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都文粹續集
吳都文粹續集
欽定四庫全書
吳都文粹續集巻三十八 明 錢榖 撰
墳墓
范文正公仲淹神道碑 歐陽修
皇祐四年五月甲子資政殿學士尚書禮部侍郎汝南
文正公薨于徐州以其年十有二月壬申葬于河南尹
樊里之萬安山下公諱仲淹字希文五代之際世家蘇
州事吳越太宗皇帝時呉越獻其地公之皇考從錢俶
朝京師後為武寧軍掌書記以卒公生二嵗而孤母夫
人貧無依再適長山朱氏既長知其世家感泣去之南
都入學舎掃一室晝夜講誦其起居飲食人所不堪而
公自刻益苦居五年大通六經之㫖為文章論說必本
於仁義祥符八年舉進士禮部選第一遂中乙科為廣
徳軍司理參軍始歸迎其母以養及公既貴天子贈公曽
祖蘇州糧料判官諱某為太保祖秘書監諱某為太傅考
諱某為太師妣謝氏為吳國夫人公少有大節於富貴
貧賤毁譽歡戚不一動其心而慨然有志於天下常自
誦曰士當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也其事
上遇人一以自信不擇利害為趨舎其所為必盡其方
曰為之自我者當如是其成與否有不在我者雖聖賢
不能必吾豈茍哉天聖中晏丞相薦公文學以大理寺
丞為秘閣校理以言事忤章獻太后㫖通判河中府久
之上記其忠召拜右司諫當太后臨朝聴政時以至日
大㑹前殿上將率百官為夀有司已具公上疏言天子
無北面且開後世弱人主以強母后之漸其事遂巳又
上書請還政天子不報及太后崩言事者希㫖多求太
后時事欲深治之公獨以謂太后受託先帝保佑聖躬
始終十年末年過失宜掩其小故以全大徳初太后有
遺命立楊太妃代為太后公諫曰太后母號也自古無
代立者由是罷其冊命是嵗大旱蝗奉使安撫東南使
還㑹郭皇后廢率諫官御史伏闕爭不能得貶知睦州
又徙蘇州嵗餘即拜禮部員外郎天章閣待制召還益
論時政闕失而大臣權奸多忌惡之居數月以公知開
封府開封素號難治公治有聲事日益簡暇則益取古
今治亂安危為上開說又為百官圖以獻曰任人各以
其材而百職修堯舜之治不過此也因指其遷進遲速
次序曰如此而可以為公可以為私亦不可以不察由
是呂丞相怒至交論上前公求對辯語切坐落職知饒
州明年吕公亦罷公徙潤州又徙越州而趙元昊反河
西上復召相吕公乃以公為陜西經畧安撫副使遷龍
圖閣直學士是時新失大將延州危公請自守鄜延捍
賊乃知延州元昊遣人遺書以求和公以為無事請和
難信且書有僭號不可以聞乃自為書告以逆順成敗
之說甚辨坐擅復書奪一官知耀州未逾月徙知慶州
既而四路置帥以公為環慶路經畧安撫招討使兵馬
都部署累遷諫議大夫樞宻直學士公為將務持重不
急近功小利於延州築清澗城墾營田復承平永平廢
寨熟羌歸業者數萬户於慶州城大順以據要害又城
細腰胡盧於是明珠滅臧等大族皆去賊為中國用自邊
制久隳至兵與將常不相識公始分延州兵為六將訓練
齊整諸路皆用以為法公之所在賊不敢犯人或疑公見
敵應變為何如至其城大順也一旦引兵出諸將不知所
向軍至柔逺始號令告其地處所往築城至於版築之用
大小畢具而軍中初不知賊以騎三萬來爭公戒諸將戰賊
走追勿過河已而賊果走追者不渡而河外果有伏賊失
計乃引去於是諸將皆服公為不可及公待將吏必使畏
法而愛巳所得賜賚皆以上意分賜諸將吏使自為謝諸
蕃質子縱其出入無一人逃者蕃酋來見召之卧内屏人
徹衛與語不疑公居三歲士勇邊實恩信大洽乃決䇿謀
取横山復靈武而元昊數遣使稱臣請和上亦召公歸矣
初西人籍為鄉兵者十數萬既而黥以為軍惟公所部但
刺其手公去兵罷獨得復為民其餘兩路既得熟羌為用
使以守邊因徙屯兵就食内地而紓西人饋輓之勞其所
設施去而人德之與守其法不敢變者至今尤多自公坐
吕公貶羣士大夫各持二公曲直吕公患之凡直公者皆
指為黨或坐竄逐及吕公復相公亦再起被用於是二公
懽然相約戮力平賊天下之士皆以此多二公然朋黨之
論遂起而不能止上既賢公可大用故卒置羣議而用
之慶厯三年春召為樞密副使五譲不許乃就道既至
數月以為參知政事每進見必以太平責之公嘆曰上
之用我者至矣然事有先後而革弊於乆安非朝夕可
也既而上再賜手詔趣使條天下事又開天章閣召見
賜坐授以帋筆使疏於前公惶恐避席始退而條列時
所宜先者十數事上之其詔天下興學取士先徳行不
専文詞革磨勘例遷以别能否減任子之數而除濫官
用農桑考課守宰等事方施行而磨勘任子之法僥倖
之人皆不便因相與騰口而嫉公者亦幸外有言喜為
之佐佑㑹邉奏有警公即請行乃以公為河東陜西宣
撫使至則上書願復守邉即拜資政殿學士知邠州兼
陜西四路安撫使其知政事才一嵗而罷有司悉奏罷
公前所施行而復其故言者遂以危事中之賴上察其
忠不聴是時夏人已稱臣公因以疾請鄧州守鄧三嵗
求知杭州又徙青州公益病又求知潁州肩舁至徐遂
不起享年六十有四方公之病上賜藥存問既薨輟朝
一日以其遺表無所請使就問其家所欲贈以兵部尚
書所以哀䘏之甚厚公為人外和内剛樂善汎愛喪其
母時尚貧終身非賔客食不重肉臨財好施意豁如也
及退而視其私妻子僅給衣食其為政所至民多立祠
畫像其行已臨事自山林處士里閭田野之人外至夷
狄莫不知其名字而樂道其事者甚衆及其世次官爵
志于墓譜于家藏於有司者皆不論著著其繫天下國
家之大者亦公之志也歟銘曰
范於吳越世實陪臣俶納山川及其士民范始来此中
間幾息公奮自躬與時偕逢事有罪功言有違從豈公
必能天子用公其艱其勞一其初終夏童跳邉乘吏怠
安帝命公往問彼驕頑有不聴順鋤其定根公居三年
怯勇隳完兒憐獸擾率俾来臣夏人在廷其事方議帝
趣公来以就予治公拜稽首兹維艱哉初匪其難在其
終之羣言營營卒壊於成匪惡其成惟公是傾不傾不
危天子之明存有顯榮歿有贈諡藏其子孫寵及後世
惟百有位可勸無怠
文正墓雖不在吳而孤忠大節為宋朝第一等人且
其義田祖墓在是因録之
滕學士甫墓志銘(代張文/定公作) 蘓軾
神宗英文烈武聖孝皇帝初臨海内厲精為治旁求天
下以出異人得英偉大度之士滕公元發始見知于英
祖而未及用書其姓名藏于禁中帝以是知之既見公
姿度雄爽問天下所以治亂不思而對曰治亂之道如
黑白東西所以變色易位者朋黨亂之也帝曰卿知君
子小人之黨乎公曰君子無黨譬之草木綢繆相附者
蔓草非松栢也朝廷無朋黨雖中主可以濟不然雖上
聖不治帝太息曰天下名言也遂以右正言知制誥諌
院開封府拜御史中丞翰林學士且大用矣而公性疎
達不疑在帝前論事如家人父子言無文飾洞見肝膈
帝知其誠藎事無鉅細人無親疎輙以問公或中夜降
手詔使者旁午公隨事解答不自嫌外而執政方立新
法天下洶洶恐公有言而帝信之故相與造事謗公帝
雖不疑然亦出公於外以翰林侍讀學士知鄆州移定
與青留守南都徙齊鄧二州用公之意葢未衰也而公
之妻黨有犯法至大不道者小人因是出力擠之必欲
殺公帝知其無罪落職知池州徙蔡未行改安州既罷
入朝未對而左右不恱者又中以飛語復貶筠州士大
夫為公危慄或以為且有後命公談笑自若曰天知吾
直上知吾忠吾何憂哉乃上書自明帝覽之釋然即以
為湖州方且復用而帝升遐公讀遺詔僵仆頓絶乆之
乃蘓曰已矣吾無所自盡矣今上即位徙公為蘓楊二
州除公龍圖閣直學士復以為鄆州徙真定河東治邊
凛然威行西北號稱名將而宦官為走馬者誣公病不
任職詔徙許州御史論公守邉竒偉之狀且言公不病
詔復留河東而公巳老葢年七十有一矣即力求淮南
上不得巳乃以為龍圖閣學士知楊州未至而薨葢元
祐五年十月二十四日也方平歴事三宗逮與天聖景
祐間賢公卿逰公雖為晩進而開濟之道邁往之氣葢
