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安文獻志

新安文獻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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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新安文獻志巻六    明 程敏政 撰

  奏疏

   代范丞相(鍾/)論時政十事疏 方 岳

臣老朽無堪待罪宰揆當務之急謂宜知無不為非若

言語侍從之臣專以論思獻納為職業者也而臣玩愒

無補仰負隆知過煩訓辭條列所見臣有以仰見陛下

望治之切晷刻為遲若稽仁皇開天章閣之時實同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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轍一念奮發可致隆平然臣觀慶厯中所謂宰執者曰

范仲淹曰韓琦曰富弼此其經濟之畧宜必素藴於胷

中方仁皇以太平責之數令條奏當時切務仲淹猶語人

曰上用我至矣然事有先後非朝夕可能也况如臣者

碌碌庸材忝當其位則其猝承天問憂恐謂何伏念月

餘罔知攸措惟是一二同列敢不盡情茍愆和衷豈逃

聖鑒每自忖度有犯無隱臣不如範直諒多聞臣不如

似明允淳篤臣不如性傳寧不自知敢肆胷臆蓋嘗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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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臣者講求祖宗立國之意其所以垂之數百年而端

命上帝惠篤不忘者曰仁而已是則我國家之元氣也

國之元氣補之則實瀉之則虚調之則通壅之則滯以

今天下之勢譬之於人四體百骸其尫羸亦甚憊矣所

以綿綿延延視昔自如者元氣存焉耳當此之時以參

苓養之而不足以野葛伐之而有餘臣如庸醫惟知畏

謹察此證候姑亦徐徐意謂平常之劑雖不大快人意

而亦不至於誤事瞑眩之藥投之是則可以立起而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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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誤則有不可追之悔矣故惟神醫方敢用瞑眩而庸

醫不若守平常此非臣之愚借之以自解免也實惟一

綫之脉不容逞快以戕之耳自昔能富國強兵使人主

思其材而不置如裴延齡等輩者其筭計見效豈不有

可喜者哉然而胷膈一快而元氣衰矣此非乆生之道

也惟仲淹惟琦惟弼其經綸輔相近世罕儔然皆不以

聰明稱不以智術著惟能為國家䕶養元氣故無赫赫

之績而慶厯之治盛世莫加焉至如王安石呂惠卿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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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無才而能以豐亨豫大悦上心者不知財聚而民散

兵強而本弱於是慶厯之元氣至熙豐而傷至紹聖而

索矣臣老且耄雖識見淺陋而閲事亦多實不敢為新

竒可喜之談以聳動一時之觀聽而已謹列其大者十

條惟聖明采擇

 一曰正人心臣竊惟人主正心蓋老生之常談迂儒

  之腐説也臣雖愚暗夫豈不知然而司馬光所謂

  歴觀古今之行事竭盡平生思慮質諸聖賢之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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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治亂安危存亡之道舉在於是不可移易者也

  臣是以敢為陛下誦之夫人之心至虚至明至神

  至靈舉天下之事事物物森然紛至乎吾前者以

  此心照之了無遁形而以物慾汩之以人偽乘之

  則虚者窒明者昏神且靈者㝠矣於是乎邪與正

  倒置於是乎公與私逆施於是乎君子與小人迭

  勝而終負然則治亂安危豈不自是出歟陛下以

  道宅心他無嗜好萬幾聽㫁神動天隨而臣猶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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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常陳熟之言塵滓聰聽蓋以大臣無他職業惟

  在格君此而不陳事孰為大臣願陛下以天之心

  為心罔有間㫁戒慎不睹恐懼不聞惟日兢兢終

  始惟一危微之際實非他人所能用力惟陛下留

  神(貼黄臣觀前代土木玩好女謁宦寺皆足以蠱/人主治心之學聖明在上一無此事臣所陳不)

  (過庸庸之論/拳拳之忠耳)

 二曰定國本臣歴觀前代人主諱言儲嗣其臣雖有

  逺慮莫敢白發其端至我仁皇乃有昌言其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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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度容受廣大如天國史書之為盛德此仁皇之

