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都文粹續集
吳都文粹續集
欽定四庫全書
吳都文粹續集卷十七 明 錢穀 撰
祠廟 園池 第宅
平江路新建三皇廟記 牟巘
三皇何所本始乎上古有天地人三皇越在無懷大庭
赫胥氏以前寥乎邈矣攷易繫辭其惟庖犧神農黃帝
乎盖與堯舜並稱焉而周禮春官外史掌三皇五帝之
書則搃號三皇又與五帝並稱其書則三墳言大道是
也月令迎五德所王之神各於其郊而祭之立春木德以
太昊配立夏火德以炎帝配季夏土德以黃帝配則三
皇祭法於五德尤爲可攷史記本不紀三皇以黃帝
列於五帝而去少昊補史記者遂以女媧氏爲三皇之
一非也煉石補天之類語多荒誕要不足信肆惟今日
三皇之廟徧天下重祠敬祭固有所本獨以之設醫學
置學官者何居夫一隂一陽之謂道生生之謂易自有
天地則有隂陽有隂陽則有民物實理流行生生無窮
故易以道隂陽天地無私布隂陽闡易道示人以象而
已三皇無爲體隂陽周易道爲民立命而已伏羲畫八
卦隂陽相生二四成八八卦成列象在其中因而重之
爻在其中是時六十四卦巳具伏羲訖神農黃帝制器
尚象自我作古爲之網罟耒耜杵臼爲之宫室衣裳舟
楫服乘爲之書契市易門柝弧矢凡所以資民用而養
其生至於送終過厚者皆有取於十三卦何莫非道也
然能使之生而不能使之無疾則五德五運推氣之隂
陽本草辨物之隂陽靈樞素問究病之隂陽凡所以療
民病而全其生使不至於無妄嘗試者又有出於十三
卦之外亦何莫非道也大哉三皇道貫三極德及四海
而功施萬代是冝隆廟貌設醫學而置官師焉夫豈小
之哉姑蘓名郡地大物衆三皇祠之始建因陋就簡神
棲數瓦下盥薦弗嚴歳在辛丑郡侯岳烈公涖事之初
首謁祠下瞻顧太息非所以盡尊崇之禮乃欲闢而新
之因基址之窄此志未遂大德壬寅七月之朔風烈雨
驟吳中之郡衙縣治寺觀亭宇悉爲摧毁即命工鼎剏
郡治就移長洲吳縣附庸二邑翼其傍適有吳縣舊址
之寛於是岳烈公乃欣然相地亟圖改作遂謀之縂管
董侯章及貳佐僚屬皆是其議而賛其成乃官給吳縣
廢址俾賦文屬役岳烈公首捐已俸崇象設爲之勸畫
宫于堵某任某所某任某費皆讙趨之爰建大殿掲䖍
妥靈前爲凌霄門次爲大門翼以兩廡殿後爲講堂東
西各立四齋又爲教授㕔於講堂之東南繚以周垣前
達於凌霄外臨衢道對峙兩井亭以濟道暍經始於壬
寅之秋明年冬新廟成規橅宏傑輪奐華曜甲於諸郡
屋凡五十三閒又市學田二百畆祭器靡不偹是役也
皆出於郡侯主維是而教授苗寔又深體郡侯之作成
職思其居發慮協力董視工役偹著勤勞用能期月之
閒成此磊落事有他人視爲虚文積十𢾗年不能辦者
可謂難矣今郡侯既受替遷郡掌醫又垂滿解篆有恒
齋葛應雷繼其任前爲提領日親承郡侯之命相與協
贊勸率衆醫助田今又受任于學視其創始之有闕者
必補之未偹者必完之勉勵諸生講明醫義務在濟人
庶廣好生之德而無負作新之意新郡侯瑪蘓庫喜功
之有成於廟之東南壘土成阜作亭其上扁曰聚逺以
快登覧㕔事之前甃亭爲臺禆暑露坐以便講習闢治
花圃進修之暇以寓游息亷訪僉事阿勒達覩前後興
學之功而嘉之謂當勒石以示永久必徴記於陵陽牟
巘以病耄爲解弗獲乃考三皇號名祭法與其用易之
道謹書之厥初三皇取法自然開物成務與爲便安神
化變通民日用而不知南面無爲而天下已治矣一毫
智力靡容其閒設以悶悶求快吾意今日出一令明日
立一法朝夕召集其民而繩督之則上下勞敝失其故
常雖欲爲摽枝野鹿逰於混沌之天不可復得正如無
病之人嘗試無妄之藥藥氣擾於鍼砭粱肉奪於湯劑
隂陽舛忤而人始病矣不若勿藥之爲愈也昔人謂誤
註本草其害大誤註易其害小夫豈知本草之誤其害
止目前易之誤其害及天下可不謹乎因附見其説覧
者或有取焉大德十年七月望日記
故三皇廟在流化坊内即舊吳縣治也元大德五年
乃移縣治於本路儀門西偏而建廟於此
常熟州重修三皇廟記
伏羲神農黃帝世謂之三皇以其繼天立極教民以相
生養之道有大功德於民故凡君天下者咸報祀之方
今因前代之制郡府州縣皆立之廟既設醫官以典其
祀且詔長吏嵗時率僚屬行奠謁焉常熟初未有廟延
祐丁已監州多爾濟始即州治西北若干渉虞山東麓
度其地而剏之後二十年知州王侯侃一嘗修舉廢墜
又二十年而處兵變流亡之士卒舍之庌馬者趨之烟
火相接風雨交摧齋室堂閣鞠爲瓦礫而殿廡亦皆脱
落湮蕪守土之吏莫之恤也至治壬寅冬十二月海陽
盧侯以守禦元帥兼知州事慨然嘆曰爲治之要在政
與教政惟民安教則必專聖賢與禮樂焉三皇孔子皆
命世之聖也今學廟墮而弗治其何以爲教之地乎由
是首以巳力大修儒宫越明年又勸士民作新是廟時
儒氏趙復特承侯志命工傭力掄材運甓由重門兩廡
以及禮殿朽者易之剥者飾之圯者培之傾而頽者悉
起而正之又造候官之屋凡八楹于㦸門東西繚以周
垣前後翬飛丹堊交映自秋徂冬而功告成於是神明
有居祀享有具醫師有容齋宿有所而侯尚教之心盖
庶幾矣既而侯以内艱去職攝醫學教授陳君仲明徵
文以記之予惟三墳之書首言大道開天地之經立民
物之命聖聖相傳一本於是奈何世亡其書遂以爲隂
陽醫家所宗徃徃視祠宇爲文具而不之嚴吁是果知