有前人風度以先帝神武英斷知公如此而終不大用
每進小人輙讒之公嘗上章自訟有曰樂羊無功謗書
滿篋即墨何罪毁言日聞天下聞而悲之嗚呼命也夫公
諱甫字元發其後避高魯王諱以字為名而字達道東
陽人也滕氏出周文王之子錯封於滕所謂滕叔繡者
十一代祖令琮為唐國子司業令琮生太常博士翼翼
生贈户部侍郎伉伉生贈禮部侍郎葢葢生户部尚書贈
右僕射珦珦生大中大夫睦州刺史邁邁生越州觀察
推官&KR0008;&KR0008;生祠部郎中文規文規生公之曾祖諱仁俊
為温州永嘉令祖諱監不仕皇考諱高贈中大夫曾祖
母祖母皆范氏繼祖母陳氏皇妣王氏追封太原郡君
生公之夕夢虎行月中而墮其室九嵗能賦詩敏捷過
人范希文皇考舅也見公而竒之教以為文希文為蘓
州而安定胡先生瑗居于蘓公往從之門人以千數第
其文公常為首嘗舉進士試於廷宋子京竒其文擢為
第三人而以聲韻不中法罷之其後八年復中第第三
授大理評事通判湖州時孫元規守錢唐一見公曰名
臣也後當為賢將授以治劇守邉之要召試學士院充
集賢校理判吏部南曹除開封府推官三司鹽鐵户部
判官同修起居注判户部勾院公在館閣未嘗就第見
執政故宰相不恱不遷者十年既遇知神宗為諫官知
無不言然御史中丞王陶論宰相不押班為䟦扈上以
問公公曰宰相固有罪然以為䟦扈則臣為欺天䧟人
矣為開封府三獄皆滿公視事之日理出數百人決遣
殆盡京師翕然稱之為御史中丞中書宻院議邉事多
不合趙明與西人戰中書賞功而宻院降約束郭逵修
堡柵宻院方詰之而中書巳下褒詔矣公言戰守大事
也安危所寄今中書欲戰宻院欲守何以令天下願敕
大臣凡戰守除帥議同而後下上善之諫官楊繪言宰
相不當以其子判鼔院上曰繪不習朝廷事鼓院傳達
而已何與於事公曰人有訴宰相者使其子傳達之可
乎且天下見宰相子在是豈敢復訴事上悟為罷之种
諤擅築綏州且與薛向發諸路兵環慶保安皆出剽掠
西人復誘殺將官楊定公上疏極言亮祚已納欵不當
失信邉隙一開兵連民疲必為内憂京師郡國地震公
三上疏指陳致灾之由大臣不恱出公知秦州上面諭
公曰秦州非朕意也留不遣詔館伴契丹使前此館伴
非其人使者議神塔子事往復紛然是嵗契丹遣蕭林
牙楊興公来聘朝廷憂之公見興公開懐與語問其家
世父祖事委曲詳盡興公驚且喜不復論去嵗事將去
與公馬上泣别林牙謂興公曰君與滕公善豈將留此
乎上聞之大喜因公奏事殿中歎曰朕欲擢卿執政卿
逾月不對而大臣力薦用唐介矣公曰臣恨未有死所
報陛下知遇豈愛官職者唐淑問孫覺言公短上不信
悉以其言示公所以慰勞公者甚厚公頓首曰陛下無
所疑臣無所媿足矣河朔地大震涌沙出水壊城池廬
舍命公為安撫使官吏皆幄寂居民恐其棄家而茂舍
公獨卧屋下曰民恃吾以生屋摧民死吾當以身同之
民始歸安其室乃命葬死者食飢者除田稅察惰吏修
隄防繕甲兵督盜賊河朔遂安使還大臣將除公并州
上復留公開封府民有王穎者為隣婦隠其金閲數尹不
能辨穎憤悶至病傴杖而訴於公公呼隣婦一問得其
情取金還穎穎奮身仰謝失傴所在投杖而出一府大
駭除翰林學士夏國主秉常被簒公言繼遷死時李氏
幾不立矣當時大臣不能分建諸豪乃以全地王之至
今為患今秉常失位諸將爭權天以此遺陛下若再失
此時悔將無及請擇一賢將假以重權使經營分裂之
可不勞而定百年之計也上竒其䇿然不果用欲以公
為三司使力辭已而除公瀛州安撫使公入頓首曰臣
知事陛下而已不事黨人願陛下少回昔日之眷無使
臣為黨人所快則天下皆知事君為得而事黨人為無
益矣上為改容公以皇考諱辭高陽關乃除鄆州治盜
有方不獨用威猛時有所縱捨盜為屏息移知定州許
入覲力言新法之害曰臣始以意度其不可耳今為郡
守親見其害民者具道所以然之狀至定州以上已宴
郊外有報契丹入㓂邉民来逃者將吏大駭請治兵公
笑曰非爾所知也益置酒作樂遣人諭逃者曰吾在此
敵不敢動使各歸業明日問之果妄諸將以是服公韓忠
彦使契丹楊興公迎勞問公所在且曰滕公可謂開口見
心矣忠彦歸奏上喜進公禮部侍郎再任詔曰寛嚴有體
邊人安焉公因作堂以安邊名之公去國既久而心在王
室著書五篇一曰尊主勢二曰本聖心三曰校人品四曰
破臣黨五曰贊治道上之其畧曰陛下聖神文武自足以
斡運六合譬之青天白日不必㸃綴自然清明識者韙其
言天下大旱詔求直言公上疏曰新法害民者陛下既知
之矣但下一手詔凡熙寧二年以來所行新法有不便者
悉罷之則民氣和而天意解矣富彦國之守青州也嘗置
教閲馬步軍九指揮彦國既去軍稍缺不補公至請復完
之至溢額數千其後朝廷屢發諸路兵至或䘮失不還惟
青州兵至今為盛其謫守池安皆以靜治聞飲酒賦詩未
嘗有遷謫意侍郎韓丕旅殯于安五十年矣學士鄭獬安
人也既沒十年貧不克𦵏公皆𦵏之著作佐郎木炎居䘮
以毁卒公既助其𦵏又為買田賙之敕使謝諲市物于安
因縁為奸民被其毒公宻疏奸狀上為罷黜諲自安定先
生之亡公常割俸以賙其子及為湖州祭其墓哭之慟東
南之士歸心焉自楊徙鄆歲方饑乞淮南米二十萬石為
備鄆有劇賊數人公悉知其所舎遣吏掩捕皆獲吏民不
知所出郡學生食不給民有爭公田二十年不決者公曰
學無食而以良田飽頑民乎乃請以為學田遂絶其訟學
者作新田詩以美之時淮南東京皆饑公獨有所乞米為
備召城中富民與約曰流民且至無以處之則疾疫起幷
及汝矣吾得城外廢營地欲為席屋以待之民曰諾為屋
二千五百間一夕而成流民至以次授地井竈器用皆
具以兵法部勒少者炊壯者樵婦女汲老者休民至如
歸上遣工部郎中王古按視之廬舎道巷引繩棊布肅
然如營陣古大驚圖上其事有詔褒美葢活五萬人云
徙真定乞以便宜除盜許之然訖公之去無一人死法
外者秋大熟積飢之民方賴以生而有司爭糴榖貴公
奏邉廩有餘請罷糴一年從之徙知太原府河東兵勞
民貧而士豪將吏皆利於有警故喜作邉事民不堪命
公始至蕃族来賀令曰謹斥堠無開邉隙有㓂而失備
與無㓂而生事者皆斬自軍司馬㳂邉安撫以下皆勒
以軍法西人獵境上河外諸將請益兵公曰㓂来則死
之吾不出一兵也河東十二將其四以備北其八以備
西八將更休為上下畨是嵗八月邉郡稱有警請八將
皆上謂之防秋公曰賊若并兵犯我雖八將不敵也若
其不来四將足矣卒遣更休而將吏懼甚扣閣爭之公
指其頸曰吾已捨此矣頸可斷兵不可出卒無㓂省芻
粟十五萬河東之所患者鹽與和糴也公稍更其法明
著稅額而通鹽商配率粮草視物力高下而不以占田
多少為差民以為便陽曲縣舊治城西汾決徙城中縣
廢為荒田公奏還之使縣治隄防如黄河民復成市諸
將駐列城者長吏或不恱捃誣以事有至死者公奏立
法將有罪徙他郡訊騐諸將聞之喜曰公保吾生當報
以死西夏請復故地詔賜以四寨而葭蘆𨽻河東公曰
取城易棄城難昔棄囉兀西人襲我不備喪金帛不貲
且為夷狄笑乃命部將訾虎蕭士元以兵䕶遷號令嚴
整㓂不敢近無一瓦之失將賜寨公請先畫界而後棄
不從西人巳得地則請凡畫界以綏徳城為法從之公
曰若法綏徳以二十里為界則吳堡去葭蘆百二十里
為失百里矣國家以進退尺寸為強弱今一舉而失百
里不可力爭之已而諜者得西人之謀曰吾將出勁兵於
仁吳二塞之間刼漢使不得出兵則二寨亦棄矣公遂
復申前議章九上至數萬言議者謂近世名將無及公
者公為文與詩英發妙麗每出一篇學者爭誦之篤於
行義事父母撫諸弟以孝友聞臨大事決大議毅然不
計死生至於己私則小心莊栗惟恐有過其事上及與
人交馭將吏待妻子奴婢一以至誠任自大理評事至
右光禄大夫職至龍圖閣直學士勲至上柱國爵至南
陽郡開國侯食邑至一千六百户實封至八百戸贈銀
青光禄大夫有文集二十巻娶李氏唐御史大夫栖筠
之後晉卿之女累封建安郡君先公卒贈永寧郡君子
