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都文粹續集
吳都文粹續集
欽定四庫全書
吳都文粹續集巻十八 明 錢穀 撰
第宅
臨頓里為吳中名勝之地陸魯望居之不出郛
郭曠若郊墅予每相訪欵然惜去因成五言十
首奉題屋壁 皮日休
一方瀟灑地之子獨深居繞屋親栽竹堆牀手冩書高
風翔砌鳥暴雨失池魚暗識歸山計村邊買鹿車
其二
籬踈從緑槿簷亂任黄茆壓酒移溪石煎茶拾野巢靜
忩懸雨笠閒壁挂烟匏支遁今無骨誰爲世外交
其三
繭稀初上簇醅盡未乾牀盡日留蠶母移時祭麴王趂
泉澆竹急候雨種蓮忙更葺園中景應爲顧辟疆
其四
靜僻無人到幽深每自知鶴來添口數琴到益家資壞
塹生魚沫頽簷落燕兒空將緑蕉葉來徃寄閒詩
其五
夏過無擔石日髙開板扉僧雖與筒簟人不典蕉衣鶴
靜共眠覺鷺馴同釣歸生公石上月何夕約譚微
其六
經歳岸烏紗讀書三十車水痕侵病竹蛛網上衰花詩
任傳漁客衣從遞酒家知君秋晩事白幘刈胡麻
其七
寂厯秋懷動蕭條夏思殘久貧空酒庫多病束魚竿𤣥
想凝鸘扇清齋拂鹿冠夣魂無俗事夜夜到金壇
其八
閉門無一事安穩睡凉天砌下翹饑鶴庭隂落病蟬倚
杉閒把易燒术静論𤣥賴有包山客時時寄紫泉
其九
病起扶靈夀翛然强到門與杉除敗葉爲石整危根薜
蔓狂遮壁蓮莖卧枕盆明朝有忙事召客斵桐孫
其十
緩頰稱無利低眉號不能世情都太薄俗意就中憎雲
態不知驟鶴情非㑹徴畫臣誰奉詔來此寫姜肱
襲美題郊居十首次韻酬之 陸龜䝉
近來惟樂靜移傍故城居閒打脩琴料時封謝藥書夜
停江上鳥晴晒篋中魚出亦圖何事無勞置棧車
其二
倩人醫病樹看僕補衡茅散髮還同阮無心敢慕巢簡
便書露竹樽待破霜匏日好林間坐烟蘿僅欲交
其三
倭僧留海紙山匠製雲牀懶外應無敵貧中直是王池
平鷗思喜花盡蝶情忙欲問新秋計菱絲一畞强
其四
故山空自擲當路竟誰知秪有經時策全無養拙資病
深憐灸客炊晩信樵兒謾欲陳風俗周官未采詩
其五
福地能容塹𤣥關詎有扉靜思瓊板字閒洗鐵笻衣鳥
破凉烟下人衝暮雨歸故園秋草蔓猶記緑微微
其六
水影沉魚器鄰聲動緯車燕輕捎墜葉蜂懶卧焦花説
史評諸例論兵到百家明時如不用歸去種桑麻
其七
禹穴奇編缺雷平異境殘靜吟封籙檢歸興削帆竿白
石堪為飯青蘿好作冠幾時當斗柄同上歩罡壇
其八
强起披衣坐徐行處暑天上堦來鬪雀移樹去驚蟬莫
問鹽車駿誰看醬瓿𤣥黄金如可化相近買雲泉
其九
野入青蕪巷陂侵白竹門風髙開栗刺沙淺露芹根迸
䑕縁藤桁饑烏立石盆東吳雖不改誰是武王孫
其十
踈慵真有素時勢盡無能風月誰爲敵林泉幸未憎酒
材經夏闕詩債待秋徴秪有君同癖閒來對曲肱
臨頓里在城東爲吳中勝地陸魯望所居也皮
陸俱有詩十首咏之余悉次其韻盖彷彿昔賢
之高致云 高啟
聞說橋東地高人舊隱居養生應有道覔舉絶無書愛
救黏絲蝶嗔驚出水魚時尋戴顒宅自駕短轅車
其二
應愛山齋好秋風不巻茅鑿渠侵螘穴移樹帶禽巢人
世真浮梗吾生豈繋匏不逢皮從事誰結歳寒交
其三
載酒攜山榼安琴製石牀鳬眠皆傍母蜂去自從王穀
雨収茶早梅天晒藥忙不扶靈壽杖筋力老能强
其四
自少圖名意誰言世不知僧求開寺記客送買山資細
雨魚生子斜陽燕哺兒平生無事迫辛苦爲尋詩
其五
斬伐憑樵斧經綸在釣車薄雲還露月小雨不妨花酒
債應多處詩名自一家虚煩時主召嬾脱故衣麻
其六
長物元無有何勞犬䕶扉借看髙士傳學製道人衣牕
破容螢入船空載鶴歸定縁幽事繞不是宦情微
其七
澹泊心情在蕭踈鬂影殘引泉䂓作沼畱笋待成竿自
洗沾泥屐誰収挂壁冠毛公新有約月夜禮天壇
其八
沐罷便輕幘消摇咏晩天清風蘇病鶴驟雨禁鳴蟬舊
史堆緗素新經出洞𤣥誰知城郭裏别自有林泉
其九
汨汨泉通圃蕭蕭柳映門折花摇樹影踏藕損蓮根饑
鴨呼歸艦新蠶試浴盆屋前髙石在知是鬱林孫
其十
茶租催未得菊餌服還能行古時人笑文工造物憎貧
畱漁艇載老謝鶴書徴誰識先生樂悠然卧曲肱
臨頓里詩 周南老
吳館曰臨頓里巷因館名地偏足佳勝卜構居幽貞琴
書樂蕭散軒墀謝驕榮鹿門隐同癖松陵詩屡賡于今
搃閭閻獨有橋庚庚過者爲歔欷猶能慨髙情
幽居賦(并序/) 陸龜䝉
陸子居全吳東距長洲故苑一里闔闗不通人事且
欲吟咏性情曰燕居則仲尼有之曰卜居則屈原有
之矣曰閒居則潘岳有之矣曰郊居則沈約有之矣
既抱幽憂之疾復為低下之居乃作幽居賦其序云
余少學窮𤣥早持堅白其生也懸疣附贅其材也戴癭
銜瘤居無養拙之資出有倦游之歎初張蓬矢嘗逞志
於四方末佩桃殳敢違仁於一旦雖家風未冺而世德
全衰門等韋平材兼魏邴激清芬而鎮俗追雅望於圖
形荀勗乃天下表儀裴秀爲朝端領袖朱輪十乘紫誥
