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安文獻志

新安文獻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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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新安文獻志巻三十二  明 程敏政 撰

  考

   岐陽石鼓文考      程大昌

元和志曰石鼔文在鳳翔府天興縣南二十里石形如

鼓其數盈十蓋紀周宣王田獵之事即史籕之迹也貞

觀中吏部侍郎蘇勉紀其事云虞禇歐陽共稱古妙雖

歳久訛缺遺迹尚有可觀紀地理者不存記録尤為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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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案志此言則世人知有岐鼔者自唐而始蘇勉歐陽

虞禇四子實為之先隋以前未聞也故歐文忠雖甚重

其筆畫謂非史籕不能為而深疑其竒古如此自周至

隋數千百載何以無人采録邪開元以後張懷瓘韋應

物韓退之直云宣王之鼓也然詳考其語實皆臆度以

言無有明著其說得諸何書傳諸何人者宜乎歐公之

不信也若夫竇臮張懷瓘所著則特詳矣臮之言曰岐

州雍城南有周宣王獵碣十枚竝作鼓形上有篆文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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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打本石尋毁失懷瓘書斷曰甄豐定六書二曰奇字

即史籕體與古文小異其迹有石鼓文存焉蓋諷宣王

畋獵之作也不知二子此語亦皆臆度言之邪或亦嘗

有所本也歐文忠曰十鼔之文可見者四百六十五字

不可識者過半即韓歌所謂牧童敲火牛礪角年深豈

免有闕訛者也就其文之可曉者言之有曰我車旣攻

我馬旣同者車攻語也有曰其魚維何維鱮及鯉何以

貫之維楊及栁則兼記田漁也凡此數語之可讀者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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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文忠所謂衆星錯落僅名斗者也夫其語旣與車攻

詩合而其所紀田漁又與車攻相似且其字體又為大

篆而籕又宣王之史也合此數者若皆可以歸諸宣王

則無怪乎說者云然矣然古事有可參例者五子之歌

即大禹貽後之訓伊尹之三風十愆又皆成湯之本語

也此乃世臣子孫舉揚先訓以明祖述之自爾則古語

偶同車攻安得便云宣詩也惟其字正作籕體似為可

證而大篆未必創於史籕古書又有可考也舍此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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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無所執據以名宣鼓矣如予所見則謂此鼓不為宣

鼓而當為成王之鼓也左氏昭四年椒舉言於楚子曰

成有岐陽之蒐杜預曰成王歸自奄大蒐於岐山之陽

杜預之為若言也雖不云蒐岐之有遺鼔而謂成蒐之

在岐陽者即石鼔所奠之地也然則鼔記田漁其殆成

王之田之漁也歟宣王固嘗出鎬而東獵矣其地自屬

東都故曰四牡龎龎駕言徂東徂東云者以方言之則

是自鎬出洛也岐在豐西三百餘里安得更云徂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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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鼓辭不為車攻之辭亦巳明矣鼔辭旣不為車攻之

辭則何據而云宣王之鼔也今去古逺事之出於傳疑

者不敢不存其舊等之其為可疑焉且從所據之明者

而主之猶愈於泛漫臆度也故予謂椒舉之言旣能明

記岐蒐為成王之蒐則其不能明記此蒐之有鼔雖為

不備若較之唐語絶無的據而專用籕體定為宣王之

物者其說差有本祖也古田狩與後世不同名為從田

其實閱武其事則登獸數獲其意則致衆而耀武故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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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初集大統因伐獸而陳天命以鎭撫在㑹之諸侯已

遂識之於策者所以揚威傳逺使來今共見焉爾也此

古今講武識事之深意也然則岐陽之記蒐也以鼓武

成之記事也以策以䇿以鼔其物雖異而託物傳逺則

一意也

   祭天金人考       程大昌

匈奴傳曰霍去病出隴西過焉耆千餘里得匈奴祭天

金人師古曰作金人以為天神之主而祭之即佛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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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遺法也按今世佛像不問範金捏土采繪而其象通

作黄色則皆本鑄金也武帝旣得此像遂收而祠諸甘

泉以其得自休屠分地之内故繫之休屠也漢志謂馮

翊雲陽有休屠祭天金人是也雲陽縣者甘泉宫地也

休屠巳降而為渾邪王所殺武帝嘉其向巳遂并與金

象而尊之旣巳祠諸甘泉又取休屠王列之典祠而名

之以為路徑神焉日磾者休屠王太子也武帝以其父

故而寵養之賜姓曰金則又本之金象也已而日磾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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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死帝畫其象于甘泉而題之曰休屠王閼氏夫惟寳

其象祠其父姓其子繪其母直皆以其來降而尊異之

也自此以外史無他聞焉班固漢人也具著其實首尾

如此之詳至曹魏時孟康注釋漢志始曰匈奴祭天處

在雲陽縣甘泉山下秦奪其地後徙其像於休屠右地

而又為去病所獲也自此說旣出而晉史隋史亦皆據

信入之正史予以世次先後考之未敢遂以為然也杜

佑曰冒頓以秦二世元年自立擊走月氏則是秦二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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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前月氏之地未為匈奴所有休屠未得主典其地安

