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都文粹續集
吳都文粹續集
欽定四庫全書
呉都文粹續集卷二 明 錢穀 撰
城池 人物
平江路新築郡城記 鄭元祐
呉自泰伯至壽夢而始大及闔閭用子胥而城郭宮室
遂為東南雄藩世言泰伯城僅三里二百步在今梅里
平墟夫伯以天下讓宜不肯自大其城也及闔閭徙都
於是子胥築城周圍四十五里象天法地城邑既完府
庫既充遂觀兵上國一傳至夫差子胥諌死未幾呉為
越併更江左六朝以迄唐末五季前後宋皆以吳為大
藩屏世祖皇帝一天下六合為宫不設險于區區城郭
也至正十一年紅巾賊起汝陽明年春浙東海冦劫崑
山廉訪使者朝鮮李公深惟平江賦役供國家經費什
之七郡無城郭何以禦冦乃謀於監郡六十公太守高
公時百需出於吳者日不暇給不得已㑹司屬僚佐驗
民之家貲厚薄計量城之長短高下分築之罷弱户
則汰去之豪強而常時役不及者則糾率之寧夏髙公
為南臺御史大夫庸田僉事馬公董之馬公首捐官帑
千錠憲漕水司總府皆捐資以助然太平日久一旦興
大工役民十餘萬當盛暑揮鉏如雲下鍤如雨城之大
綿延數百雉漫不知何從列楨榦於是公曉以程度矩
範而勉以誠慤必若是而後無善崩之憂民志既齊遂
經始於是年夏四月畢工於秋八月城四向一仍子胥
之舊水門則仍宋之舊獨啟胥門上建忠孝王廟餘五
門上亦皆祠神盖役興時慮暑雨疾癘為民害乃禱於
神以祈祐故列祠以荅神貺城之髙以尺計凡二十有
三其趾三十有五叠石三層以為固城之面廣丈六尺
皆甃以甓大瓦作水溝每門建戍樓以謹斥堠嚴烽燧
當人馬陟降處皆列置蛾眉甬道門之内外構屋設官
居之以察非常城於是備矣其先又用中統鈔二百五
十貫米一千斛至是合官民用財凡若干萬錠米若干
萬斛城既完民大喜有依衛則又相與嘆息曰亷訪公
非有一㕓之宅在吳也然苦心焦思以完斯城者盖上
以為國下以為民也况吳東北瀕大海西南枕震澤於
澤國四通五達之衢也郛郭之内官糧貯於廩庾者歲
數百萬設城郭不完冦攘逼近將何以為國計乎今既
完城以為衛繼今所以守禦之者則在乎明有司承流
宣化蘇民之力以固結其心使吳民愛戴其上如子弟
之親父兄夫然後其民以仁義為干櫓禮樂為甲冑人
心既固則與此金城湯池併為天險於無窮也已李公
名某字某云
吳都詩 虞世南
畫野通淮泗星躔應斗牛玉牒宏圖表黃旗美氣浮三
分開霸業萬里宅神州髙臺臨茂苑飛閣跨澄流江濤
如素葢海氣似珠樓吳趨自有樂還似鏡中遊
同前 駱賔王
維舟皆楚服振䇿下吳畿盛德宏三讓雄圖枕九圍黃
池通霸業赤壁暢戎威文物俄遷謝英靈有盛衰行嘆
鴟夷沒遽惜湛盧飛地古烟塵暗年深館宇稀山川四
望是人事一朝非懸劍空留信亡珠尚識機鄭風遥可
託關月渺難依西北雲逾滯東南氣轉微徒懷伯通隠
多謝買臣歸唯有荒臺露薄暮濕征衣
吳門 崔融
洛渚間吳潮吳門草色饒晩烟楊栁岸春水木蘭橈城
邑南溟近星辰北斗遥無因生羽翼輕舉託還飇
登吳古城歌 劉長卿
登古城兮思古人感賢達兮同埃塵望平原兮寄逺目
歎姑蘇兮聚麋鹿黃池髙㑹事未終滄海橫流人蕩覆
伍員殺身誰不寃竟看暮樹如所言越王嘗膽安可敵
逺取石田何所益一朝空謝㑹稽人萬古猶傷甬東客
黍離離兮城圮陀牛羊踐兮牧豎歌野無人兮秋草緑
園為墟兮古木多白楊蕭蕭悲故柯黃雀啾啾爭晩禾
荒阡斷兮誰重過孤舟逝兮愁若何天寒日暮江楓落
葉去辭風水自波
吳古城 姚合
江城吹角水茫茫曲引邉城怨思長驚起暮天沙上鴈
海門斜去兩三行
登闔閭古城 武元衡
登髙望逺自傷情栁發花開映古城全盛已隨流水去
黃鸝空囀舊春聲
呉城覽古 陳羽
吳王舊國水烟空香徑無人蘭葉紅春色似憐歌舞地
年年先發館娃宫
吳門夢故山 趙嘏
心熟家山夢不迷孤峰寒繞一條溪秋忩覺後情無限
月墮館娃宫樹西
吳門 王安石
朝遊盤門東暮出閶門西四顧茫無人但見白日低荒
林帶昏烟上有歸鳥啼物皆得所託而我無安棲
同前 文天祥
樓臺俯舟楫城郭滿干戈故吏歸心少遺民出涕多鳩
居無鵲在魚網有鴻過使遂睢陽志安危今若何
過姑蘇城二首 張羽
片帆迢遞入吳烟竹溆蘆洲斷復連栁影濃遮官道上
蟬聲多傍驛樓前近湖漁舎皆懸網向浦人家盡種蓮
行到吳王夜遊處滿川芳草獨堪憐