三人祐祁皆承奉郎裕尚幼女五人長適朝請郎知楚
州何洵直次適宣徳郎秘書省正字王炳早卒次適宣
徳郎太學博士王渙之次復適王炳季適方平之子朝
散郎南京通判恕孫男六人將以元祐七年八月二十
二日癸酉葬於蘇州長洲縣彭華鄉陽山之栗隖銘曰
天之降材千夫一人人之逢時千載一君生之既難得
之豈易而被讒人曾不少置昔在帝堯甚畏巧言讒說
震驚雖堯亦然偉哉滕公廊廟之具帝欲用公將起輙
仆賴帝之明雖仆復興小試於邉戎狄是膺日月逝矣
嵗不我與老成云亡吾誰與之若古有訓無競維人公
之治邉折衝精神猛虎在山藜藿茂遂及其既亡樵牧
所易公官三品以夀考終我銘之悲夫豈為公
滕章敏公墓 王賔
荒涼不見舊碑銘遍問人誰識姓名却是勲賢滕達道
幾番為將鎮邉城
滕章敏公墓在陽山栗隖
樂圃先生墓表 米芾
樂圃先生吳郡朱氏名長文字伯原光禄公之子十九
嵗登乙科病足不肻從吏趨築室居郡樂圃坊有山林
趣著書閲古樂堯舜道乆之名稱藹然一邦向服郡守
監司莫不造請謀政所急士大夫過者必奔走樂圃以
後為恥名動京師公卿薦以自代者甚衆天子賢之起
為本郡教授以為未廣也起為太學先生以道授多士
未幾擢東觀仍兼樞府屬元符元年二月丙申遘疾不
禄享年六十子耜杭州鹽官尉耦耕舉進士以六月葬
至徳鄉從光禄之塋先生道廣不疵短人人亦樂趨先
生勢不在人上而人不敢議葢見之如麟鳳焉方擢用
使大施設而命不假朝野惜之著書三百卷六經有辨
說樂圃有集琴臺有志吳郡有續記又著琴史其序畧
曰此朝廷成太平志也至於詩書藝文之學莫不造古
騷雅死之日家徒藏書二萬巻天子知其清特贈縑百
疋嗚呼先生可謂清賢矣予昔居郡與先生逰而知先
生者也表曰
窮達有命出處有時司出處者非命而誰時與命違士
能不出出而無命就諗於時升公之堂理公朱絲清音
不改樂圃松悲嗚呼哀哉江淮荆淛等路制置從事米
芾表
樂圃朱長文墓在支硎山南峰西(張景/修銘)
宋定城令方氏夫人墓志銘 方汝勉
夫人方氏諱靜真世出苕溪皇曾祖朝散大夫渭皇祖
朝奉大夫通判紹興府楶皇考迪功郎丹徒縣主簿燠
後歸姑蘓故從事郎定城令君趙公用夫人生於乾道
庚寅三月二日終於淳祐辛丑三月四日享年七十有
二以㔗遇明慶霈封太孺人子三人長勮疾廢次㔗永
直郎淮東縂領所凖備差遣皆先夫人亡次鵬舉業儒
女三人長適迪功郎江州司户楊澤次適進士張復震
孫男七人出繼者一女四人明年壬寅二月庚申鵬舉
䕶夫人柩葬於姑蘓長洲縣彭華鄉虎疁之原合定城
公之兆也夫人性婉而識明氣剛而志正言動皆典刑
趙氏内外五千指咸取則焉治家以儉檏為先初笄之
衣暮年翼如也然財不求豐僅足而已姻親貧者賙之
恐後每嘆曰吾少時屯棘更嘗至矣今粗得清適於是
爐香貝葉自課忘倦淺斟無筭竟日熙熙忽嬰㣲疾卒
然而逝得道者莫能過也卜葬有日鵬舉書来求銘汝
勉於夫人為内表而夫人之在盛氏也以女娶焉期待
慰薦最為深厚且知夫人行實甚熟也其敢以不文辭
銘曰
苕溪之淑嬪于姑蘓趙族蕃熾間言一無定城公沒撫
其諸孤不愧三遷賢譽翕如儉以禮制嚴以恕扶内典
逰心能味其腴鬱哉佳城虎疁之墟勒銘堅石萬歲與
俱表弟朝奉郎通判福建軍州兼管内勸農事汝勉撰
從弟從事郎新建康學教授逢辰書文林郎差充淮東
制置大夫凖備差遣王棨題葢
宋故武功大夫濮州團練使浙西路縂管開公
埋銘 趙天瑞
公諱趙字興宋世為沂州臨沂縣人公名本姓也因國
步中衰以開為姓者欲開大我國家之疆土云耳曾祖
喜祖忠俱贈武義大夫父某封武義大夫其封贈皆從
本姓則公改姓之意又著矣曾祖妣李氏祖妣張氏母
某氏公自紹興二十八年結豪傑起義兵衆推公為首不
旬日有衆數萬收復宻州日照縣等處聚集忠勇三十
餘萬攻淄齊等州差充忠義軍馬都統制領京東河北
路招撫使李寳同逰海道十一月差充山東河北路忠
義軍馬都統制將所得大漢軍三千餘人及本部統制
將等二萬餘人歸正本朝三十二年春授修武郎閤門
祗候充忠義逰擊軍都統制秋轉武翼郎隆興元年二
月轉武功郎改差充沂州忠義軍馬都統制告為先海
州䇿應解圍之功也當年夀皇登極覃恩轉武英大夫
差充鎮江府駐扎御前右軍統制二年召對稱㫖賜金
帶差充殿司右軍統領十一月改差充江隂軍駐扎御
前水軍統制結局依前殿司供職乾道二年轉武略大
夫英州刺史告為膠西宻州之功也三年將歸正人卒
或作過例降受武義大夫依前英州刺史添差兩浙西
路兵馬都監臨安府駐扎四年叙復武畧大夫充浙西
兵馬鈐轄臨安府駐扎七年依前兵馬鈐轄平江駐扎
未赴改平江府兵馬縂管轉武顯大夫淳熙改元添差
浙西馬步軍副縂管五年轉武義大夫十二年因父武
義侯疾危刲股以救事聞於朝上謂公孝其可特授濮
州團練使十二月丁武義憂服除再任公以紹熙改元
三月一日終于平江私第之正寢享年五十有七是年
六月十四日葬于長洲縣彭華鄉管山之原去武義墳
無二十步妻令人林氏先䧟敵未歸得㫖許娶乃娶解
氏先公十年卒公有子天瑞天錫保義郎從祖武義姓
以為繼曰佐保義郎試中材武未注授曰偉保義郎任
侍衛步軍司左軍馬軍凖備將曰佑曰伸習舉業曰儀
曰侁皆幼孫男四人孫女一人孤子天瑞銜哀識
宋鎮東將僉判王公墓志 王庚孫
先君諱斗文字仰之先世自閩徙吳遂為笠澤人少力
學精六典嘉定己夘預鄉薦庚辰登乙科其歴官以丁
艱而不赴者一慶元户掾也以選部注者二池陽倉曹
金陵酒庫也以為辟差者三當塗差遣淮西縂幕也以
京秩之先迭為剡薦則提舉趙公范郡守楊公空雲汪
公紹制使陳公善湘以陞削舉制使吳公麟蔡公範帥
閫陳公愷楊公恢督視史公守則以改秩舉曹使曾公
穎茂鄭公起潛京尹趙公與&KR0696;郡守高公夢月以陞削
舉參政王公伯大侍郎樓公治以特薦舉也其積階則
由迪功郎關陞從政郎由儒林郎改通直郎洎轉奉議
郎為憲臺誣以他過降授宣教郎越六年而後復繼轉
承議郎自淳祐己酉再起合改朝奉郎方磨勘問而先
君奉㫖往鄞郡審勘死囚染疾致斃郡守憐其勤勞王
事有請於朝令通理納禄矣先君性恬澹雖登仕版不
改寒素善與人交手不停編小善一藝無不録也亷以
律己勤以盡職若身若家一不暇計故宦逰所至有聲
書判成帙飾吏事者爭傳以為法不務進取每以耐菴
自號督餉循資則悉遜同寅而不芥蔕獄空底績則三
見其效而不自矜處帥幕則放軍請之孤遺宰京畿則
以已俸而代賦所施未及萬一竟以淳祐辛亥仲冬七
日捐館享年六十有五曾祖閔故從事郎祖亶隠徳不
仕父籍累贈朝奉郎母太安人施氏後先君十有一月
卒妻陶氏封孺人子庚孫將以次年孟冬癸酉奉柩葬
于長洲縣彭華鄉滸墅之原葬且薄未暇乞銘當世君
子姑叙梗槩納諸曠云宗弟迪功郎新差充通州州學
教授莧填諱孤子庚孫泣血書
重封宋圯墓大畧 方鵬
滸墅虎疁之諱名其地平原葬稍缺處亦不避燥溼惟
攢石厚土封為邱嗣祀無恙世逺祀弗嗣民日稠廬竁
而居墓罹不仁之害矣予未改厄院為義塾與民比隣
古之葬地也蔽於環居而莫知之民惠錦執負租累嵗
故納塾傍西園作便所往視北盡圯塜露三木左中並
而中䧟右下皆尺餘環木盡脫僅一畦剝塜土而高下
未夷詢董工民云趙王墓也録泐志来見則宋承議郎
耐菴王先生所葬命完砌移土厚封匝界瓴垣通門於
塾以杜外伺夷畦偪垣樹栢數十株飾溝臺得志石一
角覓集散泐又宋定城令配孺人方氏刻也緣地連續
塟者兩姓合稱日乆傳訛遂爵指之非也兩石尚悉可
據聞趙石為奸者滅跡於水無可覓今按方志則三木
皆趙定城者或以右木少讓為耐菴之柩斷無此理方
以淳祐壬寅合葬於定城之兆趙氏内外取則於方尚
五千指而王庚孫瘞耐菴則淳祐壬子相距十年趙豈
竟絶而容異姓亂邪况庚孫自志厥考又非昧者必知
逺嫌肯自亂其祀邪發人之冢以附其親孝子能為之
哉至愚泥術巳葬氣破亦不為也有謂趙之副室附於
