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晉文紀
西晉文紀
欽定四庫全書
西晉文紀巻十二 明 梅鼎祚 編
西晉(十二/)
皇甫謐(字士安安定朝那人沈静寡欲以著/述為務自號𤣥晏先生累徵不就)
辭聘書(武帝下詔敦聘謐/自稱草莽臣上疏)
臣以尫弊迷於道趣因疾抽簪散髪林阜人綱不閒鳥
獸為羣陛下披榛採蘭并收蒿艾是以臯陶振褐不仁
者逺臣惟頑䝉備食晉粟猶識唐人擊壤之樂宜赴京
城稱夀闕外而小人無良致葘速禍乆嬰篤疾軀半不
仁右脚偏小十有九載又服寒食藥違錯節度辛苦荼
毒於今七年隆冬裸袒食冰當暑煩悶加以咳逆或若
温瘧或類傷寒浮氣流腫四肢酸重於今困劣救命呼
噏父兄見出妻息長訣仰迫天威扶輿就道所苦加焉
不任進路委身待罪伏枕歎息臣聞韶衛不並奏雅鄭
不兼御故卻子入周禍延王叔虞丘稱賢樊姬掩口君
子小人禮不同器况臣糠䵃糅之彫胡庸夫錦衣不稱
其服也竊聞同命之士咸以畢到唯臣疾疢抱釁牀蓐
雖貪明時懼斃命路隅設臣不疾已遭堯舜之世執志
箕山猶當容之臣聞上有明聖之主下有輸實之臣上
有在寛之政下有委情之人唯陛下留神垂恕更旌瓌
俊索隠於傅巖收釣於渭濵無令泥滓乆濁清流(晉書/)
三都賦序(文選載/)
𤣥晏先生曰古人稱不歌而頌謂之賦然則賦也者所
以因物造端敷𢎞體理欲人不能加也引而申之故文
必極美觸類而長之故辭必盡麗然則美麗之文賦之
作也昔之為文者非茍尚辭而已將以紐之王教本乎
勸戒也自夏殷以前其文隠没靡得而詳焉周監二代
文質之體百世可知故孔子采萬國之風正雅頌之名
集而謂之詩詩人之作雜有賦體子夏序詩曰一曰風
二曰賦故知賦者古詩之流也至於戰國王道陵遲風
雅寢頓於是賢人失志詞賦作焉是以孫卿屈原之屬
遺文炳然辭義可觀存其所感咸有古詩之意皆因文
以寄其心託理以全其制賦之首也及宋玉之徒淫文
放發言過於實誇競之興體失之漸風雅之則於是乎
乖逮漢賈誼頗節之以禮自時厥後綴文之士不率典
言並務恢張其文博誕空類大者罩天地之表細者入
毫纎之内雖充車聨駟不足以載廣厦接榱不容以居
也其中髙者至如相如上林揚雄甘泉班固兩都張衡
二京馬融廣成王生靈光初極宏侈之辭終以約簡之
制煥乎有文蔚爾鱗集皆近代辭賦之偉也若夫土有
常産俗有舊風方以類聚物以羣分而長卿之儔過以
非方之物寄以中域虚張異類託有於無祖構之士雷
同景附流宕忘反非一時也曩者漢室内潰四海圮裂
孫劉二氏割有交益魏武撥亂擁據函夏故作者先為
呉蜀二客盛稱其本土險阻瓌琦可以偏王而却為魏
主述其都畿𢎞敞豐麗奄有諸華之意言呉蜀以擒滅
比亡國而魏氏以交禪比唐虞既已著逆順且以為鑒
戒盖蜀包梁岷之資呉割荆南之富魏跨中區之衍考
分次之多少計殖物之衆寡比風俗之清濁課士人之
優劣亦不可同年而語矣二國之士各沐浴所聞家自
以為我土樂人自以為我民良皆非通方之論也作者
又因客主之辭正之以魏都折之以王道其物土所出
可得披圗而校體國經制可得按記而驗豈誣也哉(紐/五)
(臣作/貫)
髙士傳序
孔子稱舉逸民天下之民歸心焉洪崖先生創髙道於