千篇炳若星辰煥乎竹帛俯觀圖諜謬辱孫謀五鼎蕭
條賜書零落漆工酒保幾欲沉淪故栗空桑屢瞻摧折
劉超劉毅俱無擔石之儲許邁許詢但有山水之志思
鑿坯而遁聊倚樹而吟師道氣於龜腸扣兵鈐於魚腹
窮年學劍不遇白猿隔日伏痁未逢黄鷁止則葭墻艾
席行則葛履柴車仲宣方翫於棋枰叔夜還眠於鍛竈
既而草知晦朔木讓榮枯因推墨别爲三復悟儒分至
八何晏之言道德不及王生鄭𤣥之注春秋才同服氏
初陳梗槩漸入精微探桓範之智嚢掘張憑之理窟遺
其耳目然後謂之聰明差若毫釐焉足言乎大小加以
病惟鬬蟻力止戡蟬簾幃非翡翠之榮鐘皷豈鶢鶋所
樂退惟衡泌聊以棲遲建一畞之宫忝稱儒者置十金
之産雅叶中人晏子以囂塵可容曹公以泥水自蔽羅
含宋玉嘗戾止於荆蠻蕭相武侯亦潜居於僻陋楊德
祖家惟弱柳殷仲文庭只枯槐馮衍薑辛繁欽苔碧復
有稻名半夏藥號恒春長榆亦降星精修竹乃生雲母
潘尼館裡嘗聞柰素瓜甘庾信園中亦話棗酸梨酢(旦/故)
切竊觀留咏雅尚清風今古攸同聖賢何逺武仲游於
沛澤伊尹耕於有莘予欲無言回不願仕神交六位方
爲賣卜之人歌動五噫竟作賃舂之客况布袍綸㡌尚
足朝昏羽扇貂裘猶堪寒暑得以書抽虎僕射用牛螉
自理茶租閒披釣褐經稱小品還下二百籖賦謂名都
略㸃八千處下問得犁塗之義徐聽聞愬怒之詩既巳
逢原遂成摛翰非因授簡切擬題鞭不能粉飾大猷且
用𤣥黄稗説貽於好事希逢得意而傳責以壯夫甘受
子雲之笑賦云
泰伯勾吳通侯舊里地接虎邱門連鶴市比顏巷兮非
陋方賜墻兮猶峙樂令有名教之樂必以仁行莊生乃
道家者流咸從達起彼既得矣余何謝焉欲神游於浩
氣法大隱於遺編魯仲孫衣止七升之布欒武子食無
一卒之田賤不容憂貧惟可賀冥心而姑務藏疾巻舌
而誰能擊惰爭先敢脱乎牛車自給方營於馬磨噫秦
時亡命競作帝師吁漢末遺臣皆稱王佐吾焉用此僕
病未能藝合歡求解恚之方餌陟釐明攻冷之徴悲少
歌於趙壹喜長嘯於孫登萬古騷人逺追乎橘浦百金
䱷事近出於松陵亦慕偷桃還憐嗜芰何悲尺蠖之
屈未損丈夫之志投簪隱几聊思夷甫談𤣥搦管彈毫
聊效文通奏記夫静者躁之君名者寔之賔進不參乎
多士退冝追乎逸人頌厥土之三譲託髙風於四鄰纔
祛燥濕稍逺囂塵以日繫時且復窮於魯史穿池種樹
正欲類乎齊民室乏崇壇墉非縮板因坎窞以爲洫謝
䝉蘢而表限孟介無是非之心阮籍能青白之眼龜牀
鹿幘訝招隱兮何遲橡飯菁羮笑謀生之太簡是知名
安可釣筆不堪耕有白鳯之才乃先爲贅客有雕龍之
辯然後爲狂生雄自投而幾死禰流慟而將行外嬖方
施孟子虚陳乎仁義中讒既勝韓非徒恃其縱横况復
支離抑鬱尫陋蹇吃才甚微而寡文體素羸而多疾隂
鏗藥銚披曉幌以皆來徐邈酒鎗擁寒爐而必出自然
忘物我混窮通將大宗師理叶與握真宰情同優游塞
馬脱落冥鴻竊慕王晞眷戀於芳辰美景深符謝朓留
連於明月清風得不分碕㟁而飾荒臺輟金錢而貿佳
樹蓴絲兮欲縈千里草帶兮初圍十歩頽垣抱碧無非
海髪山衣暗座飄香盡是松肪桂露加以籬邊種菊後
堂生萱覆井之新桐乍引臨牕之舊竹猶存花妨過㡌
柳礙移門夣去而雲遮絶洞樵歸而水遶孤村遇境逍
遥就魚鳥之性樂開襟散誕見羲皇之道尊早濯言泉
屡游經苑憂中廢而將落懼無文而不逺豹管閒窺羊
岐忘返搜束晳之三缺補陳農之遺遁梁世祖府充名
畫或得奇蹤王子敬家聚羣書率多異本何嘗彷彿莫
究分毫徒羡玉杯珠柱(上書名/下琴名)之號美象格犀簪之態
髙寧容朴野不稱蓬蒿悵殘編之未購奚雅具之爲勞
况乎栖平蕪古木之地壯被褐擁鐮之事冝其梓合巾
箱藤交餅笥炊粃糠以爲食剖瓠匏而爲器荷蓧而行
㩀梧而睡妖寜勝德休占賈誼承塵醉可全真但舞王
戎如意其閒豁爾此外蕭然姜肱則惟眠一被江革則
還畱半氊望夫子之門墻仍過數仞顧先生之履韤不
啻雙穿敢驚時而獨行聊収視而返聽豈可浪廢𤣥關
虚摇譚柄夜將半而誰客月每旦而誰評(去/聲)清言不屈
孫劉寕減於中軍善講無窮支許那輕於小令式抽易序
或叩老端演精微於簡易甘澹泊於危難澄如止水畟
(音/測)若長竿興(去/聲)牛心者赴敵持塵尾者登壇交衡而矛
㦸初利頓挫而風霜正寒興公雅對仲祖旁觀始信何
才當指地於丞相方知習健抗彌天之道安彼濩落而
無容且蕭條而髙寄兼耳目以感外曷丘園之足賁幸
春物之向榮列天姿而見遺隂者負而陽者勝孰謂兩
儀瘠者緩而腴者先奚云一氣真宰難問洪鈞肯畱人
閒未適象表何求縱使陶烟霞而傲睨騎日月以嬉遊
乘剛直上躡景冥搜横絶乎四海飛揚兮十洲閲仙苑
之琅書安能解愠傾洛公之金醴幾得銷憂不假大招
寧馳别國悲舊鄉之何在望平原之無極(陸鄉在平原/乃逺祖所封)
(之/地)歎鐘鼎之沉光向漁樵而騁力庚桑有道猶居畏壘
之顛接輿佯狂亦取杶(音/椿)櫨之食徐誇下舎陶愛吾廬