  聖所以為度越千古也伏惟陛下春秋富盛無疆

  維休前星之祥未為遲暮而中間羣臣已有以宗廟

  社稷之計為言者宮闈教育磐石維城慶澤延洪

  根本深固此陛下之聖所以為同符仁皇也然則

  何以臣言為哉實以身為宰輔乃不能言羣臣之

  所已言則是首䑕懼禍有負宗社伏惟陛下以天

  下之大慮行天下之大公揆之聖心自有眞廟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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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事在其若事已乆逺歲月悠悠則叔孫通所謂

  天下之本奈何以天下為戯者不可謂過計也惟

  取之廣擇之精而㫁之果天下幸甚臣不勝昧死

 三曰别人材臣聞司馬光有言德勝才為君子才勝

  德為小人自古小人之為天下患豈其庸愚不肖

  無所用於斯世者哉如其無所用也時君世主亦

  安肯傾心嚮之惟其所為實快人意以之治財則

  直有錢流地上之富以之治獄則眞有察見秋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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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明刻核之能㒺不如志故人主倚之集事未免

  回視君子為無能為矣天下之治所以衆君子成

  之而不足一小人敗之而有餘者職此之由也何

  者君子雖衆其道易孤小人雖寡其勢易蔓善乎

  蘇軾之言曰君子猶嘉禾也封植之甚難小人猶

  惡草也不種而生去之復蕃歴觀前代之君未嘗

  不欲近君子而君子常疎未嘗不欲逺小人而小

  人常宻其故可觀矣書曰繼自今立政其勿以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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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又曰時則勿有間之惟是以其所可喜者忘其

  所可憂者則小人乘間而入矣陛下黜陟惟允好

  惡既明區以别之固已在天運神化中臣猶願加

  聖心焉

 四曰謹王言臣聞王言作命在三代為訓誥在漢唐

  為制詔其所以鼓舞天下者不輕用也漢人有言

  曰為治不在多言顧力行何如耳故古之稱人君

  者曰恭黙思道曰躬行元黙未嘗事為之訓每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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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寧蓋恐輕褻王言習常為玩則人君所以鼓天

  下之動者有時而為空言矣伏惟陛下天縱之聖

  聰明冠倫渙發巽申動中事㑹播告不匿洋洋聖

  謨而臣區區之愚妄有意見切以為勞神於翰墨

  之間者不若儲神於淵聽疲精於訓飭之嚴者不

  若聚精於静觀陛下望治之深曽不遑暇厲精更

  始亦既有年而所下御筆史不絶書傳之方來足

  為總覈然而聖心澄穆慮有所分天何言哉四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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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焉百物生焉臣願陛下法天以恭已而已所貴

  天下頌王言為大而不敢玩王言為常則心之精

  微一有所發莫不聳然丕應矣

 五曰節邦用臣切惟聖心所甚憂今日所甚急者得

  非攷圖數貢以東南一隅之賦入而用度過於全

  盛之時乎今日之東南亦非祖宗之東南矣而兵

  食之費十倍於昔吏禄之費百倍於昔只此二事

  已難支吾若公若私眞可哀痛民力困憊幾不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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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聊財非天雨鬼輸則所能幹運者君子之所蹙頞

  而不忍為也故刮之兩税而農民窮刮之鹽筴而

  商賈窮刮之牙帖而州縣窮田里蕭條所在愁歎

  則夫生財之説固識治者之所不敢道也國貧甚

  矣而孔子曰不患貧而患不安聚斂之臣惟知富

  國不知民有不安其生者且將去為盜賊矣財聚

  於上民散於下為國者亦何利於此無已則有節

  用而已仁皇慶厯之盛先自宮禁裁損一切用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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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聖躬奉給亦令罷供於是詔張方平等議减

