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安文獻志
新安文獻志
欽定四庫全書
新安文獻志巻六十五 明 程敏政 撰
行實(忠孝/)
奉使直秘閣朱公(弁/)行状 朱 熹
公諱弁字少章其先吳郡人中徙歙之黄墩唐末有諱
古僚者為陶雅偏将以兵戍婺源因家焉其後世有隠
徳至奉直公始為儒尤以沈黙自将足迹未嘗至城市
生五子公其次也幼頴悟讀書日數千言十嵗能文既
冠遂通六經百氏之書逰京師入太學補内舍生客食
諸王家會景迂晁公說之為宫學教授一見其詩竒之
與歸新鄭妻以兄女鄭介汴洛兩都之中一時故家遺
俗蓋彬彬焉公游其間聞見日廣文章日進益厭薄舉
子事遂不復有仕進意靖康之難家燬于兵南歸及淮
甸光堯太上皇帝已承大統駐蹕揚州議遣使問兩宫
安否而士大夫無敢行者公聞之慨然攘袂而起撫髀
太息即日奮身自獻闕下宰相以聞詔補修武郎借右
武大夫吉州團練使充河東大金軍前通問副使且命
之曰朕方俯同晉國用魏絳以和戎爾其逺效侯生御
太公而歸漢公受命即日與使者王公倫張旜誓衆直
犯兵鋒以行實建炎戊申正月也行遇金尼雅滿于白
水濼邀說甚切尼雅滿不聴使就館雲中餽餉如禮而實
以兵守之公復屢與書具言用兵講和利害甚悉紹興
壬子之嵗金忽遣宇文虚中來言和議可成當擇使副
一人詣元帥府受書歸報虚中欲二人探籌以決去留
公正色曰此市道之所為耳吾之來固自與以必死豈
今日乃覬幸於先歸者我願使長亟詣軍前受書歸報
天子遂成兩國之好使吾君得以蚤申四海之養於兩
宫如前日臨遣詔書本指則吾雖暴骨方外猶生之年
也於是王公行有日公請焉曰古之使者有節以為信
今無節而有印則印亦信也公既還朝無所事此願留
見授使某不幸一有意外之辱得抱以死死不腐矣王
公揮涕解以授公公受而懐之臥起未嘗不與俱也是
時劉豫盜據京邑或迫公歸豫且誘之曰此南歸之漸
也公曰吾受命而北不受命而南且豫國賊吾常恨不
食其肉又忍北面而臣之哉吾有死耳不願歸之聞者
怒絶其餼遺以困之公反從中固拒驛門忍饑待盡誓
不為屈扵是聞者亦知感動復慰安之致禮如故乆之
復迫公為金臣公曰自古兵交使在其間言可從從之
不可從則囚之殺之何必換其官哉吾官受之本朝今
日有死而已誓不易以辱吾君也且移書其用事人耶
律紹文等曰上國之威命朝以至則使人夕以死夕以
至則朝以死又以書告訣於後使者洪忠宣公曰殺行
人亦非細事吾曹不幸遭之亦命也命出扵天其可逃
哉要當舍生以全義耳一日具酒食召雲中流寓士夫
常所與徃來者飲半酣語之曰吾已得近郊某寺之地
一旦畢命報國諸公幸瘞我其處且識其上曰有宋通
問副使朱公之墓於我幸矣衆皆淚緣睫不能仰視公
獨談笑自若曰此臣子之常分諸君何悲也人知公終
不可屈遂不復强然公以使事未報憂憤得目疾其抑
鬱愁歎無憀不平之氣一於詩發之嵗乆成集號曰聘
游北方名王貴人亦多遣其子弟就學公以此又得時
因文字徃來說以和好之利而碑版篇詠流行北方者
亦甚衆得之者相誇以為榮焉王公還朝太上聞公守
節不屈因其再使使賫金銀綾絹為賜嵗在丁巳聞北
方相繼有事公隂使從者李發求得河陽人董考詳等
宻疏其事及國中虚實使間行歸報曰此不可失之時
也其後王公復歸又以公奉送徽考大行之文為獻其
詞有曰臣等猥以凡庸誤䝉選擇茂林豐草被雨露於
當年絶黨殊鄰犯風霜於将老節上之旄盡落口中之
舌徒存歎馬角之未生魂消雪窖攀龍髯而莫逮淚灑