上皇之代許由善巻不降節於唐虞之朝三代秦漢逮
乎魏興受命其中賢之主未嘗不聘巖穴之隠追遯世
之髙是以易著束帛之義禮有𤣥纁之制詩人發白駒
之歌春秋顯子臧之節明堂月令以季春之月聘名士
禮賢者然則髙讓之士王政所先厲濁激貪之務也史
班之載多所闕略梁鴻頌逸民蘇順科髙士或録屈節
雜而不純又近取秦漢不及逺古夫思其人猶愛其樹
況稱其徳而贊其事哉謐採古今八代之士身不屈於
王公名不耗於終始自堯至魏凡九十餘人雖執節若
夷齊去就若兩龔皆不録也(今刻髙士傳序有逸據太/平御覽補○著一作有)
𤣥守論(謐有髙尚之志唯以著述為務/或勸謐修名廣交作𤣥守論)
或謂謐曰富貴人之所欲貧賤人之所惡何故委形待
於窮而不變乎且道之所貴者理世也人之所美者及
時也先生年邁齒變饑寒不贍轉死溝壑其誰知乎謐
曰人之所至惜者命也道之所必全者形也性形所不
可犯者疾病也若擾全道以損性命安得去貧賤存所
欲哉吾聞食人之禄者懐人之憂形彊猶不堪況吾之
弱疾乎且貧者士之常賤者道之實處常得實没齒不
憂孰與富貴擾神耗精者乎又生為人所不知死為人
所不惜至矣喑聾之徒天下之有道者也夫一人死而
天下號者以為損也一人生而四海笑者以為益也然
號笑非益死損生也是以至道不損至徳不益何哉體
足也如廻天下之念以追損生之禍運四海之心以廣
非益之病豈道徳之至乎夫唯無損則至堅矣夫唯無
益則至厚矣堅故終不損厚故終不薄苟能體堅厚之
實居不薄之真立乎損益之外遊乎形骸之表則我道
至矣(至一/作全)
釋勸論(謐時魏郡舉孝廉景元初相國辟皆不/行鄉親勸令應命為釋勸論以通志焉)
相國晉王辟余等三十七人及泰始登禪同命之士莫
不畢至皆拜騎都尉或賜爵闗内侯進奉朝請禮如侍
臣唯余疾困不及國寵宗人父兄及我寮類咸以為天
下大慶萬姓頼之雖未成禮不宜安寝縱其疾篤猶當
致身余惟古今明王之制事無巨細斷之以情實力不
堪豈慢也哉乃伏枕而歎曰夫進者身之榮也退者命
之實也設余不疾執髙箕山尚當容之況余實篤故堯
舜之世士或收迹林澤或過門不敢入咎繇之徒兩遂
其願者遇時也故朝貴致功之臣野美全志之士彼獨
何人哉今聖帝龍興配名前哲仁道不逺斯亦然乎客
或以常言見逼或以逆世為慮余謂上有寛明之主必
有聴意之人天網恢恢至否一也何尤於出處哉遂究
賔主之論以解難者名曰釋勸客曰盖聞天以懸象致
明地以含通吐靈故黄鍾次序律吕分形是以春華發
蕚夏繁其實秋風逐暑冬冰乃結人道以之應機乃發
三材連利明若符契故士或同升於唐朝或先覺於有
莘或通夢以感主或釋釣於渭濵或叩角以干齊或解
褐以相秦或冒謗以安鄭或乘駟以救屯或班荆以求
友或借術於黄神故能電飛景拔超次邁倫騰髙聲以
奮逺抗宇宙之清音由此觀之進徳貴乎及時何故屈
此而不伸今子以英茂之才遊精於六藝之府散意於
衆妙之門者有年矣既遭皇禪之朝又投禄利之際委
聖明之主偶知已之㑹時濟道真可以冲邁此真吾生
濯髮雲漢鴻漸之秋也韜光逐藪含章未曜龍潛九泉
䃘然執髙棄通道之逺由守介人之局操無乃乖於道
之趣乎且吾聞招揺昬廻則天位正五教班敘則人理
定如今王命切至委慮有司上招迕主之累下致駭衆