上法於陵之畦圃旁分建業之村墟時牽殗殜自把渠
䟽友乏惠施莫解連環之義醫無文摯誰知方寸之虚
存其道而或通失其居而或旅才將命兮分坎窞性與
時兮甘齟齬閒游廣澤願學弋於蒲且(弋或/作戈)終蹈滄溟
更移家於苧嶼夫動以勞吾身静以沭吾神苟能推於
用舍自足究乎天人思任誕於窮檐何辭井臼不求容
於側徑何患荆榛湛(音/沉)冥者朴素之源毁譽者浮華之
轍蓍名聚雪仍招死草之譏琴號落霞亦被枯桐之説
值聖則幽賛成功逢賢則雅音攸發同於德者大亦冝
然殷宗命相於嵓下周武迎師於渭邊有東山北郭之
風纔能養素有左公右侯之計未足圖王嗟浩嘆而哀
吟畏蘭凋而蕙歇清尊方灔於瑶水寳瑟坐凝於華月
歸田少接猶疑斥鷃追飛羽獵相逢可謂蕪菁唐突
陸魯望宅在臨頓橋又有别墅在甫里躬耕於此有
地數畝有屋三十楹有田奇四萬畝其居後爲白蓮
花寺建祠堂塑像祀焉
酉室記 江公望
王聖時吾畏友也有室曰酉諉予記之室無方不以西
名室非時不以秋名非色也不以白名非聲也不以商
名非味也不以辛名象数之所不能該也兊不得而名
流動非氣也堅利非物也金亦無所名焉是七者酉屬
也散一爲七名體各足合七爲一具於一室方其日薄
虞淵行龍遯藏獸萃鳥下百物入息吾聖時磅礴於無
限逍遙乎其中隣燭光謝石爐燼寒上下一色四方易
位蝙蝠野䑕飛走竄伏同㑹於寛閒廣莫之地而自得
其樂也秋九月予將訪吳門願從公游而爲公記其屋
紹聖十六年七月釣臺江公望書
酉室王伯起所居伯起字聖時楊邦弼序其詩有云
伯起受經於王臨川學於曾南豐遊於曾宣靖公父
子間諸公皆推挽之年未及衰一旦棄去卜居吳門
獨處一室扁曰酉室日焚香燕坐於其中其所爲詩
若干巻號唱道野集
張處士谿居 王禹偁
雲裏寒溪竹裏橋野人居處絶塵囂病來芳草生漁艇
睡起殘花落酒瓢閒把道書尋晩照靜攜茶鼎洗春潮
長洲懶吏頻過此爲愛山園有藥苖
寄鍾子充 錢厚
倦倚吳門思泬寥懷人清致滿詩瓢池塘芳草夣初斷
風雨落花魂正消一百五日寒食節二十四浦春江潮
遥知藥圃晩經劚舍後䕷蕪添綠苗
鍾子充隱居舊志弗載以錢厚所寄詩推之恐隱士
鍾璇子孫也
賢行齋記 朱長文
德祖少而警敏生數歳其伯父今天章公嘗獲一鑑背
題龍朔德祖在旁曰此唐太宗時所鑄也子中奇之他
日諸父有所見問之即對皆與史合孔常父掌揚州學
德祖年十七試爲諸生冠㑹神宗初罷尊號坐客或論
尊號之所起德祖避席曰宇文周宣帝生號天光唐髙
宗自稱天皇自是美稱寖多矣常父即取筆札命書之
擢爲都講辭不受元豐中試大學博士第一司業博士
以爲三舍之置未有此作也厥後試二浙江東漕司嘗
在魁選又用賦舉開封名第五而連見黜於禮部一時
諸公幸得之以爲功見其失也莫不驚愕嗟惜烏乎近
世以糊名取士雖曰至公其弊至於失才如此可爲太
息先公太僕當任子德祖以遜其弟碩孺太僕不許德
祖即取奏牘以碩孺名上之㑹有詔任子必以長㓜爲
之序德祖貽書諌官曰某當以廢疾自棄矣是時岑嵓
起仲子亦推與叔弟德祖聞之諗起嵓建請乃得改法
碩孺遂得入仕太僕捐館河東號頓幾不勝閒關扶䕶
下太行而歸未卒哭葬吳西山所以奉親終顯親之事
無不自竭鄉閭敬服其平居論議必以帝王之佐爲師
而頗喜賈誼汲黯諸葛孔明魏鄭公之爲人其志可知
也
賢行齋在大雲坊林虙所居朱伯原記
夀櫟堂午坐 范成大
屋角靜突兀雲氣低鴻濛殘葉颭䟽雨孤花側凄風北
忩午睡起一笑萬事空無人共此意苔階咽微蛩
夀櫟堂枕上
禪牀初著小山屏夜久秋凉枕上清繞髩飛蚊妨好睡
臥聽簷雨入池聲
范村午坐
好風入脩篁槁葉舞而墮斷續一蛩吟高下雙蝶過踈
樾午隂圓靜極成癡坐老便几杖供慵廢誦弦課蒲團
輭易煖困來百骸惰四傍無人聲誰驚短夢破
范村雪後
習氣猶餘燼鍾情未溼灰忍寒貪看雪諱老强尋梅熨
貼愁眉展勾般笑口開直疑身健在時有句飛來
賞海棠三絶
芳春隨分到貧家兒女多情惜歳華聊爲海棠脩故事
去年燈火去年花
燭光花影兩相宜占斷光風二月時但得常時妃子醉
何妨獨欠少陵詩
憶向宣華夜倚䦨花光妍煖月光寒如今蹋颯嫌風露
且只銅瓶滿插看
范參政府在西河上文穆公成大所居有夀櫟堂其
南有范村以唐胡六子渉海所居爲名中有重奎堂
奉孝宗御筆旁有便坐梅曰凌寒海棠曰花仙荼䕷
洞中曰方壺衆芳雜植曰露雲其后菴廬曰山長具
見公所爲詩
和章秀才北城新圖 范成大
方游桃花隖窈窕入壺天碧城當嵓岫清灣如澗泉風
月欲無價聊費四萬錢雪後春事起紅雲蜂蝶邊
其二
西城如西塞桃花古来多釣艇鱖魚肥前身張志和烟
霏幾白鷺風雨一緑蓑清江韻新引清絶勝陽阿
北城梅爲雪所厄
凍蕋枯枝瘦欲乾新年猶未有春看雪花秪欲欺紅紫
不道梅花也怕寒
章氏别業在閶門裏北城下今名桃花隖當時郡人
春遊看花於此後皆爲蔬圃閒有業種花者