冰天太上讀之感涕詔官公親屬五人如故事别賜吳
興田五頃顧丞相張忠獻公喻以宻指曰歸日當以禁
林相處也明年金使烏林思謀石慶充至詔公子栐及
司馬倬入館見之仍許附以家書且賜黄金三十兩以
寄思謀等見栐稱公忠節嗟歎乆之至以手加額云紹
興癸亥約和已定公乃與洪忠宣公及歴陽張公邵皆
得歸其事見洪公家書輶軒集今行於世入境傳㫖促
行者數輩至國門太上命中使梁璋引入便殿延見勞
苦嘉歎再三公頓首謝且言曰臣聞人之所難得者時
也而時之運無已事之不可失者㡬也而㡬之藏無形
惟無巳也故來遲而難偶惟無形也故動微而難見陛
下與金人講和上則返梓宫次則迎太母又其次則憐
赤子之無辜肉白骨於已朽此皆知時知㡬之明驗也
然時運而徃或難固執㡬動有變宜鑒未兆盟可守矣
而紛紜之事宜黙以待之兵可息矣而銷戢之術宜詳
以講之古人有言曰上不奉若天道下不求合民心人
怨神怒不知修省以黷武為至徳以茍安為太平虐民
而不䘏民廣地而不廣徳此皆天助人主中興之勢也
若時與㡬陛下既知之於其始圖惟厥終願陛下益留
神焉太上納其言賜金帛甚厚公又以在北所得六朝
御容及宣和御集書畫為獻并上所著聘游集且述北
方所見聞忠臣義士朱昭史抗張忠輔高景平孫益孫
谷五臺僧真寳丁氏晏氏女閻進朱勣等死節事状及
故官屬姓名以進請加褒錄以勸來者太上高其節壮
其志異其文俾易文資且有進用意詔曰朱某奉使嵗
乆忠義守節理合優異特賜劵金千緡而宰相秦檜方
以講和為功惡公言虚實悟上意奏以初補官換右宣
教郎直秘閣主管佑神觀有司校公考十有七年應遷
數官檜又尼之僅轉奉議郎明年四月六日遂以疾卒
於臨安府白龜池之寓舍遺命歸葬故山不果則權厝
西湖上智果院忠義之士莫不哀之公配晁氏與其子
鄭老皆死于兵再娶王公倫之女弟與晁氏皆封孺人
子栐仕至宣教郎知撫州崇仁縣以卒女適里人王存
以公恩補承信郎孫勲早卒照未仕公之文慕陸宣公
而法之其氣質雄渾援据精博明白疎暢曲盡事理識
者以為深得其體於詩酷嗜李義山而詞氣雍容格力
閒暇不蹈其險怪竒澀之弊聘游集凡四十二巻别有
奏議一巻尚書直解十巻曲洧舊聞三巻續骫骳說一
巻雜書一巻風月堂詩話三巻新鄭舊詩一巻南歸詩
文一巻皆藏於家熹先大父於公為三從兄弟先子初
登第時嘗徃拜公溱洧之上公送以詩意寄甚逺其後
先子仕於朝時公巳在北方比南歸則先子不幸是嵗
巳棄諸孤矣後六年熹始得拜公之殯而讀其遺文又
三十有四年乃復得官浙中則公之殯猶在智果院也
方将為謀葬故而遽以罪逐今宻院檢詳尤公袤臨安
帥守張公枃聞而悲之相與悉力經紀其事而太學錄
張君體仁又為得吉卜於(闕/) 縣積善峰之下書來曰
将以某月某日葬公之柩而以王氏孺人祔焉熹竊惟
國家承平百年所以遇士大夫者不為不厚政宣以來
公卿大臣荷國寵榮殊異優渥又有非前日比者一旦
狂徒誤國招禍使君父䝉塵越在沙漠苦寒無人之地
而一時遺臣賣國求榮之輩接迹於朝靦然相視乃無
一人肯奔問官守者公以草野諸生平日未嘗沾一命
之祿顧獨奮然出捐軀命請冐鋒鏑斧質之威以嘗不
測之禍而守死不屈至于十有六年之乆卒不汙平生
清白竟得復持漢節歸見天子其忠義大節終始凛然
雖竹帛所書丹青所畫無以過之和議之成雖若不在
其身而風喻從㬰葢亦與有力焉而公不肯自以為功
還朝所建皆逺謀至計不欲朝廷遂以目前所就為安
而期有以致中興於異日者此其忠慮之深又與一時
貪天之功以為已力而遂宴安江沱以至於忘讎而辱
