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編

文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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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文編卷二十七

            明 唐順之 編

  易(蘇洵/)

聖人之道得禮而信得易而尊信之而不可廢尊之而

不敢廢故聖人之道所以不廢者禮為之明而易為之

幽也生民之初無貴賤無尊卑無長㓜不耕而不饑不

蠶而不寒故其民逸民之苦勞而樂逸也若水之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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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聖人者獨為之君臣而使天下貴役賤為之父子而

使天下尊役卑為之兄弟而使天下長役㓜蠶而後衣

耕而後食率天下而勞之一聖人之力固非足以勝天

下之民之衆而其所以能奪其樂而易之以其所苦而

天下之民亦遂肯棄逸而即勞欣然戴之以為君師而

遵蹈其法制者禮則使然也聖人之始作禮也其説曰

天下無貴賤無尊卑無長㓜是人之相殺無已也不耕

而食鳥獸之肉不蠶而衣鳥獸之皮是鳥獸與人相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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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已也有貴賤有尊卑有長㓜則人不相殺食吾之所

耕而衣吾之所蠶則鳥獸與人不相食人之好生也甚

於逸而惡死也甚於勞聖人奪其逸死而與之勞生此

雖三尺豎子知所趨避矣故其道之所以信於天下而

不可廢者禮為之明也雖然明則易逹易逹則䙝䙝則

易廢聖人懼其道之廢而天下復於亂也然後作易觀

天地之象以為爻通隂陽之變以為卦考鬼神之情以

為辭探之茫茫索之㝠㝠童而習之白首而不得其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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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天下視聖人如神之幽如天之髙尊其人而其教亦

隨而尊故其道之所以尊於天下而不敢廢者易為之

幽也凡人之所以見信者以其中無所不可測者也人

之所以獲尊者以其中有所不可窺者也是以禮無所

不可測而易有所不可窺故天下之人信聖人之道而

尊之不然則易者豈聖人務為新竒秘怪以誇後世耶

聖人不因天下之至神則無所施其教卜筮者天下之

至神也而卜者聽乎天而人不預焉者也筮者决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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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營之人者也龜漫而無理者也灼荆而鑽之方功義

弓惟其所為而人何預焉聖人曰是純乎天技耳技何

所施吾教於是取筮夫筮之所以或為隂或為陽者必

自分而為二始掛一吾知其為一而掛之也揲之以四

吾知其為四而揲之也歸竒於扐吾知其為一為二為

三為四而歸之也人也分而為二吾不知其為幾而分

之也天也聖人曰是天人參焉道也道之所施吾教矣

於是因而作易以神天下之耳目而其道遂尊而不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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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聖人用其機權以持天下之心而濟其道於無窮也

  書(蘇洵/)

風俗之變聖人為之也聖人因風俗之變而用其權聖

人之權用於當世而風俗之變益甚以至於不可復反

幸而又有聖人焉承其後而維之則天下可以復治不

幸其後無聖人其變窮而無所復入則已矣昔者吾嘗

欲觀古之變而不可得也於詩見商與周焉而不詳及

今觀書然後見堯舜之時與三代之相變如此之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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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堯而至於商其變也皆得聖人而承之故無憂至於

周而天下之變窮矣忠之變而入於質質之變而入於

文其勢便也及夫文之變而又欲反之於忠也是猶欲

移江河而行之山也人之喜文而惡質與忠也猶水之

不肯避下而就髙也彼其始未嘗文焉故忠質而不辭

今吾日食之以太牢而欲使之復茹其菽哉嗚呼其後

無聖人其變窮而無所復入則已矣周之後而無王焉

固也其始之制其風俗也固不容為其後者計也而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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適不值乎聖人固也後之無王者也當堯之時舉天下

而授之舜舜得堯之天下而又授之禹方堯之未授天

下於舜也天下未嘗聞有如此之事也度其當時之民

莫不以為大怪也然而舜與禹也受而居之安然若天

下固其所有而其祖宗既已為之累數十世者未嘗與

其民道其所以當得天下之故也乂未嘗悦之以利而

開之以丹朱商均之不肖也其意以為天下之民以我

為當在此位也則亦不俟乎援天以神之譽已以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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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湯之伐桀也囂囂然數其罪而以告人如曰彼有罪