尊三皇者哉然則盧侯起身汗馬乃能一興孔子之教
崇之信賢也已盧侯名鎮字子安其遺愛之在民者不
繫於是故不之書
按常熟縣三皇廟在縣治西北招真道院之東
嘉定三皇廟記 柯九思
古之祭義思本而報始故法施於人能禦大災捍大患
者則祀之今醫家者流以神農氏之制藥也推本而祭
之國家稽古考文併置三皇之廟以勾芒祝融風后力
牧配而附醫學焉三皇名數先儒所説各異然著見於
易者謂伏羲氏沒神農氏作神農氏沒黄帝氏作安國
亦云伏羲神農黄帝之書謂之三墳此三皇之明文也
漢祠黃帝用梟破鏡唐天寳六載三皇併置一廟有司
以時祭享後周以來藉田祭神農氏此厯代祠祭之典
也嘉定州舊有廟學至元後六年大梁李侯壽孫來知
州事李侯爲趙國忠憲公字清臣之後忠憲之忠勞於
國家史牒有傳侯涖官治民亷直而明有忠憲之遺風
故於國家之事無巨細悉盡其心視事之初謁三皇廟
顧瞻殿宇風雨穿漏凛乎將壓門廡傾圯論堂湫隘像
設弗嚴器用不具侯瞿然曰此命祀也其何敢弗恭事
事然今水澇爲沴民力未瘳奈何越三月政行化理民
俗和恱侯曰可矣乃屬州人士之好義者以修葺廟學
之意衆奉命懽趨論堂之後得王氏地闢而廣之侯曰
斯廟建於泰定天厯之閒未及乆而巳廢壞是皆前人
滅裂之過今也基必堅材具必良惟永乆是圖毋或貽
誚於後人如今者之責曩昔也侯日治州事畢必至廟
所循撫而程督之興工於至正元年三月甲子六月而
畢嚴䆳壯麗䕃以修木繚以周垣其有加於前人矣㑹
民有隱斥塹者自歸于官侯命籍而屬之學以供粢盛
廪餼爼豆之用於是廟學之事無或不供者矣夫侯先
成民而後致力於神則冝四境之内政無不舉由此仕宦
而顯於天下忠憲之世爲不墜矣州人請記其事刋諸
樂石故不辭而爲之書其好義所助者併刋諸隂奎章
閣學士院叅書柯九思記
按嘉定三皇廟在登平橋西元泰定三年建
崑山州重修三皇廟記 許規五
稽古鴻荒之世人文未開蚩蚩之氓與鳥獸爭一旦之
命不有聖神出而立人極焉生人之類滅巳久矣毛茹
而血飲也爲之庖厨巢居而穴處也為之宫室畫卦以通
神明之德造契以代結繩之政爲之耒耜以厚其生爲
之醫藥以救其死造律厯垂衣裳以開萬世之治其有
功於生民甚大廟焉而棟宇撓祀焉而籩豆缺豈教民
報本之意哉崑山三皇廟自州治遷後日就隳廢至正
十九年州治復還承制以石君賢同知州事奠謁之初
顧瞻太息退而謀諸知州費侯侯曰世事草創百廢宜
次第舉三皇建極之聖今廟宇崩摧神像暴露國家崇
奉之意安在耶冝舉所冝先費侯是其議亟共捐俸爲
倡醫流義士翕然和之不数日得錢若干緡米若干石
召匠度材以工給其役以吏董其事不数月殿宇之顛
覆者隆然起兩廡皇門之朽敝者翼然張堦墀磚級之
陊剥者整以宻像塑丹白之澷漶者煥以新所謂人存
政舉其以是乎夫張弛繫乎理不係乎時廢興由乎人
不由乎数有爲者何所施而不可也學有田若干蕩租
若干册籍迷失無所考石君為追究歸之學祭祀饘供
之用於是乎不窘矣廟成石君去費侯曰石君之善不
可没也徴予文記之余讀邵子經世書至皇帝王霸未
嘗不廢書而嘆也皇以道化人民霸以力服人世降俗
漓古道茫昧崑山之長獨修舉廢墜而以皇廟先焉其
薄利功以尊道德者邪其知報本而善教民者邪詩云
有斐君子終不可諠兮後之人庶乎尚有攷也費侯名
復初字克明東平人石君字安卿西夏人至正二十三
年夏五月望日平江路崑山州知州偰傒斯同知州事
郜肅州判丁克明提控案牘趙從周都目謝𢎞道醫學
權教授許曄教授許規五撰饒介書余銓篆額
按崑山縣三皇廟在縣南闉坊西
改修吳延陵季子廟記 蕭定
有吳之興也泰伯讓以得之有吳之衰也季子譲以失
之爲讓之情同而興衰之體異何哉泰伯之讓讓賢也
故周有天下而吳建國焉季子之讓賢以讓也當周德
之衰而吳喪邦焉或曰非所讓而讓之使宗祀泯絶而
不血食豈曰能賢斯可謂知存而不知亡者矣夫治亂
時也興亡運也故至至而不可却終終而不可畱黃河
既濁阿膠無以正其色鹽池斯鹹弊箅不能匡其味與
夫當濁亂之世召力勝之戎讓與爭孰賢乎易曰知幾
其神則季子之見可謂知幾矣季子之明可謂知進退
存亡而不失其正矣至於聽樂辨列國之興亡審賢知
世数之存沒掛劒示不言之信避國保無欲之貞故有
吳之祀寂寥而延陵之享如在𤣥風可想至德興嘆美
之辭哲人其萎表墓著嗚呼之篆向微德仁兩至則夫
子不復嘆美焉其精義被物鈎深致逺之旨烏可究其
津涯而窺其牆仞哉是知譲之爲德在於生靈不獨其
子孫明矣國有祀典人懐永思定忝列藩條欽崇懿範
于以加敬嚴乎閟宫别閨壼之内外正衆神之序位舊
以泰伯之廟在於姑蘓臺而制季子之祠像設東面非
由典禮諒無取焉必也正名於是乎在祈報獻奠贄幣
冝列於軒廂春秋禮薦俎豆當陳於正寢俾觀像者識
賢人之遺風可律審度者知經德之禮秩無差末學陋辭
不足頌其休烈寒來暑徃敢用同於紀年大唐大厯十
四年歳在已未八月戊戌朔二十七日甲子記
辟疆園 高啓
江左風流逺園中池館平賓客久寂寞狐兔自縱橫秋
草猶故緑春花非昔榮市朝亦屢改髙臺能不傾
題辟疆園 周南老
晉顧辟疆園中吳稱第一林石萃幽怪勝槩少儔匹遺
跡今無知品題存簡帙清景付明晦皮陸曾紀述後先
幾百年盛衰成兩失慨彼樂有時每憐魚鳥逸
