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都文粹續集
吳都文粹續集
欽定四庫全書
吳都文粹續集巻三十九 明 錢榖 撰
墳墓
故翰林侍讀學士錢公墓誌銘 曾鞏
公錢氏也故為王家有吳越之地五世祖鏐號武肅王
髙祖元瓘文穆王曽祖儼昭化軍節度使祖昭慈贈左
衛將軍考順之左侍禁閤門祇候贈尚書刑部侍郎公
應説書進士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諫皆中其科歴宣州
旌徳縣尉大理寺丞殿中丞太常博士尚書司部度支
司封員外郎工部郎中換朝奉大夫充國子監直講編
校集賢院書籍遷秘閤校理選為修英宗實録院檢討
官直舍人院同修起居注遂知制誥直學士院遷樞宻
直學士翰林侍讀學士嘗通判秀州知婺州入判尚書
考功改開封府判官出知鄧州入判尚書吏部掌内銓
兼判集賢院又兼判禮部權知開封府數請去得知審
官東院兼判軍器監提舉司諸監公事公㓜孤家貧母
嫁既長還依其族之大人刻勵就學并日夜忘寢食於
書無所不治已通其大㫖至於分章别句類數辨名叢
細委曲無不究盡具見於文辭閎放雋偉故出而與天
下之士挾其所有較於有司常出衆上以其上名動一
時其為尉及為秀婺鄧州皆有治行秀州繫奸仆强果
於力行婺鄧更鞏舊壤理具設張為直講以能教誘學
者歸之為校理屬英宗之初慈聖光猷皇后聴政公三
上書請還政天子為吏部謹繩墨選者稱其平為開封
以慈恕簡重為體不求智名以投世取顯為公屬者有
不與公合然公遇之未嘗有厚薄意士以此多公而為
屬者後卒恧服也公與衆不矯矯為異不翕翕為同以
其故人莫能親踈至於利勢之際人所競逐公方隤然
跡與衆逺故雖有夸者亦不以公為可忌也公之為判
官也府嘗有獄或探大臣意謂欲有所附致公不為動
徐論其意而已公平居樂易無崖&KR1804;及至有所特立人
固有所不能及者類如此也公為人謹畏清約與人交
淡然久而後知其篤也公之先既籍疆土歸天朝其後
至昭化寄和州十有八年以卒詔葬和州子孫因家焉
至公始葬其母於蘇州吳縣龍岡村之天平山故今又
為蘇州人公諱藻字純老封仁和縣開國伯賜服金紫
年六十有一元豐五年正月庚寅卒於位某年某月某
甲子葬天平山從其母永嘉郡太君丁氏之兆公妻孫
氏泰興縣君男曰某曰某早世曰臯某官孫曰某某官
其弟若子孫凡三人公與予嘗為僚相善且其没以遺
事屬余而其家因來乞銘曰
錢姓武王五世之孫開迹東南以學以文學則知經文
則能賦矧曰方聞揚聲天路乃校中書乃掌帝制乃列
禁林從容調議治已伊何惟直與清治人伊何惟簡而
平人以怒遷公能自克人以利回公能不惑士夫所望
天子所器胡不百年胡不三事龍岡之宅考卜惟新公
安於此尚利後人
代翰林侍讀學士錢藻遺表
犬馬之質難駐於頹齡日月之光尚攀於愛景臣藻誠
悲誠咽稽首頓首伏念臣出於悴族進以詖材文辭講
説制䇿之科衆稱華選儒館掖垣經幄之職世謂清塗
獨編竊於美名蓋親逢於亨運至於總銓衡之要劇領
京邑之浩繁蔑有勞能可論報稱冒寵靈而過厚致災
疚以交攻迫霜露之所侵且將澌盡幸髪膚之無毁得
以全歸方去闕廷長投泉壤輒陳遺志猶及能言伏願
皇帝陛下御六氣之和慎調興止享萬年之阼永庇華
夷再念臣偷殘息之僅存覬餘恩之可丏敢祈仁睿終
賜矜憐臣有男進士臯孫男某親堂弟茂共出寒鄉稍
親薄技葑菲不棄倘㣲祿之獲霑魚(一作/水)菽可供庶遊
魂之未餒伏望聖慈並於文資内安排妄兹干澤愧在
忘㢘保存没之孤蹤託始終於大賜生而無益莫及於
銜環死或有知猶庶幾於結草仰望宸施臣不勝任
朝中祭錢純老文
嗚呼公乎窮經及史旁兼百氏廢寢忘食不虚寸晷篤
好無倦華顛愈勵强記多識箱輸屋偫濶議崇論河垂
海委詩賦講説射䇿三科金馬玉堂經帷三職寒苦自
至無與憑翼銓綜再試士曰予歸尹正三歳衆曰予依
公於所聞維學之力公於所知則維自得利害之際人
鮮能安彼為惴惴公獨坦坦愛惡之情人鮮自克彼有
贅虧公為衡石世所並逐公有不求彼囂我靜則莫吾
尤曽不三事位云未究曾不百年數云非夀殱國之良
在列嗟咨奪民之望耋艾歔欷天子聞喪馳使臨視勞
恤㷀孤賙憐乏匱凡我同朝矧曰同志哀由感觸孰知
失涕寓焉在庭薦羞在几公乎來哉寄誠兹誄
錢學士墓在天平山龍岡村
謁墓詩三首 虞集
玉屛古柏與天齊使過於今又七期各道遣書勾發上
西風江水鬢絲絲
玉遮墓下有諸孫東望滄波每斷魂泣血三年餘喘在
更將哀淚洒荒原
族人散處江南郡不識音容但記名世澤須令孫子憶
故家今幾尚簮纓
虞連州㠭墓在遮山㠭字成夫夷簡長子孫集顯於
元追封雍郡侯集謁墓詩序云先君太史棄諸孤之
四年集來吳門省連州府君大墓始見叔父南山翁
與集同出太史雍國公蓋四從矣翁曰後會未可期
幸留數語識歳月翁方客授外鄉人又以推人生年
月日論禍福以助道故不能久留城中敢用賦此以
承命云耳
七姬權厝志 張羽
七姬皆良家子事江浙行省左丞滎陽潘公皆為側室
性皆柔慧姿容皆端麗修潔善女紅剪製文繡經手皆
精巧絶倫事其主及夫人皆能以禮其羣居和而有序
皆不為怙寵忮美之行公每聞閭閻間婦人能以節概
自立者歸必為語其事皆應曰彼亦人為耳公笑曰若
果能邪及外難興敵抵城公日臨戰一旦歸召七姬謂曰
我受國重寄我義不顧家脱有不宿誡若等當自引決
毋為人恥也一姬跪而前曰主君遇妾厚妾終無二心
請及君時死以報毋令君疑也遂趨入室以其帨自經