我伐之宜也既又懼天下之民不已悦也則又囂囂然

以言柔之曰萬方有罪在予一人予一人有罪無以爾

萬方如曰我如是而為爾之君爾可以許我焉耳吁亦

既薄矣至於武王而又自言其先祖父偕有顯功既已

受命而死其大業不克終今我奉承其志舉兵而東伐

而東國之士女束帛以迎我紂之兵倒戈以納我吁又

甚矣如曰吾家之當為天子乆矣如此乎民之欲我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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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商也伊尹之在商也如周公之在周也伊尹攝位三

年而無一言以自解周公為之紛紛乎急欲自疏其非

簒也夫固由風俗之變而後用其權權用而風俗成吾

安坐而鎮之夫孰知風俗之變而不復反也

  書(蘇軾/)

愚讀史記商君列傳觀其改法易令變更秦國之風俗

誅秦民之議令者以數千人黥太子之師殺太子之傅

而後法令大行葢未嘗不壯其勇而有决也曰嗟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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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之人不可以慮始而可樂成也使天下之人各陳其

所知而守其所學以議天子之事則事將有格而不得

成者然及觀三代之書至其將有以矯拂世俗之際則

其所以告諭天下者常丁寜激切亹亹而不倦務使天

下盡知其君之心而又從而折其不服之意使天下皆

信以為如此而後從事其言迴曲宛轉譬如平人自相

議論而詰其是非愚讀而疑之以為近於濡滯迂逺而

無决然其使天下樂從而無黽勉不得已之意其事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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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而無紛紜異同之論此則王者之意也故常以為當

堯舜之時其君臣相得之心歡然樂而無間相與吁俞

嗟嘆唯諾於朝廷之中不啻若朋友之親雖其有所相

是非論辨以求曲直之際當亦無足怪者及至湯武征

伐之際周旋反覆自述其用兵之意以明曉天下此又

其勢然也惟其天下既安君民之勢闊逺而不同天下

有所欲為而其匹夫匹婦私有異論於天下以齟齬其

上之畫筞令之而莫肯聽當此之時刑驅而勢脅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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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夫誰敢不聽從而上之人優㳺而徐譬之使之信之

而後從此非王者之心誰能處而待之而不倦歟蓋盤

庚之遷天下皆咨嗟而不恱盤庚為之稱其先王盛徳

明聖而猶五遷以至於今今不承於古恐天之斷棄汝

命不救汝死既又恐其不從也則又曰汝罔暨余同心

我先后將降爾罪暨乃祖先父亦將告我髙后曰作大

戮於朕孫蓋其所以開其不悟之心而諭之以其所以

當然者如此其詳也若夫商君則不然以為要使汝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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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利而何恤乎吾之所為故無所求於衆人之論而亦

無以告諭天下然其事亦終於有成是以後世之論以

為三代之治柔懦不决然此乃王霸之所以為異也夫

三代之君惟不忍鄙其民而欺之故天下有故而其議

及於百姓以觀其意之所嚮及其不可聽也則乂反覆

而諭之以窮極其説而服其不然之心是以其民親而

愛之嗚呼此王霸之所為不同也哉

  詩(蘇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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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嗜欲好之有甚於生而憤憾怨怒有不顧其死於

是禮之權又窮禮之法曰好色不可為也為人臣為人

子為人弟不可以有怨於其君父兄也使天下之人皆

不好色皆不怨其君父兄夫豈不善使人之情皆泊然

而無思和易而優柔以從事於此則天下固亦大治而

人之情又不能皆然好色之心敺諸其中是非不平之

氣攻諸其外炎炎而生不顧利害趨死而後已噫禮之

權止於死生天下之事不至乎可以博生者則人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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觸死以違吾法今也人之好色與人之是非不平之心

勃然而發於中以為可以博生也而先以死自處其身

則死生之機固已去矣死生之機去則禮為無權區區

舉無權之禮以彊人之所不能則亂益甚而禮益敗今

吾告人曰必無好色必無怨而君父兄彼將遂從吾言

而忘其中心所自有之情耶將不能也彼既已不能純

用吾法將遂大棄而不顧吾法既已大棄而不顧則人

之好色與怨其君父兄之心將遂蕩然無所隔限而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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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竊妻之變與弑其君父兄之禍必反公行於天下聖