國者葢萬萬不侔矣尚賴太上皇帝深照其𠂻前後褒
嘉賜賚甚寵而不幸厄於權臣使不獲申其志以死豈
非天哉今葬有日宜有銘刻以告于幽因訪其家得公
外孫王炳所記行實一編參以舊聞第録如右而敬以
請於尤公伏惟幸哀而終惠之以覆賴其後人且詔太
史氏筆削以為萬世臣子忠義之勸謹状
宋故左武大夫開州團練使充池州駐劄御前
諸軍統制休寧縣開國伯食邑九百户贈協忠
大夫累贈太尉程公(全/)神道碑
程 易
清逺軍承宣使同知閤門事帶御器械程君永正奉事
状一通以告易曰先公之没今十有二年其死國之忠
固巳著于命書載于國史而墓上之碑未立子吾同宗
也知其詳敢以銘請易之先居河南與公實同所自出
謹不敢辭序而銘之按状公諱全字禹昌世為徽州休
寧人其先曰靈洗者梁鎮西将軍開府儀同三司謚忠
壮禦侯景有功廟食于郷忠壮之後曰澐者唐歙州都
知兵馬使金紫光禄大夫檢校左散騎常侍兼御史中
丞上柱國禦黄巢有功事載郡志中丞季子南節唐歙
州兵馬先鋒銀青光禄大夫檢校左領軍衛大将軍上
騎都尉始居休寧陪郭即公五世祖也曽祖承敬池州
學教授祖宿舉進士官至迪功郎玉山縣令父昭饒州
學教授贈朝奉大夫母余氏封孺人公生有偉質負大
志早從郷先生游通春秋不樂應舉而喜以其暇日從
少年習武藝曰文武一道不可偏廢也宣和庚子建徳
青溪民方臘作亂䧟歙州大将郭師中戰死兵及休寧
縣令翁由将棄印綬去公仗劒集郷兵遮道請留躬禦
冦于境上賊衆散走知州事曽孝藴上其功授承節郎
時遣宣撫使會諸路兵討賊公𨽻大将劉公延慶進攻
淳安幇源洞破之臘平䇿功進修武郎延慶所部将士
數萬惟公與延慶子光世以材勇聞壬寅再伐遼延慶
為都統制公復𨽻焉遼降将郭藥師請與光世簡兵倍
道襲涿州延慶許之公曰藥師反覆猾虜宜不可聴果
無功而還甲辰河北山東盜起張仙最黠詔龍圖閣待
制洪公中孚徃撫諭之中孚雅知公名辟以行公單騎
入仙營諭以禍福刻日約降中人李彦素不樂中孚劾
其玩寇罷之屬吏悉勒停于家巳而金師南下靖康改
元彦伏誅公等赦復故官高宗皇帝以大元帥開府相
州公應募無所知名叅謀汪若海稱其能入補宿衛時
汪公伯彦宗公澤為副元帥議數不合公與汪有郷曲
之雅因請間曰宗元帥天下竒才也公宜下之則國事
可濟伯彦滋不恱會澤請進兵救君父之急而伯彦持
從容觀變之說乃出公𨽻澤俾為前鋒遇金人于衛州
公與禆将王孝忠分道擊之孝忠戰死公亦被數十創
以竒功進翊衛郎二帝北狩澤遣公迎高宗于濟州奉
表勸進丁未高宗即位于南京轉武翼大夫劉公光世
以鄜延副總管入衛為五軍都提舉奏留公為御營計
議官從光世招捉盜賊于滁和濠州轉武經大夫從禦
金人于天長還駐鎮江控扼江口進閤門宣賛舍人封
休寧縣開國男食邑三百户扈從統制苗傅劉正彦作
亂從光世勤王時吕公頥浩張公浚總中軍韓公世忠
将前軍張公俊副之光世為游擊而分公為殿事平轉
武徳大夫開州團練使進封開國子加食邑二百户是
嵗秋光世以宣撫使守太平池州受宰相杜充節度奏
以公充池州駐劄御前諸軍統制轉左武大夫進封開
國伯加食邑三百户公謂光世曰充御下苛而寡謀以
兵屬之取敗之道也光世奏請移兵江州或漏公語于
充充留公不遣是冬金帥烏珠犯太平分兵入池州公
以衆寡不敵堅壁以俟援師而充檄沓至公不得巳率
麾下敢死士出戰殺獲甚衆會日暮未决敵益生兵至
遂死之時建炎己酉十一月廿九日也後五年紹興癸
丑光世帥兵駐池州乃上公死事于朝詔進官六等録