死於户六人者亦皆相繼經死公聞之曰何若遽死耶
實至正丁未七月五日也以世難弗克葬乃斂其屍焚
之復以其骸葬於後圃合為一冢公還啟其封且泣曰
是非若所安也行營髙敞地而遷焉時以日薄故未暇
為志及踰月始狀其事屬羽將勒石追瘞於冢側嘗觀
古之史氏所載貞妃烈婦能識節義決死生而不顧者
恒曠世而一見今乃於一家一日而得七人焉吁不竒
矣哉乃列其姓氏於石而系之以銘程氏蜀郡人年三
十生女一人生奴翟氏廣陵人年廿三徐氏黄岡人年
二十生女一人不惜羅氏濮州人年廿三卞氏海陵人
年與羅氏同彭氏與卞氏同郡其年與徐氏同叚氏大
寧人年十八其先死者也公名元紹字仲昭實宋魏王
廷美之裔其先以避禍易今姓未復云銘曰
生也同其天死也同其時而瘞又同其封壤樹蕭條匪
子之宫尚卜髙原以永無窮
七姬墓在郡城東北隅元紹後圃今為謝揮使宅
侍郎金公墓誌銘 王直
公金氏諱問字公素其先杞人世有顯者從宋南渡家
於吳故今為吳縣人公曽祖徳久樂善好施有惠及人
嘗自郡之滸墅抵楓橋鑿七井以資行旅人徳之因號
金井祖國用元河渠提舉父仲旻以公貴累贈至中憲
大夫太常寺少卿兼翰林院侍讀學士妣顧氏累贈至
恭人公自㓜穎敏莊重喜讀書日記千言悉其大義弱
冠從俞先生受易聞講姤復二卦曰勿謂隂㣲當存抑
遏之戒勿謂陽㣲當加擴充之功凡所聴聞深悟黙契
諸老先生愛重皆折輩行與交兄聲亦好古嗜學有麗
澤之益家貧無書嘗從人假借疾讀暗記無所不達其
或損壊必為完整永樂初被薦為司經局正字仁宗皇
帝在東宫雅知之丁内外艱皆賜楮幣俾乗傳歸葬即
奪情起任事雖不獲終制然䘮禮未嘗廢久之坐累訟
繫者十年資用或不繼然餽之不以義亦不受時學士
永嘉黄公洗馬江陵楊公皆以事在繫三人者甚相得
省躬念咎之暇各持一經相與講論曰此吾處憂患之
道也仁宗皇帝即位陞翰林修撰偹顧問論時政得失
上褒納之賜鈔二千貫衣一襲米十斛宣徳乙夘擢太
常寺少卿兼翰林院侍讀學士正統癸亥調南京太常
寺乙丑冬陞禮部右侍郎戊辰春正月二十七日以疾
卒年七十九事聞上為之嗟悼命禮部致祭工部為治
墳塋公天性孝友事父母竭力營飬不以貧故儉其親
兄嘗病熱劇醫云必得螺可治方盛寒公解衣循河覔
之股皆赤腫得百枚以進疾良己治家以禮内外秩然
里有䘮不能舉貧不能自給者每伺夜投錢與之曰吾
非為名也娶謝氏封安人加贈恭人生子男二長汝進
中書舍人次汝遜女三孫男三平生所為詩文甚富必
根於理而達於性情有青陽集桂芳集恥菴集若干巻
藏於家恥菴其别號也最善書得晉魏人書法於星厯
之學尤精然未嘗語人汝進在北京聞訃而歸以其年
某月某日葬公於邑之太平鄉薦福山白雲塢先塋之
次而以墓銘屬予予蓋知公者不可辭銘曰
有文有行亦克有子光榮始終既多受祉白雲之原公
墓在焉刻銘垂休百世之傳
金恥庵先生問永樂初被薦為司經局正字歴官禮
部侍郎墓在薦福山白雲塢
周先生墓碣銘 吳沈
先生諱南老字正道姓周氏其先汝南人晉太康中有為
揚州刺史諱浚者族大且繁散之四方自汝南安城來
居處之遂昌其一也唐末避難遷建之浦城在宋宦遊
道之營道之營諱固遂為先生逺祖至九世祖諱輔成
登大中祥符進士第八世祖諱敦頥官至虞部郎中諡
元公七世祖諱夀元符進士司封郎中至孫興裔和州
觀察使侍衛馬軍都虞候駐劄平江等處死節王事敕
常熟虞山之麓葬焉故今為姑蘇人先生髙祖諱昺迪
功郎常熟縣尉曽祖諱璵承事郎歴官為祕書省檢閲
文字祖諱才迪功郎沿江制機檢察水部兵元革命征
南行省檄令權撫鄉邑時軍伍桀驁公行剽掠乃以仁
義説諸帥全活不可數計有他處生口被虜則傾資贖
之問所從來而還其家考諱文英元松江府監税先生
㓜而聰慧讀書過目成誦比長侍監税於官所從江隂
陸先生文圭習舉子業屢試不利退而曰學在我遇不
遇命也因授徒於蘇與者成名而去者居多久之用薦
者授信州路永豐學教諭嚴條約為諸先生重建禮殿
論堂齋廡凡若干楹復侵田若干畆新文昌鄉賢二祠
改太平路當塗縣學教諭秩滿還蘇而南北多事矣是
時浙省大臣得以便宜除拜奏先生吳縣主簿先生視
事振舉大綱紀發摘隠伏羣下莫敢欺縣之濱湖民告
僧普益與王益婦私殺其夫鞠問且三月獄不能具則
以告者為誣而反坐之先生始至二日閲其牘疑而復
聴焉僧露其情而未肯顯言其尸與凶器所在先生躬
造其地移檄縣神責以隂報翼日羣烏飛鳴下上若有
所訴然良久從西南去半里盤旋於湖旁蘆溆上先生
命從者入視之尸則正在尚未腐也僧與所私婦咸叩
首曰死矣已而刃出水際巨石下於是正其罪而免告
者一縣稱為神明縣賦有額而税無正額民多流亡而
吏胥因緣為奸多方飛灑每嵗皆没於官者代輸破産
併命不能足先生騐簿籍徵其實在請蠲其流亡民賴
以少甦省臣聞其能辟以為掾時軍務方殷應接不暇
先生處之裕如上官目指氣使下吏謟䛕成風先生獨
裁之以正他掾欲有所為則曰慎勿令周掾知也上書言
時政六事曰開荒田節財用通鹽法息奔競辨禮分公
銓選累千餘言時至正辛丑嵗也有獻議請開沿海汊
港者凡十有三處先生往視還言惟白茒一港地勢卑
下衆流所趨開之易為力且為利甚多其他則塗漲已
久與陸地無以異居民生長其間享耕種之利若興工
疏掘恐未為國利而先與民害矣海濵閒田棄於無用
募民立屯使有耕食亦禦冦之一䇿也聞者韙之除兩
浙鹽運司知事時國用浩穰仰給於鹽課乃新設分司
於平江嵗辦鹽十二萬引鈔七十萬錠帶賣儲偫者又
五十萬錠運官缺員先生以一幕職任其事設法既詳
