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晉文紀
西晉文紀
欽定四庫全書
西晉文紀巻十一 明 梅鼎祚 編
西晉(十一/)
孫楚(字子荆大原中都人/資孫歴馮翊太守)
為石苞與孫皓書(苞魏時拜鎮東大將軍都督/揚州諸軍事鎮撫淮南文帝)
(為相國輔政遣符劭孫郁使吴楚方㕘鎮東/軍事苞令楚作書遺皓劭等至吴不敢為通)
葢聞見機而作周易所貴小不事大春秋所誅此乃吉
凶之萌兆榮辱之所由興也是故許鄭以銜璧全國曹
譚以無禮取滅載籍既記其成敗古今又著其愚智矣
不復廣引譬類崇飾浮辭茍以夸大為名更喪忠告之
實今粗論事勢以相覺悟昔炎精幽昧歴數將終桓靈
失徳災釁竝興豺狼抗爪牙之毒生人陷塗炭之艱於
是九州絶貫皇綱解紐四海蕭條非復漢有太祖承運
神武應期征討暴亂克寧區夏協建靈符天命既集遂
廓洪基奄有魏域土則神州中岳器則九鼎猶存世載
淑美重光相襲固知四隩之攸同天下之壯觀也公孫
淵承藉父兄世居東裔擁帶燕胡馮臨險遠講武盤桓
不供職貢内傲帝命外通南國乘桴滄海交酬貨賄葛
越布於朔土貂馬延乎吳㑹自以為控弦十萬奔走足
用信能右折燕齊左振扶桑陵轢沙漠南面稱王也宣
王薄伐猛銳長驅師次遼陽而城池不守桴鼓一震而
元兇折首然後逺跡疆場列郡大荒收離聚散咸安其
居民庶悅服殊俗款附自兹遂隆九野清泰東夷獻其
樂器肅愼貢其楛矢曠世不羈應化而至巍巍蕩蕩想
所具聞吳之先主起自荆州遭時擾攘播潛江表劉僃
震懼亦逃巴岷遂依丘陵積石之固三江五湖浩汗無
涯假氣游魂迄於四紀二邦合從東西唱和互相扇動
距捍中國自謂三分鼎足之勢可與泰山共相終始相
國晉王輔相帝室文武桓桓志厲秋霜廟勝之算應變
無窮獨見之鑒與衆絶慮主上欽明委以萬機長轡遠
御妙略潛授偏師同心上下用力凌威奮伐罙入其阻
幷敵一向奪其膽氣小戰江介則成都自潰曜兵劒閣
而姜維面縛開地五千列郡三十師不踰時梁益肅清
使竊號之雄稽顙絳闕球琳重錦充於府庫夫韓幷魏
徙虢滅虞亡此皆前鑒之騐後事之師也又南中吕興
深覩天命蟬蛻内向願為臣妾外失輔車唇齒之援内
有毛羽零落之漸而裴囘危國冀延日月此猶魏武侯
却指河山以自彊大殊不知物有興亡則所美非其地
也方今百僚濟濟雋乂盈朝虎臣武將折衝萬里國富
兵彊六軍精練思復翰蜚飲馬南海自頃國家整修器
械修造舟楫簡習水戰伐樹北山則太行木盡濬決河
洛則百川通流樓船萬艘千里相望自刳木以來舟車
之用未有如今之盛者也驍勇百萬畜力待時役不再
舉今日之謂也然主上眷眷未便電邁者以為愛民治
國道家所尚崇城遂卑文王退舍故先開示大信喻以
存亡殷勤之㫖徃使所究若能審識安危自求多福蹶
然改容祗承徃告追慕南越嬰齊入侍北面稱臣伏聽
告策則世祚江表永為藩輔豐報顯賞隆於今日矣若
侮慢不式王命然後謀力雲合指麾風從雍益二州順
流而東青徐戰士列江而西荆揚兖豫爭馳入衝征東
甲卒虎歩秣陵爾乃皇輿整駕六師徐征羽校燭日旌
旗流星游龍曜路歌吹盈耳士卒奔邁其㑹如林煙塵
俱起震天駭地渴賞之士鋒鏑爭先忽然一旦身首横
分宗祀屠覆取誡萬世引領南望良以寒心夫治膏肓
者必進苦口之藥决狐疑者必告逆耳之言如其迷謬
未知所投恐俞附見其已困扁鵲知其無功也勉思良
圖惟所去就(文選固由興晉書作由生事勢作事要陷/作罹 知作故知天下作帝者公孫淵作)
(昔公孫氏盤桓作游盤交疇作交酬言乎作言于用足/作之力陵轢作輮轢一震作蹔鳴然後作於是逺迹作)
(逺近咸安作大安民庶作衆庶遂隆作以隆先主作先/祖荆州作荆楚播潛作潛播丘陵作山陵迄于作迄兹)
(二邦作兩邦江介作江由而姜維作則姜維五千作六/千後事之師作後亊之表内向作内附毛羽作羽毛却)
(指二句作却指山河自以為彊虎臣武將作武臣猛將/修造作興造盛作殷盛之謂作之師主上作主將電邁)
(作電發審識作審勢徃告作徃昔永為二句永為魏藩/豊功顯報若侮慢不式作若猶侮慢未順風從作從風)
(雍益作雍梁爭馳作爭驅虎歩作武歩六師作六戎流/星作星流游龍作龍游屠覆作淪覆良以作良助治膏)
(肓二句作療膏肓之疾決狐疑之慮必作亦如其二句/作如其猶豫迷而不反困作死也作矣 晉書無伐樹)
(四/句)
薦傅長虞牋
楚聞騏驥不遺能於伯樂良寳不藏輝於卞和是以輝
光夜射價連秦趙飛駟絶影終朝千里物尚有之士亦
宜然(藝文/類聚)
謝賜鄣日牋
大恩賜鄣日其器雖小而禮遇甚𢎞昔衞綰錫六劒珍
而不用楚雖不敏且受而藏之(太平/御覽)
與董京書(京初與隴西計吏至洛被髮行吟常/宿白社中時乞於市楚時為著作郎)
(數就京語復遺之書京答以/詩後數年遁去莫知所之)
今堯舜之世胡爲懷道迷邦
諫武帝賀龍見奏
頃聞武庫井中有二龍羣臣或有謂之禎祥而稱賀者
或有謂之非祥無所賀者可謂楚旣失之而齊亦未為
得也夫龍或俯鱗潛于重泉或仰攀雲漢游乎蒼昊而
今蟠于坎井同於蛙蝦者豈獨管庫之士或有隱伏厮
役之賢沒於行伍故龍見光景有所感悟願陛下赦小
過舉賢才垂夢於傅巖望想於渭濵修學官起淹滯申
命公卿舉獨行君子可惇風厲俗者又舉亮拔秀異之
才可以撥煩理難矯世抗言者無繫世族必先逸賤夫
戰勝攻取之勢幷兼混一之威五伯之事韓白之功耳
至於制禮作樂闡揚道化甫是士人出筋力之秋也伏
願陛下擇狂夫之言(並晉/書)
九品奏
九品漢氏本無班固著漢書序徃代賢智以為九條此
蓋記鬼錄次第耳而陳羣依之以品生人又魏武拔竒
