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蜀藝文志
全蜀藝文志
欽定四庫全書
全蜀藝文志巻三十 明 周復俊 編
序
志序
華陽國志序述 晉常璩
巴蜀厥初開國載在書籍或因文緯或見史記乆逺隠
沒實多疎略及周之世侯伯擅威雖與牧野之師希同
盟要之㑹而秦資其富用兼天下漢祖階之奄有四海
梁益及晉分益為寜司馬相如嚴君平揚子雲陽成
子𤣥鄭伯邑尹彭城譙常侍任給事等各集傳記以作
本紀略舉其隅其次聖稱賢仁人志士言為世範行為
表則者名挂史録而陳君承祚别為耆舊始漢及魏煥
乎可觀然三州土地不復悉載地理志頗言山水歴代
轉乆郡縣分建地名改易於以居然辨物知方猶未詳
備於時晉方隆官司星列提封圖簿嵗集司空故人君
學士䕃髙堂翳帷幙足綜物土不必待本紀矣曩遭阨
運函夏滔堙李氏據蜀兵連戰結三州傾墜生民殱盡
府庭化為狐狸之窟城郭蔚為熊羆之宿宅逰雉鹿田
棲虎豹平原鮮麥黍之苖千里蔑雞狗之響丘城蕪邑
莫有名者嗟乎三州近為荒裔桑梓之域曠為長野
反側惟之心若焚灼懼益遐棄城陴靡聞廼考諸舊
紀先宿所傳并南裔志驗以漢書取其近是及自所聞
以著斯篇又略言公孫述蜀書咸熈以來喪亂之事約
取耆舊士女英彦又肇自開闢終乎永和三年凡十篇
號曰華陽國志夫書契有五善達道義章法戒通古今表
功勲而後旌賢能恨璩才短少無逺及不早援翰執素
廣訪博采流離困瘵方資腐帛於顛墻之下求餘光於
灰塵之中劘滅者多故有所闕猶愈於遺忘焉蜀紀言
三皇乗祗車出谷口秦宓曰今之斜谷也及武王伐紂
蜀亦從行史記周貞王之十六年秦厲公城南鄭此蜀
道之通乆矣而説者以為蜀王因石牛始通不然也本
紀既以炳明而世俗間横有為蜀傳者言蜀王蠶叢之
間周迴三千歳又云荆人鼈靈死屍化西土後為蜀帝
周萇𢎞之血變成碧珠杜宇之魄化為子鵑又言蜀
椎髻左衽未知書文翁始知書學按蜀紀帝居房心決
事參代參代則蜀分野言蜀在帝議政之方帝不議政
則正氣流於西故周失紀綱而蜀先王七國皆王蜀又
稱帝此則蠶叢自王杜宇自帝皆周之叔世安得三千
歳且太素資始有生必死死終物也自古以來未聞死
者能更生當世或遇有之則為怪異子所不言况能為
帝王乎碧珠出不一處地之相距動數千里一人之血
豈能致此子鵑鳥今云是嶲或曰嶲周(今按説文云蜀王/望帝淫其相妻慙)
(亡去為子嶲鳥故蜀人聞子嶲鳴皆起云望帝嶲户圭/切所言與蜀志所述相似爾雅亦云嶲鳥也出蜀中)
四海有之何必在蜀昔唐帝萬國時雍虞舜光宅八表
大禹功濟九州后稷封殖天下井田之制庠序之教内
來逺矣孔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竊比於我老彭則
彭祖本生蜀為殷太史夫人為國史作為聖則僊自上
世見稱在昔及周之末服事於秦首為郡縣雖濱戎夷
亦有冠冕故蜀紀曰大人之鄉方大之國也至於漢興
反當荒服而無書學乎漢書曰郡國之有文學因文翁
始若然翁以前齊魯當無文學哉漢末時漢中祝元靈
性滑稽用州牧劉焉談調之末與蜀士燕胥聊著翰墨
當時以為極歡後人以為惑恐此之類必起於元靈之
由也惟智者辨其不然幸也綜其理數或以為西土嶮
固衿帶易守世亂先違道治後服若吳楚然故逋逃必
萃奸雄闚覦蓋帝王者統天理物必居土中徳膺命運
非可資能恃險以干常亂紀雖饕竊名號終於絶宗殄
祀何者天命不可以非詭而邀神器不可以僥倖而取
也是以四岳三塗陽城太室九州之險而不一姓冀之
