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安文獻志
新安文獻志
欽定四庫全書
新安文獻志巻十三 明 程敏政 撰
記
景吕堂記 滕 璘
吾弟徳璋始仕為旌徳縣主簿聞前輩中丞吕公誨甞
為此官意忻然慕之既考諸傳記求公之行事翫於心
而思體之於身矣又即聽事之東昔人所為大鼇軒者
稍加葺治更其扁曰景吕朝夕居處以致髙山景行之
思且為詩以自述當世知名之士和而賦之者盈編矣
甞以書要予記之始未暇他日省親至其邑升其堂誦
其詩而有感焉因語之曰學必以聖賢為師而聖賢言
行散在方冊泛觀博覽或者習焉而不察惟有所感觸
而興起者其慕之必力其得之必深是固秉彜之自然
而不可泯滅者也且吾弟徳章弱冠入上庠幾二十年
乃歸其羣居講學涉獵經史所聞於前言往行之美亦
既多矣豈無慨然於中而思踐其迹者乎筮仕之初一
居中丞所甞居之官而踴躍如是夫豈有所勉强而然
哉抑予觀中丞公歴仕三朝徧居言職其於國家之大
典禮大謀議茍有所疑必直言之雖黜不悔以至一事
之或非一官之或曠亦不肯但已忠肝義膽有死無二
此固非常人之所能彷彿若乃抗論荆舒於登用之始
而逆陳其禍患之必至則又所謂知逺之近知風之自
知微之顯者是雖司馬文正猶服其先見而自以為不
及焉嗚呼公之識慮操行焯焯如是吾意其中之所養
必非一日之積當其貳令於一邑之時其治民主於愛
利而疾姦暴大抵槩以公平有如温公之所誌者宜必
有可傳於世徳章勾稽之暇試一訪之亦足以是則是
效而求無愧於今日名堂之意矣升髙自下陟遐自邇
毋徒慕其名髙其節而反忽乎其初也徳章曰然因書
以為記徳章名珙淳熙丁未進士云紹熙改元九月壬
子從政郎新鄂州儒學教授滕璘記(滕徳章寄此冊來/求景呂堂詩子謂)
(後學宗慕前輩表其遺跡固為羙事然黙而識之求其/所以至於彼者而勉焉可也何以詩為哉至於傳之遠)
(久使人不忘則徳粹之記諸公之詩皆足以垂後矣亦/無待於子言也乃書其後而歸之紹熙辛亥十月戊寅)
(朱熹仲/晦父題)
醉經堂記 王 炎
士志學必志乎道六經載道之器也聖人詔天下與後
世者甚厚也故志乎道者其學自經始而今之學非古
之學也士方未得志時取聖人經伏而讀之葢心乎富
貴利達也師弟子之所討論訓詁之所解釋與夫出以
為新意者例皆求諸其言而以為議論文章升於鄉試
於禮部䇿於庭幸而在選衆必指之曰是通經者也而
其人亦以是自居吁吾不知夫聖人作經其果為後世
求富貴利達者設歟不然則以言語求經是守古人之
糟粕也必於言語之外索焉然後為有得矣古人之得
志不㤗不得志不戚葢進有以行是道退則以善其身
能於經有得者也而今之富貴利達者未必能是其窮
而在下者未必不能是以窮達論學術君子不與也吾
里程君彦信隠居以自晦故非亟於利達者其人明白
簡易不見圭角不立町畦以其行於身者率子弟故其
子弟多良而又篤以學儲書於堂榜之曰醉經属記之
以識其意炎曰是不可不記甞聞聖人之經其法簡以
嚴其文約以典故學焉而易知其言淵而㣲其味淡而
不可厭故易知而難窮習之不熟思之不精切磋琢磨
之不久藏修游息之不誠經之味無能涵泳啜嚌也予
知程君訓子弟於學者有本故願為之記因并書其為