決於胸臆收才不問階次豈頼九品而得人今可令長
守為小中正各自品其編戸也
石人銘
大象無形元氣為母杳兮㝠兮陶冶衆有(並太平/御覽)
反金人銘
晉太廟左階之前有石人焉大張其口而書其胷曰我
古之多言人也無少言無少事少言少事則後生何述
焉我頌三墳五典八索九㐀賾罔深而不探理無奥而
不鈎故言滿天下而無口尤夫惟立言名乃長久胡為
塊然生鉗其口自拘廣庭終身乂手凡夫貪財烈士殉
名盜跖為濁夷柳為清鮑肆為臭蘭圃為馨莫貴澄清
莫賤滓穢二者言異歸於一㑹堯懸諫鼓舜立謗木聽
采風謠惟日不足道潤羣生化隆比屋末葉陵遲禮教
彌衰承㫖則順忤意則違時好細腰宫中皆飢時悦廣
額下作細眉逆龍之鱗必陷斯機括囊無咎乃免誅夷
顚覆厥德可為傷悲斯可用戒無妄之時假説周廟於
言為蚩是以君子追而正之(藝文御/覽合補)
故太傅羊祜碑
禀二儀之純靈膺造化之沖氣文為辭宗行作世表遷
黃門侍郎受秘書監公算滅吳之略以爲孟獻營虎牢
而鄭人懼晏弱城東陽而萊子服乃進據險處開建五
城收膏腴之地奪敵人之資於是江浦馳義襁負而至
雖研精軍政用思滅敵然兼立學校闡揚典訓是以縉
紳之士鱗集仰化雲翔衡門雖泮宫之詠魯侯菁莪之
美育才無以過也銘曰金德發曜惟公作輔肇造嘉謨
建我民主不憖遺公俾屛聖皇哲人其徂孰不增傷
雁門太守牽府君碑(御覽牽招碑/藝文合補)
初君與劉偹少長河朔英雄同契爲刎頸之交友有橫
波截流拊翼橫飛之志俄而委質於太祖偹遂鼎足於
蜀漢所交非常為時所忌毎自酌損乎季孟之間君體
德允直才量高傑明鑒達於世變𢎞毅足以致遠聿振
鴻翼於衮塵之表卓爾先覺於擬議之前遷鴈門太守
教民耕戰聽斷以情信賞必罰下服其命是以夷狄窘
廹罔知所安譬秋枯之隕晨風激雹之不及掩耳目也
伐叛柔服威震沙漠遺種遠迹萬里無煙銘曰烈烈君
矦文武允崇少兼七德翰飛撫戎名揚河朔威震漢中
臨危運竒在難匪從廻旌東麾撫司徐青截彼隆賊海
岱以平剖符千里為國干城
尼父頌
皇矣尼父聖哲之傑德比天地明齊日月周室陵遲大
道蕪穢禮樂崩阻姦雄罔世乃養門徒廣延俊乂垂訓
列國頌聲魯衞威震夾谷義厭陳蔡德之休明幽而彌
泰超美三代風馳雲邁
梁令孫矦頌
於穆君侯英才宣朗神鑒將來思通旣徃受佐陜西臨
我邦壤聲之所振下應如響明斷決疑易於指掌野有
寇盜惟矦屏之我有田疇惟矦闢之古人愼獄惟矦平
之凡此三惠如何勿思(竝藝/文)
八賢吳季子贊
季子聰哲思心精微𤣥覽幽寤觸類應機
八賢管仲贊
管生彎弓與桓是讐駿奔從糾塊為纍囚沐浴西郊鸞
飛詹㐀(並初/學記)
顔囘贊
束身勵行宗事聖道鑽仰孜孜視予猶考
白起贊
烈烈桓桓時維武安神機電斷氣濟師然南折勁楚走
魏禽韓北摧馬服淩川成丹應矦無良蘓子入關噭噭
讒口火燎于原遂焚社郵與蕭俱燔惟其殁矣古今所
歎
韓信贊
淮隂屈節盤於幽賤秦失其鹿英雄交戰踐楚知亡撫
戈從漢遂寤明主超然虎奮威震趙魏擒項平難割據
山川稱孤南靣惜哉遘疑一朝書叛
樂毅贊
樂生誕節實立𢎞度丹旄電麾秦韓景附威震濟西齊
愍失據惠之不敏翻然髙翥栖遲一止以保皓素
莊周贊
莊周曠蕩髙才英儁本道根貞歸於大順妻亡不哭亦
何所懽慢弔鼓缶放此誕言始矯其憒近失自然
榮啓期贊
榮公温雅旣怡旣懌濁以徐清寂然澹泊援琴自娛詠
此三樂睂壽無疆惟德之宅
原壤贊
壤之輈張絶滅禮教實交仲尼同機合奥聖以之臧俗
以之笑獨協區外孰知其妙
和氏外孫道生哀文
嗟爾道生和氏之寶玉顔豐下曜於懷抱暮春而育孟
冬而夭二十三旬竒於五日方之期頤百分之一命之
修短始則有終誰能長久與天無窮籛翁近千殤子幼
沖俱反無形㝠昧之中造化多少豈獨爾躬
和氏外孫小同哀文
煜煜春華朝生夕落爾命方之猶為淺薄暫有㝠質尋
反㝠漠譬彼蜉蝣不識晦朔死尚未知生亦焉知爾雖
旬月我未之視萬物混焉天地一指杪末嬰孩安足稱
誄大人達觀同之一揆(死尚二句/上下有脱)
胡母夫人哀辭
滔滔汶川浩浩雲漢乃眷洪族裁育英媛幼挺芳烈暉
光日新有美其猗有彪其文華茂春芳志厲秋霜邂逅
之遇遘兹良㑹豈惟中饋義形於外恒憑賢明以自休
頼冀享永年偕老一世景命伊何忽然長逝(華茂二句/上下有脱)
(藝並/ 文)
王驃騎誄
逍遙芒阿闔門下帷研精六藝採賾鈎微
論屈建文
加籩之品菱芰存焉楚多陂塘菱芰所生父自嗜之而
抑按宰祝旣毁就養無方之禮又失奉死如生之義(闕/)
奪平素之欲建何忍焉
祠介子推祝文
黍飯一盤醴酪二盂清泉甘水充君之儲
鷹賦序
郭延考與余游其後從者韝二鷹以侍側郭逸人也好
弋獵顧盻心欲自娛樂請余為賦(並太平/御覽)
杕杜賦序
家弟以虞氏梨賦見示余謂豈以梨有用之為貴杜無
用之為賤故無用獲全所以為貴有用獲殘所以為賤
故賦云爾(並藝/文)
故臺賦叙
酸棗寺門外夾道左右有兩故臺訪之國老云韓王聽
訟觀臺高一十五仞雖樓泯滅然廣基似於山嶽召公
大賢猶舍甘棠區區小國而臺觀隆崇驕盈於世以鑒
來今故作賦(水經/注)
楊珧(字文琚𢎞農華隂人太傅駿弟/位尚書令衞將軍坐駿亊誅)
馬隆將士加賞駁(涼州平朝議將加隆將士勲/賞有司奏皆先加顯爵不應)
(更授衞將軍珧/駁乃從珧議)
前精募將士少加爵命者此適所以為誘引今隆全軍
獨尅西土獲安不得便以前授塞此後功宜皆聽許以
明要信
自申表(武元楊皇后薨復以珧兄駿女繼是為/悼皇后初聘后珧表從之珧歴衞將軍)
(固求遜位後/竟從駿死)
歴觀古今一族二后未嘗以全而受覆宗之禍乞以表
事藏之宗廟若如臣之言得以免禍