北土馬之所産古無興國夫恃險憑危不階厯數自能
傳國垂世所未有也故公孫劉氏以敗於前而諸李踵
之覆亡於後天人之際存亡之術可以為永鑒也干運
犯厯破家喪國可以為京觀也今齊之國志貫之一揆
同見不臣所以防狂狡杜姦萌以崇春秋敗絶之道也而
顯賢能著治亂亦以為奬勸也其序曰
先王經略萬國剖分厥甸巴梁式象縣辰九俊述職賦
政以均佐周斃紂相漢亡秦實繁其民世載其俊
述巴志第一
維天有漢鑒亦有光實司羣望表我華陽炎劉是應洪
祚攸長
述漢中志第二
井絡啓耀文昌契符茫茫禹蹟畫為九州功冒普天率
土以休光靈遐照慶祚爽流邦家濟濟世徳球球
述蜀志第三
蠢爾南城在彼要荒漢武徳振蠻貊是攘開州列郡幽
裔來王柔逺能邇實須才良甄徳表失以明紀綱
述南中志第四
赤徳中微巨猾干篡白虜乗釁致民塗炭爰迄靈獻皇
極不建牧后失圖英雄迭進覆車齊軌䝉此艱難
述公孫述劉二牧志第五
政去王室權流二桀瓜分天壤宰割民物舍彼信順任
此智計大道既隠詭詐競設並以豪持力爭當世居正
慮明名號絶替身兼萬乗籍同列國
述劉先主志第六
乾坤渾始樹君立王天工人代萬邦是望明不二日地
不二皇茍非其器窮髙必亢曚曚後主弗慮弗臧負乗
致冦世業以喪
述劉後主志第七
陽升三九品物始亨帝紘失振任非其良趙倡禍階亂
是用長羅州播蕩朱旌莫亢皮張不造戎醜攸行哀哀
元黎頋瞻靡望
述大同志第八
炎精南飄大維弛綱薨薨特流肆其豺狼蕩雄纂承殱
我益梁牧守顛摧黔首辛甞三州毁曠悠然以荒絡結
王綱民亦流亡
述李特雄期夀勢志第九
華嶽降精江漢吐靈濟濟多士命世克生徳為世雋幹
為時貞略舉士女表諸賢明世濟其美不隕其名
述先賢士女總讃論第十
皇皇大晉下土是覆化澹教洽誕兹彦茂峩峩俊乂亹
亹英秀如嶽之崇如蘭之臭經徳秉哲綽然有裕
述後賢第十一
博考行故總厥舊聞班序州部區别山川憲章成敗旌
招仁賢抑絀虚妄糾正繆言顯善懲惡以杜未然
述序志第十二
譔曰駟牡騤騤萬馬龍飛陶然斯猶阜㑹京畿麏獲西
守鹿從東麋郇伯勞之旬不從辰甞兹珎嘉甘心庶幾
中為令徳一行可師璝瑋俶儻貴韜光輝據中體正平
揖宣尼導以禮樂教洽化齊木訥剛毅有威有懐鏘鏘
宮縣磬筦諧諧金奏石拊降福孔皆總括道檢總覽幽
微選賢與能人逺乎哉
唐成都記序 唐盧求
蜀國自秦始通秦遺蜀王五美女蜀亦遣五丁迎之到
梓潼見一大蛇入山穴中一人掣其尾不能得五人相
助大呼拽之山遂崩五丁及秦女皆死恵王遂遣張儀
司馬錯從石牛道滅蜀因封公子通為蜀侯以陳莊為
相置巴蜀郡遷秦人萬家實之民始能秦言以蜀令張
若為太守前時蜀王開明尚納美女為妃蓋武都山之
精也及死葬於城西北遣五丁擔其本山之土以為塚
今有二石尚在古老言武丁擔云陳莊既為秦公子相
數年遂謀反殺秦公子秦伐蜀誅莊封子惲為蜀侯惲
後母誣惲有罪賜劔自殺蜀人以其寃因為立祠又封
子綰為蜀侯後復疑綰反誅死自此但置守而已後以
李冰為蜀守冰始鑿三江引水以行舟楫岷山多梓栢
大竹坐致材木又溉水開稻田於是沃野千里號為陸
海置綿絡二水以便溉灌作石犀五以壓毒蛟命曰犀
牛後更為耕牛二乂作三石人立水中冰非常人也與
江神約曰水竭不致足盛不沒肩大鑿巖崖通沫水道
江之龍大怒冰乃持刀入水與龍鬬龍死遂無水害迄
今䝉利蜀人稱郫繁為膏腴綿絡為浸沃昭襄王時又
白虎為患意廩君之魂也歴四郡傷千二百人王乃募
能殺之者邑萬家金帛稱是也巴夷朐䏰瘳中藥何謝
作白竹弩於髙樓瞰而射之死王嫌其夷人乃刻石復