辟疆園自西晉以來傳之地館林泉之勝號吳中第
一辟疆園姓顧氏晉唐人題咏甚多
陸山人樓亭(即戴顒宅/) 儲光羲
暮聲雜初鴈夜色㴠早秋獨見海中月照君池上樓山
雲拂髙棟天漢入雲流不惜朝光滿其如千里游
禇家林亭 白居易
聞健朝朝出乘春處處尋天供閒日月人借好園林漸
以狂爲熊都無悶到心平生身得所未省似而今
同前 皮日休
廣亭遥對舊娃宫竹島蘿溪委曲通茂苑樓臺低檻外
太湖魚鳥徹池中蕭踈桂影移茶具狼籍蘋花上釣筒
爭得共君來此住便披鶴氅對清風
同前 陸龜䝉
一陣西風起浪花遶闌干下散瑶華髙忩曲檻仙侯府
卧葦荒芹白鳥家孤島待寒凝片月逺山終日送餘霞
若知方外還如此不要乘秋上海槎
同前 張貞
踈野林亭震澤西朗吟閒歩喜相攜時時風拆蘆花亂
處處霜摧稻穗低百本敗荷魚不動一枝寒菊蝶空迷
今朝偶得髙陽伴從訪山公醉似泥
禇家林亭范志云在松江之傍
凌處士莊 韋莊
一簇林亭返照間門當官道不曾關花深遠岸黄鶯鬧
雨急春塘白鷺閒載酒客尋吳苑寺倚樓僧看洞庭山
怪來説得仙中事新有人從物外還
和周伯温參政九日南園宴 成廷珪
歩履巉岩若跨鰲望中詩興與秋髙西山拄笏東山屐
左手持杯右手螯返照入湖明塔影斷雲將雨過林臯
松閒飲散歸來晩金粉霏霏濕錦袍
范相南園五百秋重來訪古轉多愁啼烏樹老臺空在
飲馬池荒水不流芹泮好從多士樂桂叢誰賦小山幽
諸公髙㑹詩如錦授簡安能接勝游
南園 髙啓
君不見平樂館古城何處寒雲滿君不見奉誠園荒臺
無蹤秋草繁白日沉山水歸海寒暑頻催陵谷改皇天
大運有推移冨貴於人豈長在請看當年廣陵王雙旌
六纛何輝光幸逢中國乆多故一家割據誇雄强園中
歡㳺恐遲暮美人能歌客能賦車馬春風日日來楊花
吹滿城南路疊石爲山引泉爲池辟疆舊園何足奇經
營三十年欲令子孫永保之不知囬首今幾時繁華掃
地無復遺門揜愁䲭嘯風雨種菜老翁來作主空餘怪
石卧池邊欲問興亡不能語春巳去人不來一樹兩樹
桃花開射堂踘圃皆青苔何須雍門琴但今對此便可
哀人生不飲胡爲哉人生不飲胡爲哉
題南園 周南老
廣陵擬王貴據此南園勝豪奢及年冨樂只名實稱黃
州欲歸老徒發功成咏詔賜蔡觀察寵㤙踰衮贈繼入
循王家歳晏時難更只今圃已蔬風雨茅簷暝
御書石湖二大字䟦 范成大
淳熈八年三月庚戌制書擢臣居守金陵閏六月丁亥
朝行在所庚寅辭後殿翼日既望詔錫清燕苑中皇帝
親御翰墨大書石湖二字以賜天縱聖能游藝超絶典
則高古如伏羲畫體勢奇逸如神禹碑日光雲章垂耀
縑素環列改觀禁籞動色臣驚定喜極不知忭蹈昧死
奉觴上千萬歲壽奉寳書以出越五日至於石湖藏焉
石湖者具區東匯自爲一壑號稱嘉山水臣少長釣游
其閒結茆種木乆巳成趣春秋時吳臺其隂越城其陽
登臨訪古徃跡具在汙莱露蔓千七百餘年莫有過而
問者今猥以臣故徹聞髙清天光溥臨燕及荒野繇開
闢來未覩斯盛裴度李德裕皆唐宗臣緑野平泉亦聲
震當代揆今所䝉無傳焉何物么䯢獨冐寵赫百身萬
殞莫能負戴臣蒲柳早秋仕無補益縣官尚晼晩不休
奸止足之戒則將上累隆知俯愧初服臣用是懼冀幸
少日遂賜骸骨歸老湖上宿衛奎壁與山川之神暨猿
鶴松桂同在昭回中一介姓名亦因是不朽使後世知
臣屬厭榮禄得全於桑榆以無辱君賜則陛下丕顯休
命不委於草莽庶幾報恩之萬一臣既摩刻扁榜又被
之琬琰以傳且附著臣之自叙云爾七月朔端明殿學
士中大夫知建康軍府事兼管内勸農事提轄本府界
分諸舖遞差充江南東路安撫使馬歩軍都搃管兼營
田使兼行宫畱守吳縣開國伯食邑七百戸賜紫金魚
袋臣范成大拜手稽首謹書
題御書大字歌 楊萬里
石湖仙人補天手整頓乾坤屈伸肘爾來化作懶卧龍
簸弄珠璣潄瓊玖五雲萬里天九重玉皇深拱蓬莱宫
豈無九虎守閶闔北門半扉當朔風夜令雲師敕風伯
鞭起卧龍湖㡳月湖水巻上天中央却鎖北門䕶風雪
仙人馭風乘綵雲玉宸殿上朝帝真帝將北斗酌天酒
冰桃碧藕脯麒麟傳呼玉蜍吸銀浦黟霜調冰澆月兔
洒成羲畫河洛書白璧一雙浮雨露石湖二字天上歸
奎章璧宿落山扉昭回不飾吳苑草姑蘓臺前近太微
詩人不直一杯水自是渠儂命如紙教人妬殺石湖仙
手攬星辰懷袖裏
懷石湖舊隱 范成大
浩蕩沙鷗久倦飛摧頽櫪馬不勝鞿官中風月常虚度
夢裏關山或蹔歸橘社十年霜欲飽鱸江一雨水應肥
冷雲著地塘蒲晚誰爲披蓑煖釣磯
説虎軒夜坐
白雲深處卧癡頑挂起東忩水月寛但得好詩來眼底
何須寳刹現毫端一身莫作官身想萬境都如夣境看
蠏舍隣翁能日醉呼來分與一蒲團
北山堂開爐夜坐
困眠醒坐一龕多竹洞無關任客過貪向爐中煨榾柮
嬾從掌上看維摩閒無雜念惟詩在老不甘心奈鏡何
八萬四千安樂法元無祕密可伽陁
檢校石湖新田
今朝南野試開荒分手耘耡草棘場下地若干全種秫
髙原無幾漫栽桑蘆芽碧處重増㟁梅子黃時早濬塘
田里只知温飽事從今抛却半年忙
石湖别墅在縣西南十二里參政范成大剏因越來
溪故地隨地勢髙下而爲亭榭别築農圃堂對楞伽
寺孝宗御賜石湖二大字又有北山堂千岩觀天鏡
閣玉雪坡錦繡坡説虎軒夢魚軒綺川亭盟鷗亭越
來城等處以天鏡閣爲第一一時名人皆爲文詞明
道八年周益公過之畱題壁閒云吳臺越壘距盤門