楊濟(字文通駿弟有雋才為太子太傅/數諫駿不用廢於家駿誅見害)
與傅咸書(咸為尚書左丞以司隸荀愷赴從兄/喪乃造太傅楊駿叅奏駿意不平欲)
(出咸為京兆𢎞農太守駿甥李斌説駿不宜/斥出正人乃止駿弟濟素與咸善與咸書咸)
(答之濟尺牘/作王 非)
江海之流混混故能成其深廣也天下大器非可稍了
而相觀每事欲了生子癡了官事官事未易了也了事
正作癡復為快耳左丞總司天臺維正八坐此未易居
以君盡性而處未易居之任益不易也想慮破頭故具
有白
傅咸答楊濟書
衞公云酒色之殺人此甚於作直坐酒色死人不為悔
逆畏以直致禍此由心不直正欲以茍且為明哲耳自
古以直致禍者當自矯枉過直或不忠允欲以亢厲為
聲故致忿耳安有悾悾為忠益而當見疾乎(並晉/書)
答李斌書(此即論/前事也)
吾作左丞未幾而已吾為京兆雖心知此為不合然是
家鄉親里自願便從俗耳時足下問吾當去不吾答鸚
鵡子言阿安樂今到阿安樂何為不去
又與傅咸書
昨遣人相視受罰云大重以為怛然相念杖㾗不奈風
寒宜深愼䕶不可輕也當飲酒令體中常煗爲佳蘓治
瘡急痛故寄徃之(蘓一/作酥)
傅咸又答楊濟書
違距上命稽停受罰退思此罪在於不測纔加屛黜退
用戰悸何復以杖重為據小人不德所好惟酒宜於養
瘡可數致也(並傅/咸集)
趙休
諫用三楊書(駿及弟珧濟以后家勢傾天下/有三楊之號右軍督趙休上書)
王莽五公兄弟相代今楊氏三公竝在大位而天變屢
見臣竊為陛下憂之
曹志(字允恭魏陳王植之子封濟北王/入晉降鄄城縣公歴㪚騎常侍)
齊王攸之國議(齊王將之國博士秦秀等以齊/王宜内匡朝政志常恨其父不)
(得志於魏時為國子/祭酒奏議坐免官)
伏聞大司馬齊王當出藩東夏僃物盡禮同之二伯今
陛下為聖君稷契為賢臣内有魯衞之親外有齊晉之
輔坐而守安此萬世之基也古之夾輔王室同姓則周
公其人也異姓則太公其人也皆身在内五世反葬後
雖有五霸代興桓文譎主下有請隧之僭上有九錫之
禮終於譎而不正騐於尾大不掉豈與召公之歌棠棣
周詩之詠䲭鴞同日論哉今聖朝創業之始始之不諒
後事難工幹植不彊枝葉不茂骨鯁不存皮膚不充自
羲皇以來豈是一姓之獨有欲結其心者當有盤石之
固夫欲享萬世之利者當與天下議之故天之聰明自
我人聰明秦魏欲獨擅其威而財得没其身周漢能分
其利而親疎為之用此自聖主之深慮日月之所照事
雖淺當深謀之言雖輕當重思之志僃位儒官若言不
及禮是志㓂竊知忠不言義所不敢志以為當如博士
等議(晉書/)
肉刑議(太平御覽引王隱晉書作曹彦今從藝/文作志御覽為詳㕘入 彦有肉刑議)
(見東/晉)
嚴刑以殺犯之者寡刑輕易犯蹈惡者多臣謂玩常茍
免犯法乃衆黥刖彰罪而民甚恥且創制黥刖見者知
禁彰罪表惡亦足以畏所以易曰小懲大戒豈蹈惡者
多耶假使多惡尚不致死無妨産育茍必行殺以止殺
為惡縱寡積而不已將至無人天無以大君無以尊矣
故古人寧過不殺不寧輕積殺是以為上寧寛得衆若
乃于張聽訟刑以止刑可不革舊過此以徃肉刑宜復
假令漢文于張承大亂之後創基七十國寡民希止禁
刑書鞭杖為治也肉刑於死為輕減死五百為重重不
害生足以懲姦輕則知禁禁民為非所謂相濟經常之
法議云不可或未之喻也(亦足以畏藝文/作聞者多服)
曹攄(字顔逺譙國人篤志好學歴襄城/太守高宻王征南司馬遇賊戰死)
圍棊賦序(藝文/類聚)
昔班固造奕㫖之論馬融有圍棊之賦擬軍政以為本
引兵家以為喻葢宣尼之所以稱美而君子之所以游
慮也旣好其事而壯其辭聊因翰墨述而賦焉
庾峻(字山甫潁川鄢陵人仕魏侍御史入/晉賜爵關中矦歴御史中丞侍中)
論宜敦禮讓表(峻拜侍中加諌議大夫常侍是/時風俗趨競禮教陵遲上疏)
臣聞黎庶之性人衆而賢寡設官分職則官寡而賢衆
為賢衆而多官則妨化以無官而棄賢則廢道是故聖
王之御世也因人之性或出或處故有朝廷之士又有
山林之士朝廷之士佐主成化猶人之有股肱心膂共
為一體也山林之士被褐懐玉太上棲於丘園高節出
於衆庶其次輕爵服逺恥辱以全志最下就列位惟無
功而能知止彼其清劭足以抑貪汚退讓足以息鄙事
故在朝之士聞其風而悦之將受爵者皆恥躬之不逮
斯山林之士避寵之臣所以為美也先王嘉之節雖離
世而德合於主行雖詭朝而功同於政故大者有玉帛
之命其次有几杖之禮以厚德載物出處有地旣廊廟
多賢才而野人亦不失為君子此先王之𢎞也秦塞斯
路利出一官唯有處士之名而無爵列於朝者商君謂
之六蝎韓非謂之五蠧時不知德惟爵是聞故閭閻以
公乘侮其鄉人郎中以上爵傲其父兄漢祖反之大暢
斯否任蕭曹以天下重四皓於南山以張良之勳而班
在叔孫之後葢公之賤而曹相諮之以政帝王貴德於
上俗亦反本於下故田叔等十人漢廷臣無能出其右
者而未嘗干禄於時以釋之貴結王生之襪於朝而其
名愈重自非主臣尚德兼愛孰能通天下之志如此其
大者乎夫不革百王之弊徒務救世之政文士競智而
務入武夫恃力而爭先官高矣而意未滿功報矣其求
不已又國無隨才任官之制俗無難進易退之恥位一
髙雖無功而不見下已負敗而後見用故因前而升則
處士之路塞矣又仕者黜陟無章是以普天之下先競
而後讓舉世之士有進而無退大人溺於動俗報政撓
於羣言衡石為之失平清濁安可復分昔者先王患向
之所以取天下者今之為弊是故功成必改其物業定
必易其教雖以爵禄使下臣無貪陵之行雖以甲兵定
功主無窮武之悔也臣愚以為古者大夫七十懸車今
自非元功國老三司上才可聽七十致仕則士無懐禄