方之右不敢齊下者理或然耳及審耐菴墓頋澤輩又
云前數年有民頋煜訟民孫永吉兄弟發二冢于官今皆
不存居方易姓矣耐菴之墓必罹此害也由此觀之發
人之冢者安於無主竟為他人圖而招自絶焉天道好
還鬼神所司假手之報豈欺無主哉耐菴墓無迹矣幸
泐石可集甓立於塾園趙之門南昭昭不雜亦托以綿享
祀人為同類斯文更親乏嗣幽𡨕豈無戚焉君子不忍
也王先生斯文也時而祀之君子可以觀其仁焉乏嗣
之俗庶乎免夫雖然古之人葬親從土自厚慎防也趙
之三木三百餘年非堅莫待今完木更重也而今而後
仁人孝子鑒亦昭昭矣
三圯墓滸墅辟義塾所得事具方鵬封墓畧内
韓忠武王世忠中興佐命定國元勲之碑
趙雄
上纘阼之十五年威行徳孚丕冒海隅出日罔不畏服
罔不願為臣妾上益勵精行健冀大有為聞鼔鼙而思
勲臣于昕夕不忘乃二月甲午制曰韓世忠感㑹風雲
功冠諸將可特賜諡忠武盖太師韓蘄王之薨之葬至是
已二十有六年而褒崇益光遂與漢丞相亮唐汾陽王
子儀同謚宸奎内出不由有司中外偉之時王子彦古
方居蘄國夫人憂聞詔感泣繼血即拜疏謝又拜疏請
曰艸土臣彦古謹昧死言臣之先臣世忠發身戎行逮
事徽宗欽宗皆著顯效暨委質太上皇帝自大元帥覇
府洪濟于中興始終實備大任仰憑宗社威靈與太上
皇帝廟謨神算摧勍敵如拉朽芟劇盜如刈菅大戰數
十小戰數百豐功盛烈光照古今不幸早棄明時亦既
積年陛下憫念勲勞固嘗爵以真王錫之美諡獨墓道
之石無名與文惟陛下哀矜究此光寵豈獨諸孤顯耀
抑先臣有知猶當效結草之忠天子曰嗚呼惟乃父世
忠自建炎中興實資佐命式定王國時惟元勲予其可
忘乃親御翰墨大書曰中興佐命定國元勲之碑翌日
朝諸將于凌虚閣特詔彦古戎服入見面賜御書俾冠
于碑首頋謂諸將曰世忠有大功於帝室今彦古亦克
有志世其家予惟寵嘉之是用錫此豐碑諸卿勉哉諸
將感激奮躍益知國家之不負臣下也忠孝之不可以
不盡也功名之不可以不力也皆趨下再拜彦古亦再
拜泣而出既又詔禮部尚書臣雄曰汝其銘世忠之碑
臣雄以謂聖主褒崇元臣兹事體大頋末學弗稱且祖
諱與王名諡適同尋上書懇辭上遽批出畧曰君前臣
名臨文不諱不許辭免臣雄於是惶恐奉詔謹拜手稽
首上故太師蘄忠武王遺事曰王諱世忠字良佐姓韓
氏韓氏本古列國後為秦所併子孫自韓原渡河散居
延安以國為姓故王世為延安人曾祖諱則居鄉以義
俠聞家故饒財賑貧藥病多所全活既沒有異人指其
所葬地曰代代當生公侯後以王貴贈太師楚國公曾
祖妣郝氏吳國夫人祖諱廣考諱慶皆贈太師秦陳二
國公祖妣高氏妣賀氏冀楚二國夫人楚國生五丈夫
子王其季也始震之夕有光芒出屋間鄉鄰以為火各
具綆缾馳救至則聞王生皆異焉就襁褓輒流瞬瞬則
目光如電楚國洊驚而心竒之少長風骨偉㟁尚氣節
能屈西邉諸豪里中惡少年皆俛首不敢出氣則爭為
之服役或負債不償者王輙為償負者後聞亟持所償
愧謝里俗為之一變有寃抑不以謁郡縣而謁諸王咸
得其平由是名聞關陜嘗過米脂寨姻家㑹飲日已夕
而關閉王怒以臂拉門關鍵應手而斷旦視之其木葢
兩拱餘關吏駭服年未冠以勇敢應募鄉州挽強弓一
百觔嘗乘悍馬手舞鐵槊奔馳二郎山峭壁間觀者膽
裂同列無一人敢繼者軍府校藝獨用鐵胎弓所向雖
金石皆洞貫其騎射絶人類此時崇寧四年也屬四方
多事王每聞邉警至輙上馬或不伺鞍而奮喜與交逰
痛飲資用通有無或不持一錢相從謁酒肆貰酒期於
戰獲鬻級以償王出必多獲由是同列皆饒給銀州之
役將從党萬以行父母素鍾愛不許王固請于陳公曰
大丈夫當建功業取公侯豈宜齪齪自守陳公竒其志
乃聴去軍甫至而城閉王直排扉入斬主將擲首陴外
三軍乘之大克繼而夏人以重兵来㓂次蒿平嶺王與
党萬悉精銳鏖戰賊解去而突騎忽出間道𢷬我營將
士驚愕王獨部敢死士殊死鬬賊少却王為殿見一騎
士甚武揮槍而前問俘者為誰曰十軍監軍駙馬郎君
烏貝也王躍馬從之斬其首賊遂大潰由是西邉益服
王威名經略司圖上其事且乞優賞㑹童貫専制邉事
疑敢勇皆勢家子有所增飾止許補一資衆譁不平而
王恬不芥蔕當時識者知王器量宏逺矣從劉延慶
築天降山寨敵遽有之延慶令王守北門王夜縋城而
下斬二級割䕶城氊以獻繼逢敵於佛口寨斬賊首數
級始補守闕進義副尉至臧底河又斬三級轉進武副
尉㑹妖人方臘起桐廬自號聖公殺掠吏民自浙河東
西至于江南毒流葢千里南方素無兵備詔調西帥討
之王部敢勇五十人隨王稟以往遇别將王淵於杭之
北關堰橋㑹大潦道不通賊揜至淵惶怖不知所出王
造淵說曰今賊據險爭利我不以智勝而以力拒可乎
淵怒曰何人敢爾王益辨論不少屈淵曰汝雖能言願
聞必勝之說王為調一二且請以所部邀擊淵命取軍
令狀以去明日㑹戰賊勢張甚王選敢勇二十餘人伏
堰橋傍須㬰伏發賊衆大亂王追至泊舟前斬首數級
師遂大克淵乃嘆服曰真萬人敵盡以所隨白金器賞
焉與淵定交自此始至今杭人呼堰橋為得勝橋云時
天下忘戰日乆盜起倉卒天子宵旰南頋詔能得渠魁
者授兩鎮節鉞王單騎窮追至睦之清溪洞賊根據巖
屋為三窟諸將繼至莫知所從入王潛行溪谷間問野
婦得其洞口即挺身仗戈而前榛棘嶔﨑越險數里𢷬
其巢穴縛偽八大王格殺數人臘遂就擒併俘以出辛
興宗後至領兵截洞口掠王俘以為已功故王不受上
賞别帥楊維忠還闕少伸其事但超轉承節郎朝廷議
復燕山調諸軍以行至則皆潰王往見劉延慶抵滹沱
河獨與蘓格等五騎列于高岡戒勿動值燕山潰卒來
㑹然皆重傷者王即命艤舟河㟁約曰敵奔即鼓噪助
聲勢王乃獨躍馬薄敵回折自如敵疑之分為二隊據
坡以觀王出其不意突刺二執旗者因縱擊格等五騎
應於後舟中潰卒亦鼓噪如約敵疑我伏發遂大潰追
斬甚衆是時山東河北盜賊蜂起王從王淵討捕所在
摧鋒於大名境中殺水賊幾盡大破湯村強盜累建竒
功轉秉義郎以偏將從梁方平經畧東事賊楊天王透
手滑聚衆數千㓂尉氏一戰擒其渠帥餘黨悉平臨沂
賊武鬍衆數萬戰于韓王店又平之沂州賊徐進衆五
萬而官兵不滿五千王止以衙兵五十餘薄賊誅馘悉
盡又青社賊張先水鼔山賊劉大郎望仙山賊高托山
集路山賊賈進莒賊徐大郎衆皆不下萬人大者或跨
州兼邑王每身先諸將次第擒滅又殺獲東海賊張䕫
等由濟南振旅而歸於是山東諸盜悉平轉武節郎欽
宗即位之初王從梁方平防河濬州金人大軍巳壓濬
境方平漫不頋以為他盜王說曰今之来者金人耳願
公速整行陣為䕶河計河一失守宗社阽危公可忽乎
王忠憤由中詞氣激烈方平怒俾王以三十騎當敵名曰
硬探實欲致王死地王遇敵輙戰以實歸報方平猶以
為紅巾賊不設備及敵進迫屯子橋則方平脫身遁矣
王師既失主帥數萬之衆皆潰敵騎大至䧟數十重圍
中意氣彌壯挺鎗奮躍而前所向披靡敵嘆異小却即
潰圍出殿諸軍焚橋而歸至京師欽宗聞王勇冠三軍
召對便殿且訊方平失律之狀王條奏甚悉轉武節大
夫俄召諸路勤王兵入衛王𨽻京城四壁為統領屬敵
人許割三鎮而還王淵為河北縂管辟王為先鋒統制
有勝捷軍統制張師正者戰敗轉徙大名留守宣撫使
李綱斬之以殉師正所部本童貫牙兵初貫創勝捷
軍諸軍之選每禁軍一指揮所選止一二人或三四人
皆人物魁梧武騎超絶者纔得五千餘人後𨽻師正師
正死此軍懐反側遂相約為亂鼓行而東刦掠淄青間
影附脅從者四五萬人號二十萬所過無有噍類山東
復擾王以戍將寓大名雅為綱所器重遂檄王以所部
五百人討之至淄河以軍分為四隊布鐵蒺藜窒歸路
令曰前則有功退則死有怯走者許後隊殺以為功於
是士皆效死莫敢回頋至夜半縱兵襲賊砦賊皆驚擾
旦而接戰大破之斬其魁李復餘悉奔潰王窮追不巳
賊伏潰卒數千出我不意王不及介冑上馬趨之矢石
雨下指臂吻鼻中四鎌王怒折箭披弓㧞刃徑前殺為
首者六人賊衆又奔追至宿遷其衆尚萬餘謂巳逺王
不能及方擁其所掠子女椎牛飲酒王單騎疾馳夜造