人憂焉曰禁人之好色而至於滛禁人之怨其君父兄

而至於叛患生於責人太詳好色之不絶而怨之不禁

則彼將反不至於亂故聖人之道嚴於禮而通於詩禮

曰必無好色必無怨而君父兄詩曰好色而無至於滛

怨而君父兄而無至於叛嚴以待天下之賢人通以全

天下之中人吾觀國風婉變柔媚而卒守以正好色而

不至於滛者也小雅悲傷詬讟而君臣之情卒不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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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而不至於叛者也故天下觀之曰聖人固許我以好

色而不尤我之怨吾君父兄也許我以好色不滛可也

不尤我之怨吾君父兄則彼雖以虐遇我我明譏而明

怨之使天下明知之則吾之怨亦得當焉不叛可也夫

背聖人之法而自棄於滛叛之地者非斷不能也斷之

始生於不勝人不自勝其忿然後忍棄其身故詩之教

不使人之情至於不勝也夫橋之所以為安於舟者以

有橋而言也水潦大至橋必解而舟不至於必敗故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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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所以濟橋之所不及也吁禮之權窮於易達而有易

焉窮於後世之不信而有樂焉窮於强人而有詩焉吁

聖人之慮事也蓋詳

  春秋論上(歐陽修/)

事有不幸出於乆逺而傳乎二説則奚從曰從其一之

可信者然則安知可信者而從之曰從其人而信之可

也衆人之説如彼君子之説如此則捨衆人而從君子

君子博學而多聞矣然其傳不能無失也君子之説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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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聖人之説如此則捨君子而從聖人此舉世之人皆

知其然而學春秋者獨異乎是孔子聖人也萬世取信

一人而已若公羊髙糓梁赤左氏三子者博學而多聞

矣其傳不能無失者也孔子之於經三子之於傳有所

不同則學者寕捨經而從傳不信孔子而信三子甚哉

其惑也經於魯隠公之事書曰公及邾儀父盟於蔑其

卒也書曰公薨孔子始終謂之公三子者曰非公也是

攝也學者不從孔子謂之公而從三子謂之攝其於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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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公之事孔子書曰趙盾弑其君夷臯三子者曰非趙

盾也是趙穿也學者不從孔子信為趙盾而從三子信

為趙穿其於許悼公之事孔子書曰許世子止弑其君

買三子者曰非弑之也買病死而止不嘗藥耳學者不

從孔子信為弑君而從三子信為不嘗藥其捨經而從

傳者何哉經簡而直傳新而竒簡直無悦耳之言新竒

多可喜之論是以學者樂聞而易惑也予非敢曰不惑

然信於孔子而篤者也經之所書予所信也經所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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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不知也難者曰子之言有激而云爾夫三子者皆學

乎聖人而傳所以述經也經文隠而意深三子者從而

發之故經有不言傳得而詳爾非為二説也予曰經所

不書三子者何從而知其然也曰推其前後而知之且

其有所傳而得也國君必即位而隠不書即位此傳得

知其攝也弑君者不復見經而盾復見經此傳得知弑

君非盾也君弑賊不討則不書𦵏而許悼公書𦵏此傳

得知世子止之非實弑也經文隠矣傳曲而暢之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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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謂三子之説聖人之深意也是以從之耳非謂捨孔

子而信三子也予曰然則妄意聖人而惑學者三子之

過而已使學者必信乎三子予不能奪也使其惟是之

求則予不得不為之辨

  春秋論下(歐陽修/)

弑逆大惡也其為罪也莫贖其於人也不容其在法也

無赦法施於人雖小必慎况舉大法而加大惡乎既輒

加之又輒赦之則自侮其法而人不畏春秋用法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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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之輕易也三子説春秋書趙盾以不討賊故加之大

惡既而以盾非實弑則又復見於經以明盾之無罪是

輒加之而輒赦之爾以盾為無弑心乎其可輕以大惡

加之以盾不討賊情可責而宜加之乎則其後頑然未

嘗討賊既不改過以自贖何為遽赦使同無罪之人其

於進退皆不可此非春秋意也趙穿弑君大惡也盾不

討賊不能為君復讎而失刑於下二者輕重不較可知

就使盾為可責然穿焉得免也今免首罪為善人使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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辜者受大惡此决知其不然也春秋之法使為惡者不

