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宋八大家文鈔

唐宋八大家文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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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唐宋八大家文鈔巻一百五十四

            明 茅坤 撰

潁濱文鈔十

 歴代論

  知罃趙武論

   即五伯之議論

齊桓公存三亡國以屬諸侯其義多於晉文然桓公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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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齊亂其後不能復伯文公子孫世為盟主二百餘年

與春秋相終始其故何也雖襄公悼公之賢齊所無有

然其所以保伯業而不失者則有在也伯者之盛非能

用兵以服諸侯之難而能不用兵以服諸侯之為難耳

文公之後前有知罃後有趙武皆能不用兵以服諸侯

此晉之所以不失伯也悼公與楚爭鄭三合諸侯之師

其勢足以舉鄭而郤楚晉之羣臣中行偃欒黶之徒欲

一戰以服楚者衆矣惟知罃為中軍將知用兵之難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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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之不可必三與楚遇皆遷延稽故不與之戰卒以敝

楚而服鄭此則知罃不用兵之功也悼公死平公立平

公非悼公比也然能屬任趙武武嘗與楚屈建合諸侯

之大夫于宋以求弭兵趙武於此有仁人之心二焉方其

未盟也屈建衷甲將以襲武武與叔向謀之叔向曰以信

召人而以僭濟之人誰與之安能害我武從其言卒事而

楚不敢動將盟晉楚爭先叔向又曰諸侯歸晉之徳爾非

歸其尸盟也子務徳無爭先武亦從而先之此二者非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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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能何也人將衷甲以襲我我亦衷甲以待之此勢之

所必至也不幸不勝無可言者雖幸而勝晉楚之禍必自

是始晉為盟主常先諸侯矣晉未失諸侯而楚求先之若

與之爭楚必不聽晉楚之禍亦必自是始然此二者皆人

情之所不能忍也忍之近於弱不忍近於彊而武能忍之

晉楚不爭而諸侯賴之故吾以為武有仁人之心二焉凡

晉之所以不失諸侯而趙氏之所以卒興於晉者由此故

也春秋書宋之盟實先晉而後楚孔子亦許之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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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鄧禹論

   或曰兵聞拙速未睹巧之久也禹與赤眉相持

   久而不決故遺之馮異代將而功成

鄧禹初以兵入闗乘勝獨克闗輔響震是時赤眉方入

長安諸將豪傑皆勸禹徑乘其亂禹曰吾衆雖多能戰

者少前無可仰之積後無轉饋之資赤眉新抜長安財

富兵鋭未易當也盜賊羣居無終日之計財榖雖多變

故萬端非能堅守者也上郡北地安定三郡土廣人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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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榖多畜吾且休兵北道就糧養士以觀其變乃可圖

也於是引兵北屯栒邑光武聞之敕禹以時進討禹固

執前意盤桓不進明年赤眉西走扶風禹乃入長安謁

祠髙廟收十一帝神主然卒不能定闗中無功而歸盖

赤眉之亂光武欲急攻之禹欲緩取之議者見禹之敗

因以禹為失計吾以為不然赤眉方彊急之實難緩之

為得逮其自敗西走扶風而禹乘之猶能還兵敗禹而

況其未走也哉如光武之計盖不知赤眉方彊而禹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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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不足若審知如此聽禹堅守北道時出撓之而使别

將挟持其東東西蹙之磨以歳月而赤眉成擒矣禹之

敗而西歸也與馮異相遇要異共攻赤眉異曰異與賊

相遇且數十日雖屢獲雄將餘衆尚多可稍以恩信傾

誘難卒用兵破也上今使諸將屯澠池要其東而異擊

其西一舉取之此萬全計也禹又不從而敗由此觀之

禹本計不失而帝不能用禹亦迫於君命不能自固耳

  賈詡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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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瞻以魏重於取蜀子由則以不取蜀為操之

   老於兵

曹公入荆州降劉琮欲順江東下以取孫氏賈詡言於

公曰公昔破袁氏今收江南威名逺聞兵勢盛矣若因

舊楚之饒以饗吏士撫安百姓江東可以不勞衆而定

也公不用其計以兵入呉境遂敗於赤壁夫詡之所以

説曹公則李左車之所以説淮隂侯使乘破趙之勢傳

檄以下燕者也方是時孫氏之據江東已三世矣國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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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民附賢才為用諸葛孔明以為可與為援而不可圖