之嫌矣其父母八十可聽終養則孝莫大於事親矣吏
歴試無績依古終身不仕則官無秕政矣能小而不能
大可降還蒞小則使人以器矣人主進人以禮退人以
禮人臣亦量能受爵矣其有孝如王陽臨九折而去官
潔如貢禹冠一免而不著及知止如王孫知足如疎廣
雖去列位而居東野與人父言依於慈與人子言依於
孝此其出言合於國檢危行彰於本朝去勢如脱屣路
人為之隕涕辭寵如金石庸夫為之興行是故先王許
之而聖人貴之夫人之性陵上猶水之趨下也益而不
已必決升而不已必困始於匹夫行義不敦終於皇輿
為之敗績固不可不愼也下人幷心進趣上宜以退讓
去其甚者退讓不可以刑罰使莫若聽朝士時時從志
山林徃徃間出無使入者不能復出徃者不能復反然
後出處交泰提衡而立時靡有爭天下可得而化矣(晉/)
(書/)
祖德頌(藝文/類聚)
思文我祖降兹嶽靈綿綿之迹時惟初生天難忱斯駿
命靡常世祚中衰官族消亡念昔底績惟乃舊章烈祖
勤止其德允荒漢后不辟公族剝亂難起蕭墻政由豎
宦監彼天眚我不干時縱德遺寵顯志遁思均樂公侯
逸豫無期烈祖底戒營兹垣墉曾孫篤之永世悠同
庾䨹(字𤣥默太僕嶷之子/峻從兄弟見庾氏譜)
大槐賦序
余去許都將歸洛京舍於嵩嶽之下而植斯樹焉遂作
賦(藝文/類聚)
庾敳(字子嵩峻第二子歴遷吏部郎東/海王越軍諮祭酒為石勒所害)
幽人箴(藝文作庾凱幽人箴按隋經籍志晉太/傅從事中郎庾敳集一卷舊唐經籍志)
(作庾凱列西晉藝文亦/出唐當是誤敳為凱)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乃剖乃判二儀既分高卑以陳貴
賤攸位榮辱相換乾道尚謙人神同符危由忽安溢緣
釋虚茍識玅膏厥美有腴韓信躭齊殞首鍾室子房辭
留高迹卓逸貴不足榮利不足希華繁則零樂極則悲
歸數明白勢豈容違人徒知所以進而忘所以退穰矦
安寵襄公失愛始乘夷道終嬰其類羲和升而就翳望
舒滿而就虧盈挹之分自然之規悠悠庶人如何弗疑
幽人守虚仰鑽𤣥遠敢草斯箴敬咨黻冕
庾純(字謀甫峻之弟累遷黄門侍/郎封關内矦歴尚書拜少府)
自劾表(純為河南尹以賈充姦佞舉充西鎮關/中充由是不平充嘗宴朝士而純後至)
(純之先有伍伯者充之先有市魁者以此相/譏及行酒充不時飲因致怒爭充上表解職)
(純上印綬自劾詔免純官又以純父老不求/供養使據典禮正其臧否何曾等議武帝復)
(下/詔)
司空公賈充請諸鄉校幷及臣臣不自量飲酒過多醉
亂行酒重酌於公公不肯飲言語徃來公遂呵臣父老
不歸供養卿為無天地臣不服罪自引而更忿怒厲聲
名公臨時諠譊遂至荒越禮八十月制誠以衰老之年
變難無常也臣不惟生育之恩求養老父而懐禄貪榮
烏鳥之不若充為三公論道興化以教義責臣是也而
以枉錯直居下犯上醉酒迷荒昏亂儀度臣得以凡才
擢授顯任易戒濡首論誨酒困而臣聞義不服過言盈
庭黷慢台司違犯憲度不可以訓請臺免臣官廷尉結
罪大鴻臚削爵土勑身不謹伏須罪誅(杜氏通典奏云/而臣不惟生育)
(之恩輸情自歸求養老父而懐禄貪榮久廢定省充位/為三公論道興化以教義責臣是也臣謹按河南尹關)
(内侯庾純違犯憲度不可以訓臣謹以劾請臺免官廷/尉理罪大鴻臚削爵土謹遣丞臣韓微上所佩河南尹)
(章綬關内侯印/綬伏請罪誅)
武帝詔
先王崇尊卑之禮明貴賤之叙著温克之德記沉酗之
禍所以光宣道化示人軌儀也昔廣漢陵慢宰相獲犯
上之刑灌夫託醉肆忿致誅斃之罪純以凡才僃位卿
尹不惟謙敬之節不忌覆車之戒陵上無禮悖言自口
宜加顯黜以肅朝倫
太傅何曾太尉荀顗驃騎將軍齊王攸等
庾純不求供養議
凡斷正臧否宜先稽之禮律八十者一子不從政九十
者其家不從政新令亦如之按純父年八十一純兄弟
六人三人在家不廢侍養純不求供養其於禮律未有
違也司空公以純僃位卿尹望其有加於人而純荒醉
肆其忿怒臣以為純不逺布孝至之行而近惜常人之
失應在譏貶
司徒石苞議
純榮官忘親惡聞格言不忠不孝宜除名削爵土
司徒西曹掾劉斌議
敦叙風俗以人倫為先人倫之教以忠孝為主忠故不
忘其君孝故不遺其親若孝必專心於色養則明君不
得而臣忠必不顧其親則父母不得而子也是以為臣
者必以義斷其恩為子者必以情割其義在朝則從君
之命在家則隨父之制然後君父兩濟忠孝各序純兄
峻以父老求歸峻若得歸純無不歸之勢峻不得歸純
無得歸之理純雖自聞同不見聽近遼東太守孫和廣
漢太守鄧良皆有老母良無兄弟授之遠郡辛苦自歸
皆不見聽且純近為京尹父在界内時得自啓定省獨
於禮法外處其貶黜斌愚以為非理也禮年八十一子
不從政純有二弟在家不為違禮又令年九十乃聽悉
歸今純父實未九十不為犯令罵辱宰相宜加放斥以
明國典聖恩愷悌示加貶退臣愚無所清議(通典奏曰/純有一兄)
(二弟/在家)
河南尹功曹史龎札等表
臣郡前尹關内矦純醉酒失常戊申詔書旣免尹官以
父篤老不求供養下五府依典禮正其臧否臣謹按三
王養老之制八十一子不從政九十其家不從政斯誠
使人無闕孝養之道為臣不違在公之節也先王制禮
垂訓莫尚於周當其時也姫公留周伯禽之魯孝子不
匱典禮無愆今公府議七十時制八十月制欲以駮奪
從政之限削除爵土是為公旦立法還自越之魯矦為
子卽為罰首也石奮期頤四子列郡近太宰獻王諸子
亦在藩外古今同符忠孝竝濟臣聞悔吝之疵君子有
之尹性少飲多遂至沉醉尹醒聞知悼恨前失執謙引
罪深自奏劾求入重法今公府不原所由而謂傲狠是
為重罪過醉之言而沒迷復之義也臣聞父子天性愛