其後一人而以恊忠大夫告其第又以永正累遇郊恩
贈太尉配金氏累封宣國夫人子男一人曰先慟父死
國誓守先墓不仕孫男三人長即永正也次永竒疾不
任仕次永彰郷貢進士公器宇魁岸言不妄發有所許
則確然當之不以利害為念初事劉公延慶繼事宗公
澤感其知已終身祀之當國家搶攘之際號令嚴明所
部士不敢乘時以肆剽刼自守澹素若儒生然光世每
欲多作首功為請爵賞固辭曰人臣之罪莫大于欺矧
與公有舊不能賛立勲業以清中原反以此撓公家之
法非某所知也光世改容謝之尤篤于孝友置膳塋田
以養族人靖康末易挈家避亂居池州公適将池州之
兵為之維護撫恤備至先公端中知六安軍亦死于節
公為求其遺櫬返葬池陽皆人所難能者惟天性過直
不能與時俯仰故首忤汪公伯彦繼忤杜公充而及于
難然杜公以公死之嵗舉建康降金禍及宗祊貽穢千
古而公與一時死封疆之臣清名凛凛雖没如生子孫
傳芳受國之寵者未艾以彼較此果孰多乎天定之可
畏者如此銘曰
人臣之義匪忠曷安危身奉上益人所難肅肅程公忠
烈之胄武畧文謨曽靡輕售方冦陸梁自睦犯徽仗劍
疾驅拯郷于危渠魁就禽惡黨俱翦勇冠三軍䇿功五
轉再從大帥徃下幽燕河北招降罷其戈鋋有言莫酬
有勣弗究任彼孔讒堅我素守天降大割王總六師左
右櫜鞬公式應之爰先啓行禦兵于鄴迎鑾于宋預建
大業外佐幕府内參御營胙土分茅遹駿有聲二竪逞
凶變生肘掖公與勤王勲在廟祏虎旅洸洸戍彼池陽
姦相趣之遂死封疆載恤遺孤載頒愍冊天子念忠異
古馬革公身雖没公名如山愧彼不忠雖生何顔冠劍
之藏故江之涘公神不亡永妥于此豐碑載道上刻銘
章忠天所佑百世之昌
宋詹孝子(惠明/)傳 羅 願
詹孝子惠明婺源人小名念一父直紹興中坐鬬殺鄰
人妻阿姚惠明年二十二知父必死詣里正及縣求代
皆不受縣以獄上惠明隨至郡乃手為牒自言無以報
罔極之恩幸有二弟可以養母乞以身代父死齧指出
血詞甚哀至太守曽公開告以在法無有哭掩面而出
五訴不見省方盛夏坐府門外以火艾自灼其頂且數
十壮曽公自外禱雨還見而憐之使以状來毋特自苦
明日至廷下公方閱状忽割右耳擲㕔事上血淋漓左
右皆大驚公竟為奏八年五月報下詔減其父死而釋
惠明始惠明繫獄待報父見之罵曰吾年已老殺人償
命自其分爾有妻子不歸視來此何為惠明終無言至
是引出官吏紿以得請擁入市無悔色呼曰養子代老
積粟防饑代父償死萬世留名至市曹始宣恩㫖縱之
人皆服其誠曽公又按令及赦文孝子順孫事状著者
許以聞乃奏以為惠明事與漢緹縈相類願於本鄉錫
美名仍量賜粟帛庶㡬使人知犯法者雖有罪而為善
者必加賞不以父之有罪而掩子之為善於以風示四
方在孝治之朝誠非小補事下禮部及太常檢照禮書
無故事唯國朝會要太平興國七年九月深州陸澤民
嚴昭男承留年十六詣闕進状乞代父死雖有故事而
情犯不同禮部以太常所申難以引用乞下本州依赦
令常加存恤從之郡乃給賜錢三萬帛二匹米二石明
年縣改所居嘉福里為孝悌里板書其事掲之門後四
年父母相繼卒既葬乃委妻子出游更名惠明以修治
橋梁道路為事至今猶存
書張公予(珏/)竹溪事 朱 熹
婺源雖巖邑而故多文士竹溪丈人張公予其人也好
為歌詩精麗宏偉至其得意徃徃亦造於閒澹其大篇
短韻又皆各得其體晚嵗屛居山田水竹之間專用詩
酒自娱以忘其老所與游多一時名勝類皆退讓推服
樂稱道之觀吕侍郎諸公所題文編可見矣淳熈丙申
予自建安歸故里公予之子珍卿持以見示因得三反
咏嘆究觀製作之意信乎其如諸公所稱不誣也然予