能徙像以寘而不為月氏所却也則謂避秦而徙休屠

右地者理之必不可者也則孟康之語顯為無據不待

多求矣若夫金像之所自來則於史有考而非避秦以

徙之謂也張騫傳曰月氏者燉煌祈連間小國也燉煌

沙州也祈連天山也本皆月氏地沙州天山之間有城

焉名為昭武昭武者即佛之號釋迦棄其家而從佛之

地月氏旣為匈奴所破則遂㪚竄乎蔥嶺之西為十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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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凡冠昭武為姓者皆塞種也塞即釋聲之訛者也此

地興崇釋敎而月氏國焉故金象遂在其地而為去病

所得用何說以為主執而云自秦地徙之月氏也後明

帝夢人飛行殿庭項有日月光巳而舉以問人傅毅曰

西域有神其名曰佛陛下所夢其是乎世人信佛者多

因飾為之說曰佛之靈能於其敎未行中國見夢於帝

而感悟之此誤也金象旣巳入漢而渾邪休屠數萬之

衆又已徙入塞内亦有入在長安者凡此數萬之人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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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氏故種其間奉佛者必多而又以金象為之宗主則

中國人為其所咻者又多故其語可以轉而上聞明帝

先已知之故遂因聞生想而形之於夢此亦樂廣之謂

因者也金象未得以前無人嘗作此夢則又樂廣謂未

嘗有人夢乘車入䑕穴者是也茍云其敎未傳而其神

自見則傅毅中國人也何由而知飛行挾日月者其神

嘗名為佛邪

   罘罳考         程大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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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載罘罳之制凡五出鄭康成引漢闕以明古屛而

謂其上刻為雲氣蟲獸者是禮疏屛天子之廟飾也鄭

之釋曰屛謂之樹今浮思也刻之為雲氣蟲獸如今闕

上之為矣此其一也顏師古正本鄭說兼屛闕言之而

於闕閣加詳漢書文帝七年未央宫東闕罘罳災顏釋

曰罘罳謂連屛曲閣也以覆重刻垣墉之處其形罘罳

一曰屛也罘音浮此其二也漢人釋罘為復釋罳為思

雖無其制而特附之義曰臣朝君至罘罳下而復思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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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莽斸去漢陵之罘罳曰使人無復思漢此其三也崔

豹古今注依鄭義而不能審知其詳遂析以為二闕自

闕罘罳自罘罳其言曰漢西京罘罳合板為之亦築土

為之詳豹之意以築土者為闕以合板者為屛也至其

釋闕又曰其上皆丹堊其下皆畫雲氣僊靈奇禽異獸

以昭示四方此其四也唐蘇鶚謂為網户其演義之言

曰罘罳字象形罘浮也罳絲也謂織絲之文輕疎浮虛

之貌蓋宫殿窻戸之間網也此其五也凡此五者雖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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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齊而其制其義互相發明皆不可廢罘罳云者刻

鏤物象著之板上取其疏通連綴之狀而罘罳然故曰

浮思也以此刻鏤施於廟屛則其屛為疏屛施諸宫禁

之門則為某門罘罳而其在屛則為某屛罘罳覆諸宫

寢闕閣之上則為某闕之罘罳非其别有一物元無附

著而獨名罘罳也至其不用合板鏤刻而結網代之以

蒙冒戸牖使蟲雀不得穿入則别立絲網凡此數者雖

施寘之地不同而罘罳之所以為罘罳則未始或異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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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康成所引雲氣蟲獸刻鏤以明古之疏屛者蓋本其

所見漢制為之言而予於先秦有考也宋玉之語曰髙

堂邃宇檻層軒曾臺累榭臨髙山網户朱綴刻方連此

之謂網户者時雖未以罘罳名之而實罘罳之制也釋

者曰織網於戸上以朱色綴之又刻鏤横木為文章連

於上使之方好此誤也網户朱綴刻方連者以木為户

其上刻為方文互相連綴朱其色也網其狀也若眞謂

此户以網不以木則其下文何以云刻也以網戸綴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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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語而想像其制則罘罳形狀如在目前矣宋玉之謂

網綴漢人以為罘罳其義一也世有一事絶相類者夕

郎入拜之門名為青𤨏取其門扉之上刻為交𤨏以青

塗之見王后傳注故以為名稱謂旣熟後人不綴門闥

單言青𤨏世亦知其為禁中之門此正遺屛闕不言而

獨取罘罳為稱義例同也然鄭能指漢闕以明古屏而

不能明指屛闕之上何者之為罘罳故崔豹不能曉解

而析以為二顏師古亦不敢堅決兩著而兼存之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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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議者之疑也且豹謂合板為之則是可以刻綴而應

罘罳之義矣若謂築土所成直繪物象其上安得有輕

疎罘罳之象乎况文帝時東闕罘罳嘗災矣若果畫諸

實土之上火安得而災之也於是乃知顏師古謂為連

屛曲閣以覆垣墉者其說可據也崔豹曰闕亦名觀謂

其上可以觀覧則是顏謂闕之有閣者審而可信闕旣

有閣則户牖之有罘罳其制又已明矣杜甫曰毁廟天

飛雨焚宫夜徹明罘罳朝共落棆桷夜同傾正與漢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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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災罘罳者相應也蘇鶚引子虛賦罘網彌山因證罘

