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宋八大家文鈔
唐宋八大家文鈔
欽定四庫全書
唐宋八大家文鈔巻一百三十五
明 茅坤 撰
東坡文鈔十九
策
策略一
以人主自斷為策略之始下四篇指其事而條之
天下治亂皆有常勢是以天下雖亂而聖人以為無難
者其應之有術也水旱盗賊人民流離是安之而已也
亂臣割據四分五裂是伐之而巳也權臣専制擅作威
福是誅之而巳也四夷交侵邊鄙不寧是攘之而巳也
凡此數者其於害民蠧國為不少矣然其所以為害者
有状是故其所以救之者有方也天下之患莫大於不
知其然而然不知其然而然者是拱手而待亂也國家
無大兵革幾百年矣天下有治平之名而無治平之實
有可憂之勢而無可憂之形此其有未測者也方今天
下非有水旱盗賊人民流離之禍而咨嗟怨憤常若不
安其生非有亂臣割據四分五裂之憂而休養生息常
若不足於用非有權臣專制擅作威福之弊而上下不
交君臣不親非有四夷交侵邉鄙不寧之災而中國皇
皇常有外憂此臣所以大惑也今夫醫之治病切脉觀
色聼其聲音而知病之所由起曰此寒也此熱也或曰
此寒熱之相搏也及其他無不可為者今且有人恍然
而不樂問其所苦且不能自言則其受病有深而不可
測者矣其言語飲食起居動作固無以異於常人此庸
醫之所以為無足憂而扁鵲倉公之所以望而驚也其
病之所由起者深則其所以治之者固非鹵莽因循茍
且之所能去也而天下之士方且掇拾三代之遺文補
葺漢唐之故事以為區區之論可以濟世不已踈乎方
今之勢茍不能滌蕩振刷而卓然有所立未見其可也
臣嘗觀西漢之衰其君皆非有暴鷙淫虐之行特以怠
惰弛廢溺於宴安畏期月之勞而忘千載之患是以日
趨於亡而不自知也夫君者天也仲尼贊昜稱天之徳
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由此觀之天之所以剛健
而不屈者以其動而不息也惟其動而不息是以萬物
雜然各得其職而不亂其光為日月其文為星辰其威
為雷霆其澤為雨露皆生於動者也使天而不知動則
其塊然者將腐壊而不能自持况能以御萬物哉茍天
子一日赫然奮其剛明之威使天下明知人主欲有所
立則智者願効其謀勇者樂致其死縱横顛倒無所施
而不可茍人主不先自斷於中羣臣雖有伊吕稷契無
如之何故臣特以人主自斷而欲有所立為先而後論
所以為立之要云
䇿略二
設行人屬國之官 専按越之范蠡吳之伍員
上立見
天下無事乆矣以天子之仁聖其欲有所立以為子孫
萬世之計至切也特以為發而不中節則天下或受其
病當宁而太息者幾年於此矣盖自近嵗始柄用二三
大臣而天下皆洗心滌慮以聼朝廷之所為然而數年
之間卒未有以大慰天下之望此其故何也二敵之大
憂未去而天下之治終不可為也聞之師曰應敵不暇
不可以自完自完不暇不可以有所立自古創業之君
皆有敵國相持之憂命将出師兵交於外而中不失其
所以為國者故其兵可敗而其國不可動其力可屈而
其氣不可奪今天下一家二敵且未動也而吾君吾相
終日皇皇焉應接之不暇亦竊為執事者不取也昔者
大臣之議不為長乆之計而用最下之䇿是以嵗出金
繒數十百萬以資强敵此其既往之咎不可追之悔也
而議者方将深罪當時之失而不求後日之計亦無益
矣臣雖不肖竊論當今之弊蓋古之為國者不患有所
費而患費之無名不患費之無名而患事之不立今一