自題姚劉沙隠居 李重發
松竹一茆廬其間隱者居無營心地靜懶出世情踈奉
母甘蔬食呼童課古書自知生理拙未敢廢耕鋤
嘉樹堂記 楊維楨
吳之練祁有隱君子家爲恕齋强氏其先八世祖贇自
汴居吳遂爲吳人手植嘉木一本在中庭俗名皁角者
其根柢貫堂背枝葉輪囷蔽風暑實挺然資澡雪服食
之用色理堅緻而不爲螻螘所近其越歳已二百餘榦
益碩大枝葉花實益茂美於是强氏子孫繁衍亦且二
百餘指而有食君之禄者矣予與恕齋爲昆弟交過其
家見其樹而知其先德之覃于後者未已也恕齋持觴
爲余壽且請記余聞諸傳季孫宿有嘉樹爲韓宣子所
美吾不知其樹何樹也宿曰敢不封殖此樹以無忘角
弓之詩遂賦甘棠夫季氏子孫爲魯公室斧斤樹之封
殖其敢比德召南哉宣子蔑魯媚季其得果名嘉樹乎
嘗論世澤於甘棠之後若孔子之檜下爲田氏之荆王
氏之槐是已此非其子孫一時封殖之勤也盖一本之
深百世之下固若有神明䕶持之力在焉吁非偶然也
諗矣孔子之檜吾不得而見之得見如田氏王氏亦可
矣若今强氏之植非可續王氏田氏之后者乎非所謂
嘉樹而有光於傳者乎抑聞前人所種期収於後後人
所培又以固前人之本恕齋伯仲皆清修好學尊德而
尚義周人之急窘至於捐金粟以助國家荒政利禄之
心未嘗入焉輈廷業已表其宅里其於樹所培者厚矣
前人植之後人培之一元之氣雖貫百世而可矣豈直
八世十世而已哉后恕齋之后者尚以余言勉之於是
乎書爲强氏嘉樹堂㑹稽楊維楨記
文㑹軒記
士大夫能成天下之風俗風俗不能病士大夫此天下
之名言也林宗之巾爲雨墊人折角以效之安石之詠
以鼻疾人亦揜鼻而效之士大夫之聲服係於俗者如
此况其下者乎具區之東瀕海之壤其地卑薄俗習多
輕浮險急民之秀不入刀筆胥養則睚眦從游俠習弧
槊戎行閒者不則寄跡老釋氏以隂結勢利閒有衣冠
族子弟與海内名人游其行藝古茂始一洗舊俗則知
輕浮險急者不能爲之病祁之大族爲嘉樹强氏强氏
之秀而傑爲彦栗自蚤嵗有竒氣遊京國見東閣大臣
及一時搢紳先生業將上書見天子值兵變歸歸遷先
廬於城南傍孔子廟學觴豆燕集日與佳士以唱和爲
事至却聲樂繼筆劄以程之又不逺道里招致名師儒
生文評以課文㑹其率作文風非惟丕變陋俗而賓賢
能者實於是乎資焉士大夫之家若嘉樹氏者其文雅
嗜好不成一時之風俗乎彥栗屢觴余爲尊客觴徹出
所㑹文詩請評於西軒軒未名請於余遂命之曰文㑹
而樂爲之記彦栗名珇至正閒授從仕郎平江路常熟
州判官以侍親弗行親爲嘉樹老人云至正辛丑正月
進士楊維楨記
如意堂記 徐有貞
如意堂云者吳儒生杜子用嘉奉母之堂也盖杜子迺
生而喪父其母顧氏寡居守志手鍼黹機杼以鞠育而
資之學杜子之克以成立率由其教也及杜子之作斯
堂也庭有嘉草生焉其花迎夏至而開及冬至而斂其
莖葉青青貫四時而不凋也杜子之母每愛而玩焉曰
之草也幽芳而含貞殆如吾意也於是杜子喜曰吾奉
吾母懼無以如其意而之草也如之吾母之言吾可以
不承哉乃以名夫草也又因以命其堂而賦之三吳士
大夫凡與杜子游者咸相與和焉以傳于人人東海徐
生聞而歎曰杜子之母其知盡母婦之道矣而杜子亦
可謂能子也婦以不二其夫爲貞母以能教其子爲慈
子以敬承親志爲孝母子能如是足書矣抑予聞之凡
人之觸於物而有感者必以其類非夫動乎物也亦其
志有在焉耳故勁草之感忠臣烏鳥之感孝子烈風之
感義士皆志與物類是也惟夫婦人亦然若衛共姜之
賦栢舟陶寡妻之歌黄鵠其貞順純一之志徃徃託物
而見焉今杜母之愛夫草也其志亦猶是已夫其花之
于夏至而開者順隂道也于冬至而斂者避陽道也其
莖葉貫四時而不凋者秉貞德也處隂道而順以貞寔
節婦之類焉且不生于他所而特生于其庭爲尤異矣
意者天以是旌夫母氏之節也歟天既旌之人有不旌
之乎其將至矣歳戊午冬十二月己巳朝廷果下詔旌
其門云
詠春齋記 俞楨
儒有毋追以爲冠逄掖以爲衣沈酣黄虞泳游姬孔其
所居齋廬敷筍席據梧几函丈中縆朱絃瑟一有客過
其廬閭式之曰是南園之居也乃下而入謁先生竢于
垣之扉髙柳婀娜拂人衣裳黄鳥相下上或翔而萃或
躍而鳴泠然有醒乎耳焉晉于扉之閾豐草披靡嘉花
苾芬白者朱者絢且綺者秀緑以藉之甘寒以膏之灑
然有沃乎目焉升于堂之階客主人拜稽首琚珩瑽如
跪起曄如爲席坐東西條風時如水來煦客而燠體沖
然有融乎心焉先生乃援瑟鼓之爲之賦考槃客曰裕
哉其順處乎賦伐木曰諒哉其同人乎賦旱麓之三章曰
道其全矣夫不囿乎人游乎天瑟且希客起再拜且觴
以頌之曰維本始之既萌翕闢絪緼或磅礴以地或渾
淪而天槖籥衆萬芸芸紛紛鶱而于雲泳而于川何物
何我陶然一春弁而五六士丱而六七人浴沂以嬉風
雩以歸而音渢渢而樂怡怡匪列御風匪周觀魚造物
者爲徒而曾晳之與居舍曰詠春其曷以名先生之齋
廬者哉