其營呼曰大軍来矣速束戈巻甲吾能保全汝等以共
功名賊自淄河破膽皆跪請命曰願吾父貸死因進牛
炙斗酒王下馬飲啖輒盡衆莫敢動悉束手降黎明見
王所部止此始悔之而業巳解甲莫不相顧失色遷左
武大夫果州圑練使將所降朝京師欽宗再賜對慰奬
甚渥賜衣甲鎗牌除正任單州圑練使就命將所部屯
滹沱河真定失守王知滹沱形勢已蹙去之趙趙守葢
王淵云淵得王恃以自固敵再入攻趙知王在焉攻益
急粟寡援絶孤城更數日殆破王一夕潛將三百人𢷬
其營敵大驚亂翌日遁去後有自敵来者始知大酋二
都統是日被鎗已斃衆遂不能支除嘉州防禦使將所
部還大名縂管趙野辟為前軍統制光堯夀聖憲天體
道性仁誠徳經武緯文太上皇帝時以天下兵馬大元
帥駐濟陽王領所部勸進復自濟陽次南京敵縱兵逼
城人心洶懼王據西王臺力戰敵稍却翌日再至而其
帥白馬三郎以衆數萬薄城王時所將僅千人與敵遇
單騎突之斬其帥以還部兵乘勝鏖鬭衆大潰南京圍
解郡守率父老迎謁居民香火夾道多感涕者王還詣
濟陽勸進遂扈蹕如南京太上即位授光州觀察使帶
御器械王請移蹕長安下兵收兩河朝議不從始建御
營以王為左軍統制詔平濟州山口賊解大刀李昱等
所向剿除陞定國軍承宣使依前帶御器械制曰解趙
城之圍威鎮河朔却朔馬之牧效著睢陽皆紀實也車
駕幸維揚王以所部扈從甫至賊有張遇者號一窩蠭
既破儀真自金山以衆来降抵城而不解甲扈從者危懼
王單騎造其壘曉之以逆順禍福叱使速降衆遂解甲
聴命李民擁衆十萬亦既来降比至維揚復狼頋整厲
器械詔王淵處置淵以屬王王往諭㫖誅梗議者劉彦
驅李民以出縳小校二十九人送淵戮之以民𨽻王軍
分其衆屬大將軍俊事遂定授王京西等路捉殺内外
賊盜時敵再犯河雒王率敢死士戰于孝義橋所殺巳
數千人而别將以後軍先退敵衆乘我王身被鏃如棘
卒力戰以免後至汴詰先退一軍皆斬左右趾以殉威
令大振自是軍不復敗矣召還行在授鄜延路副縂管
加平㓂將軍承節帶御營統制如故未幾詔王領所部
如山東王聞車駕幸錢塘遂由海道趨行在時建炎三
年也未至有裨校叚恩亡至都下詭言王兵潰䧟敵物
情震駭殿前統制苗傅劉正彦素蓄異心聞王䧟沒無
復忌憚遂勒兵反殺僉書樞宻院事王淵及内侍數十
人奉太上居别宫㐫熖熾甚神武中軍統制官吳湛又
隂與同惡王在海上聞變望闕慟哭舉酒酹神曰誓與
此賊不共戴天舟中士卒亦皆痛哭思奮禮部侍郎張
浚在平江方欲議討亂與諸將環坐計未有所出聞王
且至更相慶曰韓公之来此事必辦王至見浚相與號
泣曰何猶豫為即日與浚定復辟之議乃先諸將行時
道路譁言傅正彥謀挾乘輿以出中外洶懼王曰賊素
知畏我我至彼敢爾耶尋命偏將張世慶搜絶諸路郵
置使偽命不行至嘉禾造攻具甚急傅正彦矯制止王
且除節鉞王不受命㑹江淮兩浙制置使吕頥浩亦来
王迎謁於郊頥浩問曰賊計無他虞乎王曰彼怙勢憑
衆脅取鐵劵自謂不死安有他虞又問可必勝乎王曰
以順討逆何為不勝頥浩曰知彼知己可以戰矣時楊
國夫人及二子質傅軍防守甚嚴王畧無頋念㑹隆祐
太后宣見楊國楊國詣傅紿曰太尉作如許事公来矣
於太尉何如傅乃屈膝拜曰願奉兄嫂禮謹具鞍馬煩
夫人好為言是日入見隆祐宣問周悉執楊國手垂泣
曰國家艱危至此太尉首来救駕可令速清巖陛楊國
奉詔馳出都城遇傅弟翊于途告之故翊色動手自捽
耳楊國覺翊意非善愈疾驅一日夜㑹王于嘉禾王見
之驚曰汝輩在耶俄而明受詔至王曰吾知有建安官
家安知明受耶斬其使焚其詔進兵益急傅等大懼遣
將領張永載謝罪且出御札曰知卿巳到秀州逺来不
易朕居此極安寧苗傅劉正彦本為宗社終始可嘉卿
宜知此意徧諭諸將務為協和以安國家王知脅求詔
㫖非太上本意諭永載曰天子即復位事乃可緩不然
吾今以死決之賊得語知不可解即日復太上明辟王
晨夜兼行承宣使張浚遣兵三千助王王頋所部或非
素所拊循乃悉收家屬詣軍及合戰臨平艤家屬舟㟁
下由是師徒登㟁擊賊無一不用命者賊將苗翊馬柔
舌以重兵負山阻河為陣且於中流植木為鹿角以梗
行舟岸間塗淖不可馳王乃下馬揮戈令軍中曰今日
當以死報國若面不帶數箭者皆斬士殊死鬭轉至剪
刀山下賊以其神臂弓數千持滿而待王瞋目大呼挺
刅徑前賊辟易矢不及發連戰皆大克直造北關門傅
正彦自授江東制置使提禁旅數萬以遁朝廷慮其遂
逸去詔能生擒傅正彦者有官人轉承宣使無官人授
正任觀察使其餘獲逆黨賞各有差王入朝行宫拜且
泣曰逆賊不道主辱臣死臣願受命縛此二逆因奏曰
逆賊擁精兵數萬去甌閩甚邇萬一寖成巢穴愈難撲
滅臣請速除之未審聖意欲生致之耶抑函首以獻耶
太上曰能殺之足矣王曰臣願生致之顯戮都市為宗
社刷恥不然則臣為欺天殿前虎賁有宋金剛張小眼
者號膂力王乞以從欲俾䕶俘来王時所部纔數千人
請止以所部行太上壯之酌巨觥以餞因握手語王曰
統制吳湛佐二叛為逆卿知之乎王曰此易與耳時湛
已不自安嚴兵為衛王詣湛與語手折其中指遂擒以
出門下兵衛驚擾王按劍叱之無敢動又親擒湛黨王
世修同日伏誅王遂行詔除武勝軍節度使御前左軍
都統制王兼程追襲賊方圍三衢聞王師来即解去將
趨上饒王恐其或滋蔓閩廣也徑自浦城捷出迎之漁
梁驛與賊黨遇夜半勒兵距浦城十里賊跨溪據險設
伏正彦屯溪北傅屯溪南相約為應俄而接戰部將李
忠信趙竭節恃勇䧟陣馬彦溥馳救死之王挺鎗徑前
賊望見咋曰此韓將軍也乃潰擒傅正彦及傅弟翊遣
所乞二虎賁䕶俘獻行宫斬于建康市師還至蔣山太
上遣中貴人賜金盒茶藥并御書忠勇二字表王旗幟
詔曰餘杭之難卿首奮忠勇已破凶逆朕之復辟惟卿
之功除檢校少保武勝昭慶軍節度使御前左軍都統
制楊國自碩人超封國夫人制曰智畧之優無愧前史
給内中俸以示報焉功臣妻給俸自楊國始改除武勝
定國軍節度使依前檢校少師御前諸軍都統制烏珠
入㓂車駕復幸臨安命杜充以尚書右僕射守建康王
守鎮江兼制海道王方治舟秀之青龍無何充以建康
叛降于烏珠烏珠遂自建康取宣城直至廣徳徑趨臨
安車駕又幸四明王聞之亟以舟師赴難未發烏珠聞
王在京口遽勒三十萬騎北還王即奏願留江上勦除
使絶南牧之患遂提兵截大江以要之先降其將鐵爪
鷹李選太上賜札曰比在㑹稽吕頥浩獻議欲㑹兵京
口邀截歸路遽覽来奏及圖上方畧寔契朕懐惟卿忠
憤之誠謀慮之審千里之外不謀而同載觀圖規深所
嘉嘆今以獲敵資財物盡與將士并除空名札二百道
用資給賞烏珠遣使通問王亦遣使臣石皋報之約日
㑹戰戰數十百合敵終不得渡復致詞願還所掠假道
不聴請益以名馬又不聴敵乃益兵儀真勢接建康烏
珠軍於南達蘭軍于北王提海艦中流南北接戰相持
黄天蕩四十有八日烏珠窘甚求打話王酬答如響時於
佩金鳯瓶傳酒縱飲示之敵見王整暇色益沮乃祈假
道甚哀王曰是不難但迎還兩宫復舊疆土歸報明主
足相全也烏珠語塞又數日求登岸㑹語王以二人從
見復申前懇而言不順王怒且罵引弓將射之亟馳去
敵自知力憊粮竭或生變而王舟師中流鼓枻飄忽若
神凡古渡津口又皆以八面控扼生路垂絶乃一夕潛
鑿小河三十里自建康城外屬之江以通漕渠刑白馬
剔婦人心烏珠自割其額祭天幸風濤少休竊載而逃
王諜知其謀悉舟師督戰㑹風弱帆緩敵得以輕舸渡
去土人稱為番人河其後秦檜主和更名新開河云先
是王治兵鎮江嘗曰是間形勢無如金山龍王廟者敵
必登此以觀我虚實乃遣將蘓徳以二百人伏廟中又
遣二百人伏岸下約曰聞鼓聲㟁兵先出廟兵繼之數
日敵至果有五騎趨入廟廟中之伏喜先鼓而出五騎
振䇿以馳僅得其二有一人紅袍白馬既墜復躍馳而
脫詰二人者云即烏珠也是舉也烏珠僅以身免俘獲
殺傷者不可勝計所遺輜重山積所掠男女獲免者不
知數又獲龍虎大王舟千餘艘捷聞太上賜札曰卿比