學之方以告其子弟而於富貴利達在所不論非禁其
為彼而强其為此也熟於經而有得於道禄在其中矣
飛翼樓記 汪 綱
越之為都距今二千年遺宫故苑漫不可考獨飛翼樓
范蠡所築雄據西山之顛樓雖不存邦人猶有能指其
處者中間易以為亭曰望海曰五桂既而亭與桂俱廢
復為望海寳慶丁亥六月予帥越至是六年矣望日大
風雨屋瓦飛墮亭㡬壓焉遂撤而新之為樓三楹於其
上復飛翼之舊而樓之下則仍望海之名萬壑千巖四
顧無際雲濤煙浪渺渺愁予使登斯樓者撫覇業之餘
基思卧薪之雄槩感憤激烈以毋忘昔人復仇之義庶
幾乎鴟夷子之風尚有嗣餘響於千百世者予老矣無
能為役姑識嵗月云
遊金華三洞記 程 珌
出藍溪門行可十餘里至上中下三洞下洞石壁卓立
水深三尺人仰卧舟中羣僕岸立用竹竿箭入丈餘乃
登岸仰視石門去人面僅四五寸舉火燭四壁壁有題
名皆五代國初人不見風日墨蹟如新中有搗藥臼臼
闊可三尺有泉正滴其中終嵗不滿旁有仙人田丘陌
井井有耕犁蹟又有仙人衣如摺疊羅帛洞中有蝙蝠
大如鴉白如玉正類坡仙所記碧落洞中蝙蝠觀已乃
出洞約闊十丈許此下洞也中洞有水簾飛涎濺沫有
石壺深不可測足稍不謹則墮其中幸有石天窻光燭
其處此中洞也上洞亦有石天窻其石如亂雲如堆卵
石崩裂欲落人皆不敢仰視然亦亘古至今終不落也
中有洞房側身乃可入上有玉女端坐如觀音纓絡具
備觀音之前有泉蜜甘能愈疾人既飲復筥挈以歸時
偕行者八人其七不敢登畏其險也聊記之以示未逰
者
徽州新城記 羅似臣
徽於江東為支郡而在唐已為大州顧今之封域皆唐
舊也其地接於杭睦宣饒四出無不通其州治即山為
城因谿為隍而谿山又為天下勝處中興實為輔郡
四朝涵育生齒日繁地利日闢人力日至而谿山日以
益勝獨城未加其舊過者陋之宣和中睦冦既平城遷
於谿北㑹盧公宗原為守因民弗便請還舊城而舊城
已不足恃有㫖予費更築朞年而後成甎文隠起凡百
餘言垂戒後人其慮深矣承平既久人習於無事積習
生玩雨摧潦齧補治不時蹊隧交横舊功湮圮失今不
治後計愈艱天台宋侯濟下車未幾整飭綱條郡以無
事周視榛蕪起廢剔蠧莫此為急廼㑹羣計檢漏罅節
浮費旬儲月積浸有端緒明年鳩工聚材版築以興選
於州得甞𨽻軍中習知其事者二人命僚佐分督之始
於嘉定庚辰之春二月成於其秋九月為城五百三十
丈有竒疊石為址髙於其舊其因山為險者無所改闢
繕飾前人之未備又八十餘丈雉堞属連翬飛炳煥形
勢增重往來駭矚南逼谿地峻斗落一遇霖漲馳波涌
冽嵗受推擠築隄捍固凡兩級聮亘脩堰踰於舊城列
植桃柳木芙蓉春葩秋卉穠纎間發水光山色左右映
帶足以助邦人逰覽之娯城凡六門門有樓皆撤而新
之勞餞賔館加葺者四稱其為互輔之佳勝凡木石瓦
甓之材匠夫工食之費縻錢以緡計者四萬五千米以
石計者二千四百而役使不勤一民科歛不及六邑銖
分用度不以諉上斯亦難矣夫諸侯之於天子有蕃翰
屛毗之義古者國無大小皆有城衞其民者固所以衞
其上也徽為内地而宻邇王室其民之休戚利害於本
根所繫為不輕而城又非可一日而猝具則當閒暇之
時為備豫不虞之計亦勢之不容已者役大則難興費
重則難繼規模前定經畫不勞以數月之間而復百年
之舊觀人樂其成誦勤賛美於此役也可以觀政矣似