端居室記
端居室者山人俞楨讀書寝處之所也楨㓜尚澹泊於
世利紛華無所嗜嘗讀書必冥心端坐以求其理趣因
嘆曰學所以適用也不仕則無以及人乃習舉子業將
以明經取科第既而幡然改曰學爲已知在人何以投
契爲哉於是悉棄所業濳心象彖一室之閒左圖右書
漠無外慕乃題其顔曰端居夫學須靜也惟靜可以觀
萬化之妙端居一室以擴充吾方寸焉雖天之髙也吾
不知其爲髙地之大也吾不知其爲大至於山河之崇
深吾不知其崇深也反而觀之以吾𦕈然之身而處乎
天地之内涵融自得浩浩焉混混焉不獲其人不見其
身㑹彼之萬歸此之一可黙也不可言也室云乎哉因
䟽斯語於壁以識名兹室之意
盟鷗軒記
傍蘓城郡之西南際野水有林木焉其廣袤不知頃畝
空濶䓗蒨遊者自能道海鳥從而翔集之林木不見層
軒數楹者山人俞楨之居也山人自顔其扁曰盟鷗須
予記鷗不待盟也盟鷗鷗將逃焉人惟忘其機也故鷗
從之機事一有鷗舉不暇邀而盟之鷗豈畱哉况盟非
美事刑牲㰱血要明神而誓之以合其交初非有誠信
也口血未乾從而背之生隙長亂莫甚於此君子之有
盟夫豈得已哉且夫有機則疑機忘何疑疑而後盟不
疑何盟盟何補於疑哉忘其機而已矣吁山人之盟鷗
寓言也山人之不得已也吾聞山人於世故泊如也何
其利於鷗鷗出沒滄波萬里莫馴亦何求於山人鷗從
山人之忘機山人忘其機而從鷗機交相忘何疑不疑
何盟孔子云吾非斯人之徒與而誰與山人學孔子者
也其盟鷗豈得已哉使百世盟豈盟鷗也鷗盟則舉世
之人皆不足與盟矣世皆不足與盟鷗何疑焉匪鷗則
盟鷗將乞盟
端居室長句 鄭元祐
先生注易隱南城激石松風答礀聲式玉式金王度在
一寒一暑歳功成要參妙理須心悟洞釋羣疑貴理明
蔀屋見星元是畫寰瀛括地可無程義精詎忍辭捫舌
樂大何妨枕曲肱雨露每滋庭草緑雲霞不礙晩山横
成林詎舍千章木求友難忘百囀鶯嵗月推遷陳跡在
啓蒙常憶酒同傾
題端居室 倪瓚
五畝幽人宅端居思泬寥圗書充棟積心跡去人遥巻
幔松風入當堦蘭雪飄善師顔子意陋巷樂簞瓢
石澗書隠石澗姓俞名琰字玉吾號石澗所居在今
府學西中有詠春齋盟鷗軒端居室皆玉吾孫貞木
所作貞木孫振宗又作九芝堂今皆廢為菜圃
耕漁軒銘 唐肅
軒之幽釋耒而休其樂也由由軒之泰投竿以愒其樂
也洩洩朝華其宫莫或易而翁昨鼎其食今或臠其骼
勿舍予田勿忘予筌予以老于軒
予既爲良甫友契作耕漁軒圖復爲之詩
倪瓉
鄧山之下其水舒舒林廬園圃君子攸居載耕載漁爰
讀我書唐虞緬邈愴矣其悲棲遲衡門聊得我娛敬慎
誠篤德罔三二四勿是克三益來萃彼溺于利我以吾
義彼棄懦頑我以仁智匪今之同惟古是嗜虚徐逍遥
隱約斯世
再題
溪水東西舍山家髙下居琴書忘産業蹤跡隱樵漁積
雨客留宿新晴人趂墟厭喧來洗耳清泚遶前除
朱澤民爲徐良甫耕漁軒圖
寂寂谿山面碧湖輕舟烟雨釣菰蒲曉耕嵒際看雲起
夕偃林閒到日晡漢書自可挂牛角阮杖何妨挑酒壺
紅稻西風鱸鱠美依依蓐食待樵蘓
七日訪徐良甫十三日至七寳泉上及暮舟還
宿耕漁軒二首
來看城西十月山桂花風起碧巖閒扁舟夜過溪東宿
七寳泉頭日暮還
桂樹忩閒臥看雲風吹花落紫綸巾偶來山廨餌蒼术
又泛江波采白蘋
春日過鄧尉訪良甫士平 王璉
伊余蹇世用野性遂成疾欲追古人蹤忘此山水癖兹
晨屬休暢曳杖窮閲厯憩息嘉樹林逍遥美泉石洞庭
縱矚覧鄧尉屢攀陟平湖泛晴緑青苔印行跡雲霄曠
清溪烟霞閉幽寂愛兹風月佳樂與禽鳥得宛彼二三
友獲此竟晨夕興盡復言還賦詩冩良覿
和 徐達左
之子閥閲門獨抱烟霞疾豈無髙尚心復有詩書癖從
宦意茫茫稽古心厯厯乃與茂叔孫結交比金石良辰
共攜手佳山每登陟徜徉過禪居路躡麛鹿跡空山春
欲歸花落鳥聲寂既感同氣求何嗟晩相得野肴具杯
酌髙論倏竟夕分手含餘情清秋重相覿
訪徐良甫 虞堪
鄧尉山中春雨餘髙人開軒方讀書力田歸來飽炊黍
垂釣徜徉多得魚滄浪水清白石爛歌濯纓兮夜和旦
媿我棲棲澤畔行空復長吟歳將晏
寄贈徐良甫 周砥
夙存邁徃志結茅依山澤不辭沮溺勞更慕濠梁逸既
耕亦以釣四體忻蹔息新稼登場邱嘉魚薦晨夕蒸嘗
無足患喜復留我客野田荒烟翳平湖澂景寂開襜睇
孤雲窅然無遺跡緬惟髙世士何嘗異今昔識達理自
周情恬慮非易念子墮紛糾抗俗願有適束帯趨城府
愧予尚促戚百年誠草草㑹當從兹役
同前 髙啟
朝聞孺子歌暮聽梁甫吟豈無滄州懷亦有畎畝心昔
賢在泥蟠終當起爲霖釣獲溪上璜鋤揮瓦中金兹世
方喪亂伊人邈難尋既迷烟波濶復阻雲谷深嗟我豈
其偶聊將學幽潛唯子是同袍相期清渭隂
同前 張羽(一作/楊基)
之子住銅坑人傳好事名如何同甲子翻遣昧平生野
㟁風中釣湖田雨後耕秋天漸清冷或可赴前盟
同前 徐賁
荷鍤喜逢春雨鳴榔又近黃昏誰道南陽渭水不似湘
江鹿門