田頃田不租十妻不算傷人不論殺人不死與之盟曰
秦人犯夷輸黄龍一雙夷人犯秦償清酒一鍾其人安
之遂號曰武夷其族又有濮賨賨尤武勇居渝水夾水
以居為漢髙祖前鋒陷陣善舞巴與蜀代為仇讎蜀甞
封弟葭萌於漢中號苴侯命其邑曰葭萌至漢髙祖六
年始分置廣漢郡髙后城僰道開青衣文帝末以廬江
文翁為郡守穿煎油口溉田千七百頃立文學選吏子
弟皆就學令俊乂之士張叔等十八人東詣博士受七
經還以教授於是岷絡之地學比齊魯孝景帝嘉歎遣
天下郡國皆立文學自文翁始也文翁明天文灾異後
以博士徵至侍中揚州刺史孝武帝置四部都尉俾立
十八郭於是郡縣多城觀矣又分牂牁置益州是為南
益州宣帝地節三年穿臨邛蒲鹽井二十置鹽鐡官自
漢興至哀平牧守仁賢宣徳立教英偉命代之士其出如
林璽書束帛交馳於梁益之地矣雖魯之洙泗齊之稷
下未足多也且漢徵八士蜀預其四髙帝分蜀郡北鄙
置廣漢武帝分南鄙為犍為遂有三蜀之號王莽改郡
守為帥正以蜀郡為導江公孫叔為帥正治臨邛述僣
號後漢光武滅述還為蜀郡順帝即位復為益州郡名
依舊州治大城郡治小城靈帝末以劉焉為牧及卒子
璋為嗣建安十九年璋迎漢左將軍劉備至遂滅璋稱
帝繼漢號先主治成都魏末司馬昭平蜀復為益州晉
受魏禪以州領郡武帝末以成都為國封子穎為王其
後賨人李雄僣稱王晉穆帝永和初遣桓温滅之復為
蜀郡譙縱反安帝命朱齡石討平之至梁分益州更置
南北二益州以武陵王紀為刺史紀僣帝號領兵東下
為湘王所殺後魏廢帝前二年尉遲迥定益州置總管
後迥舉義旗不受代為隋王堅所戮隋開皇元年廢總
管置行臺以蜀王秀為西南道行臺尚書令三年復為
總管大業元年廢總管為州又改州為郡聖唐武徳元
年復為總管三年置行臺改為益州以太尉秦王為益
州道行臺總管又改為宋大都督府天后析益州置彭
蜀漢三州開元二年始以齊景胄為劔南節度營田兼
姚嶲等處置兵馬使自此始有節度使也八年以李濬
為使去兵馬使章仇兼瓊兼山南西道採訪使其後或
兼或否亦無定制上元二年始分為東西川廣徳二年
復合為一大厯二年又分為兩川至今不改天寳三載
復為大都督府十四載𤣥宗皇帝廵幸車駕留五月至
徳二年改為成都府置尹比東西二京號南都後復停
大凡今之推名鎮為天下第一者曰揚益以揚為首蓋
聲勢也人物繁盛悉皆土著江山之秀羅錦之麗管絃
歌舞之多技巧百工之富其人勇且讓其地腴以善熟
較其要妙揚不足以侔其半况赤府畿縣與秦洛並故
非上將賢相殊勲重徳望實為人所歸服者則不得居
此况控帶蠻落阨戎限羌非文武寛猛包羅法度之君
子則不能得中庸以是聖庭慎擇尤難其任使號有三
曰節度觀察安撫先時南蠻六部不相臣服天子每有
恩賞各頒一詔呼六詔開元末節度使王昱受賄上奏
合六為一乃封大酋師越國公蒙歸義為雲南王始獨
稱南詔至楊國忠遙領蜀郡太守兼採訪使遂擾邊閫
希立功伐乃有瀘南不利之變貞元中韋令公皐為節
帥招復雲南背蕃歸漢十一月八日置使安撫兼統押
西山八國近界羌蠻等使是為三使韋令公本以竒勲
秉旄鉞思立邊効又在鎮且歳乆南詔為其用拓地甚
逺公既卒劉闢繼公後以兵守險為不順誅死家籍沒
後京兆公為節帥酷易軍政殊不以封域為念戍卒罔
代邊蠻積忿至太和三年十二月䝉羗巔遂以兵剽掠
至城下杜公填門不敢與爭㑹監軍使矯詔宣諭蠻人
遂退工功散失良民殱殄其耗半矣列政補完尚不克稱
大中六年四月詔以丞相太原公有驅制羌戍之成績
由邠寧節度司徒同平章事鎮蜀蜀為奥壤領州十四
縣七十一戸百萬兵士五萬外疆接兩蕃人性勁勇易