聞公予天資孝友絶人其篤於兄弟之愛至犯患難取
禍辱而不悔有古篤行君子所難能者諸公乃徒盛稱
其詩而曽不及此予不能識其說也因竊記編之後以
示鄉人使知公予之所以自見於世者不但其詩而巳
葢於名教庶亦深有補云五月既望邑子朱熹書(張朝/請珏)
(字公予婺源人祖洪汀州文學與衛守張敦頤檢詳敦/實為兄弟珏弟滋罣誤法當死珏曰吾力單微養母不)
(如弟自拘于有司遇恩徙邉以是見知蘄王韓世忠從/討湖冦劉忠曹成上功補進勇副尉稍遷進武校尉持)
(節追金帥計事稱㫖進朝請郎建炎三年從朱弁使金/還高廟優詔迎勞珏以病累章乞歸世居溪之東環宅)
(多竹其歸也上書竹溪逸士賜之一時名士推尊焉有/詩三十巻行世朱文公䟦之稱其天資孝友絶人有古)
(篤行君子所難能者先是珏諸父有名孚者念兄弟之/貧均已産分之孚孫友端字仲正少孤事母孝兄教之)
(學兄卒服喪三年淳祐初詔求賢秘監程公薦遺逸授/迪功郎秘書省校勘将就職聞右相杜範以忤權臣免)
(遂絶意不仕而其居家/傾財賑乏郷井賴之)
汪端明(立信/)仗節記 張 樞
汪公立信字誠甫少慕名節激昻有救時志舉進士甲
科仕州縣佐幕府在在垂名處仕雖微然特負時望每
朝廷一清要官缺議者皆謂公宜處之當時用事大臣
亦心知其賢以其不屈意少降下故終不得在選中自
為小官時未嘗阿以事上庚申嵗我師退守鄂州賈似
道既罔上冐功凡一時閫外之臣惡其與已分功乃行
打算法于諸路欲以軍興時乾没官物為罪名擊去之
於是向士璧守長沙彌九月遏南師以完其壁坐解圍
犒設錢為盜入被劾去謝枋得募傳二社民義以保郷
井費官錢二十緡幾不免於罪公以制置司參議官佐
趙葵于沿江幕府葵去而馬光祖代之公是時猶在府
也光祖與葵素隙且欲迎合賈意被㫖即召吏稽勾簿
書卒不能得其疵以開慶二年正月望夕張燈燕設錢
三萬緡為葵放散官物聞于朝公力爭之謂不可且曰
方艱難時趙公在事勤勞而公以非理攟拾之公一日
去此後來者復效公所為可乎光祖怒曰吾不才不能
為度外事知奉朝命而巳君他日處此勉為之公曰使
立信不為則巳果為之必不效公所為也光祖益怒議
不行公遂投劾奉祠去初公通判江陵府而葵制置荆
湖嘗以公事劾公及在松江府亦謀議寡諧公於葵葢
未嘗有一日之驩也似道既得政文臣大官其名閥才
業出已右及同功一體之人皆經吏議被重劾於是舊
臣在位者無㡬顧邉帥閫非其人則外禦無法乃選㧞
材良登進公自庶官制置荆湖然未嘗有所迎謁附麗
也公至江陵澄清庶務練兵勸農増陴浚隍茭糗畢峙
軍容粗壮民賴以少安公事君訓兵皆本之以忠貞而
治民濟之以明斷故上下咸服其徳而人亦莫能欺也
公所至壁壘旌幟無所更益一顧盼號令而神采鮮明
論者方公李臨淮云度宗在位惟荒樂之從未嘗及外
庭事大小之政賈似道實專之當東南危急之秋疆場
日蹙凡邉遽告急者冠蓋相望諜自北至者比比皆言
我方飼兵秣馬以圖大舉而似道狃於鄂州之役謂幸
之可以再而勝之可以幾兵餒士弱漫不加意措置乖
方中外解體方延集憸佞興起彌文以褒誦功徳謂太
平暇豫時尤惡人言兵事公深患之廼貽書似道謂今
天下之勢十去八九而君臣之間宴安不以為虞夫天
之不假易也從古巳然此誠上下交修以迓續天命之
幾重惜分隂以趨事赴功之日也而乃酣飲深宫嘯傲
湖山玩嵗愒日緩急倒施卿士師師非度百姓欝怨非
上求以仰當天心俯遂民物拱揖指揮而折衝萬里者
不亦難乎為今日之計者其䇿有三夫内郡何事多兵