而曹公以劉琮待之欲一舉而下之難哉使公誠用詡

言端坐荆州使辨士持尺書結好於呉呉知公無并吞

之心雖未即降而其不以干戈相向者可必也方是時

劉𤣥徳方以窮客借兵於呉呉既修好於公其勢必不

助劉而𤣥徳固可蹙矣惜乎謀之不善荆州既不能守

而孫劉皆奮孰謂曹公之智而不如淮隂侯哉其後公

既降張魯下漢中劉曄勸公乘勝取蜀曰劉備人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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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度而遲得蜀日淺蜀人未附也今舉漢中蜀人震駭

因其震而壓之無不克也若稍緩之諸葛亮善治國而

為相雲長益德勇冠三軍而為將蜀人既定馮險守要

不可犯也公不從而反天下皆惜曄計之不用夫𤣥徳

之賢過於仲謀賈詡欲以文告懷仲謀而曄欲以虚聲

下𤣥徳其愚智盖已逺矣彼曹公不用曄計豈非以詡

言為戒也哉春秋之際楚子重伐鄭晉欒武子救之遇

於繞角楚師還晉師遂侵蔡楚人以申息之師救蔡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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羣帥皆欲戰智莊子范文子韓獻子謂武子曰吾來救

鄭楚師不戰吾遂至於此既遷戮矣戮而不已又怒楚

師戰必不克雖克不令若不能克為辱已甚不如還也

遂全師而歸夫兵久於外狃於一勝而輕與敵遇我怠

彼奮敗常十九古之習於兵者葢知之矣

  羊祜論

   子由謂祜之滅呉不如范文子之釋楚以為外

   懼愚竊謂范文子處春秋列國之間可為深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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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晉與呉為兩大之國非此亡彼則彼必圖此

   呉主皓方以妖童淫虐其國晉不以此時下之

   是所謂圏虎而遺之患也及呉滅之後祜已先

   晉武帝而死矣君子欲以其身没二十餘年之

   後而議功為罪不亦過乎予獨愛其言足為後

   世人主持盈者之戒故録而識之

善為國者必度其君可與共患難可與同安樂而後有

為故功成而無後憂晉厲公與楚共王爭鄭晉人知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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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可乘之隙欒武子為政欲出兵擊之曰不可以當吾

世而失諸侯范文子不欲請釋楚以為外懼武子不能

用夫文子非茍自安者也厲公侈而多嬖寵諸大夫富

而凌上國有大功則君臣不相安亂之所自生也既謀

之不從出而遇楚猶欲避楚而歸既勝反國曰亂將作

矣吾不可以俟使其祝宗祈死逾年而厲公殺三郤立

胥童欒書殺胥童弑厲公文子雖死而免於大難子孫

與晉國相終始范蠡事越王勾踐反自㑹稽撫人民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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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兵七年而殺呉王夫差歸未及國知越王之難與同

安樂也扁舟去之卒免文種之戮若二子者可謂有先

見之明矣范文子至於自殺范蠡至於逃亡而不顧何

則所全者大也晉武帝既受魏禪中原富彊羣臣用命

呉孫皓以淫虐失衆有亡國之釁晉人習於長江之險

以為未可取也羊祜為襄陽守知其不能久陳可取之

計武帝納之祜又進王濬杜預以成滅呉之功後世皆

稱其賢吾嘗論祜巧於策呉而拙於謀晉何以言之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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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之為人好善而不擇人茍安而無逺慮雖賢人滿朝

而賈充荀朂之流以為腹心使呉尚在相持而不敢肆

雖為賢君可也呉亡之後荒於女色蔽於庸子疎賢臣

近小人去武備崇藩國所以兆亡國之禍者不可勝數

此則滅呉之所從致也孟子曰入則無法家拂士出則

無敵國外患者國常亡故人常生於憂患而死於安樂

祜不慮此而鋭於滅呉其不若范文子逺矣或曰呉滅

而晉亂此天命非人事也而羊祜何罪焉吾應之曰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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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當論人事使祜不為滅呉之計孫皓窮凶而死呉更

立君則長江未可越也呉既不亡則晉之君臣厲精不

懈是呉不滅而晉不亂也不猶愈於呉滅而晉亂乎祜

之將死也武帝欲使臥䕶諸將祜曰滅呉不須臣自行

但呉平之後當勞聖慮耳推祜此言盖亦憂在平呉矣

憂在平呉而勇於滅吳其不若范文子逺矣

  王衍論

   其罪王衍甚確而其論東晉以來迄于唐似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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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影響