化以道難誣以智公至以儉約帥之以謹亷不伐臨之
以刑賞法制平治之人歡且舞旦夕詠公之徳矣先是
西蜀圖經甚備朝野之士多寄聲寫錄主兹務者不勝其
煩遂盡削而潜焚之長吏至即據顯者集為一軸以獻
繇是百不書一大中八年戸曹參軍藺𢎞宗甚好學且
目覩司徒相國之異績願付以傳示於後然不以文自
任剪截疎長蕪言朴略相國乃屬於小子令刋益之且
曰不以淹徐疾速歸於流布以為不朽之事求受命震
怖又不欲以圖經為目乃捜訪編簡目為成都記五巻
經與圖之附益願終𢎞宗之職庶以此為助也大中九
年八月五日叙
蜀檮杌序 宋張唐英
唐英嘗觀自古姦雄竊據成都者皆因中原多故而閉
闗恃險以茍偷一時之安譬夫穿窬之人利於昏暝之
夕至於白晝皎然則無能為也且韋臯守蜀二十餘年
其材智機權過於王孟逺矣止欲求兼兩川節鉞而不
能得劉闢惑術士之言自謂才過項羽不數月已就檻
車之縛蓋是時朝廷清明刑政脩舉賢智在位紀綱整
葺彼雖欲不臣勢不能為也使臯闢在五代時其為惡
必有過於王孟者以此知朝廷治則蜀不能亂朝廷不
治則不惟蜀為不順其四方藩鎮之不順亦有不下於
蜀者當王衍之入洛也三蜀之人盡喜中國之有聖人
而莊宗總制失馭中外繼叛蒲禹卿慟哭曰觀天下事
勢如此蜀人豈有安泰之期耶必重不幸爾洎知祥入
蜀之後明宗頗以蜀人為疑凡髙貲有力者盡令東徒
張中立嘆曰蜀中之叛非蜀人為之也皆朝廷所委用
之臣所為也其言蓋有激而云爾善乎田龍㳺之論曰
僣偽之主改㕔堂為宫殿改紫綬為赭袍改僚佐為卿
相改前驅為警蹕改妻妾為后妃何如常稱成都尹永
無滅族之禍耶兹可謂藥石切至之言也王孟父子四
世凡八十年比之公孫述輩最為乆逺其間善惡之迹
亦可為世之監戒然編録者如耆舊傳鑑戒録野人閒
話之類皆本末顛倒鄙俗無取真宗時知制誥潞公振
修九國書有前蜀後蜀世家列傳然而煩簡失當尚多
踈略如張扶馮㳙張士喬段融蒲禹卿張雲陳及田淳
之徒諫諍章疏皆有益於教盡棄而不録此觀者所以
惜其有未備也予家舊藏前蜀開國記後實録凡一百
三十巻嘗欲焚棄而不忍今因檢閲始終削去煩冗編
年叙事分為十巻其間事實未顯如髯須肥遺逺望績
長禹粮蒲騷之類各為解其失悮凡五代史及皇朝日
厯所載者皆略而不書名曰蜀檮杌蓋取楚史之名以
為記惡之戒非徒衍其小説蓋亦使亂臣賊子觀而恐
懼耳
蜀檮杌後序 陸昭迥
治平四年夏六月兩當縣尹鄧君惟良顯甫自京師歸
傳殿中侍御史裏行張唐英次功前在閬中監征時所
編蜀春秋十巻予嘗得而觀之其編年叙事之體若荀
悦漢紀之例至於褒貶善惡本末貫穿駸駸乎馳於漢
魏作者之間有古良史風初召試祕閣在仁宗時上大
水灾異書時政十四事書在英宗朝上慎始書水灾封
事二道皆究極乎治亂之變而探索乎天人之際今天
子特排羣議而擢為御史以其勇於敢言也方將攄其
所藴而大有為於時彼春秋者乃區區龍斷時無所用
心而寄之空言以寓勸戒豈比夫陳夀譙周輩齪齪弄
筆硯紀一方之事而無補於教耶次功舊有國體總要
監今論五巻十巻唐史誅姦發潜論五巻渝南集十巻
補正楚書十三篇樂府歌詩千餘篇皆秘而不傳於人
而春秋最後出顯甫好事密購以歸予因為刋行以廣
其傳昔人得王充論衡藏之以自衒其辯豈予之志哉
成都古今集記序 趙抃
僕繇慶厯至今四入蜀凡蜀中利害情偽風俗好惡瞭
然見之不疑嘗謂前世之士編摭記不失於疎略則失
於漫漶不失於鄙近則失於舛雜嚮治平末因取續耆
舊傳而修正之去年陳和叔翰林以書見貽俾僕酌古
凖今别為一書此固僕之夙心而未有以自發也繇此