  浮費此陛下家法也陛下克已恭儉聖德彰聞而

  悠悠之言或以為琳館一牆無慮數鉅萬如此等

  可節者恐亦不但一事也臣愚謂宜如慶厯故事

  於兩省官選才敏之士據國用歲計之數通其有

  無一切裁減條具節目三省公共斟酌而奏行之

  冗費既除經用自足其與巧取以妄用者相萬也

  (貼黄臣竊見所在州郡或獻羨餘在於朝廷所補/無幾其實掊克之吏有慊于中姑取九牛一毛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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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塞衆議朝廷何苦乃為姦貪受此名/哉臣愚欲乞立為科條務令禁止)

 六曰計軍賞臣嘗謂自兵農之分而列營坐食仰給

  縣官於是乎國用屈而軍愈貧軍籍單而國愈困

  悉力供億不贍飢寒平時怨咨緩急何恃是知養

  兵貴精不貴雜用兵貴少不貴多前代用兵寡者

  常勝昆陽之戰纔六千人而却王尋百萬之師淝

  水之戰纔二三萬人而破苻堅百萬之衆是非以

  少勝也以精勝也今内外兵籍不下七十餘萬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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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謂少矣然而手藝者十之一占破者十之一虚

  籍者十之二老弱者十之三此其大較耳是七十

  萬之兵不得七八萬人之用無怪乎愈増而愈少

  常戰而常負也坐坊賣餅亦謂軍人此固韓愈所

  歎今之吹竹彈絲描金畫翠之類要不可以言兵

  矣而諸閫也三衙也其所以樹旌旄羅弓矢夾道

  而疾趨者必皆偉岸雄桀可以言兵而徒以供出

  入輿衛為塞塗之從者耳臣願陛下赫然奮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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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飭諸將絶其手藝者收其占破者核其虚籍者處

  其老弱者則於此七十萬之中便可得四五十萬

  兵矣古人以一當十今固未敢望但得以一當一

  亦不至枉費錢糧不然則但務増多耗民耗國政

  使邊方安静天下亦坐困矣

 七曰徴士習臣聞風俗之厚薄上之人實為之故士

  大夫不言風俗以風俗自士大夫出也西漢有一

  孔光張禹便能化其風俗為柔䛕東漢有一李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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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喬便能化其風俗為沽激雖沽激與䛕柔不同

  而其失一也今天下風俗亦弊矣知有利禄而不

  知有名節知有權勢而不知有義理蠅營狗茍惟

  得之趨推其受病之源蓋必有任其責者夫一念

  私意起於芽孽之㣲耳然而推是心以往則貪爵

  慕禄而寧負天子矣簡賢附勢而不恤清議矣義

  利之界限可不謹哉而世之士大夫方且有為吏

  商而舳艫相銜以壊朝廷之鈔法者方且有為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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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儈而市井交闗以虧朝廷之楮令者方且有為城

  狐社鼠而漿酒藿肉嚢金櫃帛以漁獵朝廷之百

  姓者此士大夫心髓之病非鍼艾所能達藥石所

  能療也惟在陛下清心寡慾以神化轉移之耳書

  曰不寳逺物則逺人格所寳惟賢則邇人安而况

  於躬行以厚風俗乎

 八曰清士塗臣惟今日東南一隅之天下其郡縣曹

  局不能當祖宗時十之二三而入仕之塗曰進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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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者十倍於昔曰特奏者二十倍於昔曰資䕃者數

  十倍於昔而所謂武舉所謂軍功所謂雜流者又

  不知幾百倍於昔矣縱使以祖宗全盛之天下猶

  且無以容之蘇軾當神宗時已有一官而三人共

  之之歎而况今日乎是宜差注不行愈益浮競向

  猶曰賢愚同滯也今則惟賢者不免於壅滯向猶

  曰清濁混淆也今則雖清者不免於攀縁蓋有登

  科十餘年不能霑一日之禄而老死者有三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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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闔郡除校官外無可與考試者然則入仕之塗

  亦太不清矣臣愚以為自唐以來進士一科得人

  為最盛此固未易輕議至於特奏止縁鄉貢遂列

  簮紳資蔭不限才愚盡居禄位較之進士不甚差

  殊充塞銓曹無闕可補如此等類盍思所以通變

  之乎臣觀孫沔之論磨勘遷轉歐陽脩之論舉主

  改官一則以但居三周不問賢不肖例遷一級為

  非一則以舉主數足不問賢不肖便與改官為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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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儻以二臣之議下之有司更加討論惟務才實則