故國有荒臺登臨一愴哉屧廊風落蠧香徑雨生苔苑
廢民家占城摧客弔來伍員當日語千古尚堪哀
城門曲 楊維楨
諜報越王兵城門夜不扄孤臣睛不死門月照人青
過蘇州 劉基
姑蘇臺下垂楊栁曾為張王䕶禁城今日淡烟芳草裏
暮蟬猶作管絃聲
姑蘇臺下垂楊栁落葉蕭蕭日暮風天地山河有真主
迎來送往總成空
憶昔吳宫無事時滿城楊栁舞西施如今栁盡西施死
恨殺當年陌上兒
陌上清歌最可聽誰知此是斷腸聲就中更有楊枝曲
恨殺昏鴉及曉鶯
虎邱山下月朦朧閶闔門前動地風子夜一聲琴一闋
杜鵑聲在碧雲中
燈映忩前紙不鳴四鄰無語犬號聲南陽已死為霖了
何用人間更得名
滿地寒風滿面塵荒烟白草舊通津宴安酖毒俱亡國
可但西施解悞人
成敗由天總所知烏須拔劍更何疑誰言碧海剸蛟手
也學臨春井底兒
小雨如膏漬陌塵一溝寒碧曉生鱗餘年已自無多子
更向途中見早春
夜發吳門 趙孟頫
吳樹依依吳水流吳中舟楫好夷猶多情最是吳門月
又送行人下秀州
吳門 張泰
萬井烟花繞故都闔閭宫苑自荒蕪江魂吼浪空讐越
山黛顰秋已破吳臺下草深無過鹿城頭月落已啼烏
英雄老去年華在海日曈曈水滿湖
吳門懷古 顧璘
南眺荒原思惘然闔閭城古澹蒼烟吳宫已沒彈絲處
胥渚猶傷賜劍年渺渺晴湖浮逺岫萋萋春草下平田
長洲廢苑那堪問落日祗餘麋鹿眠
閶門 米芾
蘋風忽起吹舟悍雨打圖書藏裹亂閶門咫尺不安流
何况盟津與江漢非無輕楫與長篙逆風逆水適相遭
須㬰風迴水流順星宿浮槎趂月高
同前
吳王故苑古長洲潮汐池邊一佇留秀蕙芳蘭無處所
亂莞叢葦滿清流
同前 朱長文
九曲堙淪茂苑荒吳人誰復怨吳王莫嫌故國千秋逺
知是仙家幾日長湖上只誇浮海相里中休笑效顰娘
舊時芳徑依然在但屬漁樵自採香
閶門調行客 范成大
日夜飛帆與跨鞍閶門川陸路漫漫人生自苦身餘幾
天色無情歲又寒萬事誰堪六如觀一杯莫信四并難
重陽雖過黃花少尚有遲開玉雪團
自閶門騎馬入越城二首
日影穿雲亦未濃夜來踈雨洗晴空村前村後東風滿
畧數桃花一萬重
斷橋隤岸數家村雨少晴多減漲痕雪白鵝兒緑楊栁
日髙猶自掩柴門
閶門 范仲淹
吳門聳閶闔迎送每躋攀一水帝鄉路片雲獅子山落
鴻漁釣外斜栁别離間白傅歸休處盤桓幾厚顔
同前 倪瓉
望中烟草古長洲不見當時麋鹿遊滿目越來溪上水
流將春夢過杭州
登五城門 髙啟
登城望神州風塵暗淮楚江山帶睥睨烽火接樓櫓并
吞何時休百骨易寸土向來禾黍地雨露長榛莽不見
征戰塲那知邊人苦馬驚西風笳鳥散落日鼔嗚呼城
下水流恨自今古
同前 徐有貞
閶闔門開近帝州麗譙新建倚髙秋人間盡看三千界
天上移來十二樓往事名傳吳伍相平生心在漢留侯
斗牛宫闕當頭是何必乘槎海外遊
碧城樓子聳秋空聲振江山鼔角雄髙下亭臺花霧裡
往來舟楫水雲中賦才世豈無王粲飲興時應有庾公
雙手可將紅日捧扶桑只在畫欄東
閶門城樓 蔡羽
吳苑已多樹髙臺聞急砧千門開國意落日一登臨南
去帆檣亂西來秀色新不須孤角起把酒思難禁
月夜登閶門城樓 王寵
列雉森海甸麗譙屹中天山川振襟帶方位周幅員華
月鏡千里覽見東南偏蒼蒼寶玉氣靄靄都虚烟霸跡
幾興伏徂運悲逝川惜哉萬夫雄隨彼往化遷唯有烏
棲曲哀怨至今傳
閶門行 袁袠
閶門巍巍連紫極叠雉崇墉控疆域飛梁作鎮限關津
廣市開塲通貨殖土風清嘉想端委里閈驕奢誇鼎食
城中綺構排雲起城外青槐當路植梁鴻橋下栁千條
泰伯祠前花萬色紅塵日晩駈雕輦碧草春來迷玉勒
魚鑰彤彤開宅第夾道雲甍對迢遞鴛鴦織就綴文茵
翡翠裁來粧寶髻橫塘二月春氣濃中流畫鷁看揺曳
陌上行行霧縠紛花間往往牙檣繫公子前溪唱艶詞
佳人子夜翻新製朝朝簫鼔出城闉夜夜蘭燈迎水裔
憶昔夫差全盛時離宫望幸駐行麾錦帆涇逺菱歌緩
消夏灣深綵仗移走狗鬬雞心未厭穿池鑿石游難徧
初從雲嶠起髙臺更向花洲開别殿屧廊香徑何容與
水簾水檻疑無暑晝觀劍客舞青萍夜引西施歌白苧
爭長黃池干夏盟檇李曾棲勁越兵舟師電發艅艎出
壁壘星攅組練明自謂千秋長若斯豈意一朝人事改
愁見荒臺麋鹿遊可憐故國山河在吳王昔日超閶門
法象天樞擬至尊豪華轉燭寧終極世事悠悠詎足論
閶門夜景 伊乘
釣橋通郭俯清流月照朱簾捲畫樓醉裏笙歌喧夜市
千家燈火似揚州
與啟南同登城樓 皇甫信
忽因懷舊擁多愁縱步來登鼔角樓惟有石田知己者