得幸免疑似者有所辨明所謂是非之公也據三子之

説初靈公欲殺盾盾走而免穿盾族也遂弑而盾不討

其迹渉於與弑矣此疑似難明之事聖人尤當求情責

實以明白之使盾果有弑心乎則自然罪在盾矣不得

曰為法受惡而稱其賢也使果無弑心乎則當為之辨

明必先正穿之惡使罪有所歸然後責盾縱賊則穿之

大惡不可幸而免盾之疑似之迹獲辨而不討之責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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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辭如此則是非善惡明矣今為惡者獲免而疑似

之人陷於大惡此决知其不然也若曰盾不討賊有幸

弑之心與自弑同故寜捨穿而罪盾此乃逆詐用情之

吏矯激之為爾非孔子忠恕春秋以王道治人之法也

孔子患舊史是非錯亂而善惡不明所以脩春秋就令

舊史如此其肯從而不正之乎其肯從而稱羙又教人

以越境逃惡乎此可知其繆傳也問者曰然則夷臯孰

弑之曰孔子所書是矣趙盾弑其君也今有一人焉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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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躬進藥而不嘗又有一人焉父病而不躬進藥之二

父皆死又有一人焉操刄而殺其父使吏治之是三人

者其罪同乎曰雖庸吏猶知其不可同也躬藥而不知

嘗者有愛父之孝心而不習於禮是可哀也無罪之人

爾不躬藥者誠不孝矣雖無愛親之心然未有殺父之

意使善治獄者猶當與操刃殊科况以躬藥之孝反與

操刃同其罪乎此庸吏之不為也然則許世子止實不

嘗藥則孔子决不書曰弑君孔子書為弑君則止决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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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嘗藥難者曰聖人借止以垂教爾對曰不然夫所謂

借止以垂教者不過欲人之知嘗藥耳聖人一言明以

告人則萬世法也何必加孝子以大惡之名而嘗藥之

事卒不見於文使後世但知止為弑君而莫知藥之當

嘗也教未可垂而已䧟人於大惡矣聖人垂教不如是

之迂也果曰責止不如是之苛也難者曰然則盾曷為

復見於經許悼公曷為書𦵏曰弑君之臣不見經此自

三子説爾果聖人法乎悼公之𦵏且安知其不討賊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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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𦵏也自止以弑見經後四年吳敗許師又十有八年

當定公之四年許男始見於經而不名許之書於經者

略矣止之事迹不可得而知也難者曰三子之説非其

臆出也其得於所傳如此然則所傳者皆不可信乎曰

傳聞何可盡信公羊糓梁以尹氏卒為正卿左氏以君

氏卒為隠母一以為男子一以為婦人得於所傳者蓋

如是是可盡信乎

  春秋(蘇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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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罰者天下之公也是非者一人之私也位之所在則

聖人以其權為天下之公而天下以懲以勸道之所在

則聖人以其權為一人之私而天下以榮以辱周之衰

也位不在夫子而道在焉夫子以其權是非天下可也

而春秋賞人之功赦人之罪去人之族絶人之國貶人

之爵諸侯而或書其名大夫而或書其字不惟其法惟

其意不徒曰此是此非而賞罰加焉則夫子固曰我可

以賞罰人矣賞罰人者天子諸侯之事也夫子病天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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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侯大夫僭天子諸侯之事而作春秋而已則為之其

何以責天下位公也道私也私不勝公則道不勝位位

之權得以賞罰而道之權不過於是非道在我矣而不

得為有位者之事則天下皆曰位之不可僭也如此不

然天下其誰不曰道在我則是道者位之賊也曰夫子

豈誠賞罰之耶徒曰賞罰之耳庸何傷曰我非君也非

吏也執塗之人而告之曰某為善某為惡可也繼之曰

某為善吾賞之某為惡吾誅之則人有不笑我者乎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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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之賞罰何以異此然則何足以為夫子何足以為春

秋曰夫子之作春秋也非曰孔氏之書也又非曰我作

之也賞罰之權不以自與也曰此魯之書也魯之作也

有善而賞之曰魯賞之也有惡而罰之曰魯罰之也何

以知之曰夫子繫易謂之繫辭言孝謂之孝經皆自名

之則夫子私之也而春秋者魯之所以名史而夫子託

焉則夫子公之也公之以魯史之名則賞罰之權固在

魯矣春秋之賞罰自魯而及於天下天子之權也魯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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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罰不出境而以天子之權與之何也曰天子之權在