才十里而陸沉扵荒烟野草者千七百年紫微舍人
始剏别墅登臨之勝甲於東南豈䲭夷之成功於此
扁舟去之天閟絶景須苗裔之賢者然後享其樂邪
成大愧謝益公曰吾行四方園池多矣如薌林盤圃
尚乏此趣非甲而何
李行中醉眠亭 蘓軾
已向閒中作地仙更於酒裏得天全從教世路風波惡
賀監偏工水上眠
君且歸休我欲眠人言此語出天然醉中對客眠何害
須信陶潜未若賢
孝先風味也堪憐肯爲周公晝日眠枕麯先生猶笑汝
枉將空腹貯遺編
題醉眠亭 蘇轍
是非一醉了無餘惟有胸中萬巻書已把人生比遽傳
更將江浦作階除欲眠賓客從教去倒挂氍毹豈暇舒
京洛舊時真夣裏秋風無復憶鱸魚
醉眠亭宋李無晦作無晦名行中居松江高尚不仕
東坡兄弟嘗過訪畱題
元豐辛酉冬予解組歸吳明年過故同年朱光
禄之舊居周覧園榭感事作詩以詒伯原
元絳
白頭重到故人家境是人非起嘆嗟三徑未荒陶令菊
四時長放庾郎花林風光動藏鶯葉溪浪痕生宿鷺沙
肯構有材移病久㑹憑詩酒傲烟霞
次韻厚之少保題伯原秘校亭 程師孟
少年爲學已名家纔折丹枝病可嗟節帶冰霜凌萬竹
文含風露麗千花世憐美玉猶存璞人恨良金未出沙
賴有隱居如谷口直將髙意撫青霞
君家幽寂似山家聞者其誰不見嗟閉户幾多閒日月
掃園無限舊烟花書忩燕坐琴橫石吟徑徐行杖卓沙
壁有謝公題好句國人方此識餘霞
碧瓦春城十萬家可憐夫子獨堪嗟林園猶有前朝木
冠盖難尋故主花(園乃錢/氏所剏)亭瞰夕陽鄰古刹池通野水
見晴沙天然操尚無塵滓合徃蓬莱弄彩霞
校書朱君示及園居勝槩新篇一軸皆有標目
輒成長調格詩奉紀清䠱 盧革
姑蘓右浙㑹園榭森相望之子脱名瑣自放無何鄊虚
堂布遺經(䆳經/堂)周孔之文章靜齋播風雅(詩/齋)絃音日洋
洋吮毫濯曲溪(筆/溪)泚墨散芳塘(墨/池)抱琴獨登臺(琴/臺)望山
閒渉岡釣渚關游泳竹路排青蒼(竹/路)亭幽小勺迥(渚亭/橋)
紅白相低昻(衆花/卉)予此謝病歸旅吳歳月長常聞君園
勝欲徃兩足僵開緘味題咏恍若披圖詳吾聞玉川子
破屋洛之陽東野廢官守止坐叢瀨傍豈如吾子樂游
息藹有方朝廷日清明百度良弛張子既難其進論撰
亦有光退之謂子厚窮久道益强文辭煜垂後將相未
可當窮愁乃著書心志能渾剛倘來奚足䘏令名期自
將
樂圃林館 張適
何處是吾廬城西數畝餘坊存前哲號屋貯古人書巳
疾親栽藥供飱自灌蔬長年因謝俗戸外少來車
其二
林密簾櫳暝門清樹石連含香乘雨霽壓酒及花前嗜
古思先輩傷今話昔年何由清鬱抱春茗瀹林泉
其三
園池雖市邑幽僻絶塵縁水活元通港荷稀不礙船竹
隂迷藥竈雨氣慢琴絃試理牀頭稿新來益幾篇
其四
結屋渾依水爲扉半是柴雨紅花落檻地碧蘚鋪階去
住梁閒燕公私水際蛙清遊多感慨濁酒始開懷
其五
方池居圃右幽隱足遊觀疊石花成岸塗丹曲作䦨鵞
遊同腕法鶴舞按琴彈清事無時廢歌成擬考槃
其六
林深招鶴磴地僻見山岡蘿舞春衣緑梅飄臘雪香晩
岑畱日露歸翼帶雲藏吟客談詩散充然思不忘
其七
本是林泉質功名分定慳文章新中綮貧病暗偷顔林
鶴心同潔沙鷗迹比閒青燈風雨夕無夣到朝班
其八
境勝愜栖遲殘尊晩更冝主人因苦咏座客盡能詩令
負桮來密聨遲句出竒夕陽在髙樹醉首只低垂
其九
庭前新種石恨未遇奇章薜荔藤牽密芭蕉影過長坐
常忘洒掃對久引壺觴歳晩誰爲侣蕭蕭雪後篁
其十
登堂無俗物結納豈恒徒小幀藏雲樹昏屏過雨湖書
銘臨瘞鶴絃調寄啼烏為樂無他志塵囂覺異途
余舊業在城西隅樂圃朱先生之故基也樹石
頗秀麗池水迂迴儼有林泉幽趣余亂後多郊
居至辛亥春復返舊業二首
園池春至凍全融𤣥館穿林路亦通忩響檻前含竹雨
座香簾外落花風一餐幾駐縁詩癖萬感都忘是酒功
逸思不因貧索莫長時邀月弄梧桐
軒居巷陌是通衢流水林齋景自殊寄紙每因人索畫
打門豈有吏催租風篁苔石皆詩料吟子琴僧盡酒徒
幾度緑忩臨帖後醉眠花外聽啼鴣
和甘白先生樂圃林居二首 倪瓉
闗關幽鳥緑隂穠林麓陂池曲曲通荷雨逗凉侵北牖
汀雲度水逐南風清琴詠雅寧諧俗濁酒消愁似有功
聞道秋來偏起早一簾晨露引梧桐
竹裏㕑齋栁下衢幽林風景自應殊家無擔石惟憂道
鄰斷炊烟急索租山水徜徉聊足樂雨雲翻覆豈吾徒
蘧蘧曉枕天涯夢楚水湘雲叫鷓鴣
宿樂圃林居
暮投齋館靜城郭似幽林落月半牀影凉風孤鶴音汀
雲縈逺夢桐露濕清琴喧卑淨塵慮蕭爽集冲襟
十六日新凉戲呈甘白
閒静幽人宅蕭條樂圃亭炎暑浹旬劇逺山當戸青凉
生如病瘥愁解如酒醒卧看風篁影落月滿堦庭
予來城郭暑氣熾甚偶憩甘白先生樂圃林居不覺
數日相與䕃茂樹臨清池誦羲文之象爻弹有虞之
南風遂以永日忽忽巳淹畱久趂閒成此二詩冩呈
甘白以寓笑樂耳甲寅六月十六日
過張水部樂圃林館 髙啓
清和池館閉閒苔輕幰尋幽觸雨來井桁水聲繩作轉
牀屏山色畵初開穿花百舌深緘口吹絮霜鱗半露腮
好賦一詩題壁去主人未肯便塵埃
題樂圃林館
林塢通幽闃山明雲出溪門無俗客至池有水禽啼對
酌山花下行吟野竹西石牀春寂寂苔色映青藜
其二
開軒時野眺山色翠迢遙屏結霜中檜圖開雪裏蕉暖
烟初扇圃野水欲平橋曳杖閒來徃時挑酒一瓢
其三
幽居無洒掃風景自翛然紅濕花間雨青分柳外烟山