相逢一笑亦同遊
登城樓 劉珏
髙樓百尺與雲齊白首登臨日未低人語亂喧城内外
客船都泊水東西空中鐵笛神仙過壁上瑶詞學士題
畫角一聲歸興動醉扶明月下丹梯
入閶門有懷蕭太守若愚 胡纉宗
晴日梅開花覆山梅花仙子白雲間扁舟相訪不相及
夜夜閶門月滿灣
胥門 王安石
誤褫雲巾别故山抵吳由越兩間關千家漁火秋風市
一葉歸舟暮雨灣旅病愔愔如困酒鄉愁脉脉似連環
情知帶眼從前緩更恐顛毛自此斑
同前 陳植
長堤栁線弄春柔姑蘇臺下馬如流春波溶漾緑潑油
官船撾鼔百花洲旌旗&KR0008;黲城上樓烟中雉堞髙山邱
嗚嗚清角行人愁
盤門 許渾
無處登臨不繫情一憑春酒醉髙城暫移羅綺見山色
纔駐管絃聞水聲花落西亭添别夢栁隂南浦促歸程
前期迢遞今宵短更倚朱䦨待月明
晩入盤門 范成大
人語嘲喧晩吹凉萬忩燈火轉河塘兩行碧栁籠官渡
一簇紅樓壓女墻何處采菱聞度曲誰家拜月認飄香
輕裘駿馬慵穿市困倚蒲團入睡鄉
盤門觀兵 張紳
朝出盤洲門觀兵具區外黃龍分兩翼𤣥甲列五衛軍
威畫角振殺氣飛鳥退三門將已發三壘法更秘秋清
太白髙天黒攙搶墜犀從蛟室騰蛇向馬脊蜕雲翻風
伯旗雨雜川后珮無戰乃天功六合不足制
盤門吳地記云舊云蟠門葢嘗刻木為蟠龍以厭越
也後記云以水陸縈回屈曲改字為盤
吳門忠告(即蛇門/) 胡舜申
吳城以乾亥山為主陽山是也山在城西北屹然獨髙
為衆山祖傑立三十里之外其餘岡阜纍纍如羣馬南
馳皆其支隴城居隴前平夷如掌所謂勢來形止全氣
之地也如祗自城中觀之則城中之地亦惟西北最髙
是乾亥無疑乾為天亥則紫微帝座所次是謂貴龍此
城既主是山法當用金局乾亥於本五行屬金故也山
如此水則當與山相應此邦水勢自東南貪狼西南及
正西武曲以至西北巨門等位來其來皆原於太湖由
正北亷真及正東東北禄存而去以入於江而歸之海
其來去無一不合金局之法故自古常為大郡國今為
行都藩輔而吳中人物繁夥冠葢崢嶸所以常甲於東
南今觀水之流派常自閶盤二門入即西南西北水也
由葑婁齊三門出即正東正北東北水也其於來去之
法固合然所以導迎善祥氣者尚有缺然葢胥塘自正
西帝旺來是謂武曲之水本由胥門入運河自吳江東
南長生來是謂貪狼之水由蛇門入頃歲乃塞胥蛇二
門而生旺之水遂不得朝向城中此其為害明隂陽風
水者常嘆息於斯胥塘之水尚由閶盤二門委曲而入
城東南長生之水乃環城而東徑由葑門之外以出於
城中了不相關此尤可嘆息故自頃以來城市蕭條人
物衰歇富室無幾且無三世能保其安居士宦達者比
承平時浸少至建炎之禍一切掃滅至舉城無區宅能
存數百十年未之有也按地理法生旺二水利害最切
猶人身血氣榮衛今塞絶之能安強乎明知者願圖回
其事復開二門導水入城以幸此邦可也胥門適當姑
蘇新館勢不可動又武曲但主財富而已蛇門之水為
貪狼主文筆官職之事於理為重復門之便政和修城
於諸故門雖已塞然皆刻石於右以識今石刻具存但
襲府圖之誤以蛇門為赤門爾蛇門在城之已方故以
蛇名赤門以在城正南正陽之地其義可考况蛇門直
南正對吳江運河今舟船自南來非東入葑門即西入
盤門皆迂逺十數里於水行非便昔吳王闔閭始作城
伍子胥實規畫之立水陸門各八其後諸門開閉不常
吳時欲以絶越遂不開東南門即蛇門也不知塞絶生
氣故終為越所滅兹亦明效大騐至吳晉李唐時諸門
未嘗不開故左太冲賦吳都有通門二八水道陸衢之
語劉夢得詩亦曰二八城門開道路故晉唐時吳下最
為雄盛今所啟門者五餘皆閉塞而甚不可塞者惟蛇
門究所以閉塞圖經之説為其多途艱於守衛幾禁噫
抑末矣今清蹕暫駐錢塘吳尤當開東南之門以伸朝
拱之義焉吳城門不常啟閉舊矣昔年葢嘗於八門之
外又開赤平二門而葑門陸衢葢嘗塞矣范文正公守
郡始命闢之往來至今為便誠能逺跡晉唐近效文正
復闢蛇門東南虚秀之氣疏導迅發儒道亨利文物之
盛非復今日吳下矣
蛇門在已方故云又吳越春秋云闔閭立蛇門以象
地户欲并越故立此以制之紹興中胡舜申請開此
門作吳門忠告乾道甲申冬沈度守郡與舜申舊同
僚將闢有異志者以為擾民度避謗乃止淳熈乙未
春韓彦古為守其秋邦人申請彦古欣然從之卜以
九月十二日庚寅差役八月彦古罷是時舜申年八
十五矣慨然惋惜謂天時人事難合如此復為後序