當為網且引文宗甘露之變出殿北門裂斷罘罳而去

又引温庭筠補陳武帝書曰罘罳晝捲閶闔夜開遂斷

謂古來罘罳皆為網此誤以唐制一偏而臆度古事者

也杜寶大業雜記乾陽殿南軒垂以朱絲網絡下不至

地七尺以防飛鳥則眞寘網於牖而可捲可裂也此唐

制之所因也非古來屛闕刻鏤之制也唐雖借古罘罳

語以名網戸然罘罳二字因其借喻而形狀益以著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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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朱子曰程泰之演繁露議論/多可取如辨罘罳之類是)

   周禮考         王 炎

周官六典周公經治之法也秦人舉竹簡以畀炎火漢

興諸儒拾於煨燼之餘藏於巖穴之間其書已亡而幸

存漢旣除挾書之律武帝時六典始出帝不以為善作

十論七難以排之藏於秘府不立於學官其書雖存如

亡夫天下之治不可無法猶之為圓必以規為方必以

矩為平直必以準繩六典之書備焉武帝之志欲馳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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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規矩準繩之外雖四代之書且以為樸學而弗好其

於周禮何有立論排之宜矣東都諸儒知有周禮而其

說不同以為戰國隂謀之書者何休也以為周公致太

平之迹者鄭康成也六官所掌綱正而目舉井井有條

而詆之以為戰國之隂謀休謬矣而康成以為致太平

之迹其說亦未然也治法至太平大備而所以致太平

者不專係於法之詳也周公輔政管蔡流言不安於朝

而之東都及鴟鴞之詩作金縢之書啟然後成王逆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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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歸旣歸之後伐管蔡作洛邑遷殷民管蔡旣平殷民

旣遷洛邑旣成公則歸政於成王矣當歸政之時成王

蒞政之初淮夷猶未定也而况公未歸政管蔡未平殷

民未遷洛邑未成雖有六典安得盡舉而行之成王即

政廵侯甸伐淮夷中外無事還歸在豐作周官之書以

戒飭卿士大夫則周公之經制蓋施行於此時吾是以

知六典之法至太平而後備非用六典能致太平也夫

為治有定法天下無定時時異則法異雖堯舜禹相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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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道法亦不能無損益也分畫九州堯之制也至舜則

析為十有二州分命羲和堯之制也至夏則羲和合為

一官聖人察人情觀世變立法經治雖不可變亦不可

泥古此周公之意也而讀周禮者至今不能無疑王畿

不可以方千里也五服不可以分為九也三等之國不

可斥之以為五也井田之制積同為成積丘為縣都鄙内

外不容異制也或者見其可疑則曰周禮非周公之全

書蓋漢儒以意易之者多矣漢儒之言周禮誠不能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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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然亦不敢遽變其意也考之於經見其可疑舉而歸

罪於漢儒豈得為至論哉且夫禹之五服服五百里各

指一靣言之故東西相距而為五千周之九服方五百

里則以其方廣言之東西相距其地亦止於五千又何

斥大封域之有且梁州之地職方所無周公豈不能復

先王之故土而治之然而不在封域之内者務廣德不

務廣地可知矣言其斥大封域而為九服考之不詳之

故也周之洛邑雖曰天地之中北近大河東西長而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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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狹不可以規方千里然温在今之河北下陽在今之

河東皆畿内地不以河為限也若曰洛在河南不能規

方千里則商人之都在河北涯邦畿千里何以見於商

頌則言千里王畿之非實者亦考之不詳之故也井田

之法凡九夫為井皆以成田言之溝洫道塗不與焉内

而鄉遂外而縣都其法一也然在鄉遂則自一井積之

方十里為成又自一成積之方百里為同所以言鄉遂

授田之數也在家邑則自一井積而為邑為丘為甸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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甸為縣四縣為都所以定公卿之采地也鄭康成不察

内之成同外之邑都皆自一井積之見其廣狹不同而

以為井田異制又為之說曰一甸之地旁加一里以為

成一都之地旁加十里而為同此康成之誤有以汨經

之文而遂與先王井地之制不應内外異法此又考之

不詳之過也若夫三等之國分為五等則周公之意蓋

逆慮世變而求有以制之也唐虞之世天下號為萬國

然强則肆弱則屈敵則爭於是迭相兼併至周之初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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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不過千八百國則向之萬國社稷丘墟十七八矣周

公於是欲分而為五等自公以下所食之地少附庸之

國多欲其以大比小以小事大庶幾可以小大相維然

必建邦國之時方定其地初非取先王已制之國盡從

而更張之也蓋周公雖定六官之制亦度時措之宜而

行之蓋有定其制而未行者矣亦有己行之後世隨時

而變者矣定鼎郟鄏謂之建國以為民極然成康未嘗

都洛幽王之敗周始東徙此所謂定其制而未行者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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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之國分為五等法雖立而未行亦此意也五刑之罪

二千五百穆王變為祥刑凡三千條穆王去成王未逺

也然不用周公之法吕刑一書夫子蓋有取焉此所謂

後世隨時而變者也若曰徙封數大國則諸侯盡擾司

徙之制言封國不言徙國以封為徙此又考之不詳之

過也雖然前軰之所疑者吾固推經意而辨之矣周禮

猶有可疑者先儒蓋未之疑也祀昊天上帝則服大裘

而冕祀五帝亦如之且祀昊天於南至服裘為宜祀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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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於季夏盛暑之月而亦服裘可乎王搢大圭又執鎭

