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宋八大家文鈔

唐宋八大家文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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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唐宋八大家文鈔巻一百六十

            明 茅坤 撰

潁濱文鈔十六

 䇿

  民政䇿一

   三老 讀此等文章如看李龍眠白描愈入細

   愈入𤣥不忍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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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道之至於民也其亦深矣賢人君子自潔於上而民

不免為小人朝廷之間揖讓如禮而民不免為盜賊禮

行於上而淫僻邪放之風起於下而不能止此猶未免

為王道之未成也王道之本始於民之自喜而成於民

之相愛而王者之所以求之於民者其粗始於力田而

其精極於孝悌亷恥之際力田者民之最勞而孝悌亷

恥者匹夫匹婦之所不悦强所最勞而使之有自喜之

心勸所不悦而使之有相愛之意故夫王道之成而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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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至於民其亦深矣古者天下之災水旱相仍而上下

不相保此其禍起於民之不自喜於力田天下之亂盜

賊放恣兵革不息而民不樂業此其禍起於民之不相

愛而棄其孝悌亷恥之節夫自喜則雖有太勞而其事

不遷相愛則雖有强狠之心而顧其親戚之樂以不忍

自棄於不義此二者王道之大權也方今天下之人狃

於工商之利而不喜於農惟其最愚下之人自知其無

能然後安於田畝而不去山林飢餓之民皆有盗跖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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趄之心而閨門之内父子交忿而不知反朝廷之上雖

有賢人而其教不逮於下是故士大夫之間莫不以為

王道之逺而難成也然臣竊觀三代之遺文至於詩而

以為王道之成有所易而不難者夫人之不喜乎此是

未得為此之味也故聖人之為詩道其耕耨播種之勤

而述其嵗終倉廩豐實婦子喜樂之際以感動其意故

曰畟畟良耜俶載南畝播厥百榖實函斯活或來瞻女

載筐及筥其饟伊黍其笠伊糾其鏄斯趙以薅荼蓼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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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也民既勞矣故為之言其室家来饁而慰勞之者

以勉卒其事而其終章曰荼蓼朽止黍稷茂止穫之秷

秷積之栗栗其崇如墉其比如櫛以開百室百室盈止

婦子寧止殺時犉牡有捄其角以似以續續古之人當

此之時嵗功既畢民之勞者得以與其婦子皆樂於此

休息閒暇飲酒食肉以自快於一嵗則夫勤者有以自

忘其勤盡力者有以輕用其力而狼戾無親之人有所

慕悦而自改其操此非獨於詩云爾導之使獲其利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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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之使知其樂亦如是也且民之性固安於所樂而悦

於所利此臣所以為王道之無難者也葢臣聞之誘民

之勢逺莫如近而近莫如其所與競今行於朝廷之中

而田野之民無遷善之心此豈非其逺而難至者哉明

擇郡縣之吏而謹法律之禁刑者布市而頑民不悛夫

鄉黨之民其視郡縣之吏自以為非其比肩之人徒能

畏其用法而袒背受笞於其前不為之愧此其勢可以

及民之明罪而不可以及其隱慝此豈非其近而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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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競者耶惟其里巷親戚之間幼之所與同戲而壯之

所與共事此其所與競者也臣愚以謂古者郡縣有三

老嗇夫今可使推擇民之孝悌無過力田不惰為民之

素所服者為之無使治事而使譏誚教誨其民之怠惰

而無良者而嵗時伏臘郡縣頗置禮焉以風天下使慕

悦其事使民皆有愧恥勉强不服之心今不從民之所

與競而教之而從其所素畏夫其所素畏者彼不自以

為伍而何敢求望其萬一故教天下自所與競者始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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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道可以漸至於下矣

   競之一字為號則不可特曰三老嗇夫閭里之

   耳目其為教易行耳

  民政䇿二

   舉孝亷 行文紆徐而鬯

三代之盛時天下之人自匹夫以上莫不務自修潔以

求為君子父子相愛兄弟相悦孝悌忠信之美發於士

大夫之間而下至於田畝朝夕從事終身而不厭至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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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國王道衰息秦人驅其民而納之於耕耘戰鬬之中

天下翕然而從之南畝之民而皆爭為干戈旗鼓之事

以首爭首以力摶力進則有死於戰退則有死於將其

患無所不至夫周秦之間其相去不數十百年周之小

民皆有好善之心而秦人獨喜於戰攻雖其死亡而不

肯以自存此二者臣竊知其故也夫天下之人不能盡

知禮義之美而亦不能奮不自顧以陷於死傷之地其

所以能至於此者上之人實使之然也然而閭巷之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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刼而從之則可以與之僥倖於一時之功而不可以望