告來者詞贅不録
葑門 葉適
遺墨固藏神希聖非立我斷後輒無前實右則虚左品
定賦纎洪義明分勇懦端木語衛文洙泗皆仰左孔子
叙夷齊後進尚嵬瑣從來一大事幾作鴻毛荷知非言
所及結網魚受課誰持空空質放縱無不可兹門小精
廬荒寂衆萬過欣予二三子拙力守饑卧楊花安得攬
飛去天隅唾唯有露垂垂滿畦紅葉墮
葑門續記云吳有葑田謂茭土樛結可以種殖者此
門外瀕水故名或謂之封門取故永安縣封禺山名
又名鱄䱐門門嘗湮塞范文正公守郡闢之
婁城晩眺 張泰
髙城一望思茫茫潮轉婁江入海長邊境到今非漢縣
古倉何處積吳粮鷗棲淺渚寒蘆淨鴈落平疇晩稻香
野水閒雲吟不盡玉峰西面看斜陽
婁門道中與陳户侯
蘇門何處是晩樹集雲烟夾水路逾窄逆風船且牽蟲
聲依岸草星影動江天未厭秋衣薄相知同醉眠
婁門以直秦婁縣而名吳地記婁别作疁范志云今
崑山縣東北三里許有聚落尚名婁縣
憶舊遊齊門城樓因寄建賢 朱敬之
憶上北城樓雲物何悠悠連雲百萬户疑是崑崙丘俯
瞰滄海東秀色眼前逼遥挹鏡湖水於兹洗八極知爾
情緒好我亦心神融窮愁千萬端飄散如飛蓬邇來居
山中駒筭倏二百大觀固無從幽境聊順適地僻儔更
稀思君比玉液何當道術成飄然生羽翼
齊門吳越春秋云闔閭十年即破齊齊以女為質吳
為太子波聘之齊女少日夜號泣成疾闔閭乃造北
門令女往遊其上因名曰望齊門
平門 王賔
商家太戊有賢臣𦵏在平門野水濵寒食杏花風雨裏
一杯椒醑奠何人
平門一名巫門吳地記云平門水陸並通出毘陵等
道吳伐齊從此出軍因號平門今有平門塘一云巫
咸所葬故又號巫門或謂平巫字畫近耳
吳江城記 王鏊
大盜南窺三吳騷動鯨奔狶突人莫自保而城居者獨
晏然恃以無恐時蘇之屬縣無城者四崑山嘉定常熟
吳江初以巡撫移文皆欲築城為保障而凋敝之餘公
私罄縣相視莫敢發吳江尹蕭君九成獨曰吾其試為
之吳江故有城始自吳越王鏐而拓於張士誠國朝承
平百五十年民不見兵革城日就圯君召匠計之費以
萬計君曰吾其試行之時城之西北殘堞頹壠尚存十
之一二而東南已為民廬君諭之一旦遷去君且行且
度丈挈尋計手摩心畫卑髙廣狹各有度程已而裁減
均徭節省冗費奨勸巨室共得六千餘金曰是亦足矣
乃量田賦民量民賦役民各受分僝則歸之圮則坐之
於是民競勸無敢怠工必堅無敢窳始事於正德癸酉
二月至九月壬午而城成矣城周五里有竒四向為門
門之上有鼔樓以警昏曉有戍舎以扞冦偷旁有水門
以通舟楫髙廣皆如其舊而壯麗過之於是吳江父老
請予紀其事夫城以衛民也而築之為費且勞則反以
厲民且因以興謗况當久困之餘乎此有司所以相視
而莫敢發也君獨能自修奮然不顧為之為之績果有
成財不費民不擾人知樂其成而亦孰知其始也君葢
深於愛民而勇於興事其籌之也審故□慝無自而作
其持之也堅故浮言無得而揺其履之也親又公且均
焉故民樂趨事而忘其勞也夫天下事固有大於一城
者矣能推是而行之尚何事之不舉乎城之役春秋屢
書之予安得而無記也佽是役者為縣丞趙源清
太倉州新建城樓記
𢎞治十年詔建州治於太倉初太倉與鎮海為衛並治
一城戎伍編氓錯峙紛糅至是始以州大夫臨之且割
崑山嘉定常熟旁近地𨽻焉文武並建軍民遂安太倉
故無城偽吳張士誠始城之周十四里有竒城髙而堅
池深而廣識者謂雖立於僭偽而實為無窮之保障予
嘗登其城樓以眺則萬屋鱗次檣帆雲集海天遼廓雲
濤滉瀁壯哉其為州也而西北之樓獨缺正德十年監
察御史邵陽唐君鳯儀按其地則命建之莆田黃君廷
宣適知州事鳩工庀材不期月而樓成其餘城樓亦皆
修飾嶷然為一州顯觀間屬予記予於兹樓之建竊獨
嘆夫地之盛衰興廢信有時乎夫太倉古婁縣之惠安
鄉耳至元朱清張瑄創海運於此而諸蕃湊集為市國
初由此而漕定遼由此而使西洋遂為東南巨州豈非
以其時哉然地盡東海海冦出沒昔方國珍嘗由海道
入冦故元有水軍萬户府之設而士誠亦由此而城往
時盜劉通施天泰冦海上三吳騷然發動至劇賊劉七
據狼山睥睨全吳賴重兵宿其地扼其吭掩其不備而
莫肆其螫不然葢岌岌矣則城之設豈可以承平無事
而莫之敕乎予故備書之以警動在位而二君兹樓之
建未為無意也
重建太倉南城樓記 金鎔
明皇受天眷命奄有萬方迺疆迺宇要衝之地屯兵以
禦外侮此誠聖世億萬載鞏固之鴻圖也吳元年始置
