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氏五家集

欽定四庫全書

　文氏五家集巻四

　　　　　　　　　　　　明　文徴明　撰

　太史詩集

　七言古詩

　　題友壻王世寶鈎勒竹

湘竿淚歇斑不留縞衣玉立清而虬蕭蕭寒月照空影

冉冉白雲生素秋誰家美人誇雪面中庭搖佩清霜愁

飛来白鳯何所有玉宇瑟瑟風颼颼古来畫竹誰最優

先宋彭城元薊丘誰翻新格作鈎勒王君一𣲖真其儔

稍從筆底超變相遂能意外資窮搜應以虚心本性在

不使粉節緇塵浮清隂雖改風骨是意足宜於形色求

竒踪豈出漢飛白古意尚有唐雙鈎昔人論書謂心畫

看君畫筆知清修我方有愧文與可君已真如王子猷

高堂對此心悠悠聊書數語遙相投殷勤報我無多謀

雙竹不讓雙璚球

　　余畫金焦落照圖吳水部德徴先生寄示二詩題

　　謝長句

憶昨浮船下揚子平翻渺渺波千里何来雙島挾飛樓

璀璨彤煌截濤起夕峰倒墮滿江隂霜樹高浮半空紫

舟人指㸃落日處凌亂煙光射金綺平生快覩無此竒

却恨歸帆北風駛至今偉蹟在胸中囘首登臨心不已

偶然興落尺紙間便欲平吞大江水固知心手不相能

塗抹聊當卧逰爾晴牕舒巻日數囘不敢示人聊自喜

水部先生詩有名忽枉瑶篇重稱美漫云家法自湖州

自媿區區何足齒由来題品係名聲何況先生是詩史

君不見當年畫馬曹將軍附名甫集猶不死又不見閻

公自謂起文儒池上俄䝉畫師恥人生固有幸不幸拙

劣何堪古人擬江山千載等陳迹一笑寧須論非是

　　新荔篇

　常熟顧氏自閩中移荔枝數本經歲遂活石田使折

　枝驗之翠葉芄芄然不敢信也以示閩人良是因作

　新荔篇命璧同賦

錦苞紫膜白雪膚海南生荔天下無鹽蒸密漬失真性

平生所見唯萎枯相傳尤物不離土畏冷那得來三吳

顧家傳来三數株桂身翠幄森森殊逺人無慿未敢信

持問閩士咸驚呼還聞纍然生數子絳綃裹玉分明是

未論香色果如何只說形模已珍美千載空流北客涎

一朝忽落饞夫齒白圖蔡譜漫誇張文飾寧如親目視

飽㗖只於鄉里足鮮嘗漸去京師邇不須更作嶺南人

只恐又無天下痏(疑/)朝来自訝還自疑事出非常有如此

雖云逺附商船達不謂滋培遂生活始知生物無近逺

故應好事能囘斡卉物聊占地氣遷造化竟為人事奪

仙人本是海山姿從此江鄉亦萌蘖由来沃衍說吾鄉

異品珍嘗曾不乏不縁此物便增重無乃人心貴希濶

福山楊梅洞庭柑佳名久已擅東南風情氣味不相下

稱絶今兼荔子三

　　次韻題子畏所畫黄茆小景

斜日翻波山倒浸晚晴鈎出西南勝絶島雙螺樹色浮

遙天一線鷗飛剰誰剪吳淞尺紙間唐君胷有洞庭山

古藤危磴黄茆渚細草荒宫消夏灣我生無縁空夢墮

三十年来蟻旋磨睡起牕前展畫看慌然垂手磯頭坐

湖山宜雨亦宜晴春色蘢葱秋月明知君作畫不是畫

分明詩境但無聲古稱詩畫無彼此以口傳心還應指

從君欲下一轉語何人會吸西江水

　　遊慧山

憶得新秋慧山路小艦歸来及秋暮東行不負酌泉盟

一笑再理登山屨山中草木漸衰歇依舊靈泉雪流乳

腸胃聊煎肉食腥鬚眉淨洗京塵汚雅致仍攜小筧茶