周夫子不得已而以與魯也武王之崩也天子之位當

在成王而成王㓜周公以為天下不可以無賞罰故不

得已而攝天子之位以賞罰天下以存周室周之東遷

也天子之權當在平王而平王昏亂故夫子亦曰天下

不可以無賞罰而魯周公之國也居魯之地者宜如周

公不得已而假天子之權以賞罰天下以尊周室故以

天子之權與之也然則假天子之權宜如何曰如齊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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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文可也夫子欲魯如齊桓晉文而不遂以天子之權

與齊晉者何也齊桓晉文陽為尊周而實欲富彊其國

故夫子與其事而不與其心周公心存王室雖其子孫

不能繼而夫子思周公而許其假天子之權以賞罰天

下其意曰有周公之心然後可以行桓文之事此其所

以不與齊晉而與魯也夫子亦知魯君之才不足以行

周公之事矣顧其心以為今之天下無周公故至此是

故以天子之權與其子孫所以見思周公之意也吾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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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之法皆周公之法而又詳内而畧外此其意欲魯

法周公之所為且先自治而後治人也明矣夫子歎禮

樂征伐自諸侯出而田常弑其君則沭浴而請討然則

天子之權夫子固明以與魯也子貢之徒不達夫子之

意續經而書孔丘卒夫子既告老矣大夫告老而卒不

書而夫子獨書夫子作春秋以公天下而豈私一孔丘

哉嗚呼夫子以為魯國之書而子貢之徒以為孔氏之

書也歟遷固之史有是非而無賞罰彼亦史臣之體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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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也後之效夫子作春秋者吾惑焉春秋有天子之權

天下有君則春秋不當作天下無君則天子之權吾不

知其誰與天下之人烏有如周公之後之可與者與之

而不得其人則亂不與人而自與則僭不與人不自與

而無所與則散嗚呼後之春秋僭耶亂耶散耶

  禮(蘓洵/)

夫人之情安於其所常為無故而變其俗則其勢必不

從聖人之始作禮也不因其勢之可以危亡困辱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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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厭服其心而徒欲使之輕去其舊而樂就吾法不能

也故無故而使之事君無故而使之事父無故而使之

事兄彼其初非如今之人知君父兄之不事則不可也

而遂翻然以從我者吾以恥厭服其心也彼為吾君彼

為吾父彼為吾兄聖人曰彼為吾君父兄何以異於我

於是坐其君與其父以及其兄而以立於其旁且俛首

屈膝於其前以為禮而謂之拜率天下之人而使之拜

其君父兄夫無故而使之拜其君無故而使之拜其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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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故而使之拜其兄則天下之人將復嗤笑以為迂怪

而不從而君父兄又不可以不得其臣子弟之拜而徒

為其君父兄於是聖人者又有術焉以厭服其心而使

之肯拜其君父兄然則聖人者果何術也恥之而已古

之聖人將欲以禮治天下之民故先自治其身使天下

皆信其言曰此人也其言如是是必不可不如是也故

聖人曰天下有不拜其君父兄者吾不與之齒而使天

下之人亦曰彼將不與我齒也於是相率以拜其君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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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以求齒於聖人雖然彼聖人者必欲天下之拜其君

父兄何也其㣲權也彼為吾君彼為吾父彼為吾兄聖

人之拜不用於世吾與之皆坐於此皆立於此比肩而

行於此無以異也吾一旦而怒奮手舉挺而搏逐之可

也何則彼其心常以為吾儕也不見其異於吾也聖人

知人之安於逸而苦於勞故使貴者逸而賤者勞且又

知坐之為逸而立且拜者之為勞也故舉其君父兄坐

之於上而使之立且拜於下明日彼將有怒作於心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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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而自思之必曰此吾嚮之所坐而拜之且立於其下

者也聖人固使之逸而使我勞是賤於彼也奮手舉挺

以搏逐之吾心不安焉刻木而為人朝夕而拜之他日

析之以為薪而猶且忌之彼其始木焉已拜之猶且不

敢以為薪故聖人以其㣲權而使天下尊其君父兄而

權者又不可以告人故先之以恥嗚呼其事如此然後

君父兄得以安其尊而至於今今之匹夫匹婦莫不知

拜其君父兄乃曰拜起坐立禮之末也不知聖人其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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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教民拜起坐立如此之勞也此聖人之所慮而作易