太倉衛治於蘇州之東三舍許實因崑山州之舊城洪
武己未復建鎮海衛相為守禦維時城門咸建樓櫓瞻
烽堠歲月浸久盡為風雨所蝕廢而不治已六十年成
化戊戌備倭都指揮合肥郭公鋐來鎮三吳嘗念太倉
東瀕大海實當要衝而防禦之備尤所加意先是南樓
舊址尚存欲圖而新之則匠作之需無所取給公乃夙
夜靡寧罄其區畫遂以城之四壕咸蓄以魚俟其滿尺
則鬻於市歲暮復取城内外薪木而售之得其值皆貯
於官甫二載所積既盈公則喜曰吾事濟矣於是首命
把總指揮使武政太倉衛指揮僉事郭煒董其事於以
庀工度材殫力經營其棟宇之峻起檐阿之軒翔基址
之廣袤則有加於昔也經營於成化壬寅之春落成於
是年之秋竊惟古之名臣凡立勛業於當代者必紀其
實以傳之永久矧兹樓之建不糜於公不擾於下誠足
以光前休而垂後者也昔唐之李德裕鎮四川之時作
籌邊樓日召父老於軍旅習邊事訪以山川城邑道路
險易未踰月皆若身涉厯既而練士卒葺保障積粮儲
卒能成一代備邊之功炳炳琅琅照耀簡册使後世景
仰之不衰今總戎公立志忠勤慕效先哲上有以副聖
主之委託下有以慰邊民之倚賴其功業之盛又豈在德
裕之下哉宜書此以詔後人焉
過鎮海城 夏原吉
曉發崑山邑宵過鎮海城潮聲兩岸響月色半忩明王
事未能盬舟程敢暫停沙頭鷗與鷺穏睡莫猜驚
過婁城 伍文定
廿年重到太倉城門巷村園幾變更燕子識軍衝節逺
楊花如雨落衣輕青環麥隴連桑柘白裊晴雲麗甲兵
已喜海邦霑化穏編氓從此樂深耕
閲城次韻 陳鳯梧
滄海遥連舊鎮城桑田今古幾紛更楊花日照遊絲靜
麥隴風揺翠浪輕官忝拊循頻閱武時承全盛不知兵
東南沃壤環千里時雨時暘喜勸耕
登南門清逺樓
清逺樓髙壓郡城隂晴風雨四時更萬家南國人烟盛
五兩薫風市舶輕雲外滄波遥望海沙頭官戍尚屯兵
兵農相寓今猶古遍野桑麻總閱耕
登清逺樓 倪宗正
笑倚南樓醉眼舒東溟烽火久消除新秋光景今應未
此日風流媿不如孤雲閣雨斜陽外流水環城十里餘
元帥開筵聲樂集琵琶曲落玉盤珠
太倉城元至正十七年張士誠築髙二大廣三丈周
一十四里濠深一丈五尺廣八尺陸門七曰大東小
南大南小西大西小北大北水門三曰大東小西大
西其後門與樓俱廢成化十八年都指揮同知郭鋐
復建大南門樓
重建常熟縣城記 瞿景淳
國家疆理天下海隅日出罔不供賦而歲入之國計每
取足焉者則蘇州為最蘇州之城領州縣凡八北控大
江東漸瀛海為府治後户稱重地者則常熟為最縣故
有城久廢不治每有冦竊居人不寧一時守土之臣與
一二縉紳亦時議修築多撓浮議幸事稍平則棄置不
復講率以為常嗟夫天下無事則闗隘盡除外户不閉
萬一潢池有警而城守不設亦何以禁暴亂安黎庶哉
我聖祖肇造區夏中外罔不臣服而近海州城特設備
倭官軍先事之慮葢如此近來倭夷倡亂雖旋就撲
滅而蠭䘍竊發為毒不少我一二縉紳乃以城事白邑
令王公王公讓曰城吾責也然不敢專將聽命焉乃白
郡守林公林公曰兹邑邇江而不城是延冦也乃遂推
白巡撫都御史彭公操江都御史蔡公巡按御史孫公
巡江御史汪公凡承命秉憲有事兹土者皆以次白先
是孫公陳海防事宜以上海嘉定常熟俱介海濵繫要
衝而無城可守具疏於朝迨縉紳議入彭公蔡公汪公
僉以為然遂相與定計下其事於王公公乃卜以六月
甲午興事度基立表鳩工歛材量能授任先城丈許以
凖其費出納有稽勤惰有督拊之摩之課之責之趨事
之民罔不競勸不數月而城成其西枕山麓迤北而東
而南則阻水為固四向各門門各有樓旁為水門四以
通舟楫虞山一門上據山岡仍冠以樓瞭望便焉襟抱
周宻風氣益完近而察之則樓櫓内嚴谿山外周倉庾
獄市區分不擾逺而望之則連引吳㑹控制江海形勢
雄張隆然巨防登城四顧山若增髙水若增深屹為望
縣公乃告成事於諸公諸公各嘉乃績進而奬之維我
一二縉紳乃相率造於庭採民歌謡以為公頌謂予職
載筆且獲與觀其成也屬予紀其事予謂非常之功固
非拘攣之士所能決即有過人之才非先有以服衆心
則不能決一蔽何也一蔽於私則羣議易撓也邑城傾
圮日久一旦作而新之功同創始且居民業已侵為田
廬不便改作故前令率以為難王公初亦重此役然亷
潔無私自下車以來剗削浮費不以一毫煩民城事既
起雖錙金歛散必慎必明令行而人不敢挽亦其有以
先服衆心也撫按諸公亦相與協謀無復異同使公得
展布四體以樹保障之績是皆可以為決大䇿定大事