  公勤者有以自見而浮競者將不至甚僥倖矣(貼/黄)

  (臣竊惟左戚婣聯從昔所重謂當富貴/親厚之不煩以政茍惟不爾實費保全)

 九曰結人心臣仰惟藝祖肇造區夏傳之數百年而

  屹然太山之安三代以來有道之長無如本朝之

  盛者非徒制度紀綱有以維持之也夫亦德澤在

  人心淪肌浹髓有不可得而解者故其財以不聚

  為富兵以不用為威人以不作聰明為賢祖宗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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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傳惟此一道蓋所謂得天下以仁守天下以仁者

  也王安石不知此故以開邊而失人心章惇蔡確

  之徒不知此故以殺士大夫而失人心是則熙豐

  之人心嘗怨矣而元祐收之靖康之人心嘗怨矣

  而紹興回之夫豈不甚可畏哉伏惟陛下逺覽古

  今克邁前聖治亂興衰之監其得之聖學者固已

  髙明而老臣愚忠無出於此意謂天下所欲惟陛

  下行之天下所惡惟陛下去之蓋天下之所欲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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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安生天下之所惡者在失業未有好惡與天下

  同而人心離者書曰予臨兆民懍乎若朽索之馭

  六馬可不謹歟

 十曰祈天命臣聞人君之所以祈天永命者非牲牷

  玉帛祝史薦辭之謂也非占筭推測求之幽逺之

  謂也蓋天命不在天而在人則所謂祈天永命者

  要亦求之德而已書曰常厥德保厥位又曰惟吉

  凶不僭在人惟天降災祥在德非於人事之外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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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所謂天命也恭惟國家克相上帝申命用休天

  之所以顧諟者有加無已而卜祝之流傳訛聽舛

  妄言丙午丁未率與咎徵㑹逢不知禍福無門惟

  人所召陛下不可委之於數以為厄運當然日監

  在兹峻命不易天人之際影響相符臣故以為陛

  下舎已以稽衆則可以祈天命違欲以遵道則可

  以祈天命逺憸佞而親忠良則可以祈天命杜讒

  間而廣諫諍則可以祈天命是在陛下一念間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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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果盡此道不沮不疑伊邇明禋對越無愧上

  帝降鑒方將垂億萬年無疆之休臣不勝至願

   論經界         汪應元

臣聞經界之政所以仁民也非以暴民也所以利民也

非以利國也今之經界其能盡如古井田乎夫版籍不

正田税不均貧民無常產而有常税公家失常賦而有

重征公私之害甚可哀痛國家所以經界者固欲其賦

役之平貧富之均也然而暴官汚吏或示欺於其上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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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猾吏復肆欺於其下臣見其公私之俱弊也不知為

公上之所利也其害蓋有四焉曰煩費以擾民也曰隱

實以㒺上也曰虚數之未核也曰重斂之未除也方經

界之行也朝廷必責之部使者使者責之郡守守責之

縣令令責之丞與佐躬行畎畝間將以度地也故有吏

卒之費有文檄之費有供億之費吏之誅求不與焉是

民未䝉其利而先受其害也一矣富者田連阡陌擁厚

貲以賂其吏或以多為少貧者家徒四壁立吏受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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賂或以少為多是富民常受其利貧民常受其害也二

矣又民家戸產有没于官者歸于寺若觀者壊於水而

壅於沙者地雖削而賦自若也縣家惟以常數督之民

曽不攷核其田之有若無也不過均其賦於有田之家

而已富民中產日受其弊三矣經界井田之遺意也則

壤作賦取民未嘗無制也今或益耗而加量輸楮以抑

錢民所輸者皆數倍于前名日繁賦日重中人之家必

至於蕩析四矣絲纊之銖兩折劵之竒抄耗入之多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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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視其所存產而為之制毋責之以舊比毋取之以數

外吾民庶乎其有瘳也不然徒以長貪吏刻剥之風使

吾元元實受無窮之困尚得謂之仁政乎(公論奏甚懇/切上為之改)