以神其教也

  禮(蘇軾/)

昔者商周之際何其為禮之易也其在宗廟朝廷之中

籩豆簠簋牛羊酒醴之薦交於堂上而天子諸侯大夫

卿士周旋揖讓獻酬百拜樂作於下禮行於上雍容和

穆終日而不亂夫古之人何其知禮而行之不勞也當

此之時天下之人惟其習慣而無疑衣服器皿冠冕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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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皆其所常用也是以其人入於其間耳目聪明而手

足無所忤其身安於禮之曲折而其心不亂以能深思

禮樂之意睟然見於面而盎然發於其躬夫是以能使

天下觀其行事而㤀其暴戾鄙野之氣至於後世風俗

變易更數千年以至於今今天下之事巳大異矣然天下

之人尚皆記録三代禮樂之名詳其節目而習其俯仰

冠古之冠服古之服而御古之器皿傴僂拳曲勞苦於

宗廟朝廷之中區區而莫得其紀交錯紛亂而不中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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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無足怪也其所用者非其素所習也甚矣夫後世之

好古也昔者上古之世蓋嘗有巢居穴處汙尊抔飲燔

黍捭豚蕢桴土鼓而以為是足以養生送死者矣及其

後世聖人以為不足是故易之以宫室新之以籩豆鼎

爼之器而盡去太古之法惟其祭祀以交於鬼神乃始

薦其血毛豚解而腥之體解而爓之以為是不㤀本而

非以為後世之禮不足用也是以退而體其犬豕牛羊

實其簠簋籩豆鉶羮以極今世之美未聞其牽於上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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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説巽愞而不决也且又有所大不安者宗廟之祭聖

人所以追求先祖之神靈庶幾得而享之以安䘏孝子

之志者也是以思其平生起居飲食之際而設其器用

薦其酒食皆從其生以冀其來而安之而後世宗廟之

祭皆用三代之器則是先祖終莫得而安也葢三代之

時席地而食是以其器用各因其所便而為之髙下大

小之制今世之禮坐於牀而食於牀上是以其器不得

不有所變雖正使三代之聖人生於今而用之亦將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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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便安故夫三代之視上古猶今之視三代也三代之

器不可復用矣而其制禮之意尚可依倣以為法也宗

廟之祭薦之以血毛重之以體薦有以存古之遺風矣

而其餘者可以易三代之器而用今世之所便以從鬼

神之所安惟其春秋社稷釋奠釋菜凡所以享古之鬼

神者則皆從其器葢周人之祭蜡與田祖也吹葦籥擊

土皷此亦各從其所安耳

  樂(蘇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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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之始作也難而易行既行也易而難乆天下未知君

之為君父之為父兄之為兄而聖人為之君父兄天下

未有異其君父兄而聖人為之拜起坐立天下未肯靡

然以從我拜起坐立而聖人身先之以恥嗚呼其亦難

矣天下惡夫死也乆矣聖人招之曰來吾生爾既而其

法果可以生天下之人天下之人視其嚮也如此之危

而今也如此之安則宜何從故當其時雖難而易行既

行也天下之人視君父兄如頭足之不待别白而後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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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拜起坐立如寢食之不待告語而後從事雖然百人

從之一人不從則其勢不得遽至乎死天下之人不知

其初之無禮而死而見其今之無禮而不至乎死也則

曰聖人欺我故當其時雖易而難乆嗚呼聖人之所恃

以勝天下之勞逸者獨有死生之説耳死生之説不信

於天下則勞逸之説將出而勝之勞逸之説勝則聖人

之權去矣酒有鴆肉有堇然後人不敢飲食藥可以生

死然後人不敢以苦口為諱去其鴆徹其堇則酒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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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固勝於藥聖人之始作禮也其亦逆知其勢之將必

如此也曰告人以誠而後人信之幸今之時吾之所以

告人者其理誠然而其事亦然故人以為信吾知其理

而天下之人知其事事有不必然者則吾之理不足以

折天下之口此吾告語之所不及也告語之所不及必

有以隂驅而濳率之於是觀之天地之間得其至神之

機而竊之以為樂雨吾見其所以濕萬物也日吾見其

所以燥萬物也風吾見其所以動萬物也隠隠谹谹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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謂之雷者彼何用也隂凝而不散物蹙而不遂雨之所