處置得冝豪商巨賈無所容其奸繼授淮南行省照磨
改江浙進階從仕郎監價平江等處船貨提調嘉興長
洲吳縣白徒兵浙省地日蹙而權貴人方大興土木廣
生産受投獻與民校錐刀利官冗吏貪先生因復上書
言之大忤執政意然猶憚公論外示優容未幾權本省
理問録嘉興松湖囚覈實無錫州錢糧人咸服其公丁
未嵗蘇州既入版圖例遣赴京與翰林太常諸公同議
郊祀禮禮成移臨安府居越數月得㫖放還田里洪武
元年也先生既還自朝與諸遊從日以經史自娛客
至尊俎談笑與世相忘洪武十六年四月十一日卒春
秋八十三嵗卜其月二十七日葬吳縣星涇道山先塋
之次娶孟氏元松江府判官諱潼之女先十五年卒今
合葬焉子男一人敏長洲縣儒學教諭女一人適元醫
學提舉張元善之子昊孫男四人汝浦淵源女三人先
生居家篤於友愛女兄弟凡十人多先生所字嫁其他
若内外親族之死喪咸給其所不給至於家事則一付
之孟夫人宗族間謂非夫人莫能為先生配也先生之
學本於義理而以文章發於英華詳於制度而以裁斷
定其取舎方術技藝之書靡不旁通而於醫尤精所著
有易傳集説喪祭禮舉要大學中庸章句集解地理會
要醫方集效拙逸齋稿姑蘇襍咏藏於家先生既葬敏
以書抵京請於國子監學録金文徵為之狀而敏之弟
子張暉方為太學生為之求銘於予嗚呼先生之徳之
才固宜銘矣宜暉之請其可辭乎師生道乖朋友義缺
如暉者以其師之㷀然在疚而能代為之請豈不可尚
乎予故取金君之狀録之如右而系之以銘銘曰
周氏之先自汝遷閩宦遊道州復為吳人子孫綿延文
學相繼蜚英上庠策名科第先生之生蔚有榘儀韞玉
勿衒人莫我知起為學官敷教百里侵田來歸新宫肇
啟相臣便宜試以親民發奸直寃號稱如神虚田額存
民代以輸君按其實横斂以除大曹選能衆務叢集剖
析若流弗壅弗積港汊之開衆爭獻議君謂不可非我
之利海瀕之田可募而耕以屯以禦乃卒不行鹽官分
司佐我國用責重事繁倚君為重大商四集貨寶如山
設法之詳吏無容奸土疆日削權豪愈肆正色昌言無
所畏忌才不克盡運也則移命之不逄奄然其歸道山
之麓先塋之旁厥配則賢與之同藏善行之多我撮其
要勒之貞珉樹於墓道
周南老墓在吳縣落星涇
沈公濟先生行實 杜瓊
先生名遇姓沈氏公濟其字也號臞樵家有雅趣堂人又
稱為雅趣先生世為蘇之吳縣人髙祖肖鑑宋咸淳中
以冩照妙天下曽祖清之祖成之皆清抗絶倫克世其
業父宗徳入國朝亦以是術進事太祖太宗仁宗三朝
備見寵遇錫賚廩餼與侍臣等年八十以終先生得家
學之秘而又從事儒業讀書學問孜孜不休嘗及青城
王文靖錫山王學士二公之門得其漸染結字效章草
為五言詩冲淡有陶韋趣作水墨山水師夏圭馬逺淺
絳色法李唐深色則全倣趙伯駒皆咄咄逼真其事父
能順適其志意曲盡孝誠母王氏先卒恒以不得事飬
為終身恨言輒嗚咽不自勝其交人始終不渝犯之者
勿與校有過面諭之不恤有危急出力援救勞貰不憚
也嘗以世之畫無補於教往往冩古人忠孝節義之跡
置之座間使人觀感有求者輒與之永樂中仁宗皇帝
在青宫聞其名嘗召見命冩山水人物皆稱㫖甚加寵
異間得疾命太醫院判韓公達往視賜藥物相將顯融
矣素有羸疾竟丏身歸幅巾藜杖優游泉石人望之儼
然圖畫中人絶類西湖林君復也以疾不屢出鉅卿碩
儒往候之焚香啜茗講論史學或命酒雅歌情無不適
以故雖疾而不致劇忽不知其踰於希年矣初娶濮氏
繼徐氏子男四人璜璿珩璵女二人俞全盛愷壻也孫
男三人女五人生於洪武丁已年七月廿五日抵今正
統戊辰年登七十有二預為夀藏於吳縣五都薦福山
先塋之側以俟他日之歸銘亦宜預刻之里生瓊因為
述其梗概布諸名筆以備採擇云
沈遇公濟墓在薦福山事載姑蘇藝術傳
中書舍人周君墓志銘 王直
永樂中太宗皇帝向意文藝既以經術求賢矣而攻書
之士學有師法者亦徵詣京師有所纂述使執筆其間
姑蘇周君璿用珍與焉其書宗虞永興在朋輩中最有
名久之得官為營繕所丞然未嘗去館閤與人交謙慎
有禮士大夫雖前輩名徳多愛之而用珍久益敬不見
有闕失遷中書舍人益謹飭不懈而書亦益有名秩滿
得推恩封父母而二親皆得享其禄鄉邦榮之母没治
喪如禮起復未幾復以父喪去官既即吉將朝京師有
疾遂弗起臨終自以不克報君恩為憾而勉其弟與子
以忠孝正統辛酉九月七日也年五十七其天資明敏
多讀書又通醫術喜吟詩於晉唐名帖所積尤多其畫
師董源作古松法畢宏韋偃揮毫洒墨變化不窮京師
人多好之用珍亦不厭其求其為人如此周氏之居鄢
陵宋南渡時有諱某者為兵馬鈐轄守平江之嘉定州
因家焉曽大父繼善元平江路醫學提舉大父自牧為
鄉校師父仲立封從仕郎中書舎人母陸氏封太孺人
妻張民贈孺人繼室施氏封孺人子男一曰浩女二以
卒之明年葬長洲縣彭華鄉金盆隖之原而墓未有銘
其弟寧波府學教授璣貽書翰林徐編修良玉請為行
狀託中書舍人凌尚義持來謁予銘予於用珍亦素厚
嘗憐其以憂去而冀其速來不知其遂死矣惜哉銘曰
楚楚兮令儀𣺌𣺌兮予思悵一去兮不復來金盆之原
兮此焉歸於乎奈何兮胡寧不悲
周中書璿墓在金盆隖支硎山西
錢良玉墓志銘 王直
良玉名瑛姓錢氏其先江都人世以醫名曽祖益元常
州醫學教諭因家常州兵亂徙蘓州祖元善洪武中徴
入太醫院晉王子有疾奉命往治之愈王竒其術留之
卒葬太原父宗道亦精於醫王奏為良醫甚見禮遇
久之亦卒良玉奉葬於祖之墓次而奉母歸飬於蘇州
遵治命也良玉承家學之懿又博通諸書醫道益大顯
蘇人求醫不問風雨寒暑貧富貴賤即往視與藥無不