忩捫蝨坐石榻枕書眠自得閒中趣栽花疊錦川
同前 陳林
桃花夾林館宛似武陵溪醉後抛書枕夢回聞鳥啼水
光孤墅外山色小橋西盡日無來客徐吟信杖藜
其二
見説林居好終朝無雜賓捲簾通紫燕投餌釣金鱗林
影雲連榻楊花雪㸃巾開池飬鵝鴨不使惱比隣
同前 謝恭
故人非傲吏舊隱勝愚溪塵世人難到空林鳥自啼青
山縣榻下緑水斷厓西終日無餘事全家盡食藜
其二
門徑稀人跡幽居只自然泉聲三月雨柳色半池烟水
檻看鷗浴山忩見鹿眠題詩花墅夕明月滿晴川
樂圃舊爲朱長文所居元末張適號甘白築室於上
題曰樂圃林館與髙啟倪瓉陳林謝恭姚廣孝賡和
爲十詠國朝宣德間杜瓊得其東隅地名爲東原結
草爲亭曰延緑又有木瓜林芍藥階梨花埭紅槿籓
馬蘭坡桃李溪八仙架三友軒古藤格芹㵎橋凡十
景一時名流俱有詩
重建延綠亭記 吳寛
成化八年七月吳郡大風雨鹿冠老人杜先生延緑亭
壞焉明日雨霽先生曵杖遊于園中茅茨既摧梁木亦
折垣墉且阤竹樹盡偃顧而嘆曰噫嘻亭壞矣殆天意
邪雖然獨不有人力乎二子啟咨知其意遂相與召匠
氏築之既成邀先生坐于亭上則摧者完折者固阤者
立偃者起盖不日而舊觀還矣先生喜曰天意殆欲新
吾亭邪他日乃以書來京師謂寛冝有記寛聞大道之
世烈風不崇朝驟雨不終日而昔者之風雨也胡爲乎
來哉果天邪亦由人邪吾何從而問邪問之人則人非
天也惡乎知問之天則天非人也惡乎答既足以惑亦
可以憂盖余之居於是而去吳下也逺雖未嘗目擊其
變顧其事理有可得而推者故嘗以先生之一亭觀之
則四野之外弱夫貧婦其繩樞甕牖豈無有不勝其震
凌而相對以怨咨者乎又以先生之一亭前後推之垣
墉阤矣則疆畎之欲修也勞乎力竹樹偃矣則禾稼之
不登也乏乎食而弱夫貧婦又豈無不勝其沮洳而相
對以怨咨者乎當此之時亦有如先生之二子築而新
之者乎是固可憂也夫先生隱者知一亭而巳不暇此
憂而余亦不敢以此告然而未可知也杜少陵茅屋爲
秋風所破歌有安得廣厦庇寒士之語先生少陵之後
人也而老於詩爲其後學其學則遇其變獨不憂其憂
乎因書以諗於先生不識以爲何如
定軒記 劉爚
震澤楊公以定名軒予謂定一也而有老氏浮圖氏之
定未知公之志果奚所屬也自儒者言之則大學自定
而靜静而安安而慮慮而得其寂然不動者正所謂感
通之體也自二氏言之則其所謂泰定所謂禪定者兀
然枯槁而已爾漠然清虚而巳爾人之一心與造化流
通者以其徃來闔闢之不窮動靜出入之俱妙也今以
兀然漠然者爲定則是無用之體不感之寂也其可乎
公以敏達果鋭之材而爲明天子所任屬盖嘗屏上㳺
䕶天塹開大幕府制置長淮而又法從近臣而總六師
之職其志存乎立功其誼顓乎報主固非棲心無用者
比也則其所屬必儒者而非二氏奚疑雖然定之難能
也久矣自窮居獨善之士捐百事息萬慮以求之有終
其身而弗獲者况於履功名之塗踐富貴之境凡爲吾
耳目之塍心志之域紛至錯立於前菀枯榮醜可喜可
駭者日百千變其亟疾若破山之霆其震蕩若發屋之
風其眩亂反覆又不啻以一葉之艇而舞翻空之濤甚
矣哉定之難能也若是者其疾焉在曰心無主而已矣
竊嘗聞之敬則心有主而物聽命不敬則物爲主而我
從之古之君子對妻子猶君師之臨處幽室如十目之
睹所以養吾心而爲萬物之主也心有主然後有定見
有定見然後有定力酬酢萬變無不可者是則儒者之
定而公之所志也夫理有定而事無方隨事以應之使
各通其可即所謂定也若乃處義未精而猥曰吾守之
不可易是直私意之錮爾烏足語定乎哉故主敬窮理
交相爲用東魯西洛之正傳有不可誣者公之大父紫
微公受學於伊川之門人爲先朝侍從公之所學自其
家世且方嬰繁劇而不亂遭變故而不懾其於定之一
言用力深矣顧何足以發公之志姑誦所聞以復命云
權工部尚書兼太子右庶子兼右諭德建陽劉爚記
定軒在震澤鎮宋工部侍郎楊紹雲所居有桃源洞
廣數畝異石林立劉文簡公真文忠公皆有著述遺
址猶存
樂庵初成二絶 李衡
老子平生百不足庵成那管食無肉終朝閉戸只讀書
四面開忩都見竹
投老庵居百事冝早眠晏起不論時更長睡足披衣坐
傾耳林閒聽畫眉
樂庵在崑山圓明村宋侍御史李衡彦平歸老之地
四傍皆修竹經籍圖史滿堂
共樂堂 黃由
纔到松陵即是家滿堂佳客滿園花看花揖客須清賞
休向人閒俗子誇
聨德堂
纔到松陵即是家便須洗盞泛流霞軟紅塵裏風波惡
不似江艫與海槎
茆堂觀弈
纔到松陵即是家茆堂萬竹緑交加午忩睡起無他想
坐看圍碁到日斜
登明月臺
纔到松陵即是家擎空皎月瑩無瑕自須臺上分明看
擬欲呼仙泛海槎
登擁書樓有感
纔到松陵即是家樓高不管緑楊遮有書萬卷時翻弄
千古興亡幾嘆嗟
道院獨歩
纔到松陵即是家參天檜栢古槎牙杖藜終日頻來徃
不羡堤邊路築沙
登三清閣
纔到松陵即是家三清閣下寂無譁小臣媿乏絲毫報
深炷爐香靜㸃茶
入園
纔到松陵即是家故園喜聽鵲楂楂主人只爲貪風月
蠻觸交争笑爾蝸
睦鄰
纔到松陵即是家民間何處不桑麻欣欣老稚迎門笑
斗酒相歡亦孔嘉
無題
纔到松陵即是家休論恬淡與榮華古來顏跖俱塵土
自有時賢定等差
思親
纔到松陵即是家仙翁詩句發天葩鈍才不及賡餘韻
留取時時罩碧紗
盤墅黄由之别墅寧宗賜名内有墨莊胡夫人真跡