由自然君臣之交出自義合而求忠臣必於孝子是以
先王立禮敬同於父原始要終齊於所生如此猶患人
臣罕能致身今公府議云禮律雖有常限至於疾病歸
養不奪其志如此則為禮禁正直而陷入以詐違越王
制開其殆原尹少履清苦事親色養歴職内外公亷無
私此陛下之所以屢發明詔而尹之所以仍見擢授也
尹行已也恭率下也敬先衆後已實是宿心一旦由醉
責以暴慢按奏狀不忠不孝羣公建議削除爵土此愚
臣所以自悲自悼拊心泣血也按今父母年過八十聽
令其子不給限外職誠以得有歸來之緣今尹居在郡
内前每表屢䝉定省尹昆弟六人三人在家孝養不廢
兄侍中峻家之嫡長徃比自表求歸供養詔諭不聽國
體法同兄弟無異而虚責尹不求供養如斯臣懼長假
餙之名而損忠誠之實也夫禮者所以經國家定社稷
也故陶唐之隆順考古典周成之美率由舊章伏惟陛
下聖德欽明敦禮崇教疇諮四嶽以詳典制尹以犯違
受黜而所由者醉公以教義見責而所因者忿積忿以
立議由醉以得罪禮律不復為斷文致欲以成法是以
愚臣敢冒死亡之誅而恥不伸於盛明之世惟䝉哀察
武帝下詔
自中世以來多為貴重順意賤者生情故令釋之定國
得揚名於前世令議責庾純不惟温克醉酒沉湎此責
人以齊聖也疑賈公亦醉若其不醉終不於百客之中
責以不去官供養也大晉依聖人典禮制臣子出處之
宜若有八十皆當歸飬亦不獨純也古人云由醉之言
俾出童羖明不責醉恐失度也所以免純者當為將來
之醉戒耳齊王劉掾議當矣
庾旉(字允臧純子/歴國子祭酒)
諫齊王攸就國表(旉與博士太叔廣劉暾繆蔚/郭頤秦秀傅珍等上表旉草)
(議先以呈父純純不禁太常鄭默博士祭酒/曹志並過其事武帝大怒事下有司尚書朱)
(整禇䂮等奏付廷尉科罪旉父純詣廷尉自/首旉以議草見示愚淺聽之詔免純罪廷尉)
(劉頌又奏旉等大不敬棄市論尚/書夏侯駿等為駮正下詔除名)
書稱帝堯克明俊德以親九族武王光有天下兄弟之
國十有六人同姓之國四十人元勳睦親顯以殊禮而
魯衞齊晉大啓土宇竝受分器所謂惟善所在親疎一
也大晉龍興隆唐周之遠蹟王室親屬佐命功臣咸受
爵土而四海乂安今吳會已平詔大司馬齊王出統方
嶽當遂撫其國家將準古典以垂永制昔周之選建明
徳以左右王室也則周公為太宰康叔為司㓂聃季為
司空及召芮畢毛諸國皆入居公卿大夫之位明股肱
之任重守地之位輕也未聞古典以三事之重出之國
者漢氏諸矦王位尊勢重在丞相三公上其入讚朝政
者乃有兼官其出之國亦不復假台司虚名為隆寵也
昔申無宇曰五大不在邊先儒以為貴寵公子公孫累
世正卿也又曰五細不在庭先儒以為賤妨貴少陵長
逺間親新間舊小加大也不在庭不在朝廷為政也又
曰親不在外覉不在内今棄疾在外鄭丹在内君其少
戒之叔向有言公室將卑其枝葉先落公族公室之本
而去之諺所謂芘焉而縱尋斧柯者也今使齊王賢邪
則不宜以母弟之親尊居魯衞之常職不賢邪不宜大
啓土宇表見東海也古禮三公無職坐而論道不聞以
方任嬰之惟周室大壞宣王中興四夷交侵救急朝夕
然後命召穆公征淮夷故其詩曰徐方不囘王曰旋歸
宰相不得久在外也今天下已定六合為家將數延三
事與論太平之基而更出之去王城二千里違舊章矣
尚書朱整禇䂮等奏
旉等侵官離局迷罔朝廷崇餙惡言假託無諱請收旉
等八人付廷尉科罪
武帝詔
旉等僃為儒官不念奉憲制不指答所問敢肆其誣罔
之言以干亂視聽而旉是議主應為戮首但旉及家人
竝自首大信不可奪秦秀傅珍前者虚妄幸而得免復
不以為懼當加罪戮以彰凶慝猶復不忍皆丐其死命
秀珍旉等竝除名(竝晉/書)
秦秀(字𤣥良新興雲中人為/博士前後凡二十年)
何曾諡繆醜公議(武帝不從/䇿謚曰孝)
故太宰何曾雖階世族之𦙍而少以高亮嚴肅顯登王
朝事親有色養之名在官奏科尹模此二者實得臣子
事上之槪然資性驕奢不循軌則詩云節彼南山惟石
巖巖赫赫師尹人具爾瞻言其德行髙峻動必以禮耳
邱明有言儉德之恭侈惡之大也大晉受命勞謙隱約
曾受寵二代顯赫累世曁乎耳順之年身兼三公之位
食大國之租荷保傅之貴執司徒之均二子皆金貂卿
校列於帝側方之古人責深負重雖舉門盡死猶不稱
位而乃驕奢過度名被九域行不履道而享位非常以
古義言之非惟失輔相之宜違斷金之利也穢皇代之
美壊人倫之教生天下之醜示後生之傲莫大於此自
近世以來宰臣輔相未有受垢辱之聲被有司之劾父
子塵累而䝉恩貸若曾者也周公弔二季之陵遲哀大
教之不行於是作諡以紀其終曾參奉之啓手歸全易
簀而沒葢明愼終死而後已齊之史氏亂世陪臣耳猶
書君賊累死不懲況於皇代守典之官敢畏彊盛而不
盡禮管子有言禮義亷恥是謂四維四維不張國乃滅
亡宰相大臣人之表儀若生極其情死又無貶是則帝
室無正刑也王公貴人復何畏哉所謂四維復何寄乎
謹按諡法名與實爽曰繆怙亂肆行曰醜曾之行已皆
與此同宜諡繆醜公
賈充諡荒公議(詔謚/曰武)
充舍宗族弗授而以異姓為後悖禮溺情以亂大倫昔
鄫養外孫莒公子為後春秋書莒人滅鄫聖人豈不知
外孫親邪但以義推之則無父子耳又按詔書自非功
如太宰始封后如太宰所取必已自出如太宰不得以
為比然則以外孫為後自非元功顯德不之得也天子
之禮葢可然乎絶父祖之血食開朝廷之禍門諡法昬
亂紀度曰荒請諡荒公(充立韓壽/子為後)
論王濬平吳功奏(濬有平吳之勳為王渾所譖/毁武帝無明賞罰以濬為輔)
(國大將軍天下/咸怨秀上言)
自大晉啓祚輔國之號率以舊恩此為王濬無功之時
受九列之顯位立功之後更得寵人之辱號也四海視