愈名聞京師又徴入太醫院奉公有暇往赴人之急一
不異蘇時人之報與否不計也嘗教諸子曰醫仁術也
當博施濟衆而可計利乎哉聞者韙其言而美其徳事
母極孝能順適其意去年冬母病心憂之為之不遑寧
處湯藥親嘗而後進母卒治喪如禮居苫凷之中哀毁
踰節將奉柩歸蘇州得寒疾而終正統六年二月十七
日享年五十二娶髙氏子男五女二孫男二女二恒兄
弟舉二喪歸欲與祖母同域葬焉乃以禮部主事顧謙
所為狀來請銘予在京師久見凡為醫者多嗜利而少
見其效心竊鄙之嘗問今右副都御史陳君鎰蘇醫之
良者為誰得二人焉其一良玉也數欲試之幾緩急可
托而卒未能遇嗚呼孰知良玉今遂死矣豈非可惜哉
予既重其人而惜其死奚可以不銘其葬以某年月日
其墓在某山之原銘曰
仁於人孝於親吁奈何返其真善必報利爾昆刻銘章
庶永存
錢良玉墓未詳何所其事實見姑蘇志藝術傳
杜東原先生墓表 吳寛
先生諱瓊字用嘉姓杜氏蘇之吳縣人以成化十年十
月二十六日卒葬既十年其里諸生吳寛始克表其墓
曰先生今世之隠君子也學不在於為文而己行修家庭
而倫理藹然以厚教不止於授徒而已化及鄉閭而風
㫖超然以髙色清而温凡賢愚不齊之人皆可與語然
為塾師以其僕一言之慢即日歸家而不可留其守道
也甚介行和而易凡巉絶難繼之事有所不為然母病
醫藥弗愈則刲股作糜以進其為孝也甚烈姊老而敬
事之不衰有類於燎鬚師没而哀慕之無替必為制服
孩提不茍取故囊無不義之物白首猶慎交故坐有必
端之友至於地侵於隣而不爭金盜於僕而不問又其
事之瑣瑣者蓋當宣徳正統間天下承平求賢詔下士
之有一行一藝者皆得薦於守令先生顧以母老力辭
守令問其所欲卒用旌其母之節而不敢强其仕遂以
隠終身所謂隠不違親貞不絶俗者先生其近之故東
海徐太史以中行之士與之者以此則先生不謂之君
子哉惟昔東漢之世仕者固不暇論矣若危言激論以
貶人刺世者每不得全其身至深藏逺引而食力飬親
者亦足以遂其志故郭泰雖賢於范滂不免近於俠周
爕若亞於黄憲終不失於髙後之論先生者其必有以
識之矣先生得宋朱長文樂圃而家其旁自號東原吳
人因稱東原先生卒年七十有九三子能世其儒業其
登鄉貢者曰啟寛辱先生愛慨先生之没而不可作也
用表其墓且以慰吳人之思云爾
淵孝先生誅 史鑑
維年月日東原先生杜氏卒於吳郡之樂圃里第旋殯
於如意堂之西階明年夏四月乙酉將葬於横山禮也
搢紳大夫與夫及門之士僉以為賢者死有易名今先
生問學精深至行純備有合諡典私諡曰淵孝先生後
學史某為作誄曰
唐堯禪舜受命於天(叶/)惟彼𦙍子遂為虞賓世有名徳
啟其後人流衍日滋族姓振振篤生劉累天畀多知學
於豢龍能求欲嗜乗龍在夏資之飲食夏后嘉之御龍
賜氏以更豕韋傳國歴世自商徂周又更為唐成王滅
之邦祀散亡遷封於杜絶而復昌赫赫杜伯巍然允臧
保姓受氏以示宗祊世不絶祀於後益光光之伊何代
有明哲漢晉揚聲唐宋滋烈立宣定䇿平吳仗節少陵
詩史睢陽相業(叶/)族大以繁枝分派别君之髙祖自蜀
來吳安其土俗登此版圖曰曽曰祖爰處爰居謹厚自
修保族宜家(叶/)伊君顯考信美且都才與徳稱名與行
符省弟南都奄忽告殂君生甫月其泣呱呱母氏聖善
誓節字孤猗歟夫子年弱體孱譬彼泉水原出於山越
澗渡壑衝瀨激湍小受大歸始克成川穎悟之名著自
髫齔如珠在淵如玉在韞明潤内含光耀外隠惟不好
弄乃克務敏務敏維何篤於求師處端始造孟功繼之
明從嗣初究厥指歸抉隠探賾鈎深摘㣲其進不己其
得不貲融會貫通萃而為資發為文章浩浩穰穰大包
丘壑細析毫芒聲詩可咏金石琅琅不務綺麗乃在和
平(叶/)博綜材藝諳悉舊章畫宗氣韻書究偏旁孝友之
性本於天賦痛父早亡終天永慕慨想容儀宛然如覩
念我劬勞孝飬備具家雖屢空羞無不飫和氣婉容依
依若孺徳尊行隆蔚為儒宗講授於鄉以開羣䝉從者
日多來自逺方(叶/)屨滿户外席交室中禮容秩秩徳音
渢渢太守下車求賢是崇聞君材名謂世無雙(叶/)將獻
天子以登以庸君拜稽首告於太守守實過聴我躬何
有無實而尸懼忝我后守誠愛徳小人有母保孤嗣宗
為徳孔厚守能白之死且不朽守曰為政風教是圖(叶/)
矧兹節義為訓實多有子如此胡可滅磨拜疏上陳帝
命乃嘉(叶/)肇錫嘉名用表厥家(叶/)龍光有赫川澤増華
(叶/)性樂山水甚於渇飢鹿冠峩峩野服是宜躋險造幽
樂以忘疲葺亭竹間命名延緑朝暉成隂夕霏滿目於
焉逍遥以冩心曲甲午之嵗君年及耆仲子請舉雋於
有司謁省告歸將與計偕(叶/)君胡遘疾運極在兹山頽
木壊吉往凶來(叶/)嗚呼哀哉邦無老成後生失援弔者
塞塗揮淚如霰大夫視歛操文致奠好徳考終於何聞
見諡以實稱傳無虚撰嗚呼哀哉吾與夫子人品固殊
辱視忘年不尊自居屈已下交屢往吾廬周旋懇欵奬
諭吹嘘疇昔有言吾哀子少人夀幾何莫忘久要士感
知已此恩未報如何嘯歌竟成悲嘂嗚呼哀哉横山之
麓筮人告從(叶/)吉日辰良喪柩啟行(叶/)悲風凄急飛鳥
頡頏送者雨泣白驥哀鳴(叶/)嗟嗟夫子永安斯藏視不
見形呼不聞聲(叶/)人孰無死身名未喪嗟嗟夫子其有
不忘嗚呼哀哉
杜淵孝先生瓊隠居事母得宋朱長文之樂圃家焉
嘗刲股療母疾正統中下詔求賢有司將以瓊應詔
辭不起請旌其母遂以隠終行實具姑蘇志隠逸傳
中墓在横山
劉文恭墓志銘 髙穀
嗚呼斯文寥落存者無幾閒居卧病忽有持衰絰者踵
門哭泣以墓文為請乃故友少詹事劉公子也且謂公