其乆逺而周秦之風俗皆累世而不變此不可不察其

術也葢周之制使天下之士孝悌忠信聞於鄉黨而達

於國人者皆得以登於有司而秦之法使其武健壯勇

能斬捕甲首者得以自復其役上者優之以爵禄而下

者皆得役屬其鄰里天下之人知其利之所在則皆爭

為之而尚安知其他然周以之興而秦以之亡天下遂

皆尤秦之不能而不知秦之所以使天下者亦無以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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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周之所以使天下何者至便之勢所以奔走天下萬

世之所不易也而特論其所以使之者何如焉耳今者

天下之患實在於民昏而不知教然臣以謂其罪不在

於民而上之所以使之者或未至也且天子之所求於

天下者何也天下之人在家欲得其孝而在國欲得其

忠兄弟欲其相與為愛而朋友欲其相與為信臨財欲

其思亷而患難欲其思義此誠天子之所欲於天下者

古之聖人所欲而遂求之求之以勢而使之自至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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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爭為其所求以求稱其意今有人使人為之牧其

牛羊將責之以其牛羊之肥則因其肥瘠而制其利害

使夫牧者趨其所利而從之則可以不勞而坐得其所

欲今求之以牛羊之肥瘠而乃使之盡力於樵蘇之事

以其薪之多少而制其賞罰之輕重則夫牧人將為牧

耶將為樵耶為樵則失牛羊之肥而為牧則無以得賞

故其人舉皆為樵而無事於牧吾之所欲者牧也而反

樵之為得此無足怪也今夫天下之人所以求利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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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果安在哉士大夫為聲病剽略之文而治茍且記問

之學曳裾束帯俯仰周旋而皆有意於天子之爵禄夫

天子之所求於天下者豈在是也然天子之所以求之

者唯此而人之所由以有得者亦唯此是以若此不可

却也嗟夫欲求天下忠信孝悌之人而求之於一日之

試天下士誰知忠信孝悌之可喜而一日之試之可恥

而不為者詩云無言不醻無徳不報臣以為欲得其所

求宜遂以其所欲而求之開之以利而作其怠則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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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有應者今間嵗而取天下之才竒人善士固宜有起

而入於其中然天下之人不能深明天子之意而以為

所為求之者止於其目之所見是以盡力於科舉而不

知自反於仁義臣欲復古者孝悌之科使州縣得以與

今之進士同舉而皆進使天下之人時獲孝悌忠信之

利而明知天子之所欲如此則天下宜可漸化以副上

之所求然臣非謂孝悌之科必多得天下之賢才而要

以使天下知上意之所在而各趨於其利則庶乎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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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而忠信之俗可以漸復此亦周秦之所以使人之術

  民政䇿三

   去佛老 本歐陽子本論來以生死二端作波

   瀾

聖人將有以奪之必有以予之將有以正之必有以柔

之納之於正而無傷其心去其邪僻而無絶其不忍之

意有所矯拂天下大變其俗而天下不知其為變也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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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順油然而化無所齟齬而天下遂至於大正矣葢

天下之民邪淫不法紛亂而至於不可告語者非今世

而然也夫古者三代之民耕田而後食其粟蠶繅而後

衣其帛欲享其利而勤其力欲獲其報而厚其施欲求

父子之親則盡心於慈孝之道欲求兄弟之和則致力

於長悌之節欲求夫婦之相安朋友之相信亦莫不務

其所以致之之術故民各致其生無望於僥倖之福而

力行於可信之事凡其所以養生求福之道如此其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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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至其不幸而死其親戚子弟又為之死喪祭祀嵗時

伏臘之制以報其先祖之恩而可安䘏孝子之意者甚

具而有法籩豆簠簋飲食酒醴之薦而大者於廟而小

者於寢薦新時祭春秋不闕故民終三年之憂而又有

終身不絶之恩愛惨然若其祖父之居於其前而享其

報也至於後世則不然民怠於自修而其所以養生求

福之道皆歸於鬼神㝠寞之間不知先王喪紀祭祀之

禮而其所以追養其先祖之意皆入於佛老虚誕之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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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四夷之敎交於中國縱横放肆其尊貴富盛擬於

王者而其徒黨遍於天下其宫室棟宇衣服飲食常侈

於天下之民而中國之人明哲禮義之士亦未嘗以為

怪幸而其間有疑怪不信之心則又安視而不能去此

其故何也彼能執天下飬生報死之權而吾無以當之

是以若此不可制也葢天下之君子嘗欲去之而亦既

去矣去之不乆而還復其故其根之入於民者甚深而

其道之悦於民者甚佞世之君子未有以觧其所以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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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易其所以悦是以終不能服天下之意天下之民以