之疑達者貴同何必獨異羣賢可從何必守意方今同
命並臻饑不待餐振藻皇塗咸秩天官子獨栖遲衡門
放形世表遜遯丘園不睨華好惠不加人行不合道身
嬰大疢性命難保若其羲和促轡大火西頽臨川恨晩
將復何階夫貴隂賤壁聖所約也顛倒衣裳明所箴也
子其鑒先哲之洪範副聖朝之虚心沖靈翼於雲路浴
天池以濯鱗排閶闔歩玉岑登紫闥侍北辰翻然景曜
雜沓英塵輔唐虞之主化堯舜之人宣刑錯之政配殷
周之臣銘功景鍾參敘彛倫存則鼎食亡為貴臣不亦
茂哉而忽金帛之輝曜忘青紫之班瞵辭容服之光粲
抱弊褐之終年無乃勤乎主人笑而應之曰吁若賔可
謂習外觀之暉暉未覩幽人之髣髴也見俗人之不容
未喻聖皇之兼愛也循方圎於規矩未知大形之無外
也故曰天𤣥而清地静而寧含羅萬類旁薄羣生寄身
聖世託道之靈若夫春以陽散冬以隂凝泰掖含光元
氣混蒸衆品仰化誕制殊徴故進者享天禄處者安丘
陵是以寒暑相推四宿代中隂陽不治運化無窮自然
分定兩克厥中二物俱靈是謂大同彼此無怨是謂至
通若乃衰周之末貴詐賤誠牽於權力以利要榮故蘇
子出而六主合張儀入而横勢成廉頗存而趙重樂毅
去而燕輕公叔没而魏敗孫臏刖而齊寧蠡種親而越
霸屈子疎而楚傾是以君無常籍臣無定名損義放誠
一虚一盈故馮以彈劍感主女有反賜之説項奮㧞山
之力蒯陳鼎足之勢東郭劫於田榮顔闔恥於見逼斯
皆棄禮䘮真苟榮朝夕之急者也豈道化之本歟若乃
聖帝之創化也參徳乎二皇齊風乎虞夏欲温温而和
暢不欲察察而明切也欲混混若𤣥流不欲蕩蕩而名
發也欲索索而條解不欲契契而繩結也欲芒芒而無
垠際不欲區區而分别也欲闇然而内章不欲示白若
冰雪也欲醇醇而任徳不欲𤨏𤨏而執法也是以見機
者以動成好遯者無所迫故曰一明一昧得道之槩一
弛一張合禮之方一浮一沉兼得其真故上有勞謙之
愛下有不名之臣朝有聘賢之禮野有遯竄之人是以
支伯以幽疾距唐李老寄迹於西鄰顔氏安陋以成名
原思娯道於至貧榮期以三樂感尼父黔婁定諡於布
衾干木偃息以存魏荆萊志邁於江岑君平因蓍以道
著四皓潛徳於洛濵鄭真躬耕以致譽幼安發令乎今
人皆持難奪之節執不廻之意遭拔俗之主全彼人之
志故有獨定之計者不借謀於衆人守不動之安者不
假慮於羣賔故能棄外親之華通内道之真去顯顯之
明路入昧昧之埃塵宛轉萬情之形表排託虚寂以寄
身居無事之宅交釋利之人輕若鴻毛重若泥沉損之
不得測之愈深真吾徒之師表余迫疾而不能及者也
子議吾失宿而駭衆吾亦怪子較論而不折中也夫才
不周用衆所斥也寢疾彌年朝所棄也是以胥克之廢
丘明列焉伯牛有疾孔子斯歎若黄帝創制於九經岐
伯剖腹以蠲腸扁鵲造虢而尸起文摯狥命於齊王醫
和顯術於秦晉倉公發祕於漢皇華佗存精於獨識仲
景垂妙於定方徒恨生不逢乎若人故乞命訴乎明王
求絶編於天籙亮我躬之辛苦冀㣲誠之降霜故俟罪
而窮處
篤終論
𤣥晏先生以為存亡天地之定制人理之必至也故禮
六十而制夀至於九十各有等差防終以素豈流俗之
多忌者哉吾年雖未制夀然嬰疢彌紀仍遭䘮難神氣
損劣困頓數矣常懼夭隕不期慮終無素是以略陳至
懐夫人之所貪者生也所惡者死也雖貪不得越期雖
惡不可逃避人之死也精歇形散魂無不之故氣屬於