(容曰今版籍何如對曰郡縣之政不同有籍者尚可考/無則不得而知此公私所以俱困也上曰要在於得人)

(爾對曰其人存則其政舉前此輟于行者正以不得/其人而任之故也上益以為然遂詔天下皆推行之)

   論賈似道十罪可斬書   方 回

臣聞霍光擁昭立宣而驂乘之逼卒貽身後之族誅李

德裕佐武宗平藩鎮而宣宗既立終不免朱崖之謫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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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則權非人臣所得竊也今賈似道才不及光德裕而竊

權過之明皇未有蜀道之行舉天下孰敢指楊國忠之

非德宗未有奉天之幸雖通國知盧杞之姦莫敢誰何

蓋勢之所在足以殺人而制其命也今賈似道之惡浮

於國忠杞而所召之禍尤有甚於天寳建中者焉此臣

所以日夜痛心欲一陳之而無路者也且開禧之釁微

矣而侂胄殛開慶之變未至如今日之甚也而大全戮

是故靖康中微六賊伏誅今似道非六賊之蔡京乎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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嘗數其罪有十可斬而設似道者有羣賊焉皆可斬也

臣請申言之何謂十罪一曰倖倖者非分之福故傳曰

小人行險以徼倖似道假手科第本不知書理祖妃弟

法當換班藉是早竊麾閫沉酣富貴垂四十年倖也由

荆易淮無大勲譽樞宣西上呂文德為㫁藺市之橋王

堅為全釣魚之守倖也已未透渡南岸乃似道地分史

子翬屢書告急堅不謂然漫無一兵之備而乃專罪袁

玠鄂之圍頼印應飛張勝堅守於前呂文德赴援於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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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似道之倖心熾矣彗星告變宜斥而留陛下㓜冲因

以為利積是數倖以謂抱子弄孫没世無患江淮再失

始又欲儌倖於買和此罪可斬一也二曰詐朝三莫四

狙公故智欺天㒺人終不容偽竊聞庚申之入相也實

嘗於鄂為城下之盟許以歲幣欺紿理祖自詭再造責

償之使拘留眞州歲費廩餼億萬以彌縫之又聞使至

京湖乆留漢陽之沌口不知其後何所處分是雖要盟

姑以紓急然似道上以欺君下以欺人而外以納侮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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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為彼問罪咸以似道為不直為失信則豈非詐術敗

露之尤大者乎其他一話言一舉動無非因詐以肆其

顚倒戯弄之術笑語甚和而彈劾已至酬答頗恭而譙

責隨之召是人也實不欲其來惡是人也外則揚其美

宰執充位姑代朝叅臺諫備員目為月課人皆洞見其

肺腑而謂天下為愚此罪可斬二也三曰貪太祖革亂

貪吏罪至棄市自有天地以來未有如似道貪者則安

得不敗人之國泉之諸蒲為販舶餘三十年歲一千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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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五其息殿巖所入四六分張陳碾玉掌玉寳譚天文

辨古器趙與枬收骨董法書圗畫御府所無石刻蘭亭

至八千匣霅之向推官者后家也發其先塚珠玉以獻

而金椎控頤之禍徧及畿輔余玠墓木拱矣倡為思忠

釘腦之説改卜葬穴者為似道取玉帶也西碉門北𣙜

場之費悉據之而馬逢勝居南潯號海斡籠天下獒波

之利毒取而奢用已獨富而天下之軍民無不貧此罪

可斬三也四曰淫常舞酣歌衵服戯朝古有明戒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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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蕩博徒蚤納猥妓入相之後輕車往來每飲必用數

十人名曰奉母莫敢誰何邏卒夜覘有昵之者立遭不

測或至貶竄宮禁使令尤合避嫌有如新開南巷之葉

氏出自淑妃之閤聞其美而脅致之民間有一殊色雖

已聘嫁亦強漁取女冠尼師交通關節婢婿富兒雄覇

畿甸光範化為平康翹材穢於狹邪此罪可斬四也五

曰褊國家以容受直言為命脉而似道一切塞之趙謝

陳杜諸人一言其過憤恨切齒廢之終身陳宗禮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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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欲言某事即徙之徐經孫以短劄諫公田雖引入翰