舊逰媿讀南牆句墨痕凌亂猶昨日老衲依稀説前度

三旬才到一何稽一月兩番無乃屢人情嗜好信有偏

至理自知非可諭我生自謂萬縁輕泉石娛人却成痼

那能過此但空歸縱不可留須一戽小奚解事走相從

缾罌預潔提泉具斜陽一抹滯奔程好竒正得舟人怒

囘視舟人笑不言就中有理無相苦

　　寄題瑞州清風亭亭為夏太常仲昭守郡時作黄

　　應龍追記其事乞詩

瑞州山色照江青瑞州太守風泠泠時移事換太守去

清風自䕃山間亭山亭無塵石齒齒百歲風流人仰止

同鄉愽士悵来遲撫景懷賢託文字寫心狀物記當時

我不識亭心已至清規寺左萬松長彷彿與客登崇岡

松聲激耳溪流駛月色灑面梧桐涼清風濯人固自爽

景物快意還相當須知物盡風有歇惟有德在人難忘

瑞人縁德護斯亭我復因亭見典刑亭前千挺琅玕清

亭中之人能寫生此君本無食肉相老守況負清饞名

祗今墨君滿天下清風何獨瑞州城

　　題石田先生畫

細泉汩汩落澗平蒼煙不動沙州横湖亭欲上山滿目

新水浮空春雨晴江南此景誰貌得石田先生最神逸

輕風淡日摠詩情疎樹平臯俱畫筆由来畫品屬詩人

何況王維發興新胷中爛漫富丘壑信手塗抹皆天真

墨㾗慘淡發古意筆力簡逺無纎塵古人論畫貴氣骨

先生老筆開嶙峋近来俗手工摹擬一圖朝出暮百紙

先生不辨亦不嗔自謂適情聊復爾豈知中有三昧在

可以意傳非色取庸工惡札競投集鳯凰一出山雞靡

高堂拂曉見滄洲恍然置我重巖裏定應奪却造化工

不然剪取吳淞水神完意到輕千年題作古人誰不然

　　題廬山圖

　余為林師寫丘壑高閒用謝幼輿事也而石田丈以

　廬山高賦之輒亦賦此

壯哉廬山天下竒瀑流千丈江瀰瀰何人巨筆寫竒秀

歐公昔贈劉君詞蒐𤣥抉怪轢萬象萬古直與山爭馳

莆田先生山澤姿壯節五老同崔嵬名通仕版偶服吏

癖在泉石終難醫高堂東絹風披披令我掃筆為嶔﨑

飛橋細路縁翠壁偃松絶壑臨蒼坻已擬先生謝幼輿

故著逸士泉之湄就中有理未可說却被石翁加品題

惟翁自有王維筆謂我解畫歐公詩由来絶唱不可和

況此粉墨那容追秪應披霧見突兀庶此峻拔如吾師

吾師真是劉凝之我視六一無能為凝之不作六一逺

此詩此畫誰當知

　　天池

碧雲十里山重重舉首忽見蓮花峯晴嵐霏空展蒼壁

午隂匝地搖長松逰人著脚萬松頂蜿蜒細路凌飛笻

不知去地㡬千丈乃有寒瀨流琤琮微波吹魚動石脚

倒影落鏡浮雲容臨流弄玉搖明空水中照見青芙蓉

穹崖擘鐵迸雪乳定出天造非人庸下方春来萬井渴

安得此澤常溶溶我疑高源隠天漢或是隂壑蟠虬龍

又疑造物喜變幻顛倒景象潛其蹤不然水濕本就下

一泓上出夫何從嘗聞此山可度難靈區信是千年鍾

枕中秘記誰復悉異人有在何當逢

　　題畫二首

東風吹春著幽谷宿雨浮煙樹新沐斜橋曲徑帶流水

白日疎籬䕃濃緑晴江隔世不隔山百疊蒼螺墮茆屋

輸却長吟抱膝人鎮日臨磯弄晴渌

　　其二

千巖拔地排青蒼古松稷稷連重岡岡迴嶺複得竒絶

瀑流千丈垂銀潢盤盤細路入雲長兩崖對起懸飛梁

雲重路僻不知處應有仙家在深塢夕陽變滅晚山寒

無限風煙屬倚闌

　　醉仙圖

長松拔地生晝寒玉泉汩汨鳴高灘世間萬事日不足