歲而費千萬是千萬而已事之不立四海且不可保而
奚千萬之足云哉今者二敵不折一矢不遺一鏃走一
介之使馳數乗之傳所過騷然居人為之不寧大抵皆
有非常之辭無厭之求難塞之請以觀吾之所答於是
朝廷洶然大臣㑹議既而去未數月邊陲且復告至矣
由此觀之二敵之使未絶則中國未知息肩之所而况
能有所立哉臣故曰二敵之大憂未去則天下之治終
不可為也中書者王政之所由出天子之所與宰相論
道經邦而不知其他者也非至逸無以待天下之勞非
至靜無以制天下之動是故古之聖人雖有大兵役大
興作百官奔走各執其職而中書之務不至於紛紜今
者曾不得嵗月之暇則夫禮樂刑政敎化之源所以使
天下回心而嚮道者何時而議也千金之家乆而不治
使販夫䜿子皆得執劵以誅其所負茍一朝發憤傾囷
倒廩以償之然後更為之計則一簮之資亦足以富何
遽至於皇皇哉臣嘗讀吳越世家觀勾踐困於㑹稽之
上而行成於吳凡金玉女子所以為賂者不可勝計既
反國而吳之百役無不從者使大夫女女於大夫士女
女于士春秋貢獻不絶於吳府嘗竊怪其以蠻夷之國
承敗亡之後救死扶傷之餘而賂遺費耗則不可勝計
如此然卒以滅吳則為國之患果不在費也彼其内外
不相擾是以能有所立使范蠡大夫種二人分國而制
之范蠡曰四封之外種不如蠡使蠡主之凡四封之外
所以待呉者種不知也四封之内蠡不如種使種主之
凡四封之内所以彊國富民者蠡不知也二人者各専
其能各致其力是以不勞而滅吳其所以賂遺於吳者
甚厚而有節也是以財不匱其所以聼役於吳者甚勞
而有時也是以本不揺然後勾踐得以安意肆志焉而
吳國固在其指掌中矣今以天下之人而中書常有蠻
夷之憂宜其内治有不辦者故臣以為治天下不若清
中書之務中書之務清則天下之務不足辦也今夫天
下之財舉歸之司農天下之獄舉歸之廷尉天下之兵
舉歸之樞密而宰相特持其大綱聼其治要而責成焉
耳夫此三者豈少於蠻夷哉誠以為不足以累中書也今
之所以待二敵者失在於過重古者有行人之官掌四
方賓客之政當周之盛時諸侯四朝蠻夷君長莫不來
享故行人之官治其登降揖讓之節牲芻委積之數而
巳至於周衰諸侯爭彊而行人之職為難且重春秋時
秦聘於晉叔向命召行人子員子朱曰朱也當御叔向
曰秦晉不和乆矣今日之事幸而集秦晉賴之不集三
軍暴骨其後楚伍貟奔吳為吳行人以謀楚而卒以入
郢西劉之興有典屬國故賈誼曰陛下試以臣為屬國
請必繫單于之頸而制其命伏中行說而笞其背舉匈
奴之衆惟上所令今若依倣行人屬國特建一官重任
而厚責之使宰相於两制之中舉其可用者而勿奪其
權使大司農以每嵗所以餽於二敵者限其常數而豫
為之偹其餘者朝廷不與知也凡吾所以遣使於敵與
吾所以館其使者皆得以自擇而其非常之辭無厭之
求難塞之請亦得以自答使其議不及於朝廷而其閒
暇則收羅天下之俊才治其戰攻守禦之䇿兼聼博採
以周知敵國之虗實凡事之關於境外者皆以付之如
此則天子與宰相特因其能否而定其黜陟其實不亦
甚簡歟今自宰相以下百官汎汎焉莫任其責今舉一
人而授之使日夜思所以待二敵宜無不濟者然後得
以安居靜慮求天下之大計惟所欲為將無不可者
為今日計只消於兵部中另立一協部尚書或
侍郎専掌北敵之事用邉将理兵餉繕邊牆并
探牒敵情儲養邊材皆其所掌嵗一春則廵邊
夏四五月間則歸復于朝與兵戶二部相為筦
𣙜計之善者也
䇿略三
任法不如任人而篇終専取諸葛之治蜀王猛
之治秦盖為英廟之初當熈寧時似以水濟火
矣覽東坡所自為辨䇿問劄子得之