者之法矣城周一千六百六十六丈有竒髙二十有四
尺厚加三之一費以金計者四萬九千七百六十有竒
王公名鈇東陽人以庚戌進士來令兹邑他善政不可
勝書城其最大者云賜進士及第翰林院侍讀前國史
編修㑹典纂修官兼管誥勅邑人瞿景淳謹撰長洲文
徴明書嘉靖甲寅三月既望立
常熟縣城宋為木栅元土築之周一萬四千八百四
十丈闢門十一至元十六年張士誠重甃以磚髙二
丈二尺厚一丈二尺周九里三十步復增闢小東門
今門六漸廢至國朝嘉靖三十二年倭冦竊發知縣
王鈇復築之甃以磚周一千六百六十六丈髙二丈
有四尺厚加三之一陸門四水門四事具瞿㑹元景
淳築城記中
郡守鄭霖㑹三學同舎序
淳祐已酉月正人日郡守鄭霖㑹三學同舎序拜於
天慶齋堂㑹者四十二人天台鄭霖景説(參持志諭/存心長服)
(&KR0574;學/諭)吳門顔嚴世光(節/性)應天滕嚞景初(養/正)天台周公
明元德(養/正)吳門孔煜明仲(觀化/學諭)吳門盛文韶景聲(率/履)
吳門詹次騤平叟(持/志)吳門滕照德明(養/正)㑹稽楊珍庭
玉(允/蹈)三衢鄭英傑德秀(養/正)婺女吳邃囦仲(誠/意)吳門張
經德常(節性過存心/服&KR0574;習是)㑹稽李士特竒父(果/行)吳門錢振
祖季玉(篤/言)嘉禾趙與理子正(宗學立愛/過懷德)三山趙綰夫
景揚(宗學懷/德學録)吳門趙震亨子東(果行過/時中)吳門朱杲晦
叔(務/本)興化陳壽翁仁父(篤信過果/行學諭)三山陳夢圓宗震
(務/本)嚴陵諸葛克念師聖(循/理)三山陳桂巖肖(持/志)三山林
應炎光逺(習/是)吳門陳伯章煥文(誠/意)吳門吕直之道夫
(持/志)三山陳龍炎剛伯(誠/意)毗陵李煓子明(存/心)吳門范爽
邦景哲(守/約)三山鄭宏洪甫(率/履)吳門干天麟仁仲(習/是)合
陽侯爟季立(持/志)通川髙仁立仲立(立/禮)吳門陳由之子
是(誠/意)吳門趙時㻽德玉(明賢過/懷德)通川髙仁洽君澤(立/禮)
吳門張應髙仰之(貫/通)天台范應時和甫(習/時)金華范士
表仲端(服/&KR0574;)南劍陳洧有之(率/履)臨安章昌期文叔(經/德)三
山陳玉伯堅(養/正)通川陸應霆伯聲(服/&KR0574;)序曰
淳祐九年歲在已酉天基慶宴之後二日三學同舎序
拜於吳門天慶觀禮成宴於郡之春雨堂有執爵而祝
者三始酌曰侯自製錦而厯符節加惠此邦尚矣願守
五年之信終始如一毋廢甘棠又酌曰仕而行義敬共
厥職毋媿羔羊又酌曰學優則仕時當其可願毋負豐
芑於是合席皆作而謝曰凡我同盟有味斯言是集也
序以齒交以禮㑹以文隠然鄉飲之遺風依然齋廬之
舊習歡然相愛而又有規焉古之人飲食必祝歌詩以
見志其庶幾乎
春雨堂即事 鄭霖
十年隨牒訪三髙不覺星星上鬢毛尚憶虀鹽形夜夢
聊因椒柏薦春醪文盟再㑹知何日臭味相投屬我曺
總是虞庠舊培植致君當不媿䕫臯
西莊雅集圖記 杜瓊
長洲沈君孟淵居東婁之東地名相城之西莊其地襟
帶五湖控接原隰有亭館花竹之勝水雲烟月之娛孟
淵攻書飭行郡之龎生碩儒多與之相接凡佳景良辰
則招邀於其地觴酒賦詩嘲風咏月以適其適而衣冠
偉如珮玦鏘如于于而趨雍雍而居主賔揖遜之有餘
儀陪臺趨侍之維謹人望見之若丹臺紫府仙人之列
也既而羣公相繼而興仕於永樂朝孟淵亦受察舉待
詔公車復得與諸公胥㑹焉其預於斯㑹者則有青城
王文靖公春官亞卿恥菴金公怡菴先生陳太史夢菴
張髙士中書舎人金尚素葵丘翁謝孔昭左綿蘇太守
臞樵沈公濟吳山金維則與孟淵氏凡十人焉其不至
京者夢菴維則二人而已至若臞樵葵丘雖不禄仕亦
皆抱其材藝出入禁近遨遊公卿間流光易邁今四十
年矣向之諸公今已仙去惟二沈年皆耄耊而存孟淵
因觀元人顧仲瑛玉山雅集圖而謂公濟曰自吾與子
親接諸儒之雅好而今不可復得矣雖不可復得吾未
嘗不往來於懷也子其為我效而圖之公濟遂想像其
人物與其景趣移入丹青曲極其妙題曰西莊雅集圖
儼然諸公之在目前也仍疏諸君子之平生大畧於左
後之覽者得考見焉
王文靖公其先蜀之青城山人㡬世祖來蘇遂占蘇籍公
諱璲字汝玉以字行其天分最髙讀書強記為文頃刻
數千言其文妙絶當世以校官薦陞左春坊左賛善兼
翰林編修卒贈太子賔客諡文靖
金恥菴吳人諱問字公素年二十二方事讀書與陳太