見屬於予俾銘焉嗚呼公復逝矣老成者殆盡予忍銘
乎公諱鉉字宗器姓劉氏號假庵其先汴人髙祖順之
元為平江路𣙜茶提領家於蘇因占籍長洲焉曽祖元
善號雪樓祖徳讓國朝沛縣儒學教諭考仲輿贈中書
舎人公生五月而失怙為母陸孺人所鞠稍長即知向
學嗜好異於衆授徒里中已有老師宿儒之譽永樂中
以善書徴赴京師時予為翰林庶吉士因相麗益往來
甚宻庚子秋闈公以易經先多士人益髙其才識未及
會試拜中書舍人宣徳已酉預修兩朝實録有白金織
綺之賜擢兵部車駕司主事戊午再修宣廟實録成進
翰林侍講正統戊辰詔簡進士讀書文淵閤命公教閲
優劣士皆有所進名稱籍籍焉已已以公負士林之望
特進侍講學士階奉訓大夫庚午為京闈主考得今翰
林修撰劉君宣為首冠人號精選宣時由盧龍軍入試
故也適開經筵簡儒臣用資講讀公在首列每陳帝王
圖治之道聖賢心法之傳且曰必如是而後可辛未夏
不雨制遣公祀濟瀆事竣有司懐金幣以餽公笑曰吾
之為此蓋為民弭災求福豈容若私獻耶彼媿謝而去
壬申春㑹太學闕正員時論難乎得人予以公薦命為
祭酒公至嚴條約以身先之為生徒講説道義揚善遏
惡覬覦者往往假權豪者以圖進公一不之聴由是倖
跡屏息人不能干以私飬母陳氏卒命奔喪公力求終
制從之天順改元今上復大寶詔立皇儲必資才徳老
成者俾為輔𨗳僉謂在朝宿徳無踰公者遂陞少詹事
日侍講讀於正心誠意之學啟沃良多天順二年十月
六日以疾卒於官春秋六十有五訃聞上深悼之賜祭
以旌其賢皇太子亦致賻以表其行朝臣自六卿以下
皆臨奠嗚呼盛哉公為人介特自守言動不欺與人交
一以誠恪為主而人亦服其無偽親者亦衆權門要路
絶跡不往或疑其太迂公曰吾知安吾分而已當時若
楊文貞公士竒楊文定公溥交相推許有志古道如古
人之嘆在中書時寮友有卒不克喪者公為具後事復
教其孤成學得有顯官鄰有謫戍者天寒不能行公製
絮被為重裘遺之吏有病主人勿能容舍之以待痊婚
喪貧窶不能自給者周之或恐後天性孝友嘗以二親
不及飬每嵗時逄忌哀痛如初喪季父解元君没子天
公繼其後兄有疾躬藥食以奉姊寡迎飬於家教諸子
以徳義忠孝每舉古人行實為勉子瀚登丁丑進士第
嘗奉使東南以無見利忘義為戒平生躭嗜羣書至老
彌篤為文渾厚䧺偉務極理趣詩舂容豐雅咸有典律
皆足以追配古作四方求者日集户外一時文人咸推
服之所著有假庵稿若干巻配陸氏有賢行封孺人先
公卒子男四長澄先卒次瀚即進士次滸次泳女四安
清適賀庸安福適錢溥安正適吳正安吉未行孫男五
橋梓楨檣桐孫女五瀚扶柩南還以明年三月七日葬
於其邑武邱鄉袁巷村之原合陸氏兆嗚呼予與公交
四十載始終如一日孰計睽違未久公遽永别而屬銘
於予哉銘曰
惟徳斯純惟學斯正以道自持於物無競遭際盛明歴
事列聖黼黻贊襄始終一敬簡輔皇儲弼承永稱位崇
望髙由才匪命久矣若人端與古並武邱名鄉水土深
靚窀穸是藏百世其定
劉鉉墓在虎丘對過袁巷村予家曽祖溥乃其壻
翰林修撰施君墓志銘 楊溥
宗銘諱槃姓施氏正統已未科廷試第一授翰林修撰
明年五月丁夘卒於北京從弟宗良輿其喪歸葬奉同
郡行人吳惠狀請予為墓銘嗚呼予忍為之銘耶人之
不幸莫大於賢而不夀也若宗銘者假之以年所就可
量乎予深有望於宗銘今不幸死矣尚忍為之銘耶宗
銘姑蘇人曽祖希敬祖志方皆隠終父遵道母金氏有
賢行宗銘自㓜警敏異常兒甫成童不屑就家人産業
奮然有志於學乃從其父逰淮揚就師授經於大姓家
乆之歎曰歸而求之有餘師也乃補鄉校弟子員未幾
遂有聲達官君子每加與進既入翰林取中秘書竟日
讀之大有所益立程度擬古人詩文未幾盡革其舊習
其力學如此宗銘早喪母事繼母嚴氏無間言父嘗來
京師侍之出入極其恭謹足為子弟法宗銘在京從學
怡怡然誨其所不及遇鄉郡先輩應對間言若不出諸
口平居若不知其有官其致行之篤如此正統三年應
鄉試明年試禮部皆前列廷試遂魁天下士時年二十
有三國朝自開科以來登首選而年少者莫如宗銘故
人尤稱重之宗銘恬靜未嘗輕論事一日謁予曰國子
司業笞諸生之不律者因是疾故論者欲償死過矣予
曰公素厚其人乎曰非厚也為師道故也予於是知其
所飬大矣使其年益壯而位益顯則所設施不亦過於
人乎宗銘疾方劇翰林諸先生為之求善醫日往視之
及卒也又往哭之嗚呼惜哉娶吳氏未有子卒之年十
月二十八日葬洞庭山先塋之次銘曰
孰豐其才孰嗇其夀嗚呼宗銘孰執其咎
施槃狀元墓在東洞庭山黄岡金塔下後又遷於其
墓三里許錢溥志
明故推誠宣力守正文臣特進光禄大夫柱國
武功伯華盖殿大學士天全徐公墓志銘
萬安
徐公元玉卒於家其子世良以禮歛殯畢逺詣京師持
翰林修撰同邑吳君寛所述行實懇懇屬予為銘將納
諸墓石用垂不朽予與公相知有素又世良之請仁人
孝子之用心也不可辭按狀公初諱程後更有貞元玉
其字也世為蘇之吳縣鳯凰鄉集祥里人自㓜穎敏不
羣年十二三入小學已能古文詞稍長從都憲思菴吳
公遊其議論往往出人意表思菴喜語人曰徐生逺大
器也因率之見國子監祭酒頥菴胡先生先生使賦一
詩援筆立就語皆老成時先生卧病未出覩公所作為
之起坐稱賞不置遂留授業未幾大領要㫖宣徳壬子
領順天鄉薦明年登進士第及被選翰林庶吉士公益
自砥礪日有造詣久之宣廟御便殿命題親試之公在
優列授史館編修公既受直乃取秘書考古軍旅刑獄
水利良法孳孳殫究求可以施於今日者而識之蓋期
於有用之舉人或譏其非職分所宜為公曰顧此皆學
者事所以務之者政恐他日職分有在而有面牆之悔