臣聞聖王之治天下使天下之事各當其處而不相亂
天下之人各安其分而不相躐然後天子得優游無為
而制其上今也不然强敵抗衡本非中國之大患而每
以累朝廷是以徘徊擾攘卒不能有所立今委任而責
成使西北不過為未誅之冦則中國固吾之中國而安
有不可為哉於此之時臣知天下之不足治也請言當
今之勢夫天下有二患有立法之弊有任人之失二者
疑似而難明此天下之所以亂也當立法之弊也其君
必曰吾用某也而天下不治是某不可用也又從而昜
之不知法之弊而移咎於其人及其用人之失也又從
而尤其法法之變未有己也如此則雖至於覆敗死亡
相繼而不悟豈足怪哉昔者漢興因秦以為治刑法峻
急禮義消亡天下蕩然恐後世無所執守故賈誼董仲
舒咨嗟嘆息以正法更制為事後世見二子之論以為
聖人治天下凡皆如此是以腐儒小生皆欲妄有所變
改以惑世主臣竊以為當今之患雖法令有所未安而
天下之所以不大治者失在於任人而非法制之罪也
國家法令凡㡬變矣天下之不大治其咎果安在哉曩
者大臣之議患天下之士其進不以道而取之不精也
故為之法曰中年而舉取舊數之半而復明經之科患
天下之吏無功而遷取髙位而不讓也故為之法曰當
遷者有司以聞而自陳者為有罪此二者其名甚羙而
其實非大有益也而議者欲以此等致天下之大治臣
竊以為過矣夫法之於人猶五聲六律之於樂也法之
不能無姦猶五聲六律之不能無淫樂也先王知其然
故存其大略而付之於人茍不至於害人而不可彊去
者皆不變也故曰失在任人而巳夫有人而不用與用
而不行其言行其言而不盡其心其失一也古之興王
二人而巳湯以伊尹武王以太公皆捐天下以與之而
後伊吕得捐其一身以經營天下君不疑其臣功成而
無後患是以知無不言言無不行其所欲用雖其親愛
可也其所欲誅雖其讐隙可也使其心無所顧忌故能
盡其才而責其成功及至後世之君始用區區之小數
以繩天下之豪俊故雖有國士而莫為之用夫賢人君
子之欲有所樹立以著不朽於後世者甚於人君顧恐
功未及成而有所奪祗以速天下之亂耳鼂錯之事斷
可見矣夫奮不顧一時之禍决然徒欲以身試人主之
威者亦以其所挾者不甚大也斯固未足與有為而沉
毅果敢之士又必有待而後發茍人主不先自去其不
可測而示其可信則彼孰從而發哉慶厯中天子急於
求治擢用元老天下日夜望其成功方其深思逺慮而
未有所發也雖天子亦遲之至其一旦發憤條天下之
利害百未及一二而舉朝喧譁以至於逐去曾不旋踵
此天下之士所以相戒而不敢深言也居今之勢而欲
納天下於至治非大有所矯拂於世俗不可以有成也
何者天下獨患柔弱而不振怠惰而不肅茍且偷安而
不知長乆之計臣以為宜如諸葛亮之治蜀王猛之治
秦使天下悚然人人不敢飾非務盡其心凡此者皆庸
人之所大惡而䜛言之所由興也是故先主拒關張之
間而後孔明得以盡其才符堅斬樊世逐仇騰黜席寳
而後王猛得以畢其功夫天下未嘗無二子之才也而
人主思治又如此之勤相須甚急而相合甚難者獨患
君不信其臣而臣不測其君而已矣惟天子一日慨然
明告執政之臣所以欲為者使知人主之深知之也而
内為之信然後敢有所發於外而不顧不然雖得賢人
千萬一日百變法天下益不可治歲復一嵗而終無以
大慰天下之望豈不亦甚可惜哉
唐荆川曰無沮善篇嚴密此篇疎暢各自為體
只因當時韓魏富鄭杜祁諸公紛紛外逐而不
能乆於其朝故有此議
䇿略四
破庸俗之論 有竒氣
天子與執政之大臣既已相得而無疑可以盡其所懐