統率舟師要擊勍敵忠勇之節逺近所聞相拒大江殆
彌兩月殺傷莫計俘獲良多所有已立功人早以功狀
来上當優與推恩又札曰朔馬飲江大肆殘虐卿感激
思奮慷慨自期獨提全軍往邀歸路將士用命水陸齊
攻捷音遽聞殺獲甚衆言念忠勞不忘嘉歎未幾除檢
挍少師武成感徳軍節度使神武左軍都統制時劇盜
數起閩中荆湖震擾朝廷為出禁旅遣辛金宗討之師
老不能平福帥程邁監司侯慤等力請改命將帥章四
十三上太上乃除王福建江西荆湖南北路宣撫副參
政孟庾以行賊范汝為據建安衆踰十萬至僭造黄傘
等王曰建居閩嶺上流使賊沿流而下則七郡皆血肉
矣於是選輕銳航海徑趨福唐擁衆而上福帥迎謁且
言賊方銳宜少休以俟元夕王笑曰吾以元夕凱還見
公矣因酌酒以别師次延平劍潭湍險賊焚橋以拒我
師王䇿馬先浮以濟師遂濟士氣益倍距建寧百里許
賊盡塞途路埋巨木為鹿角散布竹簽鐵蒺藜䧟馬坑
凡可以抗拒王師者無不用其至王即命諸軍偃旂仆
鼓捨正路俾各擇便利沿山塹溪披踐荆棘遂達郡之
鳳皇山繞出賊背下瞰城邑如在井底火樓巨石天梯
雲梯百道齊攻汝為震怖以為從天而下五日城䧟汝
為竄身自焚回源洞中又有陸必強葉鐵骨陸必先張
弓手熊致逺等皆號賊驍將分兵四刦而葉諒者别以
一軍再㓂邵武王悉擒斬之凡殺賊衆三萬餘人生擒
渠首張熊等五百餘人士人之附賊如施逵謝向陸棠
等皆械送行在所乃令軍人悉駐城上毋得下植旂城
之三隅令士民自相别農者給牛榖使耕商賈者弛征
禁為賊者使民得甘心脅從者貸遣建安之民自以為
䝉再生家立生祠共刻其事于石至今奉香火惟謹太
上賜札曰省奏范汝為巳就滅亡遂釋朕南顧之憂其
餘畸零賊黨并葉諒等想巳招捉惟務隨宜處置勿留
後患又札曰卿比執訊獲醜安靖一方非特秋毫無犯
給耕夫之牛使不失時雖古名將何以加諸朕始聞此
喜而不寐是惟威愛兼得體我至仁加惠斯民者卿之
勞苦寔永朕懐王遂條奏江西湖南羣㓂要須以時平
定乘勝撲滅勢若破竹詔從之王旋師永嘉若將就休
息者已而道括蒼上饒徑至豫章江濵連營數十里賊
不虞王之猝至以為神大驚於是曹成馬友李宏等次
第来降王悉分配諸軍即日移師長沙山東賊白氊笠
劉忠有衆數萬嘗與烏珠轉戰頡頏而南據祁陽之白
綿山自黔其額號花面獸山險重複營柵相望凡一年
莫敢嬰其鋒者王始至即欲急擊之曰少延嵗月湖南
生靈無種矣庾不可曰功幸已成而師勞若更趨白綿
如有不捷前功盡廢王曰兵家利害世忠䇿之審矣非
參政所知請期半月當馳捷以獻庾不能奪王即將所
部與賊對壘乃奕碁飲酒按兵不動者累日衆莫窺其
際一夕獨與親信蘓格便服聨小騎直穿賊營警夜者
呵問王曰我也葢王已諜知賊中約以我字為號故所
向不疑遂周覽營而出喜曰此天賜也即下令明日破
賊㑹食遂命諸軍㧞柵前行先遣鋭卒二千銜枚夜進
伏于白綿山上戒曰賊必空壘来戰若疾馳入奪中軍
望樓駐麾張葢既而賊以三萬人拒戰交兵自寅至已
賊精兵迭出勝負未分俄而所遣鋭卒二千植旂葢於
賊之望樓傳呼如雷震賊回頋驚愕進退無所據遂潰
亂王乃傳麾令上下夾撃將士爭奮大破之追斬忠于
小舟傳首闕下下令敢掠子女者斬湖南遂平戰克之
日與庾所期如合符契詔除太尉餘如故又賜札曰出
師嵗今將期以爾勞苦繄我憂忡比又李宏瓌值劉忠
敗績益張吾武震撓兇徒朕甚佳之且以防秋戒期狄
怨是念卿其振旅来歸竭盡智力以圖大功而後喜可
知也王授鉞以出掃清三方太上偉其功詔樞宻院以
功狀頒示内外諸將各務奮厲共舉中興以光史冊師
還建康乃置背嵬親隨軍皆勇鷙絶倫者除開府儀同
三司節制依舊充淮南東路宣撫使泗州置司明年以
建康鎮江淮東宣撫使駐鎮江是嵗烏珠與其將托卜
嘉合三路兵入㓂騎兵自泗取揚步兵自楚取高郵塵
覆飛鳥太上賜札曰覽卿平楚之奏良用駭嘆今敵氣
正鋭又皆小舟輕㨗可以横江徑渡想卿謀畫已定可
保無虞更宜率勵將士戮力勦除此亦卿前日之所論
奏也浙西趨行朝無數舎之逺朕甚憂之卿忠憤憂國
朕所素知協濟艱難正在今日切更多筭以決萬全又
札曰朕以逆臣劉豫外挾強旅驅率吾民遣兵東向觀
其措意必欲圖危社稷人神所共嫉覆載所不容卿為
國大臣乃心王室忠憤之氣想實同之今直犯真滁已
逼江上而建康諸渡舊當其衝萬一透漏存亡所係卿
宜戮力一心以赴國家之急先飭守備徐圖進取無失
事機以墮賊計朕雖不徳無以君國子民而祖宗徳澤
猶在人心所宜深念累世涵養之恩永垂千載忠義之
烈興言及此當體至懐王受詔感泣曰至尊憂勤如此
臣子何以生為遂自鎮江濟師以前軍統制解元守高
郵候其步兵而王親提騎兵往大儀以當淮泗之㓂伐
木為柵自斷歸路大㑹將佐曰金人馬步分道並進車
駕方在江南有如不勝必為社稷憂諸軍奮忠義以報
國此其時矣吾平昔恨無死所以㧞橋斷路示無生還
之望遂大享士俟戰士皆感奮氣自百倍㑹朝廷遣魏
良臣使敵至維楊王置酒送别杯一再行流星庚牌沓
至良臣問故王曰有詔移屯守江乃撤炊爨班師良臣
竊自喜疾馳去王度良臣已出境乃上馬令中軍曰視
吾鞭所向於是六軍大集北行至大儀勒精兵為五陣
設伏二十餘處戒聞嚴鼓之節則次第起撃良臣至敵
營果問我師動息悉如所見以對烏珠號知兵聞大軍
倉卒南還喜甚與其將厲兵秣馬且趨江口至大儀五
里所王縱敵騎過吾軍之東直北傳小麾鼓一鳴伏者
四發吾軍旂與彼雜出敵軍亂我師伍伍迭進步隊各
持長斧斫馬足敵全裝䧟塗淖弓刀無所施王東西麾
勁騎四面蹂之敵大半乞降餘皆奔潰追殺數十里烏
珠乘千里馬以遁積尸如邱垤擒其驍將托卜嘉生俘
敵人千五百餘人獲戰馬五百餘匹器械輜重與平山
堂齊勢大振烏珠還泗上召良臣詰責其賣已將斬之
良臣好詞以免解元至高郵亦遇敵人設水軍夾河而
陣列我師皆願効死敵整隊迭出一日之間合戰十三
士力稍罷相拒未決王遣成閔將勁騎往援之閔與元
軍合復大戰生俘敵人及千户長等遂敗去俄而王至
窮追于淮軍復大戰敗之奔走相踏藉沒溺死者不可
勝計捷書沓至羣臣入賀太上曰世忠忠勇朕知其必
能成功賜札曰聞卿獨抗大敵勦殺俘獲數以萬計攘
逐過淮全師而還甚慰朕望烏珠舉國来㓂憑陵邉圉
非卿智勇冠世忠義徇國豈能冒犯矢石率先士卒以
寡勝衆俊偉如此朕深念卿躬擐甲胄之勞將士摧鋒
力戰之苦夙宵震惻痛切在躬得卿来報頓釋朕懐初
敵既傾國内侮朝廷過計有勸太上他幸者於是降㫖
議散百司物論譁然獨宰相趙鼎與王議合曰戰而不
捷去未晩也至是敵既潰散王自淮上振旅南旋江左
遂安故論者以此舉為中興第一除少保武成感徳軍
節度使淮南東路宣撫使鎮江置司王在鎮江一日方
㑹諸將置酒敵帥達蘭恥前敗覆以書幣来約戰王即
席遣伶人張軫王愈之持橘茗為報報書略曰元帥軍
事良苦下諭約戰敢不疾馳行李以奉承指揮也達蘭
謀屈卒不来未幾全軍遁去然諸將徘徊頋望無敢渡
江者王獨請移軍窮邉經理中原太上賜札曰昨因敵
近議者以經理淮甸為言人多憚行卿獨慨然請以身
任其責朕用嘉之又曰今聞全師渡江威聲遐暢卿妻
子同行否乍到醫藥飲食或恐未備有所須一一奏来
也改除武寧安化軍節度使依前少保充京東淮東路
宣撫處置使兼營田大使楚州置司兼節制鎮江時楚
累經殘掠邑屋皆邱墟榛棘王至則撫集流亡通商惠
工創新營壘民心安固軍氣日益振厲於是曩時煨燼
瓦礫之塲化為雄都㑹府隠然為國長城矣劉豫間遣
兵入㓂每為王所攻却生擒偽知鎮淮軍王拱食粮軍
數百獻于朝是年敵又犯漣水王迎撃殺其將孫統領
追至金城時豫鋭卒盡屯宿遷聖女墩王以輕兵破之
轉戰至徐之駕口軍既單弱而敵援兵額哩頁筭濟舍
人踵至遂以背嵬輕騎五百衝之為敵所圍王突圍㧞
衆以出復乘鋭掩撃過落馬湖五十餘里殺傷不可計
攻淮陽旦暮且下㑹詔班師王急還道遇偽齊師劉㹸
率金國三路都統太一貝勒鑿山水晶相㑹青州五路