山中百年才轉轂試看騎馬傍朱門何似飡芝友麋鹿

有時高嘯度長風白雲扶醉蓬莱宿蓬莱之宫渺何許

中有儒仙自霞舉寧知城市有閒人只與仙家隔一塵

　　為吳心逺補石田未完小畫并次遺韻

石翁已賦白玉樓畫圖猶記荆溪逰殘縑未了人事改

百年生世真如浮補亡到我媿貂尾絶筆從前推虎頭

坐中見畫誰最愁吳翁昨日共經丘故人何處山在眼

歲月不待江空流東來無限西州感不妨十日為遲留

　　題黄應龍所藏巨然廬山圖

筠陽文學倦官職十年歸来四壁立探囊大笑得片紙

不啻瓊球加什襲攜来示我俾品評謂是名僧巨然筆

渙跡漓踪那辨真白閒雙印還堪識古篆依稀贑州字

先宋流傳非一日要知源委出珍藏未論誰何定名跡

墨渝紙敝神自存老筆嶙皺況超逸岡巒迤邐䝉密樹

浦溆縈紆帶村室盤盤細路繞山椒斜引魚梁更東出

途窮山盡得幽居穹宫傑搆臨清渠仙邪佛邪定何處

彷彿勝境如匡廬還從文學問何如大笑謂我言非虛

自言逺逰真不俗曾見廬山真面目五老之峰披白花

晴巚萬丈時飛瀑某丘某壑皆舊逰展巻晴牕眼猶熟

祗今老倦到無由對此時時作卧逰慚余褁足不出户

聞君此語心悠悠高懷咫尺已千里眼中殊覺欠扁舟

　　早起

殘更斷續天蒼蒼開門汲井夜欲央雞聲人語杳無際

落月曙色相為光臨風短髮不受握泫露碧葉微生涼

屋頭日出萬事集惜取靜境聊徜徉

　　蕉池積雪次張伯雨韻

空山白石漢□洗不與時世俱凋零天星墮地更皎皎

土花蝕雨何青青千年物色本同幻前輩畫格能遺形

懷賢弔古意無極一笑醉倒雙銀瓶

　　謝錢孔周送蟹

窮隂欲雪天瀰瀰塞戸僵眠對書几故人知我有高懷

緘書為致佳公子淞江水涸稻畦空掃簾竭澤那求此

吾生於此頗闗情況對一尊清更㫖老妻大笑異尋常

我自適情君勿止輪囷犖确類高人對此若醒真俗矣

霜螯厯落久垂涎紫瀡淋漓先染指誅求旣已極脂膏

搜剔還應窮爪跪莫言支解本無罪正坐尊前風味美

淮隂慷慨以功烹傅奕風流縁酒死一笑題詩謝故人

坐上江山已千里

　　題虢國夫人夜逰圖

紫塵拂轡春融融參嵳飛鞚驕如龍錦韉繡帶簇妖麗

絳紗玳燭圍香風春風交花光屬路後騎雍容前郤顧

中間一騎来逡巡秀眉玉頰真天人翠微垂髩衱稱身

彷彿當年虢與秦佳人絶代真難得安得君王不為惑

豈知尤物禍之階不獨傾城竟傾國一時喪亂已足憐

後世方誇好顔色晴牕展巻漫多情百年青史自分明

莫言畫史都無意尺素還堪鑒興廢

　　次韻題王山農墨梅

西湖老樹凌風霜敷英奕奕先羣芳貞姿不作兒女態

烱然冰玉生寒芒窮寒襲人膚欲裂幽人自咏孤山雪

至今秀句落人間暗香浮動黄昬月却恨無人續高韻

墨㾗聊寄江南信不闗素質暗緇塵剛愛鉛煤㸃新髩

慌疑寒影照昬釭刻畫無鹽誰濫觴逃禪已逺嗣者寡

彷彿尚記山農王山農何處骨已冷展巻令人雙目醒

何因為喚玉妃魂極目晴波湖萬頃

　　臘月十八日冒雨過湯子重草堂適王履吉亦在

　　燕談竟日因賦長句奉贈二君

窮隂約雨風淒淒短靴犖确沾豐泥草堂舊路行不迷

依然碧鳯坊之西荒庭無聊野烟合暮雲欲壓寒簷低

平生故人忽在眼升階一笑欣相攜湯君秀潤擬文犀