為養生報死皆出於此吾未有以易之而遂絶其教欲

納之於正而傷其心欲去其邪僻而絶其不忍之意故

民之從之也甚難聞之曰川竭而谷虚丘夷而淵實作

乎此者必有以動乎彼也夫天下之民非有所悦乎佛

老之道而悦乎養生報死之術今能使之得其所以悦

之之實而去其所以悦之之名則天下何病而不從葢

先王之教民養生有方而報死有禮凡國之賞罸黜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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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當其實貧富貴賤皆出於其人之所當然力田而多

收畏法而無罪行立而名聲發徳成而爵禄至天下之

人皆知其所以獲福之因故無惑於鬼神而其祭祀之

禮所以仁其祖宗而慰其子孫之意者非有鹵莽不詳

之意也故孝子慈孫有所歸心而無事於佛老臣愚以

為嚴賞罸勅官吏明好惡慎取予不赦有罪使佛老之

福不得茍且而惑其生因天下之爵秩建宗廟嚴祭祀

立尸祝有以大塞人子之意使佛老之報不得乗隙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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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其死葢漢唐之際嘗有行此者矣而佛老之説未去

嘗有去者矣而賞罸不詳祭祀不謹是以其道牢固而

不可去既去而復反其舊今者國家幸而欲減損其徒

日朘月削將至於亡然臣愚恐天下尚猶有不忍之心

天下有不忍之心則其勢不可以乆去故臣欲奪之而

有以予之正之而有以柔之使天下無憾於見奪而日

安其新此聖人所以變天下之術歟

   唐荆川曰此等文體在論與奏議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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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政䇿四

   詳兵民之分而罷省屯戍之卒

管子治齊始變周法使兵民異處制國為二十一鄉工

商之鄉六而士鄉十五制鄙以為五屬立五大夫使各

治一屬之政國中之士為兵鄙野之民為農農不知戰

而士不知稼各治其事而食其力兵以衛農農以資兵

發兵征行暴露戰鬬而農夫不知其勤深耕疾耨霑體

塗足而士卒不知其勞當是之時桓公南征伐楚濟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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踰方城望汶山北伐山戎刜零支斬孤竹西攘白狄逾

太行渡辟耳之溪九合諸侯築夷儀城楚丘徜徉四方

國無罷弊之民而天下諸侯往來應接之不暇及秦孝

公欲并海内商鞅為之倡謀使秦人莫不執兵以事戰

伐而不得反顧而為農隂誘六國之民使專力以耕關

中之田而無戰攻守禦之役二者更相為用而天下卒

以不抗何者我能累累出兵不息而彼不能應我能外

戰而内不乏食而彼必不戰而後食可足此二者管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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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鞅之深謀也自管仲死其遺謀舊䇿後世無復能用

而獨其分兵與民之法遂至於今不廢何者其事誠有

以便天下也今夫使農夫竭力以闢天下之地醵其所

得以衣食天下之武士而免其死亡戰鬬之患此人之

情誰不可者然當今天下之事與管仲商鞅之時則已

大異矣古者霸王在上倉廪豐實百姓富足地利己盡

而民未乏困當此之時謂之人有餘今天下之田疾耕

不能徧而蓬蒿藜莠實盡其利人不得以為食而禽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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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蕃息當是之時謂之地有餘古之聖人人有餘則

務在於使人是以天下之人雖其甚蕃而舉無廢功地

有餘則務在於闢地是以天下之地雖其甚寛而舉無

遺力今也海内之田病於有餘而上之人務在於使人

不巳過哉臣觀京師之兵不下數十百萬沿邉大郡不

下數萬人天下郡縣千人為輩而江淮漕運之卒不可

勝計此亦已侈於使人矣且夫人不足而使人之制不

為少減是謂逆天而違人昔齊桓之世人力可謂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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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而十五鄉之士不過三萬車不過八百乗何者懼不

能久也方今天下之地所當厚兵之處不過京師與西

邉北邉之郡耳昔者太祖太宗既平天下四方逺國或

數千里以為逺人險詖未可以盡知其情也故使關中

之士往而屯焉以鎮服其亂心及天下既安四海一家

而因循久逺遂莫之變夫天下之兵莫如各居其鄉安

其水土而習其險易而特病其不知戰故今世之患患

在不教鄉兵而專任屯戍之士為抗賊之備且天下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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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非沿邊之郡則山林匹夫之盜及其未集而誅之可

以無事於大兵茍其有大盜則其為變故亦非戍兵數

百千人之所能制若其要塞之地不可無備之處乃當

厚其土兵以代之耳聞之古者良將之用兵不求其多

而求其樂戰今之為兵之人夫豈皆樂乎為兵哉或者

饑饉困躓不能以自存而或者年少無賴既入而不能

以自脱葢其間常有思歸者矣故臣欲罷其思歸之士

以減屯戍之兵雖使去者大半臣以為處者猶可以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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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事也葢古者有餘則使之以寛而不足則使之以約