參訪舊老周咨碩生緝以事類成十三巻不始乎蠶叢
而始乎牧誓之蜀從經也從經則蠶叢不必書而書之
於後何也揚雄紀之吾棄之不可也參取之而已矣事
或至於數説何也乆論之難詳也昔日齊太公仕於周
司馬遷有三説焉疑以傳疑可也神怪死生之事不可
以為教書之何也吾將以待天下之窮理者也書亂臣
所以戒小人書冦盜所以警出沒書蠻夷所以盡制禦
之本末終之以伐蜀使萬世之下知蜀之終不可以茍
竊也其間一事一物皆酌考衆書釐正譌謬然後落筆
如闗公墓今荷聖寺闖然有榜焉而仁顯者孟蜀末僧
也作華陽記云墓在草塲廟在荷聖此目擊之所當棄
而從仁顯者也若夫知之有未至編之有未及則亦一
人之功不可以求備然竊意十得八九矣後之君子其
亦有照於斯乎
成都古今集記序 范百禄
成都蜀之都㑹厥土沃腴厥民阜繁百姓浩麗見謂天
府縑縷之賦數路取贍勢嚴望偉卓越他郡朝廷席五
聖之厚基萬齡之泰明燭外遐愛均畿輔凡選建師長
必一時名徳中外皆曰可然後以尹兹土其優馭西南
之意槩古邈矣非獨隆於今也蜀之所以為重於天下
雖窮隅鴂舌咸共知之而其可以文載而永乆者則徃
志蹐錯近事缺絶殆不足以彰其重熈寧壬子八月詔
以參知政事趙公為資政殿大學士再蒞此府蜀之黔黎
夙云易擾小異故常必勤上心是時天子方惻然矜之
故不憚諉公以逺公倍道而來下車之初釐所當恤亟
即民心平紛解累人乃説懌盡知明天子覆育逺方之
意甚厚公亦自謂宜於蜀也㑹翰林學士陳公和叔語
之書曰蜀事可觀惜其墜落泯泯不耀公慨然留意每
政事間隙延多學博識之士與之講求故實掇採舊聞
若耳目所及叅諸老長攷覈是非自開國權輿分野占
象州部號名因革之别其鎮其浸岡聨派屬之詳都城
邑郭神祠佛廟府寺宫室學宫樓觀囿游池沼建創之
自門閭巷市道里亭館方靣形勢至於神仙隠逸技藝
術數先賢遺宅碑版名氏事物種種瓌譎竒詭纎嗇畢
書繇秦漢已來凡為守令犖犖有風迹者若干人有唐
迄今知府事者多閎碩端毅之望又若干人其行事暴
於圖史不可勝述其始至若代去之年月序次昭然著
矣厥生鉅人千古不乏澤我文化雋逸迭起科選徳進相踵
於朝數百年間無一遺者物有其善雖毫釐亦補實足
以為一方盛觀自惜僣賊乗民凶菑事變不同乆近亦
異悉其致冦之由及王師夷難底平之迹與夫歴世蠻
獠叛服不常中國所以驅除羈縻得失之故又足以為
不虞不若之明覽嗚呼既有政以孚其恵又為書以憲
厥後公之於蜀可謂志得而道備矣書成凡若干篇以
類相從為三十巻名曰成都古今集記人之觀之信乎
蜀之為重於天下非虚也哉
華陽國志後序 呂大防
先王之制自二十五家之閭書其恭敏任恤等而上之
或月書其學行或歳考其道徳故民之賢能衺惡其吏
無不與知之者焉漢魏以還井地廢而王政缺然猶時
有所考察旌勸而州都中正之職尚修於郡國鄉閭士
女之行多見於史官隋唐急事緩政此制遂廢而不舉
潜徳隠行非野史紀述則悉無見於時民日益敖俗日
益卑此有志之士所為歎息也晋常璩作華陽國志於
地方人物丁寧反覆如恐有遺雖蠻髦之民井臼之婦
茍有可紀皆著於書自云得之陳夀所為耆舊傳按夀
嘗為郡中正故能著述若此之詳自先漢至晉初踰四
百歳士女可書者四百人亦可謂衆矣復自晉初至於
周顯徳踰七百歳而史所紀者無幾人忠魂義骨與塵
埃野馬同沒於丘原者蓋亦多矣豈不重可歎惜哉此
書雖繁富不及承祚之精微然議論忠篤樂道人之善
蜀記之可觀未有過於此者鏤行諸世庶有益於風教
云
重刋華陽國志序 李&KR1546;
古者封建五等諸侯國皆有史以記事後世罷封建為