天寄命終盡窮體反真故尸藏於地是以神不存體則
與氣升降尸不乆寄與地合形形神不隔天地之性也
尸與土并反真之理也今生不能保七尺之軀死何故
隔一棺之土然則衣衾所以穢尸棺槨所以隔真故桓司
馬石槨不如速朽季孫璵璠比之㬥骸文公厚葬春秋
以為華元不臣楊王孫親土漢書以為賢於秦始皇如
令魂必有知則人鬼異制黄泉之親死多於生必將備
其器物用待亡者今若以存況終非即靈之意也如其
無知則空奪生用損之無益而啟奸心是招露形之禍
增亡者之毒也夫葬者藏也藏也者欲人之不得見也
而大為棺槨備贈存物無異於埋金路隅而書表於上
也雖甚愚之人必將笑之豐財厚葬以啟奸心或剖破
棺槨或牽曵形骸或剝臂捋金鐶或捫膓求珠玉焚如
之形不痛於是自古及今未有不死之人又無不發之
墓也故張釋之曰使其中有欲雖固南山猶有隙使其
中無欲雖無石槨又何戚焉斯言達矣吾之師也夫贈
終加厚非厚死也生者自為也遂生意於無益棄死者
之所屬知者所不行也易稱古之葬者衣之以薪葬之
中野不封不樹是以死得歸真亡不損生故吾欲朝死
夕葬夕死朝葬不設棺槨不加纒斂不修沐浴不造新
服殯唅之物一皆絶之吾本欲露形入阬以身親土或
恐人情染俗來乆頓革理難今故觕為之制奢不石槨
儉不露形氣絶之後便即時服幅巾故衣以籧篨裹尸
麻約二頭置尸牀上擇不毛之地穿坑深十尺長一丈
五尺廣六尺阬訖舉牀就阬去牀下尸平生之物皆無
自隨唯齎孝經一巻示不忘孝道籧篨之外便以親土
土與地平還其故草使生其上無種樹木削除使生蹟
無處自求不知不見可欲則奸不生心終始無怵惕千
載不慮患形骸與后土同體魂爽與元氣合靈真篤愛
之至也若亡有前後不得移祔祔葬自周公來非古制
也舜葬蒼梧二妃不從以為一定何必周禮無問師工
無信卜筮無拘俗言無張神坐無十五日朝夕上食禮
不墓祭但月朔於家設席以祭百日而止臨必昬明不
得以夜制服常居不得墓次夫古不崇墓智也今之封
樹愚也若不從此是戮尸地下死而重傷魂而有靈則
寃悲没世長為恨鬼王孫之子可以為誡死誓難違幸
無改焉
辛曠(傅咸答辛曠詩序/引尚書左丞事)
與皇甫謐書(謐有髙尚之志詔徴為太子中庶/子議郎召補著作並不應曠與謐)
(書謐/答)
夫三光懸象式揚天徳岳瀆山澤廣開地道賢人顯進
實興聖治故力牧佐黄而涿鹿之征捷舜禹翼唐而淊
天之菑殄阿衡在商而成湯之功著姜望入周而文武
之業建聖人光濟四海欲垂大化者莫不收才取良而
致股肱忠賢大才之人願立名迹思在利見大人而主
聖時治此所以應天順民之神龜利渉大川之元吉大
晉合天地之中和經日月之重光四目視其明四聰達
其聴巖穴出其隠四門啟其矇登髙陽之八子御髙辛
之羣龍俊才在官時亮天工鳥獸非君子之儔九臯無
長鳴之鶴萬國黎獻咸仰南風之仁而抱聖化之隆此
其至治也而先生固執沖虚塞淵其心殉文人之耿介
忘宣尼之所沽歩幽山之窮徑背漢津之明衢日月遂
往時不我湏此惜寸隂者之所以為懼而臨川者之所
懐慨也竊謂先生降匪石於髙岡廻羽儀於皇京順震
驚而翔撫奮六翮于天庭邈禹稷之遐蹤騁大往之夷
塗紹不世之洪勲同先哲之丕模使瞻仰者所以(缺/)藉
之美也希詩人六義之一獻斯一篇惟䝉采覽