圭以朝日以考工記考之大圭其長三尺抒上葵首鄭

康成謂玉方一寸其重一斤若圭三尺其博二寸有半

其厚四分則其重殆三十斤而王能搢之乎王乘玉輅

建太常維者六人服皆衮冕夫衮冕王與上公之服也

維太常者徒行車後乃亦衣龍衮與王同服不幾於尊

卑無辨乎太宰六官之長也其屬六十而内小臣寺人

九嬪世婦女御之職皆與焉以天子之政卿而宦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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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悉為之屬不巳䙝乎天官旣有世婦春官又有世婦

且曰每宫卿二人謂之婦則不得以為卿鄭康成乃曰

如漢有長秋亦以士人居之夫士人為卿則又不得謂

之婦矣且王后六宫而天子六卿若宫有二卿則卿十

有二人何其數之多邪周禮一書今學者所傳康成之

訓釋也則康成可謂有功於周禮矣雖然六官之制度

以康成而傳亦以康成而晦蓋康成之於經一則以緯

說汨之一則以臆說汨之是以周公之典其意不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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晦也周公之典旣晦是以學者不得不疑也前軰之所

疑者不揆其僭而釋之吾之所疑則世未有辨之者後

必有能辨之者矣故表其說以待來者考正焉

   可言集考        方 回

可言集前後二十巻金華魯齋王公柏字㑹之之所著

也魯齋祖師愈嘗登龜山之門後與朱張吕三先生交

仕至中奉大夫直煥章閣為乾淳名卿文公銘墓父澣

師吕亦逮事朱仕至朝奉郎主管建昌軍僊都觀魯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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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十五喪父初自號長嘯紹定己丑年三十三矣始棄

科舉之學見撝堂劉公炎端平甲午以長嘯為非持敬

之道改號魯齋乙未見船山楊公與立始聞北山何公

基之名而見焉基勉齋黄公髙弟遂北靣師之平生著

述精確峻潔鑚研文公諸書良苦足為勉齋嫡孫無忝

也咸淳甲戌九月九日卒年七十八此集專以評詩故

曰可言前集七巻一二三巻取文公文集語録等所論

三百五篇之所以作及詩之教之體之學而及於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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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六七巻取文公所論漢以來至宋及題跋近世諸公

詩後集十三巻各專一類而論其詩者二十三人曰濓

溪横渠龜山羅豫章李延平徐逸平胡文定致堂五峯

朱韋齋劉屛山潘黙成吕紫㣲曾文清文公宣公成公

黄谷城黄勉齋程蒙齋徐毅齋劉篁㟳劉漫塘附見者

五人曰劉靜春曾景建趙昌父方伯謨李果齋其第十

三巻專取漢唐山夫人房中樂然則其立論可謂嚴矣

文公成公於思無邪各為一說前軰謂之未了公案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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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自古及今皆謂作詩者思

無邪文公獨不謂然論語集註謂凡詩之言善者可以

感發人之善心惡者可以懲創人之逸志觀此固已謂

詩之言有善有惡作詩之人不皆思無邪矣猶未也文

集第七十巻讀東萊詩記乃有云孔子之稱思無邪也

以為詩三百篇勸善懲惡雖其要歸無不出於正然未

有若此言之約而盡者爾非以作詩之人所思皆無邪

也今考東萊所說見桑中詩後謂詩人以無邪之思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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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學者當以無邪之思讀之文公則辨之曰彼雖以有

邪之思作之而我以無邪之思讀之二公之說不同如

此又雅鄭二字文公謂桑中溱洧即是鄭聲衛樂二雅

乃雅也成公謂桑中溱洧亦是雅聲彼桑間濮上已放

之矣予嘗詳録二先生異說於思無邪章今魯齋但紀

文公之說而不紀成公之說雖引成公讀詩記所說十

有三條而桑中詩後一條不録無乃疑文公之說謂今

之三百五篇非盡夫子之三百五篇乎秦法嚴宻詩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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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全竊意刪去之詩容有存於里巷浮薄之口漢儒病

其亡逸槩謂古詩取以足數小序又文以他辭而後儒

不敢議欲削去淫奔之詩三十有一以合聖人放淫之

大訓予晚進未敢據從竊謂桑中溱洧非淫奔者自為

之詩彼淫奔者有此事而旁觀之人有羞惡之心故形

為歌詠以刺譏醜譬若今鄙俚如賺如令連篇累牘形

容狹邪之語無所不至豈淫者自為之乎旁觀者為之

也文公以淫奔之詩出於淫奔者之口故不惟不信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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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而大序止乎禮義之言亦致疑焉蓋謂桑中溱洧等

作未嘗止乎禮義也予妄意以為採詩觀風詩亦史也

鄭衛之淫風盛矣其國豈無君子與好事者察見其人

情狀故從而歌咏之其所以歌咏之蓋將以揚其惡雖

近乎戲狎而實亦足以為戒也文公以為淫奔者自為

是詩則其人亦至不肖太無耻矣惡人之尤也聖人何

録焉成公謂詩雅樂也祭祀朝聘之所用也桑間濮上

之音鄭衛之樂也世俗之所用也桑中溱洧諸篇作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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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道之衰雖已煩趣猶止於中聲孔子嘗欲放鄭聲豈