郡然亦必有圖志以具述蓋以疆域既殊風俗各異山
川有險要阨塞之當備郡邑有廢置割𨽻之不常至於
一士之行一民之善皆有不可沒者顧非筆之於書則
不能也周官職方氏掌天下之地圖辨其邦國都鄙夷
蠻閩貊五戎六狄之人民與其財用之數目至於九穀
之所宜六畜之所産亦未嘗不佔畢而紀其詳况夫環
數千里之地分城置邑殆踰數十中間時異事變徃徃
裂為偏方霸國其理亂得失蓋有繫天下大數安可使
放絶而無聞乎此晉常璩華陽國志之作所以有補於
史家者流也予嘗攷其書部分區别各有條理其指歸
有三焉首述巴蜀漢中南中之風土次列公孫述劉二
牧蜀二主之興廢及晉太康之混一以迄於特雄夀勢
之僣竊繼之以兩漢以來先後賢人梁益寧三州士女
總讃序志終焉就其三者之間於一方人物尤深致意
雖侏離之氓賤俚之婦茍有可取在所不棄此尤足以
𢎞宣風教使善惡知所懲勸豈但屑屑於山川物産以
資廣見異聞而已乎本朝元豐間呂汲公守成都嘗刋
是書以廣其傳而載禩荒忽刓缺愈多觀者莫曉所謂
予毎患此乆矣假守臨邛官居有暇蓋嘗博訪善本以
證其誤而莫之或得因摭兩漢史陳夀蜀書益都耆舊
傳互相參訂以决所從凡一事而先後失序本末舛逆
者則考而正之一意而詞㫖重複句讀錯襍者則刋而
去之設或字誤而文理明白者則因而全之其他旁捜
逺取求通文義者又非一端凡此皆有明驗可信不誣者
若其無所考據則亦不敢臆决姑闕之以俟能者焉較
以舊本之訛謬大略十得五六矣鋟木既具輙叙所以
冠於篇首好古博雅與我同志者願無以夏五郭公之
義而律之嘉泰甲子季夏朔眉丹稜李&KR1546;叔廑甫謹序
續成都古今集記序 王剛中
昔清獻公刪取張&KR1207;勾延慶鄭暐盧求周封等書為成
都古今集記三十巻凡廢興遷徙及城郭官府坊市庫
廏儒宫佛室仙館神祠陵墓渠堰樓臺池苑之名數與
風俗之好惡人物之臧否方伯監司之至去蠻夷冦盜
之起滅木石之殊尤蟲魚之變怪靡不畢載其采獲貫
穿亦勤且詳矣自熙寧訖今凡十九年事當紀述者蓋難
遽數而舊記莫或踵繼見聞異辭日月寖乆恐遂湮滅
可不惜哉晉陵胡公至常命僚屬論次未究端緒尋遷
宣撫使事復中輟余來此將周歳䝉國威靈邊堠幸帖
息斯民亦安堵如故因以閒隙捜訪纂緝作續記凡二
十二巻前記載古事徃徃有差誤則辨正之脱遺則補
足之清獻所云知之有未至編之有未及者余固不免
也其亦待於後之君子乎
成都古今丙記序 范成大
前記趙清獻公作於熙寧七年甲寅凡三十巻蜀之始
封及分野梁益州劒南西川成都府屬郡縣得名之所
自廢置因革之不同攷之詳矣後八十七年當紹興三
十年庚辰王恭簡公續為之記有辨其差誤附益其未
載者二記今皆具存續記之成距今纔十有八年雖事
之當書者不至甚夥然恐自是日月寖乆來者難考乃
蒐耳目所及者繼書之名曰丙記其乙記已載者皆不
重出云
成都古今丁記序 胡元質
成都古今記起自熙寧甲寅前帥趙閲道集之凡三十
巻後八十七年當紹興庚辰王時亨復為續記二十二
巻廢置因革纖悉巨細靡不載也又十有八年當淳熙
丁酉范至能復為丙記十巻距時亨去日未逺雖不至
如前續記之多然二書之所不及者則加詳矣予以是
年秋代匱帥蜀四路兵民之寄實在焉蜀乆困於征輸
𣙜酤之額雖減鹽茗之課猶重與其他邊防民政事所
當行利興害去皆有端緒可覆而考也居三年綴為丁
記二十五巻粗成一書惟沈黎蕃部繹騷踰時方定變
之所起以迄無事隨宜措畫本末具存姑俟論定别為
一編合成都四記而觀之徃事頓前得過半矣
成都文類序 袁説友
天地之袐藏發而為名山大川山川之秀靈歛而為文