不能濕日之所不能燥風之所不能動雷一震焉而凝

者散蹙者遂曰雨曰日者曰風者以形用曰雷者以神

用莫神乎聲故聖人因聲以為樂為之君臣父子兄弟

者禮也禮之所不及而樂及焉正聲入乎耳而人皆有

事君事父事兄之心則禮者固吾心之所有也而聖人

之説又何從而不信乎

  史中(蘇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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遷固史雖以事辭勝然亦兼道與法而有之故時得仲

尼遺意焉吾今擇其書有不可以文曉而可以意達者

四悉顯白之其一曰隠而彰其二曰直而寛其三曰簡

而明其四曰㣲而切遷之傳亷頗也議捄閼與之失不

載焉見之趙奢傳傳酈食其也謀撓楚權之謬不載焉

見之留侯傳固之傳周勃也汗出洽背之耻不載焉見

之王陵傳傳董仲舒也議和親之疏不載焉見之匈奴

傳夫頗食其勃仲舒皆功十而過一者也茍列一以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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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後之庸人必曰智如亷頗辨如酈食其忠如周勃賢

如董仲舒而十功不能贖一過則將苦其難而不怠矣

是故本傳晦之而他傳發之則其與善也不亦隠而彰

乎遷論蘇秦稱其智過人不使獨䝉惡聲論北宫伯子

多其愛人長者固贊張湯與其推賢揚善贊酷吏人有

所褒不獨暴其惡夫秦伯子湯酷吏皆過十而功一者

也茍舉十以廢一後之凶人必曰蘇秦北宫伯子張湯

酷吏雖有善不録矣吾復何望哉是窒其自新之路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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堅其肆惡之志者也故於傳詳之於論於贊復明之則

其懲惡也不亦直而寛乎遷表十二諸侯首魯訖呉實

十三國而越不與焉夫以十二名篇而載國十三何也

不數呉也皆諸侯耳獨不數呉何也重周禮也不數而

載之何也周裔而霸盟上國也春秋書哀七年公㑹吳

于鄫書十二年公㑹呉于槖臯書十三年公㑹晉侯及

呉子于黄池此其所以雖不數而猶獲載也若越區區

於南夷豺狼狐狸之與居不與中國㑹盟以觀華風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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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夷俗之名以赴故君子即其自稱以罪之春秋書定

五年於越入呉書十四年於越敗吳于檇李書哀十三

年於越入呉此春秋所以蠻戎畜之也茍遷舉而措之

諸侯之末則西戎獫狁亦或庶乎其間是以絶而棄之

將使後之人君觀之曰不知中國禮樂雖勾踐之賢猶

不免乎絶與棄則其尊王也不亦簡而明乎固之表八

而王侯六書其人也必曰某土某王若侯某或功臣外

戚則加其姓而首目之曰號諡姓名此異姓列侯之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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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諸侯王其目止號謚豈以其尊故不曰名之耶不曰

名之而實名之豈以不名則不著耶此同姓諸侯王之

例也王子侯其目為二上則曰號謚名名之而曰名之

殺一等矣此同姓列侯之例也及其下則曰號謚姓名

夫以同姓列侯而加之異姓之例何哉察其故葢元始

之間王莽偽褒宗室而封之者也非天子親親而封之

者也宗室天子不能封而使王莽封之故從異姓例亦

示天子不能有其同姓也將使後之人君觀之曰權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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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於臣雖同姓不能有名器誠不可以假人矣則其防

僭也不亦㣲而切乎噫隠而彰則後人樂得為善之利

直而寛則後人知有悔過之漸簡而明則人君知中國

禮義之為貴㣲而切則人君知强臣專制之為患用力

寡而成功博其能為春秋繼而使後之史無及焉者以

是夫

  本論(歐陽修/)

佛法為中國患千餘嵗世之卓然不惑而有力者莫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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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去之已嘗去矣而復大集攻之暫破而愈堅撲之未