有刪詩示萬世乃收鄭聲以備六藝乎此說不為無理

而文公則謂鄭風衛風若干篇即是鄭衛大雅小雅若

干篇即是雅二南正風房中之樂也二雅之正朝廷之

樂也商周之頌宗廟之樂也變雅無施於事變特里巷

之歌謠爾必曰三百篇皆祭祀朝聘之所用則未知桑

中溱洧之屬當以薦何等之鬼神接何等之賔客邪此

二說者内翰尚書王公應麟與予屢次商略之矣作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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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皆思無邪文公糾成公之說也因是遂辨雅鄭二字

而及於三百篇或用為樂或不用為樂三節不同所以

謂之未了公案學者不可不細考也予考十家所評詩

話始於胡苕溪博也終於王魯齋約也欲學詩者觀是

足矣

   中星考         陳 櫟

堯典中星與月令中星候之必於正南午位則同而其

象以星宿不同所以不同之由有四焉曰古略而後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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詳一也堯典以中氣月令以昏旦而不專以中氣二也

歳差三也昏刻之難定四也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

度之一其形之圓如彈丸其覆地之形如覆盂其旋遶

也如轉轂天半覆地上半包地下二十八宿亦半隠半

見隨天而旋焉天左旋一日繞地一周而過一度日亦

左旋一日繞地一周而比天為不及一度積一朞三百

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而日與天㑹故占天者於節氣

初昏之時候某星中於正午之位以審作厯之差否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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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一律特詳略不同爾不必拘於南靣聽治視時授事

之說今術家欲辨方位必先定子午針以為準亦其遺

法中星無刻無之特白日不見他時無準惟於節氣初

昏之時候之正午為便爾是故中星二字始見於孔傳

厯象日月星辰之下前此未見也堯典候中星之法厯

一月而中星移次厯三月而中星移方地之四方一定

不易而天之四象十二次二十八宿運轉不停惟春分

星鳥南星昴西星虛北星火東天星與地位合春而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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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鳥轉而西火轉而南虛轉而東昴轉而北矣所謂中

星移方者如此倣此而推他皆可見堯典中星惟虛昴

以二十八宿言星鳥取四象星火取十二次互相備也

子午卯酉四正之位四星勻停降而求之月令又降而

求之漢晉志三統元嘉等厯分至中星不皆相對聞之

先覺曰堯即位於甲辰其二十一年為甲子甲子冬至

日在虛一度而昏昴中盛矣哉此天地間貞元㑹合之

運曠數千載而一遇者也月令視堯典則漸詳矣其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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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宻與否未可知也堯惟舉四仲初昏之中星月令則

十二月備舉之堯典中星舉四象十二次月令專舉二

十八宿且患井斗度濶而别舉弧建以審細求之堯典

惟求之初昏月令則併求之旦而必考日行所在以見

中星去日逺近之度焉朱子嘗曰天無體只二十八宿

便是天體以是知中星之轉移即天體之轉移也定一

歳之運實本於日之行度春秋分百度冬夏至一百一

十八度率一氣差三度分至之相距必六度故增減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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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度此法之由來必已久矣堯典雖略然賔出日餞

納日夏至致日行之惟謹且星鳥星火星昴必冠之以

日中日永日短焉非求日之所在以定中星乎月令四

仲月中星春昏弧中夏昏亢中秋昏牽牛中冬昏東壁

中鄭氏曰吕令與堯典異舉月本也漢志亦引月令章

句謂中星當中而不中或不當中而中進在節初自然

契合且又有一證三統厯後晉志冬至中星皆在奎度

宋元嘉厯方退至壁八度爾豈有吕令時仲冬已昏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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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而漢晉乃反在奎之理月令仲冬惟舉月本也此所

以昏東壁中也然唐孔氏曰月令十二月日之所在或

舉月初或舉月末皆據大略不細與厯齊同其昏明中

星亦皆如此昏明中星在一月之内有中者皆得載之

二十八宿其星體有廣狹相去有逺近或月節月中之

日昏明之時前星已過於午後星未至正南又星有明

暗見有早晚明者昏早見而旦晚没暗者昏晚見而旦

早没所以昏明星不可正依厯法但舉大略爾長樂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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氏亦曰月令中星或舉朔氣或舉中氣互見也以此二

家說言之則月令中星亦未可斷以為盡舉月本也兼

之歳差之說尤所當知而經解家之所鮮知漢唐二孔

皆不及此至三山林氏朱子蔡氏始引差法以論經蓋

天度於零分而有餘歳日於零分而不足天度常平運

而舒日道常内轉而縮天漸差而西歳漸差而東此歳

差之由古厯簡易未立差法但隨時遷改以合其變至

東晉虞喜宋祖冲之隋張胄𤣥始用差法率五十年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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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度何承天倍之為百年皇極厯酌二家中數為七十

五年雖近之未精宻也唐李淳風不主差法一行力辨

其非謂自周迄春秋季日已差八度漢四百餘年日亦

差五度矣今又參之大衍厯及近世景祐新書又謂八

十三年日差一度近年叙㑹天厯者又謂今不及六十

年輙差一度雖歳差年數難以一說定之而歳之必差

可知矣又况古今昏刻又自不同日長至六十刻短至

四十刻古也後乃謂日未出二刻半而明日旣入二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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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而昏一刻之間中星常過三度半強而昏明之刻乃