茍必待其有餘而後能辦天下之事則無為貴智矣

   唐荆川曰首尾俱是戍兵中間咤出土兵一叚

   甚是跌宕若使他人為之則必説了罷戍兵而

   後言土兵之可用則便成格眼套子矣

  民政䇿五

   平糴屯田 今䇿士亦當舉其説以獻於天子

近代以來天下之變備矣世之君子隨其破敗而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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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法補苴缺漏疏剔棼穢其為法亦巳盡矣而後世之

弊常不為之少息其法既立而旋亡其民暫享其利而

不能乆因循維持至於今世承百王之弊而獨受其責

其病最為繁多而古人巳行之遺䇿又莫不盡廢而不

舉是以為國百有餘年而不至於治平者由此之故也

葢天下之多虞其始自井田之亡田制一敗而民事大

壊紛紛而不可止其始也兼并之民衆而貧民失職貧

者無立錐之地而富者連阡陌以勢相役收大半之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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耕者窮餓而不耕者得食以為不便故從而為之法曰

限民名田貴者無過若干而貧者足以自養此董生之

法也天下之人兼并而有餘則思以為驕奢驕奢之風

行於天下則富者至有破其貲畜而貧者恥於不若以

爭為盜而不知厭民皆有為盜之心則為之上者甚危

而難安故為之法曰立制而明等使多者不得過而少

者無所慕也以平風俗此賈生之法也民之為性豐年

則食之而無餘饑年則轉死於溝壑而莫之救富商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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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乘其不足而貴賣之以重其災因其有餘而賤取之

以待其弊予奪之權歸於豪民而上不知收粒米狼戾

而不為歛藜藿不繼而不為發故為之法曰賤而官為

糴之以無傷農貴而官為發之以無傷民小饑則發小

熟之歛中饑則發中熟之歛大饑則發大熟之歛此李

悝之法也古者三代之兵出而為兵入而為農出兵臨

敵則國有資糧之儲而兵罷役休則無復養兵之費及

至後世海内多故而征伐不息以為害農故特為設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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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辦天下之武事其始若不傷農者而要其終衣食之

奉農亦必受其困故為之法曰不戰則耕以自養而耕

之間暇則習為擊刺以待寇至此趙充國之法也葢古

之遺制其可以施於今者甚多而臣不敢復以為説而

此四者皆天下之所共知而不行者也夫知之而不行

此其故何歟臣聞事固有可以無術而行者有時異事

變無術而不可行者均民以名田齊衆以立制是無術

而可以直行者也平糴以救災屯田以寛農是無術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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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行者也古者賢君在上用度足而財不竭損其有

餘以備民之所不足而不害於歳計今者嵗入不足以

為出國之經費猶有所不給而何暇及於未然之備古

者將嚴而兵易使其兵安於劬勞故雖使為農而不敢

辭今者天下之兵可使執勞者皆不知戰而可與戰者

皆驕而不可使衣食豐溢而筋力疲憊且其平居自處

甚倨而安肯為農夫之事乎故屯田平糴之利舉世以

為不可復者由此之故也盍亦思其術矣臣嘗聞之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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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治産也將欲有為而無以為資者不以其所以謀

朝夕之利者為之也葢取諸其不急之處而日蓄之徐

徐而為之故其業不傷而事成夫天子之道食租衣税

其餘之取於民者亦非其正矣茶鹽酒鐵之類此近世

之所設耳夫古之時未嘗有此四物者之用也而其為

國亦無所乏絶臣愚以為可於其中擇取一焉而置之

用度之外嵗以為平糴之資且其既已置之用度之餘

則不復有所顧惜而發之也輕發之也輕而後民獲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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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其與今之所謂常平者亦已大異矣抑嘗聞之嘗巳

牧馬者不可使之畜豚彘馬彘之相去未能㡬也而猶

且不可使今世之兵以為兵募之而欲强之以為農此

其不從固無足怪者今欲以兵屯田葢亦告之以將屯

田而募焉人固有無田以為農而願耕者從其願而使

之則雖勞而無怨茍屯田之兵既多而可用則夫不耕

而食者可因其死亡而勿復補以待其自衰矣嗟夫古

之人其制天下之患其亦巳畧盡矣而其守法者常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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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怠惰而不舉是以世之弊常若近起於今者而不求

古之遺法而依之以為治可不大悲矣哉

   述古似時䇿體

 

 

 

 

 唐宋八大家文鈔巻一百六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