直已而行道則夫當今之所宜先者莫如破庸人之論
以開功名之門而後天下可為也夫治天下譬如治水
方其奔衝潰决騰湧漂蕩而不可禁止也雖欲盡人力
之所至以求殺其尺寸之勢而不可得及其既衰且退
也駸駸乎若不足以終日故夫善治水者不惟有難殺
之憂而又有昜衰之患導之有方决之有漸疏其故而
納其新使不至於壅閼腐敗而無用嗟夫人知江河之
有水患也而以為沼沚之可以無憂是烏知舟楫灌溉
之利哉夫天下之未平英雄豪傑之士務以其所長角
奔而争利惟恐天下一日無事也是以人人各盡其材
雖不肖者亦自淬厲而不至於怠廢故其勇者相呑智
者相賊使天下不安其生為天下者知夫大亂之本起
於勇智之士爭利而無厭是故天下既平則削去其具
抑逺天下剛健好名之士而奬用柔懦謹畏之人不過
數十年天下靡然無復往時之無事也於是能者不自
憤發而無以見其能不能者益以弛廢而無用當是之
時人君欲有所為而左右前後皆無足使者是以綱紀
日壊而不自知此其為患豈特英雄豪傑之士趦趄而
已哉聖人則不然當其乆安於逸樂也則以術起之使
天下之心翹翹然常喜於為善是故能安而不衰且夫
人君之所恃以為天下者天下皆為而已不為夫使天
下皆為而已不為者開其利害之端而辨其榮辱之等
使之踊躍奔走皆為我役而不自知夫是以坐而收其
功也如使天下皆欲不為而得則天子誰與共天下哉
今者治平之日乆矣天下之患正在此也臣故曰破庸
人之論開功名之門而後天下可為也今夫庸人之論
有二其上之人務為寛深不測之量而下之士好言中
庸之道此二者皆庸人相與議論舉先賢之言而獵取
其近似者以自觧說其無能而已矣夫寛深不測之量
古人所以臨大事而不亂有以鎮世俗之躁葢非以隔
絶上下之情養尊而自安也譽之則勸非之則沮聞善
則喜見惡則怒此三代聖人之所共也而後之君子必
曰譽之不勸非之不沮聞善不喜見惡不怒斯以為不
測之量不已過乎夫有勸有沮有喜有怒然後有間而
可入有間而可入然後智者得為之謀才者得為之用
後之君子務為無間夫天下誰能入之古之所謂中庸
者盡萬物之理而不過故亦曰皇極夫極盡也後之所
謂中庸者循循焉為衆人之所能為斯以為中庸矣此
孔子孟子之謂鄉原也一鄉皆稱原人焉無所往而不
為原人同乎流俗合乎汙世曰古之人何為踽踽凉凉
生斯世也為斯世也善斯可矣謂其近於中庸而非故
曰徳之賊也孔子孟子惡鄉原之賊夫徳也欲得狂者
而見之狂者又不可得見欲得獧者而見之曰狂者進
取獧者有所不為也今日之患惟不取於狂者獧者皆
取於鄉原是以若此靡靡不立也孔子子思之所從受
中庸者也孟子子思之所授以中庸者也然皆欲得狂
者獧者而與之然則淬厲天下而作其怠惰莫如狂者
獧者之賢也臣故曰破庸人之論開功名之門而後天
下可為也
唐荆川曰此篇前後各自為叚落起伏與决壅
蔽篇同
䇿略五
行文如行雲如江流曲盡文家游衍之妙
天子者以其一身寄之乎巍巍之上以其一心運之乎
茫茫之中安而為㤗山危而為累卵其間不容毫釐是
故古之聖人不恃其有可畏之資而恃其有可愛之實
不恃其有不可㧞之勢而恃其有不忍叛之心何則其
所居者天下之至危也天子恃公卿以有其天下公卿
大夫士以至於民轉相屬也以有其富貴茍不得其心
而欲覊之以區區之名控之以不足恃之勢者其平居
無事猶有以相制一旦有急是皆行道之人掉臂而去
尚安得而用之古之失天下者皆非一日之故其君臣
之權去巳乆矣適㑹其變是以一散而不可復收方其
未也天子甚尊大夫士甚賤奔走萬里無敢後先儼然