爭五度使分至之日或天氣有隂晴明晦之殊則星之

出沒必有遲速難準之異乃欲拘拘以辨千古中星同

異難矣哉且是說也一行常慮之矣其說曰何承天以

月蝕衡歩日所在又驗以中星漏刻不定漢世課昏明

中星為法已淺今候夜半星以求日衡雖近於宻而水

有清濁壺有增減或積塵所壅則漏有遲莫臣等頻夜

候中星而前後相差或至三度愚讀唐書至此未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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喟然嘆曰嗟乎以昏難而求之夜半夜半有刻漏可憑

若可定矣而又病於水也壺也積塵也以至於三度之

差夫三度之差幾一刻之差也厯家用心至此亦良苦

矣厯家有厯書有渾儀且世掌天官從事專且久而候

中星之難尚如此今吾儕謹據諸解諸史而以方寸之

天想像圓穹之天乃欲定千古中星之同異信難矣哉

革卦之大象傳曰君子以治厯明時厯之必不容不革

尚矣唐二百九十年厯凡八改近世率二三十年厯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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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改惟不免於差也是以不免改革以與天合使古厯

可膠固守之則何取於治厯何足以明時哉由是言之

則吕令上距堯時幾二千年仲冬日自虛宿而退至斗

中星自昴宿而退至璧無怪也其不同而不能不異不

特難辨亦不必辨也抑又有感焉堯甲子歳冬至日在

虛一度昏昴中歴三代秦漢唐迄今日愈益退今大德

乙巳距堯甲子三千六百四十有二年而冬至日在箕

昏營室中日在虛退至箕凡渉五宿中星自昴退至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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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渉六宿以歳差中數七十五年差一度約之則二萬

餘年後冬至中星始又退至昴宿而與堯時合矣而誰

其見之論至此豈不曰俯仰終宇宙哉豈可不遐思而

永慨也哉

   周正考         趙 汸

春秋雖修史為經猶存其大體謂始年為元年歳首為

春一月為正月加王於正皆從史文傳獨釋王正月者

見國史所書乃時王正朔月為周月則時亦周時孔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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謂月改則春移是也後於僖公五年春記正月辛亥朔日

南至昭十七年夏六月記太史曰在此月也日過分而未

至當夏四月是謂孟夏又記梓愼曰火出於夏為三月於

商為四月於周為五月皆以周人改時改月春夏秋冬之

序則循周正分至啟閉之候則仍夏時其經書冬十月雨

雪春正月無冰二月無冰及冬十月隕霜殺菽之類皆為

記災可知矣汲冢竹書有周月解亦曰夏數得天百王

所同商以建丑為正亦越我周作正以垂三統至於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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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民時廵狩烝享猶自夏焉其言損益之意甚明經書

春烝春狩夏蒐以此蓋三正之義備矣而近代說者往

往不然夫以左氏去聖人未逺終春秋二百四十二年

以及戰國之際中國無改物之變魯未滅亡傳於當時

正朔豈容有差而猶或有為異論者何也蓋嘗考之曰

殷周不改月者據商書言元祀十有二月而秦人以十

月為歳首曰夏時冠周月者則疑建子非春而孔子嘗

欲行夏之時也按太史公記三代革命於殷曰改正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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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周曰制正朔於秦曰改年始蓋正謂正月朔謂月朔

何氏公羊注曰夏以斗建寅之月為正平旦為朔殷以

斗建丑之月為正雞鳴為朔周以斗建子之月為正夜

半為朔是也殷周即所改之月為歳首故曰改正朔曰

制正朔秦即十月為歳首而别用夏時數月故曰改年

始其言之已詳漢書律厯志據三統厯商十二月乙丑

朔旦冬至即書伊訓篇太甲元年十有二月乙丑朔伊

尹祀于先王以冬至越茀行事其所引書辭有序皆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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偽孔氏書伊訓篇語意不合且言日不言朔又不言即

位則事在即位後矣凡新君即位必先朝廟見祖而後

正君臣之禮今即位後未踰月復祠于先王以嗣王見

祖此何禮也暨三祀十有二月朔奉嗣王歸于亳是日

宜見祖而不見又何也所謂古文尚書者掇拾傅㑹不

合不經蓋如此說者乃欲按之以證殷周不改月可乎

又言後九十五歳十二月甲申朔旦冬至無餘分春秋

厯周文王四十二年十二月丁丑朔旦冬至後八歳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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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王伐紂克殷之歳二月己丑晦大寒閏月庚寅朔三

月二日庚申驚蟄周公攝政五年正月丁巳朔旦冬至

禮記孟獻子亦曰正月日至七月日至其說皆與傳合

夫冬至在商之十二月在周之正月大寒在周之二月

驚蟄在三月夏至在七月而太初厯其在立冬小雪則

曰於夏為十月商為十一月周為十二月唐人大衍厯

追筭春秋冬至亦皆在正月孰謂殷周不改月乎陳寵

曰陽氣始萌有蘭射干芸荔之應天以為正周以為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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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氣上通雉雊雞乳地以為正殷以為春陽氣已至天

地已交萬物皆正蟄蟲始振人以為正夏以為春蓋天

施於子地化於丑人生於寅三陽雖有微著三正皆可

言春此亦厯家相承之說所謂夏數得天以其最適四

時之中爾孰謂建子非春乎乃若夫子答顏子為邦之

問則與作春秋事異蓋春秋即當代之書以治當代之

臣子不當易周時以惑民聽為邦為後王立法故舉四

代禮樂而酌其中夫固各有攸當也如使周不改時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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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必曰行夏之時使夫子果欲用夏變周則亦何以責