人皆韙其言正統初預修宣廟實録成陞修撰未幾陞
侍講嘗簡命修玉牒及分考禮部會試正統中公思承
平日久武備日弛上疏極陳外攘之計不可不先時預
為之凡數千言皆控禦邊軍良䇿朝廷嘉納焉正統末
以邊警故京師戒嚴朝廷選文臣有才畧者授以璽書
假御史行事俾守要害一為境土保障一為京師形援
公在所選得河南之彰徳比至民老稚潛匿山壑間者
甚衆公親詣其所撫諭之浹旬出而復業者數萬人遂
鳩為義兵教以戰攻擊刺之法民喜有賴咸踴躍願為
之用已而軍退京師解嚴公亦召還矣時奉命出鎮者
十餘人迹所施設咸以公為稱首景泰庚午詔公為經
筵講官又明年陞春坊諭徳會河決山東之沙灣前此
遣治者率即其決築之水大至築輙壊績用勿成朝廷
命大臣舉能治之者僉以公應詔陞都察院僉都御史
以行至日適河水暴發舟南北通行過者懽呼咸謂神
水且以為公成功之兆公竊計是役非積歲不可成役
卒久疲不可用悉遣還休息與之期使復來卒既去乃
乗舟遡河源踰濟汶沿衛及沁循大河道濮范而返始
度地行水而前所遣卒亦如期畢至公因陳治水之䇿
其大畧言水性可順焉以𨗳不可逆焉以堙昔禹行水
率用是道也蓋河逾雍之險固至豫之平夷其勢漸肆
又由豫至兖其勢愈肆而沙灣之東所謂大洪之口者
適當其衝一決焉則奪濟汶入海之路而去諸水從之
洩矣故隄以潰渠以淤澇則溢旱則涸漕運所為阻也
今欲治之宜莫先䟽水勢勢既平乃築其決決既止乃
濬其淤因為之方以時節宣俾無溢涸之患必如是而
後功可成䟽上詔如所奏於是起自金隄張秋之首凡
百餘里至於大瀦之潭踰范暨濮又上數百里經澶淵
以接河沁制閘䟽渠用平水勢水勢既平凡河流旁出
不順者則堰之堰凡九延袤皆萬丈許其水既不東衝
沙灣乃復北出以濟漕渠事既有緒又作大堰其上揵
以水門繚以虹隄用平水性水性既平乃濬渠至數百
里復作閘於東昌之龍灣魏灣者八涸則閉之蓄溢則
啟而泄之皆通由河入於海甫及三年而成功國家永
賴之初有發京軍䟽河之議者衆以為未便公乃奏蠲
沿河郡邑民之牧馬庸役俾専事河防至是則軍勞省
民力紓軍民兩稱便矣歸奏朝廷嘉其功陞左副都御
史天順改元英廟以公有迎復功陞兵部尚書兼翰林
學士内閣辦事尋封推誠宣力守正文臣特進光禄大
夫柱國武功伯食禄一千一百兼華蓋殿大學士辦事
如故仍賜誥劵追封其三代子孫世襲錦衣衛指揮使
公感上知遇每奏對多剴切上亦才公多所開納一時
委任専寵遇厚而曹石輩舊與同功者始忌嫉之㑹廵
按山東監察御史楊瑄劾曹石侵奪民田事上既曲宥
之而御史費廣又率各道交章劾之曹石以為公所使
也遂以事中傷公下獄賴上之明出為廣東參政既行
曹石恨猶未釋復誣以事逮致京獄諷所司襍治之三
日竟無狀適承天門災上遂宥公謫雲南金齒編民至
則僅治一室惟玩易而已時有訐奏守臣胡姓者不法
事辭多連公上察其誣置之不問踰三年特詔户部俾
公還其家既還杜門却掃雖親隣罕見其面後曹石相
繼敗死公始出買田築室為終身之計恒念累被誣陷
荷上恩保全之得無大禍故自號天全翁志不忘也今
上嗣位詔賜章服閒居自後日與故人耆老徜徉山水
間飲酒賦詩相娛樂若是者殆九年一疾竟不起矣春
秋蓋六十有六曽祖諱文禎祖諱子復考諱孟聲俱以
公貴贈前爵授階勲與公同曽祖妣鈕氏祖妣丁氏妣
朱氏俱贈伯夫人配蔡氏宋忠惠襄之裔孫亦封伯夫
人子男一即世良儒學生副室蘇出女六祝瓛蔣廷貴
朱琇王瑮其壻也二㓜在室孫男美承公為人短小精
悍目光烱烱射人與人論及往代興亡成敗之迹輒慷
慨激烈聴者為之悚然其初入翰林一時元老若楊文
貞文敏諸公雅重其人後凡銜命所至多所建白其作
鎮彰徳詢知岳武穆祖父之墓於湯隂奏為即地建祠
以祀武穆其治水山東奏復前元所賜顔孟二氏祠田
又増置若干畆悉畀嗣人主之供歳祀及遭遇英廟重
用方將展厥底藴措諸事業纔五月見沮於讒邪嗚呼
惜哉公博學强記自經傳子史百家襍説以及天文地
理醫卜釋老之書罔不該究為文雄偉典則詩俊逸足
追躅古作者晩年筆力逾健求者愈多所著有史斷文
稿若干巻公生於永樂丁亥五月十一日卒於成化壬
辰七月十五日葬以成化九年十二月初四日墓在縣
玉遮山之原銘曰
偉矣徐公駿才碩學才堪濟世學能華國巍巍神功公
嘗紀述煌煌玉牒公嘗撰次經幄論道啟沃良多棘闈
選賢甄别鮮訛邊師告警東陽震驚持符守鎮民載乂
寧河決為患莫或克平銜命往治厥績底成遭時寵用
乃秉國鈞方將閎施倐焉而迍行雖或迍名實愈大勒
迹堅珉垂示千載
祭武功伯文(并䟦/) 史鑑
於戯丙子丁丑之際天理亦幾乎熄矣惟公不顧殺身
滅族之禍起而救之然後君臣父子兄弟之倫一返乎
正此蓋天生我公以相皇明無疆之阼也功髙受謗逺
竄南服乃天下之不幸豈獨公之不幸也哉竊嘗論之
自有生民以來撥亂返正之功惟唐之狄梁與公而已
然狄保其身公罹其禍此特出於身存身亡之異耳非
智有淺深功有大小也使狄在當時與五王俱存其能
免乎三思之殺否耶悠悠之談論人已然之迹以為監
國病篤不日當薨神器自有攸屬何必公以生事邀功
哉羣議附和如出一口嗚呼為此説者其亦不仁矣夫
大寶不可以久虚奸雄之人常利國有釁當此之時歴
月不朝中外危疑咸懼生變萬一有亂臣賊子窺其隙
則生民之禍未有涯也故公獨決大䇿翊戴先帝宗廟
危而復安彛倫斁而復叙四海亂而復正三光晦而復
明此所謂萬世之功也而談者反有以病之其亦不仁
矣且唐之武氏年已八十旦暮入地中宗已正位東宫