史為隣賴其奬勵遂肆力於學不數年間為文與前輩
相追逐作字出入顔歐為後世師法以能書舉授司經
局正字仁宗在東朝甚見寵遇既登極累陞太常少卿
兼翰林侍讀學士進南京禮部侍郎年將八十卒
張髙士諱肯字繼孟一字寄夢夢菴其别號也少從金
華宋承㫖學為文有光燄作詩長於古風書效薛稷而
酷似之為南詞新聲樂府一一臻妙好棊奕不嗜飲酒
美丰度廣顙修髯衣冠楚楚若神仙中人然隠約不仕
終壽八十
太史先生姓陳氏字嗣初其先江右廬山人元季避地
來蘇即吳城而家焉先生少孤刻志於學務求實踐為
詩文與王文靖相上下而義理則勝焉宣宗皇帝聞其
名遣使驛召之即日授國子監博士為四方學者之資
既而上欲自資改翰林五經博士日賜清問以修史功
成進檢討乞致仕還家詩有耕樂集二十卷文有怡菴
集四十巻行世
金尚素松郡人諱鉉字文鼎以子貴封徴仕郎中書舎
人常往來吳中善山水師張以文而加温潤字師宋仲
温而稍變其法為人龎重謙抑口不言利七十餘終於
家
謝孔昭諱晉號蘭庭生一號深翠道人晩年遂稱葵邱
翁與金恥菴陳怡菴同里閈為髫年交善詩有唐人格
律作畫初師王䝉趙原既精詣則益以爛熳千岩萬壑
愈出愈竒奮袂揮毫無所凝滯尋丈之軸不日而成其
畫遂名世性樂易與人交人人得其歡心稠人廣坐談
詩論文之餘變為謔浪滿座為之絶倒所著有蘭庭集
二十卷行世
左綿太守姑蘇蘇復性初也以俊髦肄業序庠業成充
貢成均授蜀之綿州守習字有晉人筆意作畫師盛懋
子昭自蜀致政歸得川陜山水之趣盡變舊習然不茍
作必煆煉精神經營位置非年歲之久不能脱一幀其
遲疾殆與葵邱相反然皆得其妙矣年七十有五而終
金維則諱永維則字也吳縣吳山人學詩丁敏先生入
其閫奥出句吐詞清新俊逸無半㸃塵埃之氣勇於義
事有排難解紛之能於孟淵為姊夫實異姓兄弟惜其
未及下壽而終然有子若孫不斷讀書種子
臞樵姓沈氏名遇字公濟逺祖肖鑑擅寫照之術於勝
國時傳至公濟則博通諸家之畫加以詩學效晉宋之
體平生多疾而羸故自號臞樵今年八十有一與絸菴
老人徜徉桑榆猶能日督子孫之學
孟淵名澄號介軒由賢才徴赴京師試事大府復銜命
浙江亷績著聞將授官職以疾乞歸性嗜詩酒酒酣吐
語益竒絶葢以二者而陶其情焉家素厚封好義不倦
歲饑出粟千斛賑之部使者承例授以一命之官二子
諸孫皆富文藝今年八十有二飲啖起處如壯歲者嘗
築壽藏自號絸菴云
姑蘇人物小記 謝㑹
昔尹吉甫之送申伯則必言夫崧嶽之降神韓昌黎之
送廖道士則必言其衡山之鍾秀是則人材之生豈無
自哉一氣之英靈充之乎宇宙凝之乎河嶽餘氣菀勃
而洩乎人物焉故泄乎材拔擢而偉俊泄乎學疏敏而
富茂可以建功業可以達政事可以利人物可以名當
時可以譽後世皆有此以為之也君子觀乎人物必騐
之於其地焉今蘇之為郡長江北枕洪海東抱西有石
城虎阜之蟠鬱南有笠澤金鼎之洶湧以至具區夫椒
朝雲暮濤吞吐萬狀誠英靈之氣藪也非有豪傑之士
産於其間其何以當如是之發露哉是故春秋以前則
請觀周樂季札能之伐楚征越伍員能之其在聖門則
言偃之文學滅明之持身其他隠而未彰計多矣然猶
未當其盛也自漢以來踵出迭興遂不勝紀向為跫然
之音今為遼東之豕矣故能文則嚴助之䇿賢良買臣
之言楚辭翰采足用則裴欽文藻宏麗則陸雲能兵則
周瑜之走曹操吕䝉之襲荆州有獨斷之明如魯肅有
謀畧之竒如陸遜壯節矯矯有國士風則范謹華融節
概梗梗有丈夫格則潘濬陸凱臨風而思蓴鱸豈無先
見之張季鷹避召而淹江湖豈無髙尚之陸魯望剡溪
之秦系注老子以自娛苕溪之陸羽著茶經以自得虞
翻陸績以竒偉稱吳範趙達以術數顯論諫數百皆本
仁義陸宣公之愛君也專對數語敵人知敬趙咨之不
辱命也斥夷簡之非以諫諍名游安定之門以純明稱
又堂堂乎文正忠宣之父子始冠多士為時名臣厯仕
三朝始終一節又炳炳乎黃由衛涇之兩魁於乎何其
盛哉以至當今之世内曹外秩之所列文章政事之所
施葢不可一二數則又非在昔之比矣吾知今山川之
秀益以鍾天地之氣益以聚而人材之盛又不止乎是
者蒼姬之所荒服當不為萬世文華之靈域哉
謝氏世睦記 徐禎卿
昔仲尼論次聖賢之德稱泰伯之德至矣余生吳中去
泰伯二千餘年登仲雍之邱望泰伯之鄉愾然猶見其
人降觀於俗其人美而遜説而文巽而不毅泱泱與其
有泰伯之遺風乎又尚考諸記傳得季札伯通之徒曰