聖人之所以御物者三道一也禮二也刑三也易曰形

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禮與刑皆器也孔子

生於周末内與門弟子言外與諸侯大夫言言及於道

者葢寡也非不能言謂道之不可以輕授人也盖嘗言

之矣曰參乎吾道一以貫之夫道以無為體而入於羣

有在仁而非仁在義而非義在禮而非禮在智而非智

惟其非形器也故目不可以視而見耳不可以聽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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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君子得之於心以之御物應變無方而不失其政則

所謂時中也小人不知而竊其名與物相遇輒捐理而

徇欲則所謂無忌憚也故孔子不以道語人其所以語

人者必以禮禮者器也而孔子必以教人非吝之也盖

曰君子上達小人下達君子由禮以達其道而小人由

禮以達其器由禮以達道則自得而不眩由禮以達器

則有守而不狂此孔子之所以寡言道而言禮也若其

下者視之以禮而不格然後待之以刑辟三者具而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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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所以御物者盡矣三代已逺漢之儒者雖不聞道

而猶能守禮故在朝廷則危言在鄉黨則危行皆不失

其正至魏武始好法術而天下貴刑名魏文始慕通達

而天下賤守節相乘不已而虚無放蕩之論盈於朝野

何晏鄧颺𨗳其源阮籍父子漲其流而王衍兄弟卒以

亂天下要其終皆以濟邪佞成淫慾惡禮法之繩其姦

也故蔑棄禮法而以道自命天下小人便之君臣奢縱

於上男女淫泆於下風俗大壞至於中原為墟而不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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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𨗳謝安江東之賢臣也王𨗳無禮於成帝而不知懼

謝安作樂於期喪而不受教則廢禮慕道之俗然矣東

晉以來天下學者分而為南北南方簡約得其精華北

方深蕪窮其枝葉至唐始以義疏通南北之異雖未聞

聖人之大道而形器之説備矣上至郊廟朝廷之義下

至冠婚喪祭之法何所不取於此然以其不言道也故

學者小之於是捨之而求道㝠㝠而不可得也則至於

禮樂度數之間字書形聲之際無不指以為道之極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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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而察其所以施於世者内則讒諛以求進外則聚歛

以求售廢端良聚茍合杜忠言之門闢邪説之路而皆

以詩書文餙其偽要之與王衍無異嗚呼世無孔孟使

楊墨塞路而莫之闢吾則罪人爾矣

   唐荆川曰有識見論處亦透

  王導論

西晉之士借通達以濟淫慾風俗既敗夷狄乘之遂喪

中國相隨渡江而此風不改賢者知厭之矣而不勝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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衆俗亂於下政弊於上而莫能正也東晉之不競由此

故耳是時王𨗳為相達於為國之體性本寛厚容衆衆

人安之然生於衍澄之間不能免習俗之累喜通而疾

介能彌縫一時之闕而無百年長久之計也更二大變

幾至亡國元帝之世王敦擁兵上流有無君之心劉隗

刁協剛介狷淺見信於帝專以法繩公卿而深疾王氏

恣横敦遂起兵以誅君側為詞兵再犯闕幸而敦死元

明既没成帝㓜弱庾亮輔政任法以裁物復失人心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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峻擅兵歴陽多納亡命專用威刑亮知峻必為亂以大

司農召之衆人皆知不可而亮不聽遂與祖約連兵内

向塗炭京邑此二釁者皆𨗳之所不欲而隗亮不忍以

速其變以隗亮為是耶敦峻之禍發不旋踵以導為是

耶使人主終身含垢何以為國魯自宣公政在季氏更

三世至昭公不能忍將攻之子家羈曰捨民數世求以

克事不可必也公不從而出隗亮之敗則昭公之舉也

齊景公以貪暴失民田氏以寛惠得衆公問於晏嬰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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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救之嬰曰惟禮可以已之在禮家施不及國民不

遷農不移工賈不變士不濫官不謟大夫不收公利公

歎曰善哉吾今而後知禮之可以為國嬰曰禮之可以

為國也久矣與天地並晏子知之而景公不能用田氏

遂代吕氏盖大家世族為患於其國常若心腹之疾必

與人命相持為一攻之以毒藥刼之以鍼石病若不去

命輒隨盡非良醫賢臣未易處也子産為鄭國小而偪

族大多寵子産患之有事伯石賂以其邑子太叔曰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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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其國也奚獨賂焉子産曰無欲實難皆得其欲以從