諸侯之無王議桓文而斥吳楚哉何氏哀十四年傳注

曰河陽冬言狩獲麟春言狩者蓋據魯變周之春以為

冬去周之正而行夏之時以行夏之時說春秋蓋昉於

此然何氏固以建子為周之春但疑春不當言狩而妄

為之辭至程子門人劉質夫則曰周正月非春也假天

時以立義爾則遂疑建子不當言春此胡氏夏時冠周

月之說所從出也先儒見孟子謂春秋天子之事而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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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之㫖無傳惟斟酌四代禮樂為百王大法遂以為作

春秋本意在此故番昜吴仲迂曰若從胡傳則是周本

行夏時而以子月為冬孔子反不行夏時而以子月為

春矣何氏之失又異於此故子朱子以謂恐聖人制作

不如是之紛更煩擾錯亂無章也薛氏又謂魯厯改冬

為春而陳氏用其說於後傳曰以夏時冠周月魯史也

是蓋知春秋改周時為不順而又移其過於魯爾然謂

魯有厯實劉歆之誤按律厯志言劉向所總有黃帝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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頊夏殷周厯及魯厯為六厯自周昭王以下無世次故

據周公伯禽以下為紀自煬公至緡公冬至殷厯每後

一日則由厯家假魯君世次逆推周正交朔之合否因

號魯厯非魯人所自為明矣宋書禮志又言六厯皆無

推日食法但有考課䟽宻而已是豈當代所嘗用者哉

劉歆惑於襄哀傳文遂謂魯有司厯而杜氏因之謬矣

然說者亦自病夏時周月不當並存故直謂春秋以夏

正數月又疑若是則古者大事必在歳首隠公不當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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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月即位其進退無據如此固不足深辨而惑者猶以

為千古不決之疑則以詩書周禮論語孟子所言時月

不能皆合故也夫三正通於民俗久矣春秋本侯國史

記書王正以表大順與頒朔告朔為一體其所書事有

當繫月者有當繫時者與他經不同詩本歌謡又多言

民事故或用夏正以便文通俗書乃王朝史官記言之

體或書月則不書時或書時則不書月况偽孔注二十

五篇决非眞古書其有合有否皆不可論於春秋周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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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書正月正歳皆夏正也諸官制職掌實循二代而損

益之其著時月者又多民事與廵狩烝享自夏者同故

仍夏時以存故典見因革蓋非赴告䇿書定為一代之

制者皆得通言之則又不可論於春秋矣若論語言莫

春亦如詩書言春夏皆通民俗之恒辭也不可據以為

周不改時孟子言七八月之間旱十一月徒杠成十二

月輿梁成在左傳後則周改月猶自若竹書又記晉曲

沃莊伯之十一年十一月魯隠公之元年正月也竹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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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後人用夏正追録舊史故與春秋不同然亦未嘗輙

以夏正亂春秋之時月也蓋殷周改時月與所損益只

是一理如尚齒之由貴徳而貴富而貴親親迎之由庭

而堂而戸大事之由昏而日中而日出之類皆是迭進

法所以順天道通世變在當時自不為異故孔子以為

百世可知非徒曰以易人之觀聽而巳彼秦人以三代

為不足法旣不足以知之而後之蔽於今而不知古者

亦不足以言之也自啖趙而後學者往往習攻左氏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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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周正月為甚以其尤害於經特詳著焉

   通鑑綱目凡例考異    汪克寛

克寛謹按綱目凡例與綱目之書皆子朱子手筆褒善

貶惡明著義例悉用春秋書法一字不茍然學者鈔録

書肆傳刋乆而漏誤者多尹氏發明乃或曲為之說噫

朱子論春秋變例謂門人曰此烏可信聖人作春秋正

欲示萬世不易之法今乃忽用此說以誅人末幾又用

此說以賞人使天下後世皆求之而莫識其意是乃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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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弄法舞文之吏之所為也曾謂大中至正之道乃如

此乎竊詳此言則綱目之與凡例時或異同皆鈔録傳

刋之失也况尹氏所紀綱目如秦王遷太后誤作秦人

隋主堅弑介公闡誤作殺慕容泓敗死作貶死徵士陶

濳作處士之類訛舛尤甚克寛自幼受讀嘗有所疑而

未敢決其必然今僭躐謹摭刋本綱目與子朱子凡例

相戾者敬録如左以俟有識者考焉

歳年例曰正統於横行之下朱書國號謚號君名年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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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國僭國朱注國名謚號姓名年號列國朱注國名簒

賊及不成君亦朱注國名(克寛按朱書朱注刋本當用/白字今坊本網目行上甲子)

(字仍用白字則行下大書分注元用朱字者亦當易以/白字○又篇首威烈王名凡例於正統君名下注曰如)

(云午今刋本細注亦/當比帝奕例大書)名號例曰秦漢稱帝注曰其曰上

者當時臣子之辭今不用唯注中或因舊文(今刊本唐/中宗書上)

(觀燈于市里𤣥宗書上躬耕興慶宫側上芟麥苑中上/復幸左藏肅宗書上朝太上皇於西内代宗書上如陜)

(州上還長安上幸章敬寺德宗書上生日不受獻穆宗/書上畋驪山文宗書上有疾武宗書上受法籙懿宗書)