門泊陶朱歸棹家住張翰故鄉霜落鱸魚出水秋晴嘉
穀登場
耕漁軒在光福徐良甫作良甫有文學所交皆名士
爲題咏者甚多
水竹居記 俞焯
洪範五行其一曰水其所以相生者不曰金邪然浮天
載地水之爲物至巨也世言河源與天漢接所以洩於
尾閭涸於沃焦者抑豈五金所能生哉惟蒸而爲雲霈
然以雨也實乾以氣化之故乾爲金而凡火日形氣麗
於水者多由金光而變幻之雷電亦然耳故金在鎔化
而爲水金非火何以制範而合之非如水火土木著壞
相也植物在震曰蒼筤竹一切草木率由子種而生惟
竹虚中而有筠驟長而不積於漸抱籜而乘氣猶胎也
走根而生不擇地也雷以聲之盤結而族處之區别於
草木之中其性其情爲化木之走者受氣於天者正故
貫四時而不改柯易葉也受命於地也順故既斬而不
復萌焉無求生以害仁也移根必南枝也凝隂而不受
暑也義也謂其乘震長男之氣一以清凉而卻俗塵者
竹耳勉之曹君以之而名其居所以得順而正者德日
新以體聖之情如見成湯與夷齊也
詩 倪瓉
吳下人家水竹居俞公染翰笑談餘記文固已瀾翻甚
嘯咏還當雨霽初篇什謾勞陳組繡園池無復有禽魚
只今蕭散南湖上種玉䟽清孰侮予
曹謹字勉之隱居在吳江國初本學訓導所居有水
竹遂名其居
玉山佳處記 楊維楨
崑隱居顧仲瑛氏其世家在崑山之西界谿之上既闢
其中爲西第又稍爲園池别墅治室廬其中名其前之
軒曰桃源中之室曰芝雲東曰可詩齋西曰讀書舍後
之館曰碧梧翠竹亭曰種玉合而稱之則曰玉山佳處
也予抵崑仲瑛氏必居予佳處所按郡志崑山縣華亭
陸氏祖所窆生機雲時人因以玉出崑而名崑山邑山
本號馬鞍出奇石似玉烟雨晦冥時有佳氣如藍田焉
故人亦呼曰玉又曰崐而仲氏之居去玉山甚逺奚以
佳名哉山之佳在乎山之外者得之山中之人未知也
如唐之終南隱者與司馬道人指山之佳身固在山數
百里之外也雖然終南之隠者固未知也借山之佳為
㨗仕之途千古慚德至于今山無能揜焉若仲氏之有
仕才而素無仕志幸有先人世禄生産又幸遭逢盛時
得與名人韻士日相優游於山西之墅以琴尊文賦爲
吾弗遷之樂則玉山之佳非仲瑛氏弗能領而有之與
終南隱者可以辨其佳之誣不誣矣
吴國良過玉山草堂轉附長句 倪瓉
玉山樹色隠朝陽更著漁莊近草堂何處唱歌聲欸乃
隔雲濯足向滄浪珍羞每送青絲絡佳句多投古錦嚢
幾問棹船尋好事辟疆園圃定非常
玉山草堂在崑山元顧仲瑛所居有小蓬萊芝雲室
可詩齋讀書舍來龜軒拜石壇碧梧翠竹種玉亭湖
光山色樓百花坊其總名曰玉山草堂仲瑛好文喜
客楊亷夫諸君往還國初從其子元臣遷鳯陽
葑溪草堂與祝大參顥馮憲副定劉僉憲珏暨
都憲公雍聨句 徐有貞
葑溪古無名得名自兹始作堂惟一韓(有/貞)覽景具諸美
山川何蔚然靈秀寔鍾此(顥/)東迎滄海濵西接太湖涘
(定/)獅峯南面蹲虎阜北忩峙(珏/)波光動園林野色到城
市(顥/)池深魚影晦林密鳥聲喜(雍/)天淵飛躍間上下契
心理(有/貞)徃古與來今左圖而右史(定/)豈惟賢主樂亦有
嘉賓止(珏/)廣席羅珍羞飛觴戰壺矢(雍/)魚芼松江鱸果
薦華陽李(有/貞)獻酬心孔歡歌咏情未已嗟予苦衰遲避
俗隱桑梓羣公忽枉駕感激欲輕死况辱聨佳章足與
風雅比鬬雞不須言石鼎何足齒行當勒貞珉傳播千
萬禩(雍/)
韓都憲宅在葑門内公既貴歸吳治宅而居溪流環
繞宅東有園作堂于其上曰葑溪草堂
三辰堂記 吳寛
維皇明以經術取士士之明於經者或専於邑若莆田
之書常熟之詩安福之春秋餘姚之禮記皆著稱天下
者易則吾蘓而已蘓之易始於顧順中先生一時游其
門者出則取科第以其經轉相傳授嵗久師弟子益衆
延及他郡莫非出顧氏人方先生爲漢楊何云先生諱
巽順中其字嘗登永樂甲辰進士第後十二年爲正統
丙辰而其子今贑州守睢字德明者繼之又三十六年
爲成化壬辰而其孫今工部郎中餘慶字崇善者復繼
之世三榮顯嵗適皆在辰人以爲異贑州公乃以三辰
名其堂而工部以予有鄉黨之好且同年也請爲之記
予因嘆曰顧氏則異矣而其盛豈獨以益於蘓人哉粤
自國初詔行科舉每三歳一行其後或不行迨永樂甲
申至於今日行之皆如制殆三十科于此可謂久且數
矣然方州所擢其少者科止一二人若陋邦僻邑至未
嘗有薦於鄉之士文教之行經術之明其難也如此而
顧氏上下五十年前後三世皆有其人此其盛豈獨益
於蘓人哉夫今固有兄弟同升者然其盛止於一時不
若父子相繼之逺况又繼之以孫者乎此豈復偶然也
哉蓋事之來也有自德之發也有時先生之學固良然
聞其先有隱德始於其身發之而又不及授政以沒後
僅以贑州公嘗任御史獲贈如其官宜其復發之後人
也惟公昔有聲憲臺及出守大郡惠政在人今工部以
明敏勤慎爲朝廷任用方奉詔行水淮濟間且有利益
於國後世之登第者不必以辰而異也將有䝉其澤繼