宜盡出之江干以實外禦算兵帳見兵可得七十餘萬
人老弱柔脆十分汰二為選兵五十餘萬人而沿江之
守則不過七千里若拒里而屯屯有守将十屯為府府
有總督其尤要處輙參倍其兵無事則泛舟長淮徃來
遊儌有事則東西齊奮戰守竝用刁斗相聞餽餉不絶
互相應援以為聮絡之固選宗室親王忠良有幹用大
臣立為統帥分東西二大府以蒞之任得其人率然之
勢此上䇿也乆拘聘使無益於我徒使敵得以為辭請
禮而歸之許輸嵗幣以緩師期不二三年邉遽稍休藩
垣稍固生兵日増可戰可守此中䇿也二䇿不得行則
天敗我也若銜璧輿櫬之禮請備以俟似道得書大怒
抵之于地詬曰瞎賊狂言敢爾葢公一目微眇云尋中
以危法廢斥之初己未嵗我師伐宋四道竝攻似道為
江淮宣撫大使守鄂州世祖在藩帥大軍圍之似道窮
蹙援絶鄂幾下者數矣會憲宗崩於合州師還宋守臣
王堅以功告于國南來元帥錫爾格攻長沙久不下聞問
亦帥師而退而親王居守者作亂京師我軍上下未之
知似道微知之因使人詣軍中告其故且請納嵗幣以
定盟既師還似道用劉整計絶流取後軍數萬人以戰
克聞中統元年詔遣禮部尚書郝經徃聘于宋似道止
之揚州納幣事秘宋人上下未有知其端者及使至事
始露而似道多方以蔽上卒不使上知之也其後國家
移檄數宋罪未嘗不以為言而宋人亦嘆其君之不聰
且疾賈之䝉上也故立信請歸之至元十一年我師大
舉伐宋似道始拜表傳檄督諸軍出次江上以公為端
明殿學士沿江制置大使江淮招討使俾就建康府庫
募兵以援江上諸郡公受詔不辭即日上道以妻子託
愛将金明執其手曰我不負國家爾亦必不負我遂行
與似道遇蕪湖似道撫公背哭曰不用公言以至於此
公曰事去矣公勉之既至則建康守兵悉潰四面皆大
軍矣公見事不可成歎曰吾生為宋臣死為宋鬼終為
國一死但徒死無益耳率所部數千人至高郵欲控引
淮漢為後圖已而聞似道師潰魯口江漢守臣皆望風
降遁公歎曰吾今日猶得死扵宋土也迺置酒召賔佐
與訣為表起居三宫與從子書屬以家事夜分起歩庭
中慷慨悲歌扼吭卒宋咸淳十年冬十有二月也丞相
淮安忠武王巴延入建康金明以其家免人或惡公扵
丞相以其三策及其死告且請僇其孥丞相歎息乆之
曰宋有是人有是言哉使果用我安得至此命求其家
厚恤之曰忠臣之家也金明以公之喪歸丹陽既葬而
明疽發背死公子内書冩機宜文字在建康府亦不肯
從衆降﨑嶇走閩而死初公之未仕也家窶甚會嵗大
䘲吴淵守京口命為粥以食流民使其客黄應炎主之
應炎一見公與語心知其非常人言於淵淵大竒之禮
為上客凡供帳服御皆視應炎為有加應炎甚怏怏淵
解之曰此君吾地位人也但遭時不同爾視君之識度
志業皆非其倫也曷不少下之是年江東轉運司發解
次年登第拜官後其踐歴畧如淵而卒死於難人謂淵
能知人云公有妾為尼婺州年九十餘猶歴能道公家
事公居身甚儉而施予不倦處上下有禮而門内肅如
也稽故臣長老言叅以稗官小史酌書之為端明仗節
記(按宋史云立信澈從孫也曽大父智從澈宣諭湖北/道六安愛其山水因居焉考汪氏譜澈出越公第四)
(子廣立信出越公第七子爽與婺源大畈實同所出疑/當稱族孫而史誤以為從孫也又按宋史及金陵志云)
(立信病篤告老授光禄大夫致仕死年七十五時高郵/尚未歸附遺表奏贈少傅立信先居建康興政坊至元)
(丁丑歸葬溧水都堂山子麟/早卒姪天麒為撰年譜云)
新安文獻志巻六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