又
伏惟先生黄中通理經綸稽古既好斯文述而不作將
邁卜商於洙泗之上超董生於儒林之首含光烈於千
載之前吐英聲於萬世之後亦已盛矣曠以不敏感佩
厚惠願附驥尾撫塵而游諮覩未因西望延企
皇甫謐答辛曠書
聞服有素委心無量加昔州壌通門舊儀虚想之積過
於陵阜汎愛不遺猥降徳音清喻爛煥情義欵篤執誨
欣然若饗太牢抱佩至眷銘乎心膂且箕山之叟超迹
於堯帝之世首陽之老抗操於有周之隆故能名奮百
代使聞之厲節皆經聖明之論所以邈世卓時者也至
於鄙薄才頑行穢疾奪其志神迷其心因託虚静遂竊
美選聖上仁聰亮其辛苦每自陳訴輒見寛放雖大君
有命實小人勿用也匪敢盤桓疾與榮競巾車順命非
劣憊所堪也密雲雖興知枯木難植昔人有言欲之必
為之辭豈來惠之謂矣猥承告示欲備七十木非梧桐
豈敢栖鳯聞命悚灼如蹈春冰非苟崇謙實懼陷墜幸
恕不假明亮志心(並藝文/類聚)
卻詵(字廣基濟隂單父/人累遷雍州刺史)
武帝詔䇿賢良(泰始中詔舉賢良直言之士太/守文立舉詵應選以對䇿上第)
(拜議/郎)
盖太上以徳撫時易簡無文至于三代禮樂大備制度
彌繁文質之變其理何由虞夏之際聖明係踵而損益
不同周道既衰仲尼猶曰從周因革之宜又何殊也聖
王既没遺制猶存霸者迭興而翼輔之王道之缺其無
補乎何陵遲之不反也豈霸徳之淺歟期運不可致歟
且夷吾之智而功止於霸何哉夫昔人之為政革亂亡
之弊建不刋之統移風易俗刑措不用豈非化之盛歟
何修而嚮兹朕獲承祖宗之休烈于兹七載而人未服
訓政道罔述以古況今何不相逮之逺也雖明之弗及
猶思與羣賢慮之將何以辨所聞之疑昧獲至論於讜
言乎加自頃戎狄内侵菑害屢作邊甿流離征夫苦役
豈政刑之謬將有司非其任歟各悉乃心究而論之上
明古制下切當今朕之失徳所宜振補其正議無隠將
敬聴之
對䇿
伏惟陛下以聖徳君臨猶垂意於博採故招賢正之士
而臣等薄陋不足以降大問也是以竊有自疑之心雖
致身於闕庭亦僶俛矣伏讀聖䇿乃知下問之㫖篤焉
臣聞上古推賢讓位教同徳一故易簡而人化三代世
及季末相承故文繁而後整虞夏之相因而損益不同
非帝王之道異救弊之路殊也周當二代之流承彫偽
之極盡禮樂之致窮制度之理其文詳備仲尼因時宜
而曰從周非殊論也臣聞聖王之化先禮樂五霸之興
勤政刑禮樂之化深政刑之用淺勤之則可以小安墮
之則遂陵遲所由之路本近故所補之功不侔也而齊
桓失之葵丘夷吾淪于小器功止於霸不亦宜乎䇿曰
建不刋之統移風易俗使天下洽和何修而嚮兹臣以
為莫大於擇人而官之也今之典刑匪無一統宰牧之
才優劣異績或以之興或以之替此盖人能𢎞政非政
𢎞人也舍人務政雖勤何益臣竊觀乎古今而考其美
惡古人相與求賢今人相與求爵古之官人君責之於
上臣舉之於下得其人有賞失其人有罰安得不求賢
乎今之官者父兄營之親戚助之有人事則通無人事
則塞安得不求爵乎賢茍求達達在修道窮在失義故
靜以待之也爵茍可求得在進取失在後時故動以要
之也動則争競争競則朋黨朋黨則誣誷誣誷則臧否
失實真偽相冒主聴用惑姦之所㑹也静則貞固貞固
則正直正直則信讓信讓則推賢推賢不伐相下無饜
主聴用察徳之所趣也故能使