之而益盛者乎
三辰堂乃贑州守顧睢爲之爲其父巽永樂甲辰科
本身丙辰科其子餘慶壬辰科故也
礪庵記
世之夸者待其身甚美自以爲人不可及卒之終身無
一德名世以及乎人者惟賢者不然徃徃以樸陋頑劣
自處蓋非甘爲庸人之伍其心誠不滿假惟見人之美
巳之惡欿然如無能之人此德所以日進而人所以賢
也歟礪爲悍石則真樸陋頑劣之物昔之好石者不以
爲貴君子獨取之以自况焉毛君貞甫自爲諸生已有
賢名及登甲科裒然進士之列人尤材之顧其意未嘗
一日足也乃以礪名其菴居而以爲號及是拜給事中
將之南京來請予記夫石以堅爲材彼之奇巧秀潤者
非不可愛然多不適於用礪固悍石其質雖麄而性則
堅惟其麄且堅也物之欲成器者反以資之詩所謂他
山之石可以攻玉是也玉物之至美者猶資於礪非礪
則不能以成器礪之爲用亦切矣是可與他物之不材
者並論邪然則貞甫之去而入官也豈惟使朋友寮寀
資其德而已朝廷以機務見屬其責任不小將上有益
於君下有利於世又如書所謂茗金用汝作礪者乎盖
以礪自處貞甫不以材美爲夸若可缺者孰知人方以
材美資之有不可缺者乎吾於貞甫斯文之契至厚者
敢以是告之
礪菴在閶門下塘都御史毛珵所居也
拙政園賦 王寵
侍御王公敬止世吳人也寓籍于燕弱冠登進士官
侍御史出按遼陽以不阿法抗中貴謫上杭丞再丞
崕之都許驛徙知永嘉判髙州竟致官歸吳焉公䟽
朗峻潔博學能文辭論事踔發一不當當路意三投
炎海筆儼然柱下有古直臣風當孝宗朝峩冠簮折
翼而下可畏哉戒途之難也公則茫然若遺逍遥以
嬉乃築室闔閭之城背廨市面水竹軒蕪糞莽取勝
自然頗愛潘安仁閒居之篇附于拙者之政寵遂賦
之以歌厥事焉
繄蹇蹇之王臣秉靖恭於爾位企遐風於徃哲干青雲
而髙議際明時以自奮謂諤諤其無忌冠切雲而直指
惟一人之余媚鏌鎁利而鈆刀揮毛嬙都而嫫母恚信
人情之翩翻羌受釁其奚自睇天門之遥遥臣得罪而
逺去信犬吠而掉尾虎磨牙而蹲踞快一斥之不復薄
炎荒而窮馭占巫咸兮則瞢决唐生之猶豫爾乃稅鞅
故國徊翔首丘豈宇宙之迢遥何余栖栖而倦遊我䕃
有廬我耕有疇彼季子之奚入將褰衣以優游洵伯通
之不覊賦五噫而聿遒經山川之故墟眷君子而夷猶
撫佳木之蓊翳接吳㑹之長洲羅以園囿言旋于休乃
有滄浪之池夢隠之樓臺以遐觀堂則若墅竹栢得真
橘柚列樹郁李張梨櫻桃棠棣菡萏荼䕷丹瓜緑芋華
實駢羅溝塍錯互於是風妍景熈六合澄朗時鳥變聲
鮮雲如掌曳山簡之接䍦披王恭之鶴氅良儔言集恣
意偃仰修山隂之故事和蘓門之遺響朱果在摘頳鱗
摇網醽醁載浮圖書𢎞敞信巧拙之何居澹𤣥心於天
壤眄鴻飛之冥冥知下上之泱漭彼爰居之逍遥奚鐘
鼓之爲響吸元化以潛神𠻳瑶津而獨徃永寤歌於聖
朝錫萬年之鳩杖
寄王侍御敬止
宫袍錯落紫麒麟曾是先皇侍從臣海外文章傳諫草
天南魑魅識星辰荆蠻流寓真吾土燕趙悲歌見古人
渌水名園春更好挈壺花下伴垂綸
王侍御園林四首
杜韋天尺五歸卧海東偏玉麈開蓮社金貂貰酒錢園
居憑水竹林觀俯山川竟日雲霞遶冥心入太𤣥
其二
共有王猷好同酣修竹林山光雲几淨水色畫堂侵斷
續冬花吐玲瓏好鳥吟輞川如有待那得戀朝簪
其三
即事罕人力林居常晏然天青雲自媚沙白鳥相鮮徙
倚隨忘返風光各可憐洞中淹日月人世玩推遷
其四
薄暮臨青閣中流蕩畫橋人烟紛漠漠天闕敞寥寥日
月東西觀亭臺上下摇林深見紅燭側徑去迢遥
拙政園在臨頓橋東王侍御顯臣所居
小丹丘記 陳基
予五世祖由永樂徙台之臨海距城百里而逺臨海之
山大率自天台支分綿綿延延若萬馬東奔而飲于海
余家實在焉余少孤不逮事先君子甫兒時即有四方
之役道過天台不復能記憶少長閲天下圖經所載始
知天台爲名山而余家去山之逺近了不能遥度也豈
惟山哉宗族婣黨親䟽穉耋要亦不能盡悉郷人有自
東而西游者與之接音聲相勞苦乃或稍知其䟽戚逺
近否則不相知者十七八余少以貧賤役四方久居于
吳婚娶於吳育子女於吳衣帛食稻于吳母歿𦵏于吳
之壤僕妾厮養皆吳人盡室皆吳語而余獨操越音乎
其間余所處亦豈得已乎哉羇旅四方食飲服御與吳
人異者或鮮矣四方之人遂皆以吳人目之而余老且
仕不出吳境吾自視亦吳人而巳矣今年春余於所居
西偏治廢圃可半畝即其中陋屋三數椽稍治葺之因
扁曰小丹丘昔孫興公賦天台有曰仍羽人於丹丘後
之人遂以丹丘爲天台之别稱余今扁之盖猶有昔人
不忘土之意乎余生于台台之戚婣少長不必親也余
長於四方而吳之家室子女不必䟽也而治圃獨何以
丹丘名哉且余五世祖家臨海而五世之上不必知也
余今居吳而後於余者亦不必其知也凡人五世而親
盡親盡則塗人而已自余以徃未能爲塗人則或猶用
知者故余於圃焉發之余於圃不遑締構之事屋上棟
下宇皆仍舊稍加塗塈者余所能也江湖好事者或持