臣昔者竊聞之中書公之鎮宛陵也首飭備禦崇墉屹
立纎塵不驚邦人至今徳之侯中書公之季子選於朝
而來也材識通敏莅政臨民皆有稟法百廢修舉靡勞
弗宣徽擊柝聞於宛陵安車迎養東睇敬亭慨然念舊
則侯之屬意於斯城也有自來矣至是雄峙相望甲乙
江左故并書之以侈二邦之盛事云嘉定十三年十一
月旦日文林郎監行在省倉下界羅似臣記
休寜縣修學記 方 岳
學校與井田並古未有去井田而為學者也故自五家
之比鱗屬而午貫之於是乎家有塾黨有庠術有序此非
古所謂鄉校歟族有師州有長鄉有老此非古所謂鄉
先生歟士生其時出則相耦於同井之田入則相友於
同門之學葢知父吾父子吾子老吾老幼吾幼而巳然
而堯舜禹湯文武之道具是焉井田壞學校廢士之嬴
糧外遊者無方而專門名家之學興大師衆至千餘人
其不違父母舍墳墓而去者幾希而人心始漓故漢之
號為儒者其下為桓榮之稽古其髙為鄭康成孔安國
之訓詁又髙為董仲舒之明隂陽而止爾三代之所以
一道徳同風俗者不在是國朝學校之盛布滿郡邑雖
田不井授而欲士之不去其鄉以為學則猶古也休寜
壯縣其道經訓以相傳習者率甞最吾州異時校官有
望府溟涬然第之者葢錫山陳公之茂尉邑時為之也
於今百有六年矣厥棟維摧厥甓維頽瞻言宫庭士顙
有泚嵗時釋菜僅僅無落事而已内相程公之歸里也
一大葺之言言新宫迥殊舊日是嵗岳起家入掌故道
休陽聞公之言曰是鄉校也吾長於斯學於斯而可諉
吾父兄子弟為聞士之謂公者曰是鄉先生也學如此
其行也仕如此其亨也而可忘吾父兄子弟為然則公
之興校雖㣲井田其猶井田意歟邑大夫呉君遂與凡
有職於學者交謁更進而属記於岳辭不可則諗於衆
曰聖有大訓言忠信行篤敬雖蠻貊之邦行矣言不忠
信行不篤敬雖州里行乎哉然而行於蠻貊者易行於
州里者難獨何與州里得之於其常蠻貊得之於其暫
暫者易勉而常者難持也士固有冠冕佩玉天下之
通貴而不為鄉士大夫所齒者矣月旦之評其可畏如
此故士之所以修其身者愈近則愈難事容可以欺天
下而不可以欺婦子也夫子之所以聖不過鄉黨一書
而所謂治國平天下者無餘藴矣諸君能耕而遜畔則
畎畝而伊周能行而後長則道塗而顔冉奚必曰稽訓
詁以為博明隂陽以為髙而後謂之學哉是則鄉先生
所望於鄉校之意也皆曰唯敢不夙夜敬戒以無忘公
之徳公名珌字懐古先皇朝翰林學士今為端明殿學
士提舉嵩山崇福宫云嘉熙五年祁門方岳記(陳定宇/曰秋崖)
(亦近年之髙才時/文議論䇿皆好)
新安建石梁記 錢 時
新安之麓絶流為梁瀦為淵其來尚矣中罹蕩圯邦人
士輒不利障以木輒利時不能隂陽家言甞歴星源過
祁山皆西流入番江餘諸邑東入浙問之三老各三百
六十灘石林立勢斗下尤險絶者立檣以識踰三十尺
是新安地最髙環城三面可揭渉勢然也辟之於人不
為淺澁為澄涵氣象則自衍裕梁之利也固宜然立柵
磽磧之上而聚石其中霖潦暴豪何能鍾固嵗一葺或
間嵗大葺科役民伍覃害不細況木之障水猶絺障風
迸漏穿洩草草而已嘉定十七年秋著作都官袁公甫
解郡符且東歸慨念利興而害不除非便必大錮石為
不朽計乃可於是籍緡錢萬五千聞於上紹定二年將
指庾臺始克議兹役推官趙希愬董之得閩工甚精鑿
山料材彚别三品直而方者曰眉石層壘繩整嚴邉幅