章華藻二者相為頡頏而光明焉也兩京三都之賦摹
寫天地繪繡山川絢道徳掞天庭潤金石諧韶濩與乾
坤造化周流盛大於宇宙之間千百萬世下而知有兩
京三都者以此文也然則天地山川而可無此文哉而
可以不傳此文哉益古大都㑹也有江山之雄有文物
之盛奇觀絶景僊游神跡一草一木一丘一壑名公才
士騷人墨客窺奇吐芳聲流文暢散落人間何可一二
數也凡此者予來三年亦既略睹矣或曰兩京三都以
賦而傳使無傳焉斯文冺矣然則繇漢以來其文以益
而作者今獨無傳可乎有益都斯有此文此文傳益都亦傳
矣爰屬寮士摭諸方䇿裒諸碑識流傳之所膾炙友士
之所見聞大篇雄章英詞綺語折法度極眩耀其以益
而文者悉登載而彚輯焉斷自漢以下迄於淳熙其文
篇凡一千有竒類為十一目釐為五十巻益之文兹備
矣嗟乎後世之士豈無浮沅湘由巴蜀(闕/) 如司馬
子長者乎豈無上瞿唐過䕫梓賦雪錦如杜少陵者乎
又豈無自西蜀歴荆楚棲遲山水間如田游巖者乎倘
復得如二三公者而訪斯益擥斯文焉則知清寧闔闢
至大至廣之内而有所謂蜀蜀六十州亘五千里之内
而有所謂益益都無量江漢炳靈之内而有所謂文者
其不在此書乎是書也而有傳焉庶幾乎無負於益慶
元元年二月望日謹序
成都志序 元費著
成都居全蜀上游其名稱自西漢始按禹貢蜀為梁州
之分岷山導江東别為沱今導江與沱名縣鎮於成都
此三代而上地志之見書而不可誣者文王之化行乎
江漢之域江有沱詠於二南之先然漢統於江以朝宗
沱附於江以起興江首四瀆歴代祠其神於成都故成都
為江之源而荆揚之江特其委爾考禹迹聲教之所被
稽文王美化之所行徵諸武王逖矣西土之誓言論全
蜀而泝源於成都上游之道江則孰有逾於詩書之為
可信而有據哉謂三代而下秦恵伐蜀而後得與中國
通文翁興學於成都而後得與齊魯比不端本於夫子
刪定之經惟遷史之言是信亦道者過也若曰周衰而
諸侯畔蜀據阻自安職貢廢而文教弛秦恵伐之而後
道路通文翁興學而後風化復斯可矣捨詩書繼自秦
漢以論蜀則未可也全蜀郡志無慮數十惟成都有志
有文類兵餘版燬莫存蜀憲官佐捜訪百至得一二寫
本廼參稽訂正僅就編帙凡郡邑㳂革與夫人物風俗
亦概可考焉遂鳩工鋟梓以廣其傳若文類之詳則有
待於後之好事者至正三年二月費著序
四川成都志序 明彭韶
郡邑之有志猶國有史家有譜一旹雖非所急百世之
下終必賴之蓋求脩已之要治民之本志若無取焉然
於稽疆理之分合考政治之因革鑒人才之得失與夫民
情風土徃迹舊聞皆於是乎徵志惡可無哉况善學者
即事反己未必無助也成都古有華陽等志乆而失傳
宋熙寧間趙清獻公再知成都始刪脩古今事為集記
紹興間制置王恭簡公再集熙豐以來事為續記至淳
熙間范石湖胡長文二公相繼帥蜀又集南渡以後事
為丙丁二記丙丁言者意以集記為甲續記為乙且次
第以俟後人於無窮也凡事目創於集記後三記皆祖
述之四記者今皆行於世二千年之蜀中更變故事得
不泯者四記之力也自後迄於宋季至元氏二百餘年
無有纂脩之者我朝宣徳初故少宗伯五羊陳公廷噐
來為四川憲使乃脩成都府志於古事採四記所言而
約之於今事依官脩圖志而新之其於淳熙以後至正
以前之事則未暇補入亦無序文凡例可稽蓋未成之
書也陳公文行髙雅善於著述豈以當時召入之遽而
止歟邇來又五十年矣成化丙申春襄城李公公勉及
韶偕處藩憲相與慨嘆兹事若緩而急不可終墜乃延
禮致仕紀善黎君士紘貢士徐君山甫重加纂集韶於
餘力亦為考校間附以鄙見論序一二至是粗完凡二