非泰伯其何以及此及退訪於忠信仁讓之士得世睦
之族二曰范氏謝氏范氏希文之後也顯於志予故不
表表其微焉謝氏者其先陽夏人也唐未徙吳越始祖
崇禮為中吳節度推官子濤嗣入宋為太子賔客濤子
絳嗣為知制誥絳子景初嗣為大理評事景温寶文閣
直學士景平秘書丞大理評事景初子載補太廟齋郎
載子蕃蕃子昭昭嗣子寛次實實子東由崇禮至東凡
九世更吳越涉宋厯元而世不衰由東而來凡八世世
居於吳樂安里中無髙門重奥聚子姓婦女以居竈不
易薪孥不易財雞犬不易食庭無間言懽如也然吳人
稍稍知之不為大章暴於世君子曰甚矣俗之衰也今
人朝税褐纓冠夕達於閭邑誦於天下嫠婦死志仁人
死孝蓬艾隕而弗明此誰為輕重者哉自文武沒而大
道隠人人慕功利而薄節義恥仁讓一尺之帛兄弟或
毆而褫乃敢謂其共家室井臼於世世耶或有誦詩書
秉節義聞先生之風而興者此其人不足尚哉曰彼哉
矯飾情耳其何為勸乎予憂乎文武之道其遂豗乎將
不可振也於是次其世之賢者著於篇以俟乎後之人
祐字佑之逸士有道風文彦字彦達母老有未疾每抱
持以行事兄甚恭平生未嘗異服食源字以澄兄歿事
嫂有禮臨終著遺令言甚長厚㑹字惟真兩試進士不
第有文與弟朴甚友讓並早世二婦盧陳皆不二操昺
字明仲以孝友稱
謝氏世德記 祝允明
長洲有世美之族曰謝氏自其始祖贈吏部侍郎崇禮
生太子賔客濤濤生知制誥絳絳生大理評事景初五
傳至東山代引令緒東山生佑之冲夷守道元季離騷
寄尚林壑入國朝終老閒散稽岳王彛作松泉居古序
贊稱其視天下理亂欣戚猶寒暑晝夜之相代一不動
於中有道者也是生彦達兄弟執義母嬰末疾保之如
嬰兒欲有行則抱擁以往踰十年無少懈卒𦵏如禮事
兄文華極恭順皓顛同服食不少相違兄卒子亦先死
哀撫孤嫠尤為懇欵擇士為姪女館贅於家以慰亡志
為人沉毅質厚而不循枉或與物迕鄉有無賴子欲撓
侮之彦達報之以直無賴子遂誣以匠役赴京盡瘁二
十年不怨尤同事有欲妄援怨家者彦達曰吾為人誣
以及此而又誣人乎自號真誠事具真誠道人小傳生
以澄資性敏利動必以先人為法工筭數禄命雜藝美
計事而不愆禮義繼匠事於京他人惰且黠率愆期覬
倖免以澄獨不失尺寸然家不以匱而彼更不及焉從
兄淵歿事嫂湯有禮教二子讀書修行長子成名將卒
留訓大率謂吾宗數世持孝義以為家吾少厯艱劬從
兄早世二子淪謝雖其間嘗竊科名吾視之猶煙雲之
過眼人間事若不足然自揆素日所為無大不善者寧
人負我我無負人且喜二孫能順吾指趨吾實無厚積
以累之所望同心庀宗不得棄先人敝廬分門析爨以
辱世敗家耳以澄生㑹及朴㑹字惟真朴字惟德惟真
稟抱尤超傑少有逺志從先參政維清受易勵志勤苦
母恐其疲憊每為節縮膏蠟惟真黙坐帳中登正統甲
子鄉薦入太學一日内㫖拔為風憲官命下先一日死
矣立行卓特巋然老宿之氣有容菴集存家吳文定公
原博為之序其行槩見杜淵孝先生用嘉所為墓志與
惟德守先訓敦友于之誼惟真在京惟德思之不置徑
往候視號為難弟兄皆早卒二婦盧與陳皆守操不貳
予頃志廬墓嘗道其事惟真子昺惟德子勲雖隔一從
無别同氣昺字明仲外訥中朗含淳道坦澂然莊雅而
孝友特甚堂有連服室無私藏勲字賢仲其為人亦稱
是終身無一日誶語明仲二男曰雍曰睦元和幼和其
字也元和子三幼和子二賢仲嘗育而天以元和之季
嗣葢自東山至於元和之行已厯七世而房户不析饔
飱無二譜於家籍於官傳志題贊咏歌於君子之言同
然無異詞者而其第八世亦既五人駸駸長立聨情協
勢固世美之濟可徴不誣庶幾張公藝家噫至矣哉其
何積而至於斯也余嘗謂是有二道焉有懸諸天有維
諸人不可謂天之自然不可謂人之矯強謂天自然何
彼不然謂人之矯何循之者若竊脂騶虞若是乎其利
也葢嘗觀諸稼者而得之種之良者天之固也穫之豐
者人之力也恃天而弗人不芸苗者也倍力於磽确闢荒
者也不芸苖者罔闢荒者薄故種之良則力愈效力之
深則穫愈穰相古先民乃多有之謝氏其允紹矣自羲
堯遐逝風不盡醇聖人踵而承之表里樹聲其制繼立
葢聖人之慮後世萬古畢於一矚矣予故私列而竊傳
之非敢必期徹諸上下有聞而興亦作者衛世功也嗚
呼天無易運人不遷性嘵嘵之言不為謝氏
吳都文粹續集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