都統東平府總管及烏珠舉兵自河間與諸道㑹王結
陣向敵遣小校郝彦雄造其軍大呼曰錦袍氊笠騘馬
立陣前者韓相公也衆咎王王曰不如是不足以致敵
及敵騎至王先以數騎挑之殺其引戰者二人諸將乘
之大破其衆暴屍三十里捷聞太上賜札曰卿誠存報
國義獨奮身長驅濟淮力戰破敵俘獲羣醜撫輯遺黎
眷言忠勞實所嘉歎然王師之出本以弔民上將之威
尤宜持重軍旅之外毋爽節宣深體至懐副朕倚注特
授横海武寧安化軍節度使賜揚武翊運功臣依前少
保充京東淮南東路宣撫處置使兼營田大使王以承
楚單弱正當㓂衝㓂至無以守乃增大其城身自督役
役不勞而城固民恃以無恐家立生祠以報先是移涇
陽與敵接境王乃多遣間結山東豪俊俾緩急為應東
人及太行羣盜多願奉約束者金人廢劉豫中原軍潰
盜起王以為機不可失奏乞全師北討招納叛亡為恢
復計懇請誠切太上賜札曰覽卿来奏備見忠義為國
之意深用嘉歎今疆場之事以安靜為先變故在彼不
必干預當敦信約卿其明逺斥堠謹固封疆以備不虞
稱朕意焉既而秦檜議和諸帥已屯建康及武昌詔王
徙屯京口王上奏極論敵情叵測其將以計緩我師乞
獨留此軍蔽遮江淮太上賜札曰覽奏欲依舊留屯淮
甸誓與敵人決於一戰巳悉朕迫於強敵越在海隅每
慨然有恢復中原之志頋以頻年事力未振姑鬱鬱於
此自去冬敵人深入卿首剉其鋒鼓我六師人百其勇
既至彼潛師引遁而卿復率先移屯淮甸進取之計恃
此為基朕甚嘉之前恐老小或有未便委卿相度今得
卿所奏益見忠誠雖古名將亦何以過此使朕竦然興
嗟以為有臣如此禍難不足平也古人有言閫外之事
將軍制之今既營屯安便控制得宜卿當施置自便勿
復拘執至於軍餉等事已令三省施行初國朝軍政日
修敵師屢衂於是隂謀沮撓吾事而秦檜還自沙漠力
勸太上屈已和戎銷兵罷將朝廷遣使交割河南境土
彼亦遣使来議而使名不遜時檜主議甚力自大臣宿
將萬口附和王獨慷慨章上以十數為太上開陳和議
不可之狀大畧以謂敵情詭詐且陜西諸路出兵産馬
用武之地豈肯真實交割又曰但恐以還地為名先要
山東河北等路軍民及北人之歸附者出此聲勢揺動
人情我若大加卑屈深慮人心離散士卒凋沮又曰今
當主辱臣死之際臣願效死節激昻士卒率先迎敵期
於必戰以決成敗若其不克陛下委曲聴從事亦未晩
又曰如王倫藍公佐交割南地界别無符合誑賺朝廷
雖以王爵處之未為過當欲乞令供具委無反復文狀
於朝以為後證如臣言虚妄日後事成虚文亦乞重置
憲典其言懇切深到出于忠誠且請單騎赴闕面奏太
上率優詔褒答其畧曰卿勇冠世獨當一面國威既震
和議漸諧南北兵民可冀休息究其所自卿力居多卿
其保䕶来使無致疎虞所乞入朝奏事俟有機㑹當即
召卿衆方懐疑疆塲事大正倚卿為重未可暫離軍中
也其後敵果負約如王所言檜甚恐即上疏曰臣聞徳
無常師主善為師善無常主協于克一此伊尹相湯咸
有一徳之言也臣昨見金國達蘭有講和割地之議故
贊陛下取河南故疆既而烏珠戕其叔達蘭藍公之歸
和議已變故勸陛下定弔民伐罪之計又曰如臣言不
可行即乞行罷免以明孔聖陳力就列不能者止之義
其詞反覆無據由是天下服王精識而尤檜益深云烏
珠既再䧟三京又犯漣水太上賜札曰金人復占據巳
割舊疆卿素藴忠義想深憤激凡對境事宜可以結約
招納等事可悉從便宜措置若事稍重即具奏来王遂
率背嵬軍由加口破走烏珠偽守趙榮以宿州降李世
輔以亳州降詔除少卿餘官悉如故明年金都統周太
師者以大軍深入水陸並進未及渡淮王督士馬拒戰
于淮陽又走之因取劉泠莊設伏揜撃遂至沂水敵溺
死不知其數又遣偏將王勝攻下海州取懐仁諸縣破
千秋胡陵大寨擒其帥郭太師依前功臣三鎮節鉞淮
東宣撫處置使兼河南北諸路招討使營田大使封英
國公是年復犯淮西殿帥楊存中合宣撫使張浚之師
與戰於鍾離弗克詔王赴援有别軍數萬屯定逺王遣
成閔以輕騎撃破之轉戰數日烏珠中克敵弓以走其
衆大潰遂奪鍾離捷聞太上賜札曰聞卿親率將士與
賊接戰追逼直至城下賊馬一發奔潰過淮卿已復據
州卿忠義之氣身先士卒親遇大敵嘉嘆何巳况卿前
後所料賊情一一必中今日善後之䇿更為深加思慮
措置以聞也王因上章極言爵賞之濫乞自今非破敵
復境土不畀崇資以塞倖門時和議復成秦檜權力益
盛異巳者禍如發矢王復危言苦諌以謂中原士民迫
不得已淪于顛危其間豪傑莫不延頸以俟弔伐若自
此與和日月侵尋人情銷弱國勢委靡誰復振之太上
復賜札嘉奬又乞與北使面議優詔不許尋再上章力
陳檜誤國詞意剴切檜由是深怨于王已而盡撤邉備
召諸大將還闕王及張浚岳飛除樞宻副使王上表乞
解樞務避寵丐閒時論高之時紹興十一年也又上表
乞骸骨不許除太傅依前三鎮節鉞充醴泉觀使進封
福國公賜第都城奉朝請其秋顯仁皇后鳳駕来歸王
朝謁于臨平以北方獨聞王名特召至簾前曰此為韓
相公耶慰問良久其後賜餉無虚月明年進封潭國公
十三年進封咸安郡王十七年以郊恩改鎮南武安寧
國之節太上數召王同家人燕於苑中眷禮深篤數賜
名馬寳劍其他賜予勞問相踵然王老矣二十一年秋
王病不能朝乃上表謝事䇿拜太師問疾之使肩摩轂
擊於道於是悉召故人列侯勉以忠義大節焚逋劵百
萬親視含襚曰吾以布衣百戰致位公王可以無憾矣
以是年八月四日薨於私第之正寢享年六十有三疾
方革累詔宣醫診視訃聞太上盡然為輟視朝贈通義
郡王賻以内帑金帛各三千疋兩錫上方名騄龍腦香
以斂襚服用一品所以慰䘏其家甚至遣勅使徐伸䕶
葬事以是年十月庚子大葬於平江府吳縣胥臺鄉靈
巖山之原有詔命中貴䇿祭於家又詔奉常貳卿軷祭
于都門外子孫次第進秩娶白氏秦國夫人梁氏楊國
夫人茅氏秦國夫人周氏蘄國夫人子男四人長曰彦
直嘗任户部尚書今為大中大夫延水縣開國伯食邑
八百户次曰彦朴奉議郎直顯謨閣早世次曰彦質朝
奉大夫直徽猷閣知黄州次曰彦古起復朝奉大夫充
敷文閣待制知平江府兼節制水軍今家居終蘄國之制
女八人長適故朝散郎通判饒州曹霑次適宣教佐郎
馮用休次適宣教郎知宣州寧國縣王萬修次適從政
郎劉莒次適宣教郎宗正寺主簿胡南逢次適承議郎
充集英殿修撰主管神祐觀張子仁二人為黄冠孫男
十六人曰梴奉議郎太社令曰杖奉議郎直秘閣曰格
宣教郎曰樞承務郎曰松通仕郎曰相承事郎曰椿承
務郎曰楷承奉郎曰林將仕郎曰森曰休曰楫曰杰曰
本曰梓曰樟孫女八人一適將仕郎王大昌餘未行今
天子乾道紀元之四年有詔特進封蘄王又八年乃賜
諡始王鼎貴嘗戒部下及其家人曰忠者臣子不可一
日忘不惟所當常行抑亦人所當常言吾雖名世忠汝
曹無得以忠字為諱若諱而不言是忘忠也吾生不取
死不享也至是得諡忠武彦古稟述先教不敢辭君子
以為通於孝云嗚呼王起西陲布衣仗劍從戎不數年
功名與日月爭光何其盛耶為平㓂將軍為都統制為
宣撫使為處置使為營田大使為招討使為樞宻使所
踐無非達官要職而能益彰平全閩夷江西剪湖湘殱
苗劉摧烏珠鏖大儀拓東海扞荆楚震淮陽所當無非
勍㓂劇賊而功益俊偉不可及及議和初定來使稍不
恭順王則忿其無禮於吾君誦言誅之且下令所部州
無得少屈北使為之沮戢性不喜便佞事關社稷必傴
僂玉陛上流涕極言之雖不加文飾而誠意真切理致
詳盡人主知其出於忠實不以為忤也秦檜用事遣中
原人親屬還北其有戀國恩不忍去者械縶以送至謀
遣趙榮王力爭曰榮不忘本朝以歸父母妻子悉遭屠
滅相公尚忍遣之無復中原望耶岳飛之獄王不平以
問檜檜曰飛子雲與張憲書雖不明其事體莫須有王
勃然作色曰相公莫須有三字何以服天下於時舉朝
憚檜權力皆阿附為自全計獨王於班列一揖之外不
復與親每大議讜言家人危懼或乘間勸止王曰明知
其誤國乃畏禍苟同異時瞑目豈可於太祖官家殿下
喫銕捧耶言雖質而意㫖深士君子至今傳之受人恩