王郎清才飣坐梨二君真是後来秀風儀濯濯情依依

文章奕煜煥星斗意度坦蕩和天倪祥麟一角世所稀

乃肯下友同山麛顧余骯髒何所有當年豪氣騰虹霓

世間萬事不比數欲起古人相與齊區區薄劣不自知

力小負重成顛擠空然虛譽動州里漸久亦盡行如澌

邇来推與愧諸彦大似野鶴容山雞我真老大曳尾龜

公等駭躍凌雲騠已窺正的寧有失坐躡高峻何煩梯

百年文運端有屬萬里脩程方發蹄還聞問學貴忠信

非德有受終無稽彌文曼采祗自困如屋不棟車無輗

深言贈君君勿疑由来丹鳯無卑棲前賢風躅去未逺

我不足道君當躋

　　蘭房曲戲贈王履吉效李賀

彤雲旖旎霏祥光蘭椒沃壁含璚芳流蘇嫋嫋開洞房

晚波繡燭搖鴛鴦鴛鴦雙飛情宛轉紫帶垂螭覺螭緩

緑膏照粉玉釭斜瑤鴨融春翠雲暖海綃落枕夜何如

美人笑擲雙明珠巫雲朝歛金釵溜不恨巫雲恨花漏

　　春曉曲

翠塵沃日煙霏霏彤光飛上千罘罳誰家高樓鎻春色

金鋪約户蟠雙螭東風掠幌鸞綃動瑤鴨蘭温睡初重

起来臨鏡悄無言含情自理雙鶯夢夢囘生怕守宫殘

捲袖移鞲獨自看燕子銜春欲飛去海棠猶自勒輕寒

簾幙垂寒朝不捲綺疏結香春較淺欲裁羅段作春衫

自爇薰爐熨金剪

　　春夜曲

璚雲貫月溶金波碧烟羃樹春婆娑海珠泣紅花露重

蜃脂流絳蘭逶迤越羅複幙交流蘇繡襦結帶明青蛾

金壺轉刻銅龍濕漏水濺濺轆轤澀轆轤沈沈軋銀井

畫轂難淹夜愁永起看青漢不成眠不見雙星見河影

河明月淡斗横斜通宵春思匝天涯眉端心事説不得

自調新譜按琵琶

　　采蓮圖

横塘西頭春水生荷花落日照人明花深葉暗不辨人

有時葉底聞歌聲歌聲宛轉誰家女自把雙橈擊蘭渚

不愁擊渚濺紅裳水中驚起雙鴛鴦

　　采桑圖

茜裙青袂誰家女結伴牆東采桑去采桑日暮怕歸遲

室中箔寒蠶苦饑只愁牆下桑葉稀不知牆頭花亂飛

一春辛苦只自知百年能著㡬羅衣

　　題沈氏所藏石田臨小米大姚江圖

　長洲沈氏舊藏小米真跡成化間有假中官之勢取

　之石田為追摹此圖

春雲沈空山有無眼明見此姚江圖圖窮爛漫得題字

照人百顆驪龍珠平生雅識敷文書紹興歲月仍不誣

豈知尤物能媒禍繭紙蘭亭已非故石翁信事學行人

能使邯鄲還故步憶昔憸人賄為囿黷財更假狂閹手

千里珍竒歸檢括故家舊物那容守沈氏藏兹二百年

一朝掣去心茫然誰言物聚必有散手澤相闗常累歎

未能一笑付亡弓且喜百年還舊觀豈余鈍眼錯顔標

抵掌真成孫叔敖區區不獨形模似更存風骨驪黄外

一時㸃筆逈通神得非小米是前身從来藝事闗人品

敢謂今人非古人

　　五月十三夜與子重履約履仁石湖行春橋看月

夕光沈山蒼靄横行春橋東江月生長風吹波天鏡濶

白波渺渺菰蒲聲微瀾壓玉搖空明扁舟忽動江湖情

罾頭魚蝦夜可買得酒試與諸君傾山空夜久人竟醉

高歌互答漁舟驚漁舟天上来棹入滄溟去似聞漁歌

縹緲不斷出烟蘿水逺天長不知處一髮青山落鏡中

萬里横河碧空曙人生行樂不易得賞心況有尊前客

江山如畫酒如澠相看不飲空頭白不見橋東千尺臺

吳王曾此夜銜杯懽燕不堪芳漏促西施舞罷越兵來

越兵已成功越王安在哉鴟夷竟去不復囘吳宫越壘

