一也冬序漸寒人求安處指揮
一降趣辦必嚴道塗之窄狹者必修寧無勞民動衆之
擾閭閻之窒礙者必撤寧無驚老恐㓜之嗟祈福本以
為民民和神降之福怨嗟或起乖戾攸基有損無益二
也陛下臨御踰三十年不侈宫室不飾苑囿不事游幸
天下所共知也龍翔未幾而集慶集慶未幾而延祥土
木繁興丹艧華麗或者已疑為臨幸之漸所可信者聖
心堅定於三十年之間必不轉移於三十年之後今禋
祀禮成駕幸西宫雖以恭謝為説然羽衛涖湖山之勝
貔貅嚴郊坰之屯傳播四方但見游幸之疑似安知款
謁之本心是陛下三十餘年之誠心實徳一旦無以取
信於天下而向之疑者果如其所疑矣所失豈小小哉
有損無益三也傳曰君舉必書書而不法後嗣何觀日
昨奎畫誕頒㳙長至日行資善冠禮正宜謹舉動以
示觀法今也方備成人之禮乃覩西宫之行恐非所以
示則子孫也何者三十年無所行幸不接於見聞而嚴
警蹕於湖濵乃得於目擊人之情未必不狃於所覩而
忽於所不見也可不慮乎有損無益四也以内地言之
年榖幸登而枵腹未飽近寇甫息而瘡痍未瘳以邉陲
言之蜀之竹隘雖復而忿兵未退淮之合肥雖㨗而哨
騎尚留加以窺㐮闖廣傳聞不一敵多狡謀巧於覘伺
萬一行幸之語一傳寧不啓敵心而謂中國無諫臣乎
有損無益五也夫天下事損益相半猶當審處無益
有損何苦行之此臣所以痛心疾首為陛下告也或謂
仁廟嘗因旱魃為虐禱雨于西太乙矣今日之行亦為
民也徽廟嘗因郊祀禮畢恭謝于中太乙矣今日之行
亦舊典也臣竊以為不然仁宗當盛暑藴隆撤蓋逺禱
故甘霖隨應逺近驩呼非今日恭謝比徽宗宣和間禮
成恭謝徧詣陽徳醴泉凝祥上清諸處在今日亦難以
為法今日所當取法者有中興之成憲在禋祀禮畢擇
日詣景靈宫次日詣太乙宫此乾道以來一遵紹興之
制而未之有改也陛下率而行之無敢不䖍天心眷祐
人情悦懌未嘗不協應今遽添此一事輿論籍籍咸謂
陛下因比者總章祼享轉雨而晴喜動聖心遂有是命
夫天道難諶禍福倚伏倘喜心一動而肆心乗之則一
時降格之可喜安知無大可畏者繼之乎臣願陛下不
棄芻言深入聖慮順天人之意察損益之宜復頒睿㫖亟
寢詣西太乙宫指揮一照前來屢次恭謝體例施行則
刻印銷印在俄頃間而敬天實意濳孚黙感非特天下
歌頌外藩畏服而天命延洪將億萬斯年未艾也
新安文獻志巻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