則生平不忍去心僉樞王淵識王於㣲時待遇絶等苗
劉之亂淵首遇害王為請地厚葬經紀其家不遺餘力
初淵輕財嗜義家無宿儲或勸以治生淵曰國家官人
以爵使禄足代其耕也若切切事錐刀我何愛爵禄不
為大賈富商也王敬服其言故握兵三十年未嘗為乾
沒貿遷之私上所錫賚悉分將士將士故樂為之用太
上高其義察其亷特賜永豐圩江東田以給其子孫王
使上書租賦願與編户同為勢家倡太上欲成其美從
之優詔奬諭惟厚撫將士千金有所不吝至一官一級
則靳惜如肌肉嘗謂將佐曰為國立功人臣常分吾所
以使汝輩功浮于賞者乃所以遺爾子孫也天日昭昭
爵祿虚受終必為禍他日為國爪牙尤當戒此舊制戰
勝第賞必計首級軍人貪得至殺平人以希賞王始建
議不許以首級計功然諸帥保奏將士武功左右各有
隊伍惟王所部須寔有功乃奏終不以毫髪假人是以
淮東一軍功最多而崇資者少城楚州與士卒同力役
黄天蕩之戰楊國在行間親執桴鼓家楚州織薄為屋
將士有臨敵怯懦者王遺以巾幗設樂大燕㑹俾為婦
人妝以恥之其人往往感發自奮後多得其死力其制
兵器凡今跳澗以習騎洞貫以習射狻㹸之鍪連鎖之
甲斧之有掠陣弓之有克敵皆王遺法太上以其制下
兵部及頒降諸將者是也嘗中毒矢洞骨則以強弩㧞
之十指僅全四不能動身被金瘡如刻畫晩以公王奉
朝請尤能以道巻舒絶口不言功名葢自罷政居都城
高卧十年杖屨幅巾恣意林泉壺觴間若未嘗有權位
者而偏裨部曲往往致身通顯節鉞相望嵗時造門類
皆謝遣羣工列辟想望風采而不可見則相約於朝班
望王眉宇而慰喜焉至於外夷逺人幽閨婦女皆知有
所謂韓郡王嵗時輒相從詗王年幾安否以為天下重
輕云而王終日淡然獨好浮屠法自號清涼居士雖權
臣孔熾王最為所忌嫉而能雍容終始葢詩所謂明哲
保身者屬纊之際神爽益清冠佩修然合掌而逝有詔
擇日臨奠檜遣中書吏韓成以危言脅諸孤令必辭諸
孤亦縁王遺意不敢屈勤君父上表懇免至再太上黽
勉從之其終始恩遇如此臣雄曰自起翦以来山西出
將尚矣呼吸雷風動揺山岳戰勝攻克卓然以勇略聞
者班班不絶于冊至於達之以智謀本之以忠義如古
所謂名將者山西葢無幾也秦漢而下可以言智謀忠
義如古名將若諸葛亮郭子儀其庶幾乎王本山西之
豪與起翦相望而其智謀忠義有過前修無不及焉方
逆傅滔天王聞變慟哭士卒皆哭莫能仰視遂自海道
徑還吕頥浩以賊為憂王謂賊既取銕劵必無他慮頥
浩又慮賊難勝王則深言逆順之理知其必勝於是頥
浩計乃決傅卒就擒至如中興之初倡議西都長安乘
建瓴之勢東向以圖中原朝議不從識者以為深恨及
淮揚危急六飛南渡諸帥咸欲西趨岳鄂徑往長沙王
獨以為今已失河北山東惟有淮浙號稱富實若又棄
之更有何地太上嘉納江左立國之謀於是乎始定臣
雄嘗待罪太史氏獲覩日厯所紀太上皇帝聖語甚詳
最後論戰論和章數十上皆筭無遺䇿葢所謂定大事
決大疑忠義稟於天資智謀出於人表視山西以勇略
稱者不可同年語矣是以太上嘗賜札曰雖古名將何
以加諸而皇上以忠武易名葢以王為亮子儀之流惟
二聖日月之明知臣莫若君徳音鏗鍧天下傳誦世忠
得此嘉奬亦可以死而不朽也耶臣觀宣王中興如采
芭江漢之詩所述蠻荆来威王國庶定等事雖以褒大
方叔召虎之功然其任賢使能致此巍巍則宣王盛徳
之形容光明偉傑不可揜也臣願頗采周雅聲為銘詩
以彰元勲以歌堯父舜子知人之明以稱明㫖顯耀韓
氏以昭示於億萬世其辭曰
昔在宣靖崇極而傾邉陲不戒神州震驚天地重開直
人龍翔徳業巍巍周宣漢光凡此中興誰實佐命繄時
元勲王國以定元勲謂何維師蘄王王奮山西起翦之
鄉鐵胎之弓悍馬長槊方在童年氣震山岳逮事徽皇
至於欽宗天下兵動外阻内訌王先戎行是磔是剪浙
西山東績用丕顯伯府肇新来乘風雲掃清南都大駕
時廵淮海之間劇盜蝟起解甲束戈如父詔子帝幸餘
杭王征徐方逆臣乘虚反易天常賊虐樞臣都城喋血
凶熖孔熾震驚宸闕王在海上聞變號呼凡爾衆士今
當糜軀吾與羣兇不共戴天山川鬼神寔臨此言舟師
鼓行雷動電撃撓彼兇徒裂膽褫魄天位反正乾清坤
夷生擒渠魁梟首大逵有狡汝為盜據富沙流毒全閩
血人於牙大江之西重湖之南蜂屯蟻結虎猛狼貪三
方皆城地數千里奮攘矯䖍聲勢相倚當宁謀師宜莫
如王授以斧鉞往摏其吭覆其穴巢鋤其根萌閱嵗未
周三方悉平奔旗奔師捷書相望貸遣脇從旌别善良
爾商爾財我弛爾征爾農爾田我資爾耕仁義之兵弔
伐是尚帝有恩言卿古名將朔馬飲江充叛以降金陵
不支洊窺上邦王整虎旅邀截歸路誰謂敵強望風震
怖海艦如雲江之中流北剉援兵南衂歸舟水戰陸攻
摧枯拉脆殺傷莫數俘獲萬計渠帥小黠僅脱其身敵
勢寖銷皇威益信彼猶不悛纔數年期傾國南侵步騎
分馳厥黨成林塵暗穹蒼九重制詔罪巳如湯王曰吁
嗟君父旰食臣何生為矢死報國部分將佐直趨淮壖
親窒歸途示無生還妙筭既定竒計先施聲言守江已
駐大儀衆寡雖殊我整彼亂聨騎紛呶馬足俱斷四面
鏖撃若降若屠積骸為邱洒血成渠折馘獻俘千里相
踵驍將數百豈計輜重偏裨在楚亦以捷聞王来窮追
全師大奔振旅凱歌天子曰都世忠忠勇敵不足誅江
左人心恃此寧謐中興以来武功第一淮陽鍾離莫非
俊偉生平戰多竹帛莫紀王屯極邉志清中原和議既
諧弛強鑠堅王之論和忠憤激烈利害皎然黑白區别
聖主俞之權臣讐之明哲令終天實休之孰不為將孰
不建功動揺山岳呼吸雷風惟王天資與勇將異達以
智謀本以忠義大疑大事決於片詞較彼起翦王其過
之王起布衣飯糗衣紵出際盛時蛟龍雲雨解衣推食
言聴計從任用不疑天子之明三鎮節鉞三事典䇿報
功惟優天子之徳惟聖天子使臣以禮哀榮死生福禄
終始重華神武志大有為眷言勲勞恨不同時真王啟
封貴窮人爵忠武之諡如葛如郭八言衮褒更瞻雲章
誰克有勲上不汝忘豐碑巖巖億載有耀凡百臣子其
思忠孝
韓蘄王墓 高啟
宋室中興日將軍武畧優功宜超賈鄧名恥並張劉白
馬空南渡黄龍竟北逰誓擒諸部種還報兩宫讐朝使
頒金冊邉人識錦裘躍戈衝野陣横棹截江流勁旅亡
魂走中原指掌收未終藩閫寄已感廟廊謀殘散熊羆
士甘臣虎豹儔和戎詞易屈復漢志難酬闕聳吳山曉
陵荒鞏樹秋亷頗歸未老郭令罷誰留折檻言徒切藏
弓勢可憂俄看星隕壘永使陸沉州感激思前代凄涼
弔古邱劍花埋虎氣碑蘚剥螭頭石騎嘶風雨山僧䕶
檟楸鼓旂何寂寂簡冊謾悠悠父老悲猶在英雄事巳
休棲鴉嶺前墓聞說更堪愁
同前 周南老
我行靈巖麓豐碑高入雲摩挲石上文有宋蘄王墳惟
王著忠勞談笑麾三軍誓雪兩宫恥恢復酬君恩廟堂
主和議不克成厥勲湖山縱清隠千載銜寃魂
同前 王賔
石鼓山邉宿草長中興名將舊墳堂雙雙不見南朝樹
只有孤臣似岳王
謁韓蘄王墓 吳寛
家國何多難推尋為蔡童嬴秦方逐北周室竟遷東江
左朝廷在淮南驛騎通天終憐宋土時則有韓公一劍
横天外諸軍在目中南雲當箭鏃黄葢走艨艟伐越期
成覇于潛恥㑹戎蕭墻狼䟦盡野穴鼠羣空聚米籌三
鎮開門待兩宫齊王真濟美鄂國與爭雄有詔從中制
惟詩咏内訌閒逰嗟我獨和議約誰同殉葬長弓勁題
名片石穹龜趺呈細刻龍額表孤忠草樹樵蘓斷粢盛
享祀豐神靈懸皎日生氣亘長虹異代今全盛當論保
障功
讀韓蘄王墓碑 伊乘
力戰艨艟破浪開鼓聲軒岸奮晴雷謀成玉帳無遺筭
勢逼刀鐶欲自裁恢復英雄徒有志乘時機㑹不重来
九京安得燕昭起國内千金更築臺
韓蘄王墓在靈巖山西紹興二十一年王薨太上極
優渥勅使徐伸䕶葬縣令執役御題神道云中興佐
命定國元勲之碑碑高十餘丈敕趙雄為文初勒文
而未立龜趺留木瀆嘉定間敕葬趙希懌有司磨韓
碑應用後始樹此為樓三成覆之今碑尚存
吳都文粹續集巻三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