林尋屛不用魏克愚不奉行公田貶逐至死髙斯得敢

言心内畏之雖招致從列終不與要職李芾以公忠受

謫冷應元以鯁直被勘忌俞浙而汙之以催科近徐直

方之去怒其上書比已侂逺街談巷議及其繆政則為

騙局之獄賭局之獄皂白不分陷之死地場屋程文一

有所指則雖已擢科第必籍記其人稍有廉聲才譽學

問文采而覺其意不附已即墮機穽鬼蜮魑魅未足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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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天下側目重足十六年此罪可斬五也六曰驕小白

九合諸侯震而矜之屍蟲出戸似道宣撫上流滸黄失

險呂文德嘗語臣以賈似道放之過江千百萬衆銜寃

九泉似道之罪也天厚其惡盡攘吴濳向士璧趙葵掎

角之功廖瑩中福華編文過溢美朝廷制詔一則師相

二則師相臣僚章奏一則元臣二則元臣度考拜之太

皇拜之似道以為周公大聖人亦不吾若年未五六十

而自比於文彥博深居不朝鄙棄相府酣豢湖山葛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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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泉之間不容有船舫之聲車馬之跡術足以刼持威

足以恐喝而使其徒誇於人曰我能使貴戚不牧民似

道之姻婭則牧民曰我能使宦寺不撓政似道之使令

則撓政曰我能使近習不與事似道之愛客則與事曰

我能使宮妾不怙寵似道之姬侍則怙寵驕亦甚矣然

獨不能使盜賊弭於内敵國屏於外此罪可斬六也七

曰吝刓印拜爵烏江刎積金惜賞漸臺誅古今一揆似

道初以捐財邀譽用呂不韋負販之術致身鼎輔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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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見予人一官一職操縱抑揚每不可測中外百司雖

一舉削之微亦取决於已比年朝士常虚數十員監司

州郡有佳闕輙踰年不除使鑚刺之徒盻盻然目穿眦

裂而望之制總當科降者不科降水旱合蠲除者不蠲

除自更易闗子以來十八界二百不足以貿一草屨而

以供戰士一日之需襄破之後臣嘗力請増支僅増一

百夫楮幣出於國而無窮何所見而執不造之説饑寒

窘困難責死鬬何所見而必欲困夫征戍之人此罪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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斬七也八曰專人主不能自治故責之宰相大權不可

旁落故立臺諫以司察之宰相臺諫合而為一則人主

無權矣臺諫用宰相風㫖自王安石始章惇祭京檜侂

逺全相承一脉而似道為甚理祖之時猶宻倚何逢年

吴子聰薦於内庭臺長薦於經筵以欺理祖至度考即

位似道自為廢置名曰革大全之弊不復由諫議執政

然無不三除而權從四除而正從狡險詭賊之夫為柔

媚易制之狀人主所欲擢用所嘗稱奬無不排擊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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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不取所甚忌無不文致幸而似道之子如彌逺之子

俱不肖不然移鼎改步如操於丕誰得而議之凡似道

所以尊於九五威於萬乘而度考擁虚器怏怏上仙者

實似道自為臺諫以專天下之權此罪可斬八也九曰

忍祖宗以忠厚得人心民之戴宋有死無二不謂似道

柄國斵喪殆盡一是申韓鞅斯之術以溺殺大全以鴆

殺戴慶炣以劉宗申殺吴潜以李雷應殺皮龍榮僉謂

大全致宼可殺也慶炣謀出似道視師九江龍榮進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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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正有入相意不為無罪然不至殺如濳之殺則天下