也狹而長首方而末削若釘若斧者曰筭石斜透中通
互穿鏁也其磊塊不可尺度者曰囊石補漏罅實要腹
大抵魁傑輪囷有力勢梯轉而下桴浮而來機運而登
皆極巧便眉筭迭用左右篷巻凡十有八層而後周内
固外圓不鬭於水斗門東瀉不怒其流闊三丈髙半之
横亘可二十倍越四年九月竣事先是時過郡趙屬之
記辭未獲招之往觀焉太守謝公采伯且來同觀班坐
於梁澄潭浸碧顧而歎曰賢使者之澤也與梁俱不朽
記何辭時曰噫公自庾臺司臬事連大歉連大發廩以
民命為己任九州四十三縣有父母慈往年羣偷嘯閩
中嘯江右今年嘯常山咸薄我屬部不敢犯四隣真若
防之利水又方崇儒學明大道為觀風第一急務岌然
頽波厎柱也獨斯梁之云乎雖然邦之人涵公澤則無
涯矣遂書之紹定四年十有二月既望郡人錢時記
三潭記 錢 時
淳安之西百里有三潭焉在崇岡僻嶠極深處源出昱
嶺至是始折而東瀉瀑垂斗絶瀦而為潭連三垂瀑而三
潭髙下相比上者可一畝居中者尤大而其下則差小
旁皆崖石圓拱口収而腹衍如釜勢束乎兩山之間傾
注澒洞聲振林麓路臨其上撼撼欲浮然而寒碧淵澄
波紋不動聞之故老甞有輪麻縷垂石下測之者盡一
輪莫竟其底中潭之涯則小山孤起有古祠出蒼烟老
木間下有岩穴容數十輩水益東出淙淙亂石中流去
道左片石側立過者颼颼聞松風聲曰響石又數十百
步兩崖對峙如堵牆水流其間宛若門闕中過上多怪
石其揱然作手形者曰僊人掌三潭之别源當合富流
漿二水之衝有石柱尤竒方廣三丈許從澗底挺然拔
起者幾七十尋上下相直不偏倚蟠松壽蔓夭喬纒糾
嗚呼異哉三潭之名予兒時則甞聞之至若石柱乃得
之創見斯二者天地之竒觀自開闢以至於今未之有
改生長此鄉往往寂無知者因念深山大澤瑰偉絶特
之勝名不登於載籍不為髙人勝士所題詠埋没不聞
於世如是者何限天拆此秘使吾一遊目焉殆不偶然也後
七年有善水墨者因追其髣髴令作兩圖懸之壁間且
為文以記雖然非玩物也聊以誌所感云
昭勲崇徳閣記 程 源
恭惟皇帝陛下躬上聖之資誕膺駿命嗣守鴻圖尊賢
尚功勵志求治固已緝熙十三朝之令緒培植億萬載
之丕基矣屬時社稷尊安海宇清晏慨艱難之積累思
左右之勤勞永惟寜考在御甞有崇顯配享勲臣之㫖
經始未成乃寳慶元年八月申命奉常闡基建閣自趙
韓王普而下二十有四人悉登繪而表異之親洒宸翰
寵以隆名曰昭勲崇徳之閣雲章炳耀下飾萬物臣等
整襟肅容端拜聳觀切謂羣公先正遭遇聖時濟業於
平定之初圖義於惟幾之日決䇿於危疑之頃扶景運
而致中興輔潜徳而定大計曰文曰武咸有丕績可謂
協明良之㑹矣貂纓儼飾烝從祫侑可謂極始終之榮
矣至若視功載於奕葉崇傑閣於頌臺具昭盛典以示永
臧斯千古之曠儀一人之厚錫也陛下欽承先志邃宇
聿新扁揭昭囬輝映層漢猗歟漢之麒麟唐之凌烟其
舊義無所取意比兹典禮恩重事殊豈惟元勲故老精
爽飛動潜孚於肸蠁之中而嗣臣志士修名砥節亦莫
不思奮於激勸之下龍吟虎嘯事業益閎乾清坤夷邦
家永輯其自今日始臣等猥以謭薄欽厥攸司幸際明
時目擊盛舉䖍奉奎翰刻之翠珉敢稽首拜手恭書於
下用對揚丕顯休命謹記
韓忠獻王趙普 周武惠王曹彬
衛國文惠公薛居正 代國元懿公石熙載
鄭武惠王潘美 祁國文靖公李沆