(上厯拜十六陵僖宗書上奔鳳翔昭宗書/上更名上祀圜丘上如石門鎮皆不書帝)即位例曰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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僭國始稱帝者曰某號姓名稱皇帝注云魏王曹丕宋

王劉裕梁王朱晃之類(今刋本惟曹丕書姓宋/王裕梁王晃皆不書姓)凡始稱

王者繼世曰嗣(今刋本書魏王曹操/卒太子丕立不曰嗣)復號曰某國復稱

王注曰如西秦之類(今刋本晉武帝太元十年書乞伏/國仁稱單于注云是為西秦十三)

(年書西秦王乞伏國仁卒而/不書西秦復稱王疑脫簡也)改元例曰關義理待失者

以前為正而注所改於下注曰章武三年五月後主即

位改元建興而通鑑於目録舉要自是年之首即稱建

興凡若此類非惟失其事實而於君臣父子之敎所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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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大故今正之(今刋本癸卯章武三年書後主建興元/年而不數章武之年然唐中宗景龍四)

(年六月睿宗即位是年仍書四年而分注睿宗景雲元/年至次年書睿宗皇帝景雲二年則建興元年疑誤)

尊立例曰立太子曰立子某為皇太子注曰漢文帝立

景帝為太子但云子啟中年以後封王諸子始有稱皇

子者後遂稱之今按封立之命出於天子不應自謂其

子為皇子只從文帝初例(今刋本漢順帝建康元年書/立皇子炳為太子唐太宗貞)

(觀二十一年書立皇子明為曹王𤣥宗開元二年書立/皇子嗣眞為鄫王代宗大厯十四年書立皇子五人為)

(王皇弟二人為/王誤加皇字)非正統因事特書者去皇號(今刋本宋/武帝永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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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年立子義符為皇太子亦誤加皇字穆宗/長慶二年立景王湛為太子又誤去皇字)崩塟例曰

秦漢以後王侯死皆曰卒注曰薨乃臣子之辭不當施

之國史也(今刋本唐武宗㑹昌二年書昭義節度使劉/從諫薨僖宗乾符元年書同平章事劉瞻薨)

(皆誤/作薨)謚非生者之稱而通鑑以謚加於薨卒之上亦非

是今亦正之然非賢者則虚美之稱亦無所取故不復

注(今刋本梁文惠公狄仁傑梁文獻公姚崇許文憲公/蘓頲廣平文貞公宋璟武穆王李光弼文簡公楊綰)

(汾陽忠武王郭子儀西平忠武王李晟北平莊武王馬/燧南康忠武王韋臯邠宣公杜黄裳晉文忠公裴度皆)

(書/謚)無統之君稱王公者曰某王公某薨注曰上無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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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得因其臣子之辭(今刋本宋魏之間書秦王乞伏熾/磐卒武都王楊𤣥卒凉王蒙遜卒)

(五季之間書吴越武肅王錢鏐卒吴越文穆王錢元瓘/卒楚文昭王希範卒吴越忠獻王𢎞佐卒皆不書薨)

凡正統之君廢為王公而死者書卒(今刋本唐髙祖武/德二年酅公薨不)

(書/卒)簒賊例曰君出走而弑之曰某君出走某弑之注淖

齒之類又僭國無統則曰某國某人弑某君某(今刋本/書齊君)

(地出走其相淖齒殺之又書周郭烕舉兵反遂殺其主/承佑而尹起莘發明皆曲為之說愚按秦二世隋煬亦)

(皆驕暴無道而仍書弑又如外域臣/下殺其君長且以弑書此必傳誤)凡以毒弑者加進

毒字而不地注曰霍顯又加使醫字(今刋本但書曰大/將軍光妻顯弑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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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許氏而不書/使醫進毒恐漏)簒國隨事異文注曰封其故君則曰廢

而不曰奉(今刋本唐昭宣帝天祐四年書梁王全/忠稱皇帝奉唐帝為濟隂王不書廢)廵行

例曰凡正統廵行郡國曰帝如某官府第宅曰幸學校

曰臨曰視(今刋本唐髙祖武德七年書帝詣國子學太/宗貞觀十四年書詣國子監髙宗調露元年)

(永淳元年𤣥宗開元十年皆書幸東都僖/宗中和元年書幸成都皆與凡例不同)封拜例曰凡

宦者封爵皆加宦者字(今刋本唐𤣥宗開元元年以髙/力士為右監門將軍知内侍省)

(事分注宦官之盛自/此始而不書宦者字)凡殊禮皆書注曰王莽加號九錫

之屬王莽是自為之以自為書(今刋本加安漢公莽號/宰衡升宰衡諸侯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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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安漢公莽九錫竝不書自愚按簒賊例注曰王莽董/卓曹操等自其得政遷官建國皆依范史直以自為自)

(立書之今董卓曹操司馬昭等遷官殊/禮皆稱自惟王莽不書自蓋漏誤爾)征伐例曰僭名

號曰稱注曰周列國稱王(今刋本周顯王三十五年書/齊魏相王四十四年書秦初)

(稱王四十六年書韓燕稱王注曰時諸侯皆稱王趙武/靈王獨不肯令國人謂己曰君而赧王十七年下注趙)

(惠文王元年則趙亦稱王/矣然不書趙稱王疑漏)

 

 

 新安文獻志巻三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