其事而要其成非我有成其在人乎何愛於邑邑將焉

往子太叔曰若四國何子産曰非相違也而相從也四

國何尤焉鄭書有之曰安定國家必大焉先姑先安大

以待其所歸既伯石懼而歸邑卒以予之又使為卿以

次已位鄭乃少安及其久而政成大人之忠儉者從而

予之泰侈者因而斃之逐豐巻戮子晢鄭乃大治如𨗳

所為知賂伯石以全其始矣未知予忠儉斃泰侈以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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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終也以為賢於隗亮則可以論晏子子産則逺矣

  狄仁傑論

   文不著意而篇中以緩得之四字誠名言也

母后臨朝據人君之地而私其親有志之士將欲正之

常患不克漢吕后欲王諸吕王陵以髙帝舊約爭之曰

非劉氏而王天下共擊之背之不可言雖直不見省陵

幸而不死亦廢不用唐武后廢廬陵王立豫王豫王雖

在位未嘗省天下事徐敬業為之起兵於外裴炎爭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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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内皆不旋踵為戮何者位尊權重臣下無所奈何勢

必至此也惠帝之亡也陳平聽張辟彊計封王諸吕吕

后安之故平與周勃得執將相之柄以伺其間後復聽

陸賈交歡周勃將相之權不分故周勃得入北軍左袒

一呼而吕氏以亡豫王既立武后革命稱帝追尊祖考

封王子弟戕殺天下豪俊志得氣滿以為武氏有泰

山之安矣狄仁傑雖為宰相而未嘗一言及后欲以三

思為太子訪之大臣仁傑乃曰臣觀天人未厭唐徳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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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奴犯邊陛下使三思募士逾月不及千人及使廬陵

王不浹旬得五萬人今欲立嗣非廬陵不可后怒罷議

久之復召問曰朕數夢雙陸不勝何也對曰雙陸不勝

無子也意者天以此儆陛下耶文皇帝身蹈鋒刃百戰

以有天下傳之子孫先帝寢疾詔陛下監國陛下掩神

器而取之十餘年矣又欲以三思為後且母子與姑姪

孰親陛下立廬陵王則千秋萬歳血食於太廟三思立

廟無袝姑之禮后感悟即日遣徐彦伯迎廬陵王於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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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而立之盖王陵裴炎迎禍亂之鋒欲以一言折之故

不廢則死陳平狄仁傑待其已衰而徐正之故身與國

俱全惟吕后無子親止於姪故没身而後變武后有子

母子之愛人情之所同故老而自復由此觀之陳狄之

所以成功者皆以緩得之也然廬陵既立而張易之昌

宗未去仁傑猶置之不問復授之張柬之俟其惡稔而

後取豈以禍亂之根生於母子之間不如是則必至於

毁傷故耶老氏有言將欲歙之必固張之將欲弱之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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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彊之將欲廢之必固興之將欲奪之必固與之是謂

微明柔勝剛弱勝强魚不可以脱於淵國之利器不可

以示人二公得之矣

  姚崇論

   崇雖稱名相而其順適𤣥宗之欲以開末年驕

   侈之漸幾致亡國崇所不能辭

唐史官稱姚崇善應變以成天下之務宋璟善守文以

持天下之正斯言固二人之所長也然應變者要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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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而後可孟子有言所惡於智者為其鑿也如智者若

禹之行水則無惡於智矣禹之行水也行其所無事也

如智者亦行其所無事則智亦大矣唐𤣥宗豪俊之君

也而崇復以豪俊事之方其君臣遇合天下事迎刃而

解若無足為者雖然以水濟水後將有不可食者開元

四年天下大蝗民祭且拜之坐視食苗而不敢捕崇奏

遣御史為捕蝗使分道殺蝗羣臣多不以為然帝亦疑

之而崇行之愈力蝗亦為息捕蝗雖古之遺法然遇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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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懼修徳以答天變古之正道也崇置之不言而專以

捕為事巳可疑矣既而崇所親吏趙誨以賕死崇懼還

政時帝將幸東都而太廟屋壞宰相宋璟蘇頲皆言三

年喪未終不可巡幸壞壓之變天戒也請罷東巡修徳

以答至譴帝以問崇崇曰此符堅故殿也山有朽壤而

崩木蠧而折理無足怪但壞與行㑹非縁行而壊也今

闗中無年饋餉勞弊出幸東都所以為人非為己也百

司已戒供擬已具請車駕即東而遷神主太極殿更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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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廟此大孝也帝用其言崇由此復相開元末帝在東