之孰不失望蜀小吳大平蜀之後二將皆就加三事今
濬還而降等天下安得不惑乎吳之未亡也雖以三祖
之神武猶躬受其屈以孫皓之虚名足以驚動諸夏每
一小出雖聖心知其垂亡然中國輙懐惶怖當爾時有
能借天子百萬之衆平而有之與國家結兄弟之交臣
恐朝野實皆甘之耳今濬舉蜀漢之卒數旬而平吳雖
舉吳人之財寳以與之本非已分有焉而遽與計校乎
叚灼(字休然敦煌人/歴魏興太守)
追理鄧艾疏(灼初為鄧艾鎮西司馬從艾伐蜀/有功累遷議郎艾以反族誅武帝)
(卽位上疏理艾帝/省表甚嘉其意)
故征西將軍鄧艾心懐至忠而荷反逆之名平定巴蜀
而受三族之誅臣竊悼之惜哉言艾之反也以艾性剛
急矜功伐善而不能協同朋類輕犯雅俗失君子之心
故莫肯理之臣敢昧死言艾所以不反之狀艾本屯田
掌犢人宣皇帝拔之於農吏之中顯之於宰府之職處
内外之官據文武之任所在輙有名績固足以明宣皇
帝之知人矣㑹值洮西之役官兵失利刺史王經困於
圍城之中當爾之時二州危懼隴右懔懔幾非國家之
有也先帝以為深憂重思惟可以安邊殺敵莫賢於艾
故授之以兵馬觧狄道之圍圍觧留屯上邽承官軍大
敗之後士卒破膽將吏無氣倉庫空虚器械殫盡艾欲
積榖彊兵以待有事是歲少雨又為區種之法手執耒
耜率先將士所統萬數而身不離僕虜之勞親執士卒
之役故落門段谷之戰能以少擊多摧破彊賊斬首萬
計遂委艾以廟勝成圖指授長策艾受命忘身龍驤麟
振前無堅敵蜀地阻險山高谷深而艾歩乘不滿二萬
束馬懸車自投死地勇氣凌雲將士乘勢故能使劉禪
震怖君臣面縛軍不踰時而巴蜀蕩定此艾固足以彰
先帝之善任矣艾功名已成亦當書之竹帛傳祚萬世
七十老公復何所求哉艾以禪初降逺郡未附矯令承
制權安社稷雖違常科有合古義原心定罪事可詳論
故鎮西將軍鍾㑹有吞天下之心恐艾威名知必不同
因其疑以構成其事艾被詔書卽遣彊兵束身就縛不
敢顧望誠自知奉見先帝必無當死之理也㑹受誅之
後艾叅佐官屬部曲將吏愚戇相聚自共追艾破壞檻
車解其囚執艾在困地是以狼狽失據夫反非小事若
懐惡心卽當謀及豪傑然後乃能興動大衆不聞艾有
腹心一人臨死口無惡言獨受腹背之誅豈不哀哉故
見之者垂涕聞之者歎息此賈誼所以慷慨於漢文天
下之事可為痛哭者良有以也陛下龍興闡𢎞大度受
誅之家不拘叙用聽艾立後祭祀不絶昔秦人憐白起
之無罪吳人傷子胥之寃酷皆為之立祠天下之人為
艾悼心痛恨亦由是也謂可聽艾門生故吏收艾尸柩
歸葬舊墓還其田宅以平蜀之功繼封其後使艾闔棺
定諡死無所恨赦寃魂於黃泉收信義於後世則天下
狥名之士思立功之臣必投湯火樂為陛下死矣
陳時宜書
臣聞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三里之城五里之
郭圜圍而攻之有不剋者此天時不如地利城非不高
池非不深榖非不多兵非不利委而去之此地利不如
人和然古之王者非不先推恩德結固人心人心茍和
雖三里之城五里之郭不可攻也人心不和雖金城湯
池不能守也臣推此以廣其義舜彈五弦之琴詠南風
之詩而天下自理由堯人可比屋而封也曩者多難姦
雄屢起攪亂衆心刀鋸相乘流死之孤哀聲未絶故臣
以為陛下當深思逺念杜漸防萌彈琴詠詩垂拱而已
其要莫若推恩以協和黎庶故推恩足以保四海不推
恩不足以保妻子是故唐堯以親睦九族爲先周文以
刑于寡妻為急明王聖主莫不先親後疏自近及遠臣
以為太宰司徒衞將軍三王宜留洛中鎮守其餘諸王
自州征足任者年十五以上悉遣之國為選中郎傅相
才兼文武以輔佐之聽於其國繕修兵馬廣布恩信必
撫下猶子愛國如家君臣分定百世不遷連城開地為
晉魯衞所謂磐石之宗天下服其彊矣雖云割地譬猶
囊漏貯中亦一家之有耳若慮後世彊大自可豫為制
度使得推恩以分子弟如此則枝分葉布稍自削小漸
使轉至萬國亦後世之利非所患也昔在漢世諸吕自
疑内有朱虚東牟之親外有諸矦九國之彊故不敢動
揺於今之宜諸侯彊大是為泰山之固非我族類其心
必異而魏法禁錮諸王親戚隔絶不祥莫大焉間者無
故又𤓰分天下立五等諸矦上不象賢下不議功而是
非雜揉例受茅土似權時之宜非經久之制將遂不改
此亦煩擾之人漸亂之階也夫國之興也由於九族親
睦黎庻協和其衰也在於骨肉疏絶百姓離心故夏邦
不安伊尹歸殷殷邦不和吕氏入周殷監在於夏后去事
之誡誠來事之鑒也
又陳伐蜀功賞奏
昔伐蜀募取涼州兵馬羌胡健兒許以重報五千餘人
隨艾討賊功皆第一而乙亥詔書州郡將督不與中外
軍同雖在上功無應封者唯金城太守楊欣所領兵以
逼江由之勢得封者三十人自金城以西非在欣部無
一人封者茍在中軍之例雖下功必矦如州郡雖下功
高不封非所謂近不重施遠不遺恩之謂也臣聞魚懸
由於甘餌勇夫死於重報故荆軻慕燕丹之義專諸感
闔閭之愛匕首振於秦庭吳刀耀於魚腹視死如歸豈
不有由也哉夫功名重賞士之所競不平致怨由來久
矣詩云尸鳩在桑其子七兮淑人君子其儀一兮臣以
為此等宜䝉爵賞
假還上表(灼前後陳事輙見省覽然身微宦孤/乃取長假還鄉里臨行遣息上表帝)
(覽異焉擢為明威/將軍魏興太守)
臣受恩三世剖符守境試用無績沉伏數年犬馬之力
無所復堪陛下𢎞廣納之聽採狂夫之言原臣侵官之
罪不問干忤之愆天地恩厚於臣足矣臣聞忠臣之於
其君猶孝子之於其親進則有欣然之慶非貪官也退
則有戚然之憂非懷禄也其意在於不忘光君榮親情
所不能已已者也臣伏自悼私懐至恨生長荒裔而久
在外任自還抱疾未嘗覲見陛下竟不知臣何人此臣