魏國文正公王旦 隴西忠武王李繼隆
沂國文正公王曾 許國文靖公呂夷簡
冀國武穆公曹瑋 魏忠獻王韓琦
魯國宣靖公曾公亮 韓國文忠公富弼
温國文正公司馬光 儀國文定公韓忠彦
秦國忠穆公呂頤浩 豐國忠簡公趙鼎
蘄忠武王韓世忠 循忠烈王張浚
魯國文恭公陳康伯 越忠定王史浩
郕國文定公葛邲 福忠定王趙汝愚
遊雪矼記 汪炎昶
江伯幾於所居一里許陽昕山之南值層崖飛瀑買而
有之其源出他山石罅西流至是始合噴薄懸激而下
數十百尺聲潨然色如縞雪崖上聳焉孱顔砑然空硿
乃廽為平矼貯澗瀑矼與瀑相輔為竒不假疏鑿其婦
翁山屋先生許公取歐陽子雪矼語名之自是日一至
焉至則樂而不能去旁皆土山而多石因薙榛莽而竒
自出最竒者曰倚天拔出陽昕山頂數丈若鬼神所剖
劂下有石室可一二人石室傍石如臺如几可琴可棋
又有峭壁彎環香蓀族生其上有斷石臨岸竅穴潜透
泉激為風翏翏然從竅出皆出雪矼右一峯甚秀特即
絶頂為池冒以芙蕖謂與泰華相亞以少華名之在雪
矼左前卓草閣沖陶隠居所居也凡詩友之來遊者皆
自谷口徑懸崖而上名縁雲徑有石印鶴指爪跡者名
鶴碥有泉先雨而溢者名作雨泉下有石潭曰沖漭窺
之深黑葢雪矼之瀑至是而匯也巨石枕潭為栁磯磯
後有半塢繚而深有田疇竹樹樹外列悠山内疊蒼屏
南者石耳北者芙蓉諸峯傑出環峙清晝登雪矼而望
咸若畫然皆若拱翔乎雪矼而雪矼特為最於是屋於
西趾曰樂此之堂日奉其族父沖陶君從諸昆弟友朋
遨逰其間葢皆有樂乎此也向非子則此景莫顯人得
而樂之乎然自開闢而有此今幾年子先人居是凡幾
世何獨未有知者山林泉石不遇者之所樂也子之先
聮仕版貢禮闈志汲汲在行道所遭之時異也至元癸
巳秋里人汪炎昶屢從諸君子逰慨然有感以為景之
獲遇於人而人之樂乎此者率皆未遇於世者也輒記
之
遊龍潭記 汪炎昶
龍潭在婺源城東百里山澗僻處頗稱有靈異距予所
寓館五里而近主人亦趣尚髙潔以其地有懸崖飛瀑
之勝約予同逰予亦欣然欲往既有期日而雨弗輟予
試黙禱於龍其感與否固未必也至是晨雨踈逗已乃
大霽遂同遊凡八人入其境夾澗石為巇崿風景忽殊
左崖間時見瀑布竒甚凡垂如簾者一為三折及直而
懸者又各一少前山益峻峭閴寂摸捫蘿蔦揭厲漣漪
葢深涉乎虎豹蛇虺之域予疑巳逼靈境主人曰未也
又前及里許踰澗循其石崖青壁逕崩崖裂石下復踰
澗左入潭在大石峯距絶壁下石掬兩股為崖瀑自其
後乗髙怒噴直下數十尺逺望如出穴中雹狂雨很淙
淙不絶而其細者空濛霏微如薄霧潭砑而吸之周廻
可二百餘步揺光蕩緑莫測其深自是始流平地為澗
潭上隂幽黯黑風與水氣合而為清悚人肌骨聞其上
復有小潭亦龍所窟水自石門入而注焉逕迂險不可
上但徘徊潭側久之而退忽微雨即止囬憇山家小飲
殊無雨意既歸而雨大作澗水暴溢意者龍以其靈雖
著兹土而窟於窮僻未託文墨以大顯故以是彰其相
予之禱而有異乎予雖弗藻於文然其事頗異不可泯
遂為之記(趙東山曰古逸先生於文章得昔人用意深/處毎指其律度繩削以示人而戒毋輕作其)
(自為文竒/而有法)
新安文獻志巻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