梧桐美竹橘柚芭蕉薝蔔萱草蕙蘭之屬來則雜藝於
圃客自淮海遺以兩鶴甚潔白可玩同門友起居郎金
華戴叔能善爲古文詞余求爲之記而又自著云云者
恐人不知余非吳人而後之人不知吾爲台之人故詞
繁而不暇畧云
小丹丘天台陳基敬初所居基初仕僞周爲内史得
小圃於天心里以天台爲丹丘因以名之金華戴良
記
聽雪齋記 陳基
顧君仲瑛飾藏修之室於所居小東山之左京兆杜徴
君用隸古題其顔曰聽雪齋閒徴記於予予惟天地之
氣舒而爲陽慘而爲隂潤而爲雨露凝而爲霜雪而其
所以舒所以慘而凝且潤焉亦何與於人而夫人之情
見雨露之濡則神夷覩霜雪之嚴則神肅必此有爲之
真宰於其間者矣且歳聿云暮雨雪交集君子於此冝
感時序之代謝慨物候之變遷退而居重幃襲兼裘徴
纎歌選妙舞厲金石之響諧絲竹之音以樂其樂今也
則不然斂容以處其獨潛聪以察其微超超然若逃乎
虚空薄冨貴而樂枯槁者夫豈所謂瀌瀌奕奕䬠䬠脈
脈颺霙而屑玉縁甍而入隙者果足以悅其耳而懌其
心乎盖歳功既成嘉瑞時應出無羇旅䟦渉之役入有
琴書咏歌之娛而又仰足以致其養俯足以盡其育盖
裕於已者不役於物足於内者無待於外於是施施焉
衎衎焉與葛天氏之民並游於熈洽之世嗚呼居太平
之時聽豐年之雪其得於天者亦厚矣冝其不以人之
所樂者以爲樂而以己之所適者以自適然則非仲瑛
亦何足以與於此哉雖然吾聞井鼃不可語海夏蟲不
可語氷盖泊於虚者猶篤於時也今仲瑛處裕而不嗇
居盈而不矜持虚以守實主靜以制動盖庶幾於不溺
此不泥彼而能與物推移者故予樂爲之道也是爲記
聽雪齋崑山顧仲瑛所居
聽雪齋記
西夏烏蜜公寓第在吳門天宫里其東偏有屋六楹樸
而不陋公即南榮爲小齋西爲壁北爲戸䟽其東南以
楮承之中無長物左右琴書晏如也歳方冬公端居肅
容虚心無爲與造物者游俄聞中庭桂樹間索索然有
聲起而視之則積雪在地皜然矣公因援琴鼓之客有
候公於門者公揖使坐且謂之曰客亦知好此乎客曰
僕東海之鄙人也何足以知之雖然公所鼓白雪之曲
也僕不敏請爲公和之客逡巡就席因歌曰白雪兮交
下美人兮猶處歳晏兮何所娛撫陽春兮容與陽春兮
遲遲白雪兮飛飛彼美人兮勞我思巾余車兮徃從之
端余居兮正余襟若有聞兮青桂林桂樹兮後凋撫白雪
兮逍遥時至正十四年十二月也
此聽雪齋未知何處
茂恩堂記 馬廷用
古者意之所向則喜隨之而因以名其堂示不忘也王
晉公三槐意不在槐而在其後人以爲必有爲三公者
其後言果騐韓魏公晝錦意不在錦而直述其仕宦始
終之美在當時莫之有或先者矣至于王晉卿寳繪聚
古今圖畫以供清玩其意趣識者有取焉夫槐取義於
木錦取義於服而繪畫亦不過技藝之末耳皆足以寄
吾意而爲堂以紀之况君恩之大乎誥封奉直大夫晉
州知州庸菴沈公世爲蘓州右族公自少聰敏喜渉書
史開巻輒能了其大意與人交退然言不能出口及臨
事則可否立定人有過必面斥之畧不少貸其人改即
歡合如初郷人以是多重之有弗平徃質焉有不之有
司而之公者所居距葑門東二十里許蛟龍浦上有田
若干畞宅一區環以松竹迥然爲隱君子之廬公至是
盖八十有二矣乃嗣材美以進士補晉州知州轉刑部
員外郎郎中尋改陞順慶太守雲南大參近擢山西右
方伯所至皆有政聲其孫知剛知柔俱太學生奉方伯
公意謹摘取誥中語服此茂恩益緜夀祉之句扁其堂
曰茂恩以悦庸菴將借此爲佚老娱情之具復屬予題
諸壁初方伯出守吾順慶幾九年政平訟理父老相見
至今爭相問訊以爲美談予所熟知而稔聞者乆矣况
二孫於門下有徃還之雅其曷辭夫君推恩以禮乎臣
故有錫予之典臣竭忠以事乎君故有佩服之誠古者
君賜車馬服以拜賜衣服服以拜賜他如口宣手敕莫
不留藏于其家子孫相傳以爲至寳皆所以榮君之賜
而彰君之德也且士君子出當世用享有禄秩得貤封
於父母峩冠博帶錦軸牙籖爲鄉里宗族之光皆上賜
也而可忘乎哉沈氏可謂善名其堂者矣庸菴年躋上
壽步履清健仰窺天語所謂益緜壽祉者顧不足徴邪
而賢子若孫羣然滿前載觀扁掲於承顔稱觴之際問
安領誨之餘則當思吾親之所以累仁積德貽厥孫謀
者何如而吾身之所以顯親揚名者盖有所在未必不
爲之惕然而恐勃然而興也况飲食寤寐皆在吾君則
又當思所以圖惟報稱朝夕匪懈之意自有不容己者
矣君子以沈氏一舉而衆善集焉如此予雖未及登沈
氏之堂拜庸菴於席末詩云樂只君子遐不黄耉尚請
爲我賦之重爲吾庸菴頌也於是乎書正德四年歳在
乙巳秋七月吉賜進士第正議大夫南京禮部右侍郎
前翰林侍讀學士經筵講讀官纂修㑹典西充馬廷用
撰
茂恩堂長洲沈林都憲所居在蛟龍浦上即今鑊底
潭也
吳都文粹續集巻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