三清閣共樂堂等扁由自作詩
松石軒記 鄭元祐
昔夏后氏畫九州而青州有鉛松怪石之貢當是時未
必有耳目玩好也儒先不能無疑於此焉以愚觀之玩
好於時未必然然韶樂以球爲主故后䕫言樂獨於石
則曰予撃石拊石然後言百獸率舞鳯凰來儀盖石音
難和故磬必泗濱之浮今以靈壁所産石用以爲磬然
非秀絶者不能有聲音之純故商頌曰既和且平依我
磬聲然則怪石之貢盖必異於尋常也巳降自唐宋始
以石爲玩好然後石之品益繁宋宣和間於物無不品
定顧以太湖石品最髙唐李贊皇牛奇章二人相業雖
不同其於愛石則一也中吳在宋爲畿甸至今荒園廢
宅一毁於刼灰者在在有之若夫松之爲質棟梁榱桷
無不可者至乃盤紐詰屈懸根獻秀始以松爲園池亭
沼之觀玩今大參澄江朱公出搃戎機入贊朝政私第
在吳城之正中沈深宏敞其客次有松有石左轄鄱陽
周公扁之曰松石軒仍爲之作大篆以表章之矣大參
公儗之於松則清廟棟梁也儗之於石則韶樂天球也
賓至而燕集於兹語笑于兹挹松之堅貞攬石之秀潤
其所以爲國幹播民和者夫豈尋常松石之謂哉
松石軒詩 周伯琦
華清貢秀萃雙清石友松君宿締盟鱗甲髙鶱風雨合
洞岩虗激珮環聲平泉官暇延遊盼緑野功成寄賞情
誰爲澄江修郡乘好將勝迹播芳名
同前 蔣堂
一桁湘簾細織紋軒窗清氣襲書裙盤枝月冷蛟龍骨
蹲璞苔封虎豹文隱迹雅同真處士彎弓懸憶舊將軍
由來柱石居廊廟况爾雲霄素策勲
同前 董晉
愛此軒忩隔市㕓踈松偃蹇石嶄然瘦蛟匝地弄明月
蒼翠拂闌生紫烟大厦棟梁真可擬中流砥柱若爲遷
何人下拜清風裏不是韋郎是米顛
同前 成廷珪
長松落落風塵表蒼石堂堂太古心屹立乾坤無改色
叩之金玉有餘音人間兒女天機淺海上神仙野趣深
獨有奇章知此意子孫清賞到於今
同前 饒介
蒼松鬱鬱石嵯峨上下因依有女蘿虎魄凝流千歳少
羊羣分跪一拳多所須爲地期相望遂以名軒示不磨
賓客定如東閣盛或來醉卧或吟哦
松石軒在吳城中參政宋廷珍之第軒前古松蛟騰
怪石鵠峙鄱陽周伯琦扁曰松石有詩詠之
緑水園雜咏序 高啓
吳城南陬有曰朱家園者父老言宋朱勔故墅也廬山
陳惟寅氏得之更名曰緑水園中有池且用杜子美詩
語也其林沼亭軒亦各有扁焉近雖破廢然寛閒幽勝
猶可以釣㳺而嘯歌惟寅以余徃來其中最熟求徧咏
之噫當勔以倖貴時窮尚豪侈園中之珍木異石崇臺
嶢榭固當百倍於此文人詞客爲之稱美而誇詠者亦
多矣今皆跡滅響沉無復可覩惟寅雖窮居隱約而能
以詩書為業篤於孝友其清德雅撡固可以蔑視勔矣
則余爲之執筆亦可以無愧焉因不復辭且庶幾或傳
使父老知園之更名緑水者自惟寅始也詩凡十六篇
緑水園宴集
平居寡良㑹艱哉况兹時幸逢金閨英中筵接光儀名
園過修禊景麗春陽熈緑芷榮曲沼朱華敷廣墀情宣
寄髙文憂襟爲之披觴來不敢訴慮此朋歡虧何以淹
返斾頽光願遲遲
同前 張羽
芳圃逼江城迴波繞舍清主人擅文學過客搃簮纓適
向吳中㑹何殊洛下英唐虞共敷講風雅用和賡矍鑠
攻辭健鏗鏘得句精建安方合體大厯却徒名還展花
前席仍敲竹下枰吟餘歌杕杜醉裏聽鶬鶊徑竹斑初
脱庭蕉緑已呈渾忘在離亂惟欲盼承平蝸窟休圖隠
鷄壇可負盟從容四美具感激二難并更願相加勉畱
傳汗簡聲
緑水園在孫老橋東故爲朱勔别墅元至正中廬山
陳惟寅惟允兄弟購得之取杜詩名園依緑水之句
更此名中有來鴻軒清冷閣蘿徑等名髙啟爲之序
萬玉清秋軒 郭登
王謝堂中久不歸野田荒樹幾斜暉花開花落秋還在
年去年來事已非楊柳風多凋翠縷芙蓉霜重溼紅衣
故人空感山陽笛一段傷心畫影微
同前 楊溥
社燕賓鴻共歳華松陵禾黍故侯家誰令千載柴桑里
一度秋風一度花
同前 劉鉉
寗公在昔稱時賢頭顱半白來歸田老懷澹泊慕幽雅
髙居别築臨同川數畝園林占清勝四時景物誇奇妍
賓從日盈北海座琴尊晩載南湖船一朝陵谷那知變
廢盡東吳舊庭院扶踈修竹爲誰清零落芙容不成片
白雲飛去不復來只有堂前舊時燕春深幾樹花亂開
無復當忩映人面繁華事徃今巳休東牀老去懷舊遊
歌舞重尋館甥處蕭索碧梧風雨秋陶令宅邊松尚在
習家池上水空流追思自足生感慨何獨對此方爲愁
六十年來駒過隙俛仰之閒已陳迹畫圖寂寞久無聞
流落人閒匪朝夕客從何處逺持來佳致依然不殊昔
夢回昨夜到松陵鐘斷長橋月初白
萬玉清秋軒在吳江同里鎮元江南財賦司副使里
人甯昌言之别墅中有菊坡梧桐修竹搃謂之萬玉
清秋華亭張可觀爲之圗
團溪魚樂記 楊維楨
至正八年二月月蕉瞿先生逢祥肥遁海東之團溪雲
葉展空烟花膩陌予嘗循鳳溪而下歩自團溪之陽顧
瞻周遭若環帶然地固卑而隘中有隱君子之風焉先
生居是溪厯宋咸淳僅百五十年予觀東南若震澤諸
水道經戚浦㑹歸於海風濤激蕩沙岸日崩走濱浦之
人恒懼之而先生則弗懼且樂焉者溪之左枕市㕓障
戚水以便商者右遡畎畞引戚水以利耕者乃若細雨
侵沙波流若縠魚鳥浮沈天灮上下先生則投竿而漁
凉月浸軒秋聲在樹子鶴和鳴人影相逐先生則援琴
而歌於乎溪之樂人或見之而不知之先生獨能知而樂
之可謂得性情之正矣
團溪魚在沙頭鎮月蕉瞿逢祥隱居楊亷夫爲記
東莊記 李東陽
蘓之地多水葑門之内吳翁之東莊在焉菱濠匯其東