滅而愈熾遂至於無可奈何是果不可去邪葢亦未知

其方也夫醫者之於疾也必推其病之所自來而治其

受病之處病之中人乘乎氣虚而入焉則善醫者不攻

其疾而務飬其氣氣實則病去此自然之効也故救天

下之患者亦必推其患之所自來而治其受患之處佛

居極西去中國最逺而有佛固已乆矣堯舜三代之際

王政脩明禮義之教充於天下雖有佛無由而入及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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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衰王政闕禮義廢後二百餘年而佛至乎中國由是

言之佛所以為吾患者乘其闕廢之時而來此其受患

之本也補其闕脩其廢使王政明而禮義充則雖有佛

無所施於吾民矣此亦自然之勢也昔堯舜三代之為

政設為井田之法籍天下之人計其口而皆授之田凡

人之力能勝耕者莫不有田而耕之歛以什一差其征

賦以督其不勤使天下之人力皆盡於南畆而不暇乎

其他然又懼其勞且怠而入於邪僻也於是為制牲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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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醴以養其體弦匏爼豆以悦其耳目於其不耕休力

之時而教之以禮故因其田獵而為蒐狩之禮因其嫁

娶而為婚姻之禮因其死𦵏而為䘮祭之禮因其飲食

羣聚而為鄉射之禮非徒以防其亂又因而教之使知

尊卑長㓜凡人之大倫也故凡養生送死之道皆因其

欲而為之制飾之物采而文焉所以悦之使其易趣也

順其性情而節焉所以防之使其不過也然猶懼其未

也乂為立學以講明之故上自天子之郊下至鄉黨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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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有學擇民之聰明者而習焉使相告語而誘勸其愚

惰嗚呼何其備也蓋其慮民之意甚精治民之具甚備

防民之術甚周誘民之道甚篤行之以勤而被於物者

洽浸之以漸而入於人者深故民之生也不用力乎南

畆則從事於禮樂之際不在其家則在乎庠序之間耳

聞目見無非仁義樂而趣之不知其倦終身不見異物

又奚暇夫外慕哉故曰雖有佛無由而入及周之衰秦

并天下盡去三代之法而王道中絶後之有天下者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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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勉强其為治之具不備防民之漸不周佛於此時乘

間而出千有餘嵗之間佛之來者日益衆吾之所為者

日益壊井田最先廢而兼并游惰之姦起其後所謂蒐

狩婚姻䘮祭鄉射之禮凡所以教民之具相次而盡廢

然後民之姦者有暇而為佗其良者泯然不見禮義之

及已夫姦民有餘力則思為邪僻良民不見禮義則莫

知所趣佛於此時乘其隙方鼔其雄誕之説而牽之則

民不得不從而歸矣又况王公大人往往倡而敺之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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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是眞可歸依者然則吾民何疑而不歸焉幸而有一

不惑者方艴然而怒曰佛何為者吾將操戈而逐之又

曰吾將有説以排之夫千嵗之患徧於天下豈一人一

日之可為民之沉酣入於骨髓非口舌之可勝然則將

奈何曰莫若脩其本以勝之昔戰國之時楊墨交亂孟

子患之而專言仁義故仁義之説勝則楊墨之學廢漢

之時百家並興董生患之而退脩孔氏故孔氏之道明

而百家息此所謂脩其本以勝之之效也今八尺之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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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甲荷㦸勇蓋三軍然而見佛則拜聞佛之説則有畏

慕之誠者何也彼誠壯佼其中心茫然無所守而然也

一介之士𦕈然柔懦進趨畏怯然而聞有道佛者則義

形於色非徒不為之屈又欲驅而絶之者何也彼無他

焉學問明而禮義熟中心有所守以勝之也然則禮義

者勝佛之本也今一介之士知禮義者尚能不為之屈

使天下皆知禮義則勝之矣此自然之勢也

  太古(王安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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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古之人不與禽獸朋也幾何聖人惡之也制作焉以

别之下而戾於後世多裳衣壯宫室隆耳目之觀以囂

天下君臣父子兄弟夫婦皆不得其所當然仁義不足

澤其性禮樂不足錮其情刑政不足綱其惡蕩然復與

禽獸朋矣聖人不作昧者不識所以化之之術顧引而

歸之太古太古之道果可行之萬世聖人惡用制作於

其間必制作於其間於太古之不可行也顧欲引而歸

之是去禽獸而之禽獸奚補於化哉吾以為識治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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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言所以化之術曰歸之太古非愚則誣

 

 

 

 

 

 

 文編卷二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