寃之十六年無人作自陳詞而一挂刑籍者難於改正

五更大赦禮兩更非常赦而永墮瘴鄉者終不量移公

田勒佃十室九空遂非愎諫又將類田何其忍也以治

閫之威治朝廷以馭軍之法馭士庶人人離心中外瓦

解此罪可斬九也十曰繆是是非非白黒易見逐臭弄

糞非愚則迷公田朘富民關子昂物價贓賊錮仇怨緑

櫃開告訐帥蜀非人激整使叛援襄非人誤煥使降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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闈舍選省場廷對率有私人而科舉具文御史諫官宰

相執政俱用謝啓而吏胥竊笑凡此者舉天下以為非

獨似道以為是乃者十二月十四日之報豈有兩袁玠

之可諉平生自詭知兵至此一籌不畫慟哭内廷趣期

復土欲逼三宮乘間渡越正月十四日引兵出督由新

安旬餘可湖口由四安七日可池口顧乃迂道京口輜

重泝流二十日始至蕪湖則舒池亦失矣軍次魯港一

再以宋京請和報使亦來所以覘我遽已弛備議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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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如光弼鞾刀死戰可也相與失色遽辦快船臣一聞

之即知其必敗矣畏而退退而潰僨軍失身宜也今一

元惡已挫而天下大難不解宗社生靈何辜焉臣數似

道十罪至此雖斬之萬段可也臣以是欲望朝廷明詔

賜似道死取其首級以獻錮其子孫而籍其貲勿如靖

康間治一蔡京徒費歲月其次則賊客廖瑩中賊吏翁

應龍賊幹馬逢勝賊將王起宗已至者斬之未至者捕

斬之皆流其子孫籍其貲又其次王庭黄公紹張濡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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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叔陳協道趙與枏俞昕陳碾玉譚天文胡總管吴鑑

瞿桂堂蔡㓜習王景思皆與追勒逺竄貲多者籍其貲

仍下臺諫察其城社之尤者與夫蠧國害民失人心亞

於劉良貴等者悉與劾奏施行

   論求才奏狀       程文海

臣聞治天下者必盡天下之才故曰立賢無方曰旁招

俊乂若限以方所徴以技藝雖曰用人猶無人也國家

既已混一江南南北人才所宜叅用而環視中外何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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寥也豈以其疎逺而遂鄙之歟此羣臣之私意非陛下

至公之度也臣何以知之臣往在江南屢聞明詔一則

曰求好秀才二則曰求好秀才而以好秀才致之陛下

者幾何人江南非無士也亦非陛下不喜士也是羣臣

負陛下也陛下遣使江南丁寧之曰求好人夫所謂好

人者大而可以用於時細而可以驗於事蓋無所不該

矣而凡出使者皆昧陋愚淺不達聖見之髙明止以卜

相符藥工伎為好人之尤此何謂也不惟不達聖見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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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逺方有識之士或以淺窺朝廷臣竊恥之臣之愚陋

雖未足以為好人然世所謂好人者儻無則已有則臣

必識之江南百餘州之廣袤數百餘年之涵養豈無一

二表表當世不負陛下任使者臣奉命而往宣布德意

庶㡬遇之如得其人以驗臣言則望陛下先試之以一

職任事使之自卑而髙自難而易小有益則小進之大

有功則大用之磨以歲月自見能否且陛下如用若人

則不但愚臣得舉所知而已他時奉命出使者皆知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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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德意將見異人輩出不逺數千里為朝廷用得人之

盛視古無媿臣不勝大願

   論災異五事       程文海

中書省臣欽奉聖㫖以恒暘暴風星芒之變同御史臺

集賢翰林院㑹議者竊惟事有本末政有後先今特摭

其本與先者言之其畧有五一曰敬天二曰尊祖三曰

清心四曰持體五曰更化具列于後

 一敬天天育萬物不能自理乃立之君以主之故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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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者所以代天育物也惟明君能知天監在上赫赫

  甚邇凡一言動一政令㒺不兢兢業業思合天則

  期當天心若論官則曰天命有德五服五章不敢

  乘一時之喜怒而輕予奪之也若論刑則曰天討

  有罪五刑五用不敢因一時之喜怒而輕出入之

  也凡事如此謹守勿失於是陰陽和風雨時而萬

  物育天相之也乃若政令之或爽天必出災異以

  儆之而儆之者所以仁愛人君欲其乆安長治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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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物得其育也故明君遇此則必省躬以知懼昭