西溪帶其西两港傍達皆可舟而至也由橙橋而入則
爲稻畦折而南爲桑園又西爲果園又南爲菜圃又東
爲振衣臺又南西爲折桂橋由艇子浜而入則爲麥邱
由荷花灣而入則爲竹田區分絡貫其廣六十畝而作
堂其中曰續古之堂菴曰拙修之菴軒曰耕息之軒又
作亭於南池曰知樂之亭亭成而莊之事始偹搃名之
曰東莊因自號曰東莊翁莊之爲吳氏居數世矣由元
季逮于國初隣之死徙者十八九而吳廬巋然獨存翁
少喪其先君子徙而西既而重念先業不敢廢歳拓時
葺謹其封濬課其耕藝而時作息焉翁仲子原博以狀
元及第入翰林爲修撰獲以其官封翁朝士與修撰君
遊者聞翁賢多為東莊之詩詩成而莊之名益著修撰
君以謂予曰幸吾子之識之也夫人之業未有不勤成
而侈廢者翁之爲東莊也承徃弊而修之懇悃劬瘁厯
數十年然後備亦既艱矣而翁又遵道畏法雖處富貴
泊然與韋布者類則所謂保其業者豈茍然哉易曰幹
父之蠱有子考無咎厲終吉由是觀之翁之業雖百世
可知也吾又聞翁積而能散衣寒食餓汲汲若不暇則
是莊也寧直以自樂爲燕游而巳今脩撰君科甲重朝
廷文章望天下愛民憂國恒存乎心而見乎睂睫則推
翁之心以達之天下又豈直足保其私業爲兹莊山水
之重而巳邪然君子論家業之艱考世德之有歸信文
獻之不可無者必自兹莊始作東莊記成化已未秋七
月既望翰林院侍講李東陽書
東莊詩 劉大夏
吳下園林賽洛陽百年今獨見東莊廻溪不隔柴門迥
流水應通世澤長十里香風來桂塢滿簾凉月浸菱塘
天公自與莊翁厚又把栽培付令郎
同前 沈周
東莊水木有清暉地靜人閒與世違瓜圃熟時供路渇
稻畦收後問鄰飢城頭日出啼鴉散堂上春深乳燕飛
更羡賢郎今玉署恩封早晩著朝衣
聞奕姪構二亭於東莊以爲予佚老喜而有作
吳寛
爾父西菴扁拙脩當年種樹帶平疇遥聞肯構爲予計
專待歸休與客游山上看雲依鶴洞池邉臨渚對桑洲
只憂筋力非輕健更欲沿洄具小舟
和韻 沈周
特意作亭知好脩石基髙築樹爲疇欲承伯氏歸休樂
未許他人造次游細路矮橋縁麥隴長濠新水漫蘋洲
宰公果遂南歸興我亦浜頭艤小舟
東莊吳文定公寛父孟融所治也中有十景孟融之
孫奕又増看雲臨渚二亭
晩圃記 王軾
予初仕大理時寺正姑蘓劉公約之與予僚寀多所禆
益嘗造其室見有肅然其容蔚然其文者列座隅問其
姓則錢而孟滸其字也乃常之巨族唐武肅王之裔今
著籍長洲又聞孟滸渉獵經史精通繪事營以養親致
聲搢紳閒公之先人文恭先生聞之嘗館於貳室後予
仕南畿孟滸亦嘗訪於寓舍比挾繪事來游於京甚有
所獲歸鄉里闢地數畝於城憩橋之南鑿池構亭蒔花
卉培蔬果每春和景明羣芳競秀衆香馥郁孟滸則逍
遥野服謳吟懙懙以自適及夫秋霜既肅則向之脆者
堅而好華者斂而實橙黃橘緑畦蔬溪荇髙者可采下
者可拾孟滸則邀朋速客觴咏其閒談笑竟日其樂陶
陶因以晩圃自號人亦以晩圃翁稱之去年春有南陽
之行時藩府唐王尚文喜賢聞孟滸至特書晩圃二字
為裝潢成巻士大夫多咏歌以侈之未有記其首者孟
滸寓書速予言以弁其端久未復又書促之予惟物之
囿於氣化猶人囿於兩間囿於氣化者有春榮秋成之
序囿於兩閒者有少壯老成之稱故有囿之物苟培植
之固人力之齊則秋成可望而人得以収其利矣人之
生也苟能脩之於少壯趨向之善持守之堅則老而有
成而得以享其樂矣今觀孟滸之立於身行於家而接
人者循循雅飭則其修於少壯者可知矣而今年逾七
十康强自如有子有孫足於奉養良朋益友日相遨遊
况其子桓又善持已而精脩世業見徴於朝將有禄養
以及親矣孟滸之享其成於晚年者為何如晩圃之
號不亦冝乎夫然則藩府之書士夫之歌詠以褒美孟
滸者端不負矣予乃嘉之摭以爲記𢎞治十六年歳次
癸亥三月既望賜進士第資善大夫南京兵部尚書叅
賛機務公安王軾記
晚圃歌 伊乘
華髪䰐鬖籠席㡌半世丘園事髙蹈滿畦青甲長初齊
一㸃紅塵飛不到今世於君見古人搰搰抱甕全吾真
苦厭桔橰作機事肯紆紫綬勞心神金谷風光回首廢
白露清霜賸幽致菊徑不栽桃李花菘根勝似羔豚味
我愛此中樂事偏願陪杖履相周旋醉君瓷瓦&KR0902;中酒
共向藤蘿石上眠
晩圃予曾大父孟滸所葺在今憩橋巷
巫咸宅 王賓
舊説巫咸已上天楚人歌裏亦千年相傳住處今何在
一座青山縣郭邊
巫咸宅按越絶書圖經皆云虞山巫咸所居舊志云
在婁縣山下今婁縣止馬鞍一山無巫咸宅當在虞
山無疑
太公石室 林大同
虚巗宛如室空洞神仙宅既非巨靈剖何勞五丁鑿閒
門鎖薜蘿寒烟縈翠幕疑通少室山或與紅塵隔具瞻
同廣厦生民誠可託大庇安如山何愁風雨作
太公石室在虞山室凡十所續圖經山東二里有石
室范志太公避紂居東海濵常熟去海近或是
言偃宅 周霞賓
列國雄呑際人材此學難凄凉吳邑里悵望魯衣冠舊
宅歸蓬顆新祠倚杏壇一橋通夾巷蔽井樹隂寒
子游遺址 吳訥
勾吳昔要荒俗鄙人不文叔氏豪傑士北學遊聖門身
通列四科文學冠同倫井堙宅巳荒橋巷名猶存至今
里中子千載沾遺芬
言公墨井 高啓
寥寥武城宰遺井虞山隂千載汲未竭九仞功應深藝
圃自可灌道源誰復尋絃歌聽已歇缾綆看還沉無爲
渫弗食惻惻起嘆音一瓢樂未改庶幾回也心
言偃宅在常熟縣西今稱言公巷吳地記云宅有井
井邊有洗衣石皆故物輿地志云石爲太守蕭正