民無異望彼易之昌宗輩直狐䑕耳非有絶人之才過
人之力也張崔之流胡不待其自斃而奉之顧乃旦夕
聚謀稱兵宫禁汲汲以迎復為哉蓋其所慮有與公同
也唐之諸臣既不見非於後世則公豈宜得罪於天朝
今天不祐善竟奪公夀某等荷公之知痛公之殁用敢
論公之大節侑此一奠靈其鑒之
或謂鑑曰子為此文子將得罪矣且國家授受自有常
典徐公豈當預哉蓋公假迎復之功以為富貴之資爾
嗚呼誠是言乎哉夫君臣大倫根於天性茍利社稷當
死生以之豈有見其危難而顧利害以為身謀也顧利
害以為身謀此乃妾婦也非大臣也當此之際釁隙既
成三宫之情不通中外危疑人心洶洶咸不自保而二
三用事大臣以預廢立太子之䇿咸懼得罪於先帝其
無推戴之心審矣故有選立皇儲圖為自安之計者不
一而止一時羣有司百執事之人方將仰承俯就之不
暇尚敢措異議於其間哉而先皇帝在幽閉之中至穴
牆以通飲食勢同狴犴於時外之君臣惟懼垣牆之不
髙扄鎖之不固方日夜宻謀而外求君簒弑之禍將日
尋矣然而奸謀之不遂者宗社之靈故耳且自古臣弑
君子弑父者皆以身處危疑而然彼亂臣賊子豈忍為
是惡逆哉特以逼於事勢不得不為此以絶人望耳考
諸史册班班可見故華督之弑宋殤子翬之弑魯隠髙
渠彌之弑鄭昭南宫萬之弑宋閔慶父之弑子般商臣
之弑楚成李兊之弑主父劉劭之弑義隆皆以得罪畏
誅姑欲脱死於一時也然則先帝當此之時豈不謂之
至危而極殆乎而公奮不顧身決此大䇿翊衛先帝出
險之中尊居九五君臨天下以安社稷其功可謂偉矣
但以震主之威易生讒謗此正李泌所謂殺臣者五不
可耳豈公之罪也哉彼妨功害能之臣惟以成敗論人
而不揆諸理吹毛求疵誣謗百端嗚呼惜哉昔宋光宗
以疾不能主其父孝宗之喪宰相留正請立皇子嘉王
為太子因内批有甚好及退閒之㫖樞使趙汝愚請太
皇太后代行喪禮遂擁立嘉王即帝位於重華宫是為
寧宗初不請命於父也然當時不以為要功後世不以
為生事良以安社稷之功大也然汝愚為權奸所忌誣
以謀為不軌擠之以死然不久復其官爵書册書之以
為美談蓋是非之定不於其生前而於身後也且光宗
君父也寧宗臣子也先帝君也兄也景皇臣也弟也以
比方之孰重孰輕孰順孰逆則是非之辨將不待講説
而自明矣鑑之於公雖忝鄉郡人品既殊事功亦異何
苦與衆説迕哉况國家之典固非庶人所敢議蓋痛公
之忠誠不白於世不勝其耿耿而有此將以竢夫後世
之知留趙二公者爾雖以此得罪不悔也
謁徐武功墓
絮酒來何暮凄凉百感生文名推獨步相業沮垂成才
大人多忌功髙謗易行只應墳下水流恨去難平
入查山謁徐天全墓 吳寛
平生晁賈共襟期欲使才名百世垂衆口是非何日定
老臣功罪有天知湖山彷彿精神在枝履從容歳月移
逝矣姚崇嗟不返憑誰為刻墓前碑
祭武功伯墓文 祝顥
惟公天賦絶倫學精羣籍才髙當世志方古人早發迹
於賢科即致身於翰苑論思啟沃足潤皇猷保障綏寧
克清時患爰摠紀綱之重懋成䟽𨗳之功而乃明炳幾
先宻圖匡復遂成風雲之會親依日月之光寅亮天工
爕調元化毅然克以堯舜君民自任謂太平指日可期
夫何納牖乍通穿墉既入以是魚水方諧而萋斐交布
河山雖誓而陷穽肆張卒至敬輿安忠州之行純仁甘
永州之去平平王道蹶驥足於疾驅浩浩長風摧鴻毛
於奮舉巷伯之章徒咏緇衣之義誰陳而彼且操戈於
入室之後投石於下井之餘攟摭蔓延釀惡未已幸賴
皇天顯祐聖主含宏履險如夷完璧往返是雖羣慝之
無良亦公矯枉之太峻也夫天地之道寖久斯成化工暴
雨疾風無資長育故決防之水必至潰隄髙張之弦必
致絶響所以功赫者難成而易堕時驟者易失而難久
嗚呼哀哉
武功伯徐公有貞宣徳中進士由翰林授璽書假御
史鎮彰徳累陞左副都御史天順改元以迎復功陞
兵部尚書封柱國武功伯兼華盖殿大學士尋被誣
謫雲南成化中赦歸卒於家墓在吳縣玉遮山之原
太醫院御醫沈君墓志銘 楊士竒
仁宗皇帝在東宫二十年太醫惟院判蔣用文最見親
厚藥非用文製不進一日用文病且殆上親御寶翰遣
中使即其家問之脱不起醫士誰可任者用文書沈以
潛氏名附中使以進用文卒踰月上即大位擢以潛太
醫院御醫後數月士竒親聞聖語用文真知人以潛真
不負用文舉士竒自是始識以潛而與之往還沈之先
世皆以醫仕宋南渡由汴徙蘇之長洲思陵嘗書良惠
二字賜其家謂其醫之良有以惠民也至今鄉稱良惠
沈氏元為醫學提領諱瑛者以潛髙祖也曽祖諱彦才
平江路醫學録祖諱徳輝江淛行省醫學提舉考諱孟
容以潛諱𤣥蚤喪父能自刻勵於學幾冠盡究其世之
傳進而明於素難仲景諸書及潔古東垣諸家之㫖不
執古方每審求病源隨證用藥用之必效有為庸醫所
治而殆者往往求以潛而安而能報與否一不計也一
時鄉之老於醫者多服之而求者日接踵户外矣郡太
守舉醫學正科以母老辭禮部以名醫徴至𨽻太醫院
即見重於上官有所疑恒就講論既擢御醫為上所信
用屢奉命往視總兵官疾而京師士大夫多徳之宣徳
壬子秋以潛得疾久未差自歎曰命其止此又聞其長
子死疾益加是年十一月三日卒於北京春秋六十有
四以潛為人平易質重不為矯激辨巧以華世媚俗工
詩好琴閒暇焚香一再鼔自適未嘗求於人故知者亦
寡娶滕氏有婦徳先十三年卒子四寅賓宇宙寅先兩
月卒女五長未行次歸王某三尚㓜孫男五禧祐禎餘
未名女二曽孫男女三人賓將奉櫬歸其鄉竺山先塋
之次卜明年十二月庚申合葬滕孺人之墓以治命齎
翰林修撰金君問所述事行來求銘為之銘曰
醫之克明審覈病源隨宜處方功臻十全彼其昧者執
方俟病治十斃五哀哉人命嗟以潛甫允醫之明理究