  徳而塞違誠格政修天意乃得於是災變弭而和

  氣復矣故雖堯湯之世不能無水旱而卒以無害

  者堯湯用此道也

 一尊祖自古帝王創建國家無不自艱難而得之而

  傳之子孫猶菑畬者之望播穫作室者之待堂構

  也夫固不易哉我太祖皇帝起自朔方身歴百戰

  收附諸國惡衣菲食櫛風沐雨何如其辛勤也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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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皇帝親歴行陣心籌計畫恭儉敬畏以有天下

  混一南北何如其辛勤也主上以仁明天縱之聖

  紹膺景命蓋常以此存心思祖宗開基建業之不

  易而遇是儆也固益兢兢業業用一財則必曰此

  民力也自祖宗艱難而得之也豈可輕用官一人

  則必曰此國柄也自祖宗艱難而致之也豈可輕

  與動静整飭每事如此則百司自然共職庶政自

  然修舉祖宗在天之靈必皆歡悦而天佑響答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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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禄日臻邦基益固矣

 一清心心者一身之主而萬事之本也夫目之於視

  耳之於聽口之於言手之於執足之於履皆惟心

  之所使心得其正則接物臨事之際視聽言動皆

  得其正而無有繆誤乖戾之患况四海之廣萬幾

  之重皆仰治于一人而一人之所仰者非惟心乎

  蓋水必止乃可以涵物象鏡必明乃可以别妍醜

  故帝王貴清心清者静一不遷之謂也若聲色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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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娱飲宴之樂所不能無尤當節適使不至撓吾心

  之清心清則四海之廣無不燭萬幾之重無不察

  光明洞徹不言而信讒諛不得施邪偽不敢前百

  官有司各安其職無有撓格之患則法制流行紀

  綱振舉災變息而天下治矣語曰本立而道生故

  帝王以清心為本實總攬權綱之要道也

 一持體事莫不有體體者得其要之謂爾人君任宰

  輔以馭百官守法度以信萬民斯其體也若乃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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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小官罰一小過有司之事耳而人君親之則有

  司懼矣夫上下正政令壹賦斂以時用度有節賞

  罰必信此天下之守也而朝行夕改無所適從則

  臣下恐懼皆思為已而怠其所職殃害及民怨讟

  不免而或召災異故為君之道在乎持大體先有

  司裁制予奪必信必一則雍熙之治可坐而致何

  災異之有哉

 一更化傳有之琴瑟不調甚者必解而更張之為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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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甚者必變而更化之今有司所甚患者曰財

  用不足曰選法撓亂曰官府不治三者而已改弦

  更張此其時也盍亦思其所由乎財用不足豈非

  所入者有限所出者無窮與選法撓亂豈非賢不

  肖混淆越格者多而非格者不少與官府不治豈

  非賞罰不明而名節素不勵與宜敕有司詳校一

  歲錢穀所入幾何所出幾何若所出皆為當出則

  財之不足將無法可理若猶有不當出而可以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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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者如不急之營繕無名之賜予據其名件一皆止

  之則財用必足矣又詳校銓選除合格外越格與

  非格者幾何任迴量其根脚功過定奪仍原其所

  由跡轍一禁絶之則選法必行矣官府之制上下

  内外相維相資各有條理果皆得人何有不治然

  人材不齊善惡必有故賞罰立焉若善者當賞而

  不賞惡者當罰而不罰則善者變而為惡惡者狃

  而益甚又如犯至不叙大罪也或巧圗復用老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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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事常理也或戀不忍去至有貪欺害民善於自

  蔽不即敗露上官不以審風憲不以察因習成風

  不知有恥治何由興宜嚴敕省臺公賞罰勵名節

  由京朝始則官府自治矣凡此三者更化之大略

  也三者果更民力必紓人材必多祥瑞必集國勢

  必隆然非更之難行之之難也非行之難守之之

  難也惟聖天子以敬天尊祖清心之德守而行之

  又何難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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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安文獻志巻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