都欲還長安裴耀卿等皆言農人塲圃未畢須冬可還

李林甫獨曰二都本東西宫耳車駕往來何用待時假

令妨農獨赦所過租賦可也帝大悦即駕而西崇建東

幸之計林甫獻西還之議其意同耳孰謂崇獨賢乎從

崇之議使人君上不畏天戒中不敬宗廟下不䘏人言

三者皆忠臣之所諱而崇居之不疑何哉其後崇璟既

没𤣥宗愈老愈輕蔑羣臣方任張九齡而廢太子瑛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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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仙客則聽李林甫方嬖楊國忠而縱安禄山則用輔

璆琳專以適已為悦類崇有以啓之也故吾謂開元之

治雖出於崇而天寶之亂亦崇之所自致此人臣之至

戒也

  牛李論

   僧孺外托鎮静而於持危濟變處非其所能徳

   裕内持果敢而藏器待時處亦其所闇要之均

   不知大臣之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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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自憲宗以來士大夫黨附牛李好惡不本於義而從

人以喜愠雖一時公卿將相未有傑然自立者也牛黨

出於僧孺李黨出於徳裕二人雖黨人之首然其實則

當世之偉人也盖僧孺以徳量髙而徳裕以才氣勝徳

與才不同雖古人鮮能兼之者使二人各任其所長而

不為黨則唐末之賢相也僧孺相文宗幽州楊志誠逐

其將李載義帝召問計䇿僧孺曰是不足為朝廷憂也

范陽自安史後不復係國家休戚前日劉聰納土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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麋費且百萬終不能得斗粟尺布以實天府俄復失之

今志誠猶向載義也第付以節使捍奚契丹彼且自力

不足以逆順治也帝曰吾初不計此公言是也因遣使

慰撫之及武宗世陳行泰殺史元忠張綘復殺行泰以

求帥徳裕以為河朔命帥失在太速使姦臣得計遷延

久之擢用張仲武而絳自斃僧孺以無事為安而徳裕

以制勝為徳此固二人之所以異較之徳裕則優矣德

裕節度劒南西川吐蕃將悉怛謀以維州降維州西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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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地也是時方與吐蕃和親僧孺不可曰吐蕃綿地萬

里失一維州不害其强方今議和好而自違之中國禦

戎守信為上應變次之彼若來責失信贊普牧馬蔚茄

川東襲汧隴不三日至咸陽雖得百維州何益帝從之

使徳裕反降者吐蕃族誅之徳裕深以為恨雖議者亦

不直僧孺然吐蕃自是不為邊患幾終唐世則僧孺之

言非為私也帝力用李訓鄭注欲求竒功一日延英謂

宰相公等亦有意於太平乎何道致之僧孺曰臣待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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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相不能康濟天下然太平亦無象今四夷不内侵百

姓安生業私室無强家上不壅蔽下不怨讟雖未及全

盛亦足為治矣更求太平非臣所及也退謂諸宰相上

責成如此吾可久處此邪既罷未久李訓為甘露之事

幾至亡國帝初欲以訓為諌官徳裕固爭言訓小人咎

惡巳著決不可用徳裕亦以此罷去二人所趣不同及

其臨訓注事所守若出於一人吾以是知其皆偉人也

然徳裕代僧孺於淮南訴其乾没府錢四十萬緡質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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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實及在朱崖作窮愁志論周秦行紀言僧孺有僭逆

意悻然小丈夫之心老而不衰也始僧孺南遷於循老

而獲歸二子蔚藂後皆為名卿徳裕没於朱崖子孫無

聞後世深悲其窮豈徳不足而才有餘固天之所不予

  陸贄論

   贄之事徳宗本末甚詳

昔吾先君博觀古今議論而以陸贄為賢吾㓜而讀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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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其賢比漢賈誼而詳練過之贄始以從官事唐徳宗

老而為宰相從之出奔而與之反國彌縫其闕而濟其

危亡比其老也功業定矣而卒斃於裴延齡之手其故

何也孔子曰南人有言曰人而無恒不可以作巫醫善

夫不常其徳或承之羞贄以有常之徳而事徳宗之無

常以巫醫之明而治無常之疾是以承其羞耳帝即位

之初好名而貪功河朔三叛父子相襲三十年矣帝將

以天下之力勝之田悦驚疑而起朱滔王武俊和之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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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馬燧李抱真李芃三將往迎其鋒勝負之勢未决也