業精厥效孔徵以仁存心以義處物曷不百年恒濟夭
折東南其鄉歸藏其墳來世有聞其在斯文
御醫沈以潛世以醫仕南渡後由汴遷長洲家焉仁
宗皇帝在東宫時以太醫院判蔣用文薦及即位擢
御醫頗見信效事行見姑蘇志藝術傳卒於北京墓
在竺山
都察院右都御史致仕韓公墓志銘
劉珝
大明成化戊戌十月十五日致仕右都御史韓公以疾
卒於家有司以訃聞上遣官諭祭命有司營葬域六部
以下暨京師舊好者胥歎曰公一代豪傑而今已矣可
惜可惜既而冢嗣太學生文以南京少司冦張公狀徵
銘於𤣥堂狀曰君諱雍字永熈蘇之長洲人曽大父諱
彦傑積累深厚富貴勿移大父諱舉一父諱貴俱以公
貴累贈都察院右都御史祖妣陳妣趙俱贈夫人貴初
以閭右起家北京宛平縣故公之發身乃順天府庠弟
子員正統辛酉中京闈鄉試明年第進士拜湖廣道監
察御史時碭山縣學教諭邱純笞膳夫竹磨兒其父令
其逺遁而以死誣告御史勘伏純坐極刑家人累奏寃
都憲檄公理之公四散遣人遍訪至河南緝磨兒回純
得復職其聲遂大振時三法司刑獄并劾奏章䟽咸經
公手未幾廵按江西辨寃獄黜奸貪所至望風解綬廬
陵泰和等縣大寇萃至千人乗時刼掠鄉村居民苦之
有司不能制公與廵撫侍郎楊寧設法捕之得其首惡
并餘黨悉置重典地遂寧代回陞廣東按察副使奉迎
二親仍還蘇少保陳循䟽公㢘能幹濟才堪大任陞都
察院右僉都御史廵撫江西公至首行均徭法次行歳
辨法其法規畫周宻切中時弊民甚稱便值歳飢大發
倉廩賑之兼減價糶賣人得以足食天順改元英宗復
辟改山西副使尋陞大理少卿又復僉都御史與左都
御史寇公同理䑓事有强盜十人當決内二人訴為同
起挾仇所指寇云會問已明何仇之有公曰人命至重
宜暫留寇不允固諍乃并指事者留之後四人皆得白
戍邊翰林學士倪謙主考鄉試得罪於訪事校尉發其
結交僚府儀賓事下獄坐重典公復力諍得戍宣府錦
衣指揮劉敬因石亨連坐下獄寇欲坐朋黨籍其家公
曰東漢時朋黨二字害盡賢人君子公宜審之寇悟改
擬敬得遷户於山東大同守臣奏廵撫乏人上即命公
奉敕而往至則劾摠兵參將貪財弛備皆逮於法修飭
界牆搜括隐占軍士設法俾耕田收米易銀是故邊備
之用有餘而無私歛之擾朶顔三衛人要結諸部落
率衆犯獨石公合兵出其不意擊之遂驚遁七年議政
至京陞兵部右侍郎有權貴者銜之謫浙江左參政成
化改元兩廣蠻寇猖獗累征不利上命太監盧永瑄為
監軍都督趙輔為征夷將軍和勇為遊擊將軍惟總理
難其人僉曰非韓某不可復改左僉都御史公承命益
加奮勵時言者謂賊在廣東宜逐之在廣西宜困之衆
議紛紛不定公大言曰大藤峽賊巢也舍此而不圖吾
未見其能濟遂肅師而行抵廣西界議委都指揮鄒宏
副摠兵范信參將孫震都指揮彭倫各授以方畧仍檄
湖廣總兵李震隄備公則分營以進至全州諜報賊在
陽峒公五發偏師皆捷生擒其魁數人至桂林嚴刑以
示軍威大振又以修仁荔浦皆峽賊羽翼乃分兵將二
十五哨公與太監總兵領中哨進攻彌月賊遂平路無
阻絶捷聞賜敕奬勵陞弟睦為錦衣百户復移師潯州
益増器械餱糧令五哨由峽後進公與太監等督八哨
從峽南進復令二哨援於後復遣將士斷諸山口賊聞
乃挈妻孥輜重於横崖等崖極險處預於山南立排柵
滚木礧石標鎗毒矢如雨而下公覘其將怠遂奮甲先
登士魚貫而進聲震天地縱火烈焚日色晝暝賊不能
支乃遁去衆又云險不可進公曰破竹之勢不可少緩
督益急直抵横崖等崖又進九層樓等山壁立萬仞勢
控霄漢公復計遣將士於賊所不備處攀縁至絶頂處
舉炮為應衆復環攻數十合峽遂破前後得大小寨峒
九百餘處改大藤為斷藤刻石山頂以紀厥功初公令
士卒得一山一寨即守之勿失故賊無可反之計許生
擒被掠男女以准其功故士無妄殺之慘又謂峽内餘
孽尚存終必為患宜設土官編管乃奏改上隆州為武
靖又徙周冲靖寧二巡司於峽上下水又増土人為宣
鄉黄江司隆三巡司副巡檢又置千户所以鎮攝藤縣
五屯獞人凡可以固峽之䇿無不行之先是公命將與
廣守將共勦髙雷等處流賊尚未成績至是又分遣官
軍往助旬月間生擒斬首奪回俘獲共四萬一千七十
六名顆口事緩旋至廣東奏捷陞左副都御吏提督兩
廣軍務公又奏兩廣地方五千餘里一身不克周悉合
用都御史二員巡撫從之㑹以父喪守制於家六部各
衙門大臣言梧州城内宜設總府總督等官居中調度
殺賊朝廷從其議即其家陞公右都御史總督兼巡撫
聴其便宜行事公至築城増兵以鎮禦地方鑄鐵索柱
繫浮橋而絶賊船置木牌以覺察奸細買棺以瘞亡卒
栽松以葺賢祠皆大服人心九年少監黄沁以公務與
公不叶訐奏數事公不與較即具疏乞休家居又六七
年以山水為樂壬寅十一月九日卒年五十有七娶王
贈夫人繼金夫人子男三長即文王出次斆金出次敞
側室王出女一適蘇州衛指揮使謝瑛孫男二女二葬
雅山之原嗚呼公之為人爽闓洞達才識髙逺居家孝
友與人交有信義下筆為詩文思如湧泉無少滯凝居
官處事動以古之豪傑自居每一出師必以曹彬不妄
殺為戒故所至全活甚衆累謫累陞未嘗置欣戚於其
間天下士大夫無問識不識咸仰其名云銘曰
有偉其人有碩其才發身賢科肅政蘭臺副憲於外都
憲於内或貳兵曹或貳廷尉載徵浙藩督師潯江巨冦
以平吾民用康天書斯頒揚休播美極品斯陟儒紳罕
比嘉謨尚在成績孔昭不進之求惟退之髙峩峩吳山
悠悠𤣥室勒石刻銘千載無斁
吳都文粹續集巻三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