德持去
范蠡宅 吳莱
漠漠寒雲鶴影邊荒山故宅忽千年大夫巳賜平吳劔
西子還隨去越船白石撐空存贔屭青松落井化蜿蜒
徒憐此地無章甫只解區區學計然
同前 髙啟
功名不戀上將軍一舸歸游笠澤雲載去西施豈無意
恐畱傾國更迷君
范蠡宅在太湖包山任昉述異記洞庭湖上有釣洲
蠡嘗乘舟至此遇風止釣于上刻字記焉或又云在
杜圻洲馬跡山南方十里多桑苧菜果又前志云在
東山翠峰寺
丁令威宅在陽山有丹井 髙啓
令威作仙上天去舊宅留在青山阿千年宅廢尚遺井
何處更聞華表歌南陌黄塵足去客東流碧海絶迴波
鶴歸重覧應惆悵地上邱墳今又多
同前 周南老
鶴仙丁令威宅枕陽山陲仙化鶴不返宅廢人已非餘
遺丹井在井口苔生衣丹光時夜發猶能照巖扉月斜
人籟寂鶴自遼東歸爲歌華表吟但傷知音稀
梅福隱居相傳在吳門西市 黃庭堅
吳門不作南昌尉上䟽歸來朝市空笑拂岩花問塵世
故人子是國師公
蔡經宅 高啓
崑崙主者王方平身騎黄麟朝紫京舉手長辭漢公卿
得道不願世上名徃來隱𤣥與朱明洞中各有白玉城
絳衣游空擁幢旌三山五嶽自按行泠風吹送天樂鳴
瓊簫琅璈和鸞笙羽衞蹙踏山海崩龍車鶴馭紛相迎
嘯呼神官走吏兵魑魅罔兩號且驚暫來經家駐雲程
人馬不見但有聲虎頭鞶嚢佩蒼精神光赫然照軒楹
授以至言可長生凡骨巳作蟬蜕輕麻姑來㑹尋仙盟
芳姿娉婷似飛瓊言從昔年宴蓬瀛又見弱水三淺清
爪可爬背念始萌仙意已識遭笞榜餘杭阿姥酒罷傾
攝景忽去烟雲横家人悲望空惸惸桑田回首幾變更
神仙在世每自呈凡夫不識等瞽盲丹元有田不解耕
但愛狗苟與蠅營榮華未滿咎責盈忽化腐鬼歸荒塋
金丹可學道可成木鑽石盤貴精誠誰能自拔水火坑
飛遊徃來瑶樹英千載或有歸來情
同前 周南老
胥門一區宅居幽混民㕓中有求道子骨相應當仙方
平弭靈莭搃轡停雲軿麻姑適來㑹行㕑進芳鮮若人
既委化虚形抱重𤣥胡爲感外象背癢寧受鞭
蔡經宅吳地記云在珠明寺西王方平與麻姑嘗
過其家
張融陸慧曉宅 王賓
兩處樓臺一樣髙空餘烟雨到今朝清心不見當時水
楊栁名存讓木消
二宅並在承天寺其間有池池上有二柳廬江何㸃
曰池便是醴泉木便是交讓後沛國劉璡至吳謂人
曰吾聞張融與慧曉並宅其間有水此水必有異味
命駕徃酌之曰鄙吝之萌盡矣
屈突明府㕔 李白
陶令八十日長歌歸去來故人建昌宰借問幾時迴風
落吳江雪紛紛入酒杯山翁吟已醉舞袖爲君開
明府㕔不知所在明府唐人以建昌宰休官吳中
韋承縂幽居 孟郊
才飽身自貴巷荒門豈貧韋生堪繼相孟氏願依隣夜
思琴語切晝情茶味新霜枝畱過鵲風竹掃䝉塵郢唱
一聲發吳花千片春對君何所得歸去覺情真
徐修矩宅 皮日休
東莞爲著姓奕代皆雋喆强學取科第名聲盡孤揭自
爲方州來清操稱凛冽唯寫墳籍多必云清俸絶宣毫
利若風剡紙光於月札吏指欲胼萬通排未闋樓船若
夏屋欲載如垤㙞轉徙入吳都縱横礙門闑縹嚢輕似
霧緗帙殷於血以此爲基構將斯用貽厥重於通侯印
貴却全師莭我愛參卿道承家能介潔潮田五萬歩草
屋十數楶微宦不能去歸來坐如刖保兹萬巻書守慎
如覊紲念我曾苦心相逢無間别引之看秘寳任得窮
披閲軸閒翠鈿剥籖古紅牙折帙解帶芸香巻開和桂
屑枕兼石鋒刃榻共松瘡&KR2043;一卧寂無喧數編看盡徹
或攜歸廨宇或把穿林樾挈過太湖風抱宿支硎雪如
斯未星紀悉得分毫末翦除幽僻藪滌蕩𤣥微窟學海
正狂波予頭向中□聖人患不學垂戒尤爲切茍昧古
與今何殊瘖共&KR2787;昔之慕經史有以傭筆札何况遇斯
文借之不曾輟吾衣任縠纑吾食甘糠覈其道茍可光
斯文那自伐竹青誠堪取蒲重自可截如能盈兼兩便
足酬饑渇有此競苟榮聞之兼可噦東臯耨烟雨南嶺
提薇蕨何以謝徐君公車不聞設
和 陸龜䝉
嘗聞四書曰經史子集焉苟非天禄中此事無由全自
從秦火來厯代逢迍邅漢祖入關日蕭何爲政年盡力
取圖籍遂持天下權中興延嘉時教化還相宣立石刻
五經置於太學前賊莽亂王室君臣如轉圜洛陽且煨
燼載籍冝爲烟逮晉武革命生民纔息肩惠懷亟寡昧
劉石搤其咽已覺天地閉競爲東南遷日既不暇給墳
索何由專爾後國脆弱人多尚虚𤣥任學者得謗清言
者爲賢直至沈范輩(沈約范雲皆/藏書数萬巻)始家藏簡編御府有
不足仍令就之傳梁元渚宫日盡取如蚳蝝兵威忽破
碎焚爇無遺篇近者隋後主搜羅勢駢闐寳函映玉軸
彩翠明霞鮮伊唐受命初載史聲連延砥柱不我助驚
波湧淪漣遂令因去書半在餘浮泉貞觀購亡逸蓬瀛
漸周旋炅然東壁光與月爭流天偉矣開元中王道正
平平八萬五千巻一一皆塗鉛(案開元麗正/殿書録云)人間盛傳
寫海内奔窮研自云西齋書有過東臯田吾聞徐氏子
奕世皆才賢因知遺孫謀不在黄金錢插架幾萬軸森
森若戈鋋風吹籖牌聲滿室鏗鏘然佳哉鹿門子好問
如除㾓倏來參卿處遂得參卿憐開懷展㕑簏唯在性
所便素業巳千仞今爲峻雲巔雄才舊百派相近浮日
川君抱王佐圖縱歩凌陶甄他時若報德誰在參卿先
徐修矩宅未詳其處修矩㤙王府㕘軍世守書萬巻
皮日休嘗借書
吳都文粹續集巻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