之恨一也遭運㑹之世値有事之時而不能垂功名於
竹帛此臣之恨二也逮事聖明之君而尫悴羸劣陳力
又不能當歸死於地下此臣之恨三也哀二親蚤亡隕
兄弟竝凋喪孝敬無復施於家門此臣之恨四也夏之
日忽以過冬之夜尋復來人生百歲尚以為不足而臣
中年嬰災此臣之恨五也慙日月之所養愧昊蒼而無
報此臣之所以懐五恨而歎息臨歸路而自悼者也語
有之曰華言虚也至言實也苦言藥也甘言疾也臣欲
言天下太平而靈龜神狐未見仙芝萐莆未生麒麟未
游乎靈禽之囿鳳凰未儀於太極之庭此臣之所不敢
華言而為佞者也昔漢高祖初定天下于時戍卒婁敬
上書諫曰陛下取天下不與成周同而欲比隆成周臣
竊以為不侔於是漢祖感悟深納其言賜姓為劉氏又
顧謂陸賈曰為我著秦所以亡而吾所以得之者賈乃
作新語之書述叙前世成敗以為勸戒又田肯建一言
之計非親子弟莫可使王齊者而受千金之賜故世稱
漢祖之寛明博納所以能成帝業也今之言世者皆曰
堯舜復興天下已太平矣臣獨以為未亦竊有所勸焉
且百王垂制聖賢吐言來事之明鑒也孟子曰堯不能
以天下與舜則舜之有天下也天與之也昔舜為相堯
崩三年之喪畢舜避堯之子於南河天下諸矦朝覲者
訟獄者不之堯之子而之舜舜曰天也乃之中國踐天
子位焉若居堯之宫逼堯之子非天所與者也曩昔西
有不臣之蜀東有僭號之吳三主鼎足竝稱天子魏文
帝率萬乘之衆受禪於靡陂而自以德同唐虞以為漢
獻卽是古之堯自謂卽是今之舜乃謂孟軻孫卿不通
禪代之變遂作禪代之文刻石垂戒班示天下傳之後
世亦安能使將來君子皆曉然心服其義乎然魏文徒
希慕堯舜之名推新集之魏欲以同於唐虞之盛忽骨
肉之恩忘藩屛之固竟不能使四海賓服混一皇化而
于時羣臣莫有諫者不其過矣哉孫卿曰堯舜禪讓是
不然矣天下者至重也非至彊莫之能任至大也非至
辯莫之能分至衆也非至明莫之能見此三至者非聖
人莫之能盡由此言之孫卿孟軻亦各有所不取焉陛
下受禪從東府入西宫兵刃耀天旌旗翳日雖應天順
人同符唐虞然法度損益則亦不異於魏文矣故宜資
三至以彊制之而今諸王有立國之名而無襟帯之實
又蜀地有自然之險是歴世姦雄之所闚𨵦逋逃之所
聚也而無親戚子弟之守此豈深思逺慮杜漸防萌者
乎昔漢文帝據已成之業六合同風天下一家而賈誼
上䟽陳當時之勢猶以為譬如抱火厝於積薪之下而
寢其上火未及然因謂之安此言誠存不忘亡安不忘
亂者也然臣之慺慺亦竊願陛下居安思危無曰高高
在上常念臨深之義不忘履冰之戒盡除魏世之弊法
綏以新政之大化使萬邦欣欣喜戴洪惠昆蟲草木咸
䝉恩澤朝廷詠康哉之歌山藪無伐檀之人此固天下
所視望者也陛下自初踐阼發無諱之詔置箴諫之官
赫然寵異諤諤之臣以明好直言之信恐陳事者知直
言之不用皆杜口結舌祥瑞亦曷由來哉臣無陸生之
才不在顧問之地蓋聞主聖臣直義在於有犯無隱臣
不惟疏遠未信而言敢歴論前代隆名之君及亡敗之
主廢興所由又博陳舉賢之路廣開養老之制崇必信
之道又張設議者之難凡五事以聞臣之所言皆直陳
古今已行故事非新聲異端也辭義實淺不足採納然
臣私心誠謂有可發起覺悟遺忘願陛下察臣愚忠愍
臣狂直無使天下以言者為戒疾痛增篤退念桑梓之
詩惟狐死之義輙取長休歸近墳墓顧瞻宫闕繫情皇
極不勝丹欵遣息穎表言其一曰臣聞善有章也著在
經典惡有罰也戒在刑書上自遠古下洎秦漢其明王
覇主及亡國闇君故可得而稱至於忠蹇賢相及佞謟
奸臣亦可得而言故朝有諤諤盡規之臣無不昌也任
用阿諛唯唯之士無不亡也是有國者皆欲求忠以自
輔舉賢以自佐而亡國破家者相繼皆由任失其人所
謂賢者不賢忠者不忠也臣謹言前任賢所由興任不
肖所以亡者堯之末年四凶在朝而不去八元在家而
不舉然致天平地寧四門穆穆其功固在重華之為相
夏癸放於鳴條商辛梟於牧野此俱萬乘之主而國滅
身擒由不能屬任賢相用婦人之言荒滛無道肆志沉
宴作靡靡之樂長夜之飲於是登糟邱臨酒池觀牛飲
望肉林龍逄忠而被害比干諫而剖心天下之所以歸
惡者也太甲暴虐顛覆湯之典制於是伊尹放之桐宫
而能改悔反善三年而後歸于亳旣已放而復還殷道
微而復興諸矦咸服號稱太宗實頼阿衡之盡忠也周
室旣衰諸矦竝爭天王微弱政遂陵遲齊桓公滛亂之
主耳然所以能九合一匡之功有尊周之名誠管夷吾
之力及其死也蟲流出門豈非任豎貂之過乎且一桓
公之身得管仲其功如彼用豎貂其亂如此夫榮辱存
亡實在所任可不審哉秦本伯翳之後微微小邑至秦
仲始大有車馬禮樂侍御之好焉自穆公至於始皇皆
能留心待賢逺求異士招由余於西戎致五羖於宛市
取丕豹於晉鄉迎蹇叔於宗里由是四方雄俊繼踵而
至故能世為强國吞滅諸矦奄有天下兼稱皇帝由謀
臣之助也道化未淳崩於沙邱胡亥乘虐用詐自悞不
能𢎞濟統緒克成堂構而乃殘賊仁義毒流黔首故陳
勝吳廣奮臂大呼而天下響應於是趙高逆亂閻樂承
㫖二世窮廹自戮望夷子嬰雖立去帝為王孤危無輔
四旬而亡此由邪臣擅命指鹿為馬所以速秦之禍也
秦失其鹿豪傑競逐項羽旣得而失之其咎在烹韓生
而范增之謀不用假令羽旣距項伯之邪説斬沛公於
鴻門都咸陽以號令諸侯則天下無敵矣而羽距韓生
之忠諫背范增之深計自謂霸王之業已定都彭城還
故鄉為晝被文繡此蓋世俗兒女之情耳而羽榮之是
故五載為漢所擒至死尚不知覺悟乃曰天亡我非戰
之罪甚痛矣哉且夫士之歸仁猶水之歸下禽之走曠
野故曰為川驅魚者獺也為藪驅雀者鸇也為湯武驅
人者桀紂也漢高起於布衣提三尺之刃而取天下用
六國之資無唐虞之禪豈徒頼良平之奇謀盡英雄之