空復生蒼苔千古興亡總湮滅只有湖山未消歇吳王

去來今㡬時㡬人能醉湖中月

　　題高房山横軸

春雲離離浮紙膚翠攢百疊山糢糊山空雲斷得流水

咫尺萬里開江湖依然灌莽帶茅屋亦復斷渚迷菰蒲

岡巒出没互隠見明晦隂晴日千變平生未省識匡廬

玉削芙蓉正當靣宛轉香罏霏紫烟依稀夢澤分秋練

未遂扁舟夢裏逰酒醒獨展燈前巻問誰能事奪天工

前元畫史推高公已應氣槩呑北苑未合胷次饒南宫

南宫已矣北苑死百年惟有房山耳祗今遺墨已無多

牕前把巻重摩娑世間吮筆爭么麽掃滅畦徑奈爾高

公何

　　明妃曲

漢廷議和親佳人使絶域明妃隨例行祗謂掖庭職一

朝臨遣動天子始信深宫未曾識當日丹青亦等閒今

知不得黄金力正縁平日懷貞素非敢從前恃顔色由

来顔色不自知愛惜自是君王私君王顧妾恩何厚竟

按臣工戮延夀佳人自有命畫工何能為長信宫中長

别離當時豈亦有人欺悠悠青塚沙塵裏千載終為漢

家死紅顔命薄古云然不恨臣工況天子

　　題漁隠圖四首

江南雨收春柳緑碧烟斂盡春江曲十里蒲芽斷渚香

千尺桃花春水足溪翁鎮日臨清渠坐弄長竿不為魚

太平物色不到此安知不是嚴光徒

　　其二

江頭夏雨十尺強晚波搖日空江涼逰魚瀺灂樂深藪

不謂人間有漁笱網得江魚不稅官自食自漁終歲歡

輸租轉賦世途惡漁家自得江湖樂

　　其三

漁翁老去頭如雪短笠輕蓑舟一葉百頃魚蝦足歲租

十隻鸕鷀是家業横笛朝衝柳外風浩歌夜弄波心月

不嫌湖上有風波世路風波今更多

　　其四

烟沈風𦂳鳴蕭蓼江湖歲晚𤣥㝠肅寒塘日出曉光浮

村甕茅柴酒初熟網得冰鱗不入城自灑瓦盆招近局

欵乃一聲烟水長葦深江靜燃湘竹

　　和楊鐵厓石湖花㳺曲

石湖雨歇山空濛美人却扇歌迴風歌聲宛轉菱花裏

鴛鴦飛來天拍水當時仙伯醉雲門酒㾗翻汙石榴裙

遺踪無復芳塵步湖上空餘昔人墓昔人旣去今人來

千載風流付一杯雪藕縈絲薦冰椀蛺蝶穿花逐歌板

夕陽剛去畫橋西一段春光屬品題傷心不見催花使

只有黄鸝啼再四無限春愁誰與箋玉奴會唱紫霞篇

　　新燕篇

杏花飛飛春燕來主人花下新堂開花間相見驚相識

緑樹東風捲簾入漠漠疎烟碧草齊斑斑小雨春泥濕

城中甲第連雲起畫棟朱甍春旖旎故壘能無繡幕思

多情却向茅簷底茅簷日暖繡幙寒去來只作㝷常看

乃知物性無新故世人自爾分貧富我家舊宅經㡬遷

僅有此屋三年前一朝差池忽在眼便覺華煥生榱椽

不嫌香土汚書帙時有飛花落舞筵人言禽鳥得氣先

主人貧病何當痊人生未怕常貧賤但願年年見新燕

　　夜坐

幽人被酒夜不眠攬衣起坐垂堂前參差花影忽滿地

仰見明月流青天微風吹空星漠漠時有羈鴻度寥廓

美人不來更漏沈天南縹緲銀河落

　　題三城王畫桃花過牆枝

彤宫雨晴春婉婉妍華不隔深庭院試拈丹粉弄春韶

淡痕已破東風面醉肌暈碧曉生光脉脉閒情眉斂黄

不從畫史爭新格自有湛然宫様粧(世謂滕王元嬰善/畫蛺蝶花鳥而董)

(遁獨以為滕王/湛然未知孰是)

　文氏五家集巻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