帝急於成功復使李晟出禁衛之兵李懷光舉朔方之

衆五將萃於魏郊而淮西李希烈乘間而起兵連禍結

常賦所不能贍於是為之抽貫筭間假貸商賈空内以

事外闗中已亂而帝不知也贄曰今兩河淮西為禍亂

之首者獨四五凶人而已臣料其間必有旁遭詿誤内

畜危疑而計不能止者未必能處心積慮果於僭逆也

而况脅從之黨乎陛下若能招懷以禮悔禍以誠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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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必安安者必久人知獲免則誰願復為惡者縱有野

心難馴臣知從化者必過半矣帝猶意西師可以必克

忽其言不用未幾而涇原叛卒之變起倉皇避冦半年

而歸帝亦老而厭兵矣於是行一切之政專以姑息涵

養藩鎮凡節度使死將佐之得士心者皆就命留後雖

以簒奪請命者亦如之宣武劉士寧以暴慢失衆其將

李萬榮因其出畋閉門逐之帝將命以其位贄曰如士

寜之惡萬榮棄而違之可也討而逐之可也惟伺隙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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簒取其位則不可何者方鎮之臣事多專制欲加之罪

誰無辭者若使傾奪之徒輒得其處則四方諸將無復

安者矣且萬榮搆亂之口諸郡守將固非其同謀也一

城士衆亦未必皆其黨也方成敗逆順之勢交戰於中

其肯捐軀與之同惡乎今若選命賢將降詔軍中奬萬

榮撫定之功别加寵任褒將士輯睦之義例賜恩賞使

衆知保安則誰肯復助其亂萬榮縱欲䟦扈勢亦無所

至矣帝方茍安無事竟亦不許由此觀之帝常持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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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心故前勇而後怯贄常持有常之心故勇怯各得其

當然其君臣之間異同至此雖欲上下相保不可得矣

㑹昌中盧龍諸將連害帥臣最後張絳殺陳行泰宰相

李徳裕以為河朔請帥皆報下太速故軍得以安若稍

緩之必且有變既而回鶻烏介可汗擾天徳塞軍使張

仲武請以本軍擊之徳裕問知仲武可用言之武宗舉

以為帥張絳既為其下所殺而仲武遂以功名終徳裕

之謀則贄之故智也然帝之出也以陳京趙贊而贄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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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也以程异裴延齡其禍皆出於聚歛之臣贄之賢非

不知也帝歸自興元贄因事言曰齊桓公自莒入齊伯

業既成而管仲以不忘在莒為戒衛獻公自齊還衛諸

大夫逆諸境者執其手而與之言逆於門者頷之而巳

戒心之易忘而驕心之易生齊衛之君陛下之蓍龜也

贄言雖切而帝終不改吾以為使贄反國而為鴟夷子

皮浮舟而去則其君臣之間超然無後患然後可以言

智也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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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崇韜論

   所言亦有見

國無釁而後可以伐人冒釁以伐人敵無釁則已受其

災敵有釁則我與敵皆斃楚靈王殘民以逞舉思亂之

民以伐呉呉不可動而棄疾攻之若升虚邑靈王遂死於

外齊湣王貪而好勝知桀宋之可攻而忘齊國之既病

燕師乘之遂以失國自古冒釁以攻人其禍如此矣唐

莊宗勇而善戰與梁人夾河相攻十戰九勝涉河取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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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十日而克梁威震諸國五代用兵未有神速若此者

也然其克敵之後幸一日之安沉湎聲色之虞宦官伶

人交亂其政府庫之積罄於耳目之奉民怨兵怒國有

土崩之勢而不知也一時功臣皆武夫倔起未有識安

危之幾者惟樞宻使郭崇韜智勇兼人知其不可力言

而不見聽求去而不見許中外佞倖視之仄目崇韜深

病之矣時方欲伐蜀崇韜欲立大功為自安之計議以

魏王繼岌為元帥而已為之副將兵六萬以出兵不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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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而克成都降王衍料敵制勝之功可謂盛矣然崇韜

知蜀之易與而不知唐之已亂挈其良將勁兵西行數

千里雖立大功而不免讒死于蜀征蜀之兵未還而趙

在禮為亂河朔明宗北征遂與在禮皆反帥兵南向克

汴入洛遂無一人能禦之者向使西師不出蜀雖未下

而京師有重兵崇韜不死河朔叛臣心有所畏不敢妄

動則莊宗不亡崇韜不死禍福未可知也嗟乎崇韜冒

釁以伐人蹈齊湣之禍而以為安惜其有智而未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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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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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宋八大家文鈔巻一百五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