智力而已乎亦由項氏為驅人也子孫承基二百餘年
逮成帝委政舅家使權勢外移安昌矦張禹者漢之三
公成帝保傅也帝親幸其家拜禹牀下深問天葘人事
禹當惟大臣之節為社稷深慮忠言嘉謀陳其葘患則
王氏不得專權寵王莽無緣乘勢位遂託雲龍而登天
衢令漢祚中絶也禹佞謟不忠挟懐私計徒低仰於五
侯之間茍取容媚而已是以朱雲抗節求尚方斬馬劒
欲以斬禹以戒其餘可謂至忠矣而成帝尚復不寤乃
以為居下訕上廷辱師傅罪死無赦詔御史將雲下欲
急烹之雲攀殿折檻幸頼左將軍辛慶忌叩頭流血以
死爭之若不然則雲已摧碎矣後雖釋檻不修欲以彰
明直臣誠足以為後世之戒何益於漢室所由亡也哉
然世之論者以為亂臣賊子無道之甚者莫過於莽此
亦由紂之不善不如是之甚也傳稱莽始起外戚折節
力行以要名譽宗族稱孝朋友歸仁及其輔政成哀之
際勤勞國家動見稱述然于時人士詣闕上書薦莽者
不可稱紀内外羣臣莫不歸莽功德遭遇漢室中微國
嗣三絶而太后壽考為之宗主故莽得遂策命孺子而
奪其位也昔湯武之興亦逆取而順守之耳向莽深惟
殷周取守之術崇道德務仁義履信實去華偽施惠天
下十有八年恩足以感百姓義足以結英雄人懐其德
豪傑竝用如此宗廟社稷宜未滅也光武雖復賢才大
業詎可冀哉莽卽位之後自謂得天人之助以為功廣
三王德茂唐虞乃自驕矜奮其威詐班宣符䜟震暴殘
酷窮凶極惡人怨神怒冬雷電以驚其耳目夏地動以
惕其心腹而莽猶不知覺悟方復重行不順時之令竟
連伍之刑佞媚者親幸忠諫者誅夷由是天下忿憤内
外俱發四海分崩城池不守身死於匹夫之手為天下
笑豈不異哉其所由然者非取之過而守之非道也莽
旣屠肌六合雲擾劉聖公已立而不辨盆子承之而覆
敗公孫述又稱帝於蜀漢如此數子固非所謂應天順
人者徒為光武之驅除者耳夫天下者蓋亦天下之天
下非一人之天下也殷商之旅其㑹如林矢於牧野維
予矦興又曰矦服于周天命靡常由此言之主非常人
也有德則天下歸之無德則天下叛之故古之明王其
勞心逺慮常如臨川無津涯於是法天地象四時隆恩
德敬大臣近忠直逺佞人仁孝著乎宫牆𢎞化洽乎兆
庶為平直如砥矢信義感人神雖有椒房外戚之寵不
受其委曲之言雖有近習愛幸之豎不聽其姑息之辭
四門穆穆闢而不闔待諫者而無忌恒戰戰慄慄不忘
戒懼所以欲永終天禄恐為將來賢聖之驅除也且臣
聞之懼危者常安者也憂亡者恒存者也使夫有國之
君能安不忘危存不忘亡則本枝百世長保榮祚名位
與天地無窮亦何慮乎為來者之驅除哉傳有之曰狂
夫之言明主察焉其二曰士之立業行非一槩吳起貪
官母死不歸殺妻求將不孝之甚然在魏使秦人不敢
東向在楚則三晉不敢南謀曾參閔騫誠孝子也不能
宿夕離其親豈肯出身致死渉危險之地哉今大晉應
期運之所授齊聖美於有虞而吳人不臣稱帝私附此
亦國之羞也陛下誠欲致熊羆之士不二心之臣使奮
威淮浦震服蠻荆者故宜疇咨博采廣開貢士之路薦
巖穴舉賢才徴命考試匪俊莫用今臺閣選舉塗塞耳
目九品訪人唯問中正故據上品者非公侯之子孫則
當塗之昆弟也二者茍然則篳門蓬户之士安得不有
陸沉者哉其三曰昔田子方養老馬而窮士知所歸況
居天下之廣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乎昔明
王聖主無不養老老人衆多未必皆賢不可悉養故父
事三老所以明孝宗事五更所以明敬孟子曰吾老以
及人之老吾幼以及人之幼今天下雖定而華山之陽
無放馬之羣桃林之下未有休息之牛故以吳人尚未
臣服故也夫饑者易為食渴者易為飲天下元元瞻望
新政願陛下思子方之仁念犬馬之勞思帷葢之報發
仁惠之詔廣開養老之制其四曰法令賞罰莫大乎信古
人有言人而無信不知其可況有養人以惠使人以義
而可以不信行之哉臣前為西郡太守被州所下己未
詔書羌胡道逺其但募取樂行不樂勿彊臣被詔書輙
宣恩廣募示以賞信所得人名卽條言征西其晉人自
可差簡丁彊如法調取至於羌胡非恩意告諭則無欲
度金城河西者也自徃每興軍度河未曾有變故刺史
郭綏勸帥有方深加奨厲要許重報是以所募感恩利
賞遂立績效功在第一今州郡督將竝已受封羌胡健
兒或王或矦不䝉論叙也晉文猶不貪原而失信齊桓
不惜地而背盟況聖主乎其五曰昔周漢之興樹親建
德周因五等之爵漢有河山之誓及其衰也神器奪於
重臣國祚移於他人故滅周者秦非姬姓也代漢者魏
非劉氏也於今國家大計使異姓無裂土專封之邑同
姓竝據有連城之地縱復令諸王後世子孫還自相幷
蓋亦楚人失繁弱於雲夢尚未為亡其弓也其於神器
不移他族則始祖不遷之廟萬年億兆不改其名矣大
晉諸王二十餘人而公矦伯子男五百餘國欲言其國
皆小乎則漢祖之起俱無尺土之地況有國者哉將謂
大晉世世賢聖而諸侯之𦙍常不肖耶則放勛欽明而
有丹朱瞽瞍頑凶而有虞舜天下有事無不由兵而無
故多樹兵本廣開亂原臣故曰五等不便也臣以為可
如前表諸王宜大其國增益其兵悉遣守藩使形勢足
以相接則陛下可高枕而卧耳臣以為公矦伯子男名
號皆宜改易之使封爵之制禄奉禮秩竝同天下諸矦
之例臣聞與覆車同軌者未嘗安也與死人同病者未
嘗生也與亡國同法者未嘗存也況夫巍巍大晉方將
登泰山禪梁父刻石書勲垂示無窮宜逺鑒徃代興廢
深為嚴防使著事奮筆必有紀焉昔伊尹恥其君不為
堯舜此臣所以私懐慷慨自忘輕賤者也(竝晉/書)
西晉文紀巻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