南靣以臨其臣曰天何言哉百官俯首就位歛足而退
兢兢惟恐有罪羣臣相率為茍安之計賢者既無所施
其才而愚者亦有所容其不肖舉天下之事聼其自為
而已及乎事出於非常變起於不測視天下莫與同其
患雖欲分國以與人而且不及矣秦二世唐徳宗葢用
此術以至於顛沛而不悟豈不悲哉天下者器也天子
者有此器者也器乆不用而置諸箧笥則器與人不相
習是以扞格而難操良工者使手習知其器而器亦習
知其手手與器相信而不相疑夫是故所為而成也天
下之患非經營禍亂之足憂而養安無事之可畏何者
懼其一旦至於扞格而難操也昔之有天下者日夜淬
厲其百官撫摩其人民為之朝聘㑹同燕享以交諸侯
之歡嵗時月朔致民讀法飲酒蜡臘以遂萬民之情有
大事自庶人以上皆得至於外朝以盡其詞猶以為未
也而五載一廵守朝諸侯於方岳之下親見其耆老賢
士大夫以周知天下之風俗凡此者非以為茍勞而已
將以馴致服習天下之心使不至於扞格而難操也及
至後世壊先王之法安於逸樂而惡聞其過是以養尊
而自高務為深嚴使天下拱手以貌相承而心不服其
腐儒老生又出而為之説曰天子不可以妄有言也史
且書之後世且以為譏使其君臣相視而不相知如此
則偶人而巳矣天下之心既巳去而倀倀焉抱其空器
不知英雄豪傑巳議其後臣嘗觀西漢之初髙祖創業
之際事變之興亦巳繁矣而高祖以項氏創殘之餘與
信布之徒爭馳於中原此六七公者皆以絶人之姿據
有土地甲兵之衆其勢足以為亂然天下終以不揺卒
定於漢傳十數世矣而至於元成哀平四夷嚮風兵革
不試而王莽一䜿子乃舉而移之不用寸兵尺鐡而天
下屏息莫敢或争此其故何也創業之君出於布衣其
大臣将相皆有握手之歡凡在朝廷者皆有嘗試擠掇
以知其才之短長彼其視天下如一身茍有疾痛其手
足不期而自救當此之時雖有近憂而無逺患及其子
孫生於深宫之中而狃於富貴之勢尊卑濶絶而上下
之情踈禮節繁多而君臣之義薄是故不為近憂而常
為逺患及其一旦固已不可救矣聖人知其然是以去
苛禮而務至誠黜虚名而求實效不愛髙位重禄以致
山林之士而欲聞切直不隠之言者凡皆以通上下之
情也昔我太祖太宗既有天下法令簡約不為崖㟁當
時大臣将相皆得從容終日歡如平生下至士庶人亦
得以自效故天下稱其言至今非有文采縁飾而開心
見誠有以入人之深者此英主之竒術御天下之大權
也方今治平之日乆矣臣愚以為宜日新盛徳以激昂
天下乆安怠惰之氣故陳其五事以備採擇其一曰將
相之臣天子所恃以為治者宜日夜召論天下之大計
且以熟觀其為人其二曰太守刺史天子所寄以逺方
之民者其罷歸皆當問其所以為政民情風俗之所安
亦以揣知其才之所堪其三曰左右扈從侍讀侍講之
人本以論説古今興衰之大要非以應故事備數而已
經籍之外茍有以訪之無傷也其四曰吏民上書茍小
有可觀者宜皆召問優游以養其敢言之氣其五曰天
下之吏自一命以上雖其至賤無以自通於朝廷然人
主之為豈有所不可哉察其善者卒然召見之使不知
其所從來如此則逺方之賤吏亦務自激發為善不以
位卑禄薄無由自通於上而不修飾使天下習知天子
樂善親賢恤民之心孜孜不倦如此翕然皆有所感發
知愛於君而不可與為不善亦將賢人衆多而姦吏衰
少刑法之外有以大慰天下之心焉耳
唐荆川曰此文論時弊處皆借古為諭亦一體
也
唐宋八大家文鈔巻一百三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