十五巻其義例頗與集記不同不敢以戊巳為差名曰
四川成都志惜李公擢貳内臺無從而就正也遺舛之
咎其得而辭諸
序酆都志目録 楊孟瑛
右酆都志目録孟瑛所次第武王賜太公履東至於海
西於河南於穆陵北於無棣孟子亦曰域民以封疆之
界益郡分土守而為邑以是守也故首疆域疆域之内
有山有川故次山川山川險阨邑恃以固故次形勝九
州皆有分星不以是辨野何以察妖祥故次星野世易
物改則邑有併有割故次沿革邑以民為本故次戸口
有人此有土故次田賦有財故次土産山川土田戸口
貢賦必治以官故次官治三里之城七里之郭與民守
之故次城郭街與坊巷皆城中之途市則鄉民市買以
粟與械器相易所謂以羡補不足者也故次街市坊巷
城有坊鄉有里所以區别民居故次鄉里郵驛宣令津
梁通徃來皆政之不可闕也故次郵驛次津梁政有所
宜先莫如鰥窮故次恵政歳有豐凶不可無備故次荒
政足兵事相維繫故次武備民為貴社稷次之故次祀
典民治神事政具修矣又何加焉曰教之故次學校科
貢則學校所成也科貢茂才異等或行業名世科貢之
英也故次人物教化興行賢哲作則則風動於上習變
於下故次風俗風俗大都以㢘恥節義為重故次貞節
次隠逸然必一邑之間得賢長貳為之父母師帥休養
以厚生化導以敦俗乃有賴焉故次名宦推封所以勸
孝賜髙年爵所以敬長皆風化之餘世改人亡遺跡未
冺皆人物之餘故次恩典古蹟次丘墓次樓臺惟老釋
之教於吾道别為一端故次釋老文所以紀一邑之事
詩則咏歌之者也故以為終惟邑有志猶國有史史掌
於史官日有録嵗有紀代有書郡邑得人則志修否則廢廢
乆則事皆逸文獻不足徴矣豈細故哉吾邑之志毁於兵
燹且百年成化甲午教諭陳先生瓛嘗有事編纂未脱
稿滿去𢎞治丙辰麻城明侯紳雅意脩輯請於郡宋公
甫公以屬孟瑛孟瑛延長夀孔藎臣與同事摭實於稗
官質疑於故老事以類分例以義立類例之端各著臆
説雖才乏三長而事備條目覽疆域則見經畫閲廢置
則見盛衰稽戸口田賦則見貧富考風俗人物則見政
教吾鄉之文獻蓋庶幾焉凡治邑者取一編置案牘之
間仕優而讀之因文以求義因事以求鑒興廢補敝因
革從時吾民尚亦有利向某成是書板行十餘年矣常
自病寡陋况多闕遺備官天府特乘餘暇刪定而更刻
之序此於目録左方
䕫州府志序 劉瑞
䕫介雍及荆古梁州之東徼自岷峨而下山川流峙若
堂奥然䕫其門與而峽又門之隘而髙者峽口有堆曰
灔澦孤根峭骨獨抗奔濤於終古而諸石牙撑角觝者
奴耳左右二山曰白鹽赤甲硉矹倚天而售竒獻巧如
十二峯者其兒孫乎此豈徒哉乃剛柔之變結而為干
城以閟夫參井之靈孕府治實臨是徼亦雄矣府下有
縣曰奉節曰巫山曰雲陽曰萬曰達以至於建始名凡
十二縱横無慮千里其間沿革顯晦地勢人物丕績異
行風俗食貨與夫古今文字未之或無不志其誰以傳
洪武辛酉改州為府到今無方䇿可考闕事孰大焉正
徳己巳臨川吳君顯之起進士冬官郎中出領䕫牧視
篆餘慨厥心已顧賊起兩川戎馬騷屑弗暇越壬申林
見素公殱賊殆盡而民汔小康君乃移札十二縣俾咨
訪所當書者以呈聘文士彚次成志將鏝梓屬予序焉
嗚呼䕫其有光也夫先是過䕫者或問志有無曰無殆
藐䕫為陋邦矣繼今閲是志而知吳君此舉衆弛畢張
雲布星列外煜而中動應歛襟而曰有是哉䕫也可忽
諸况形勝交㑹神摩氣盪而偉人迭出焉其志固不止
此人稱吳君興學慎罰節材重彛典而膏澤乎民者良厚
斯足徵矣嗚呼䕫其有光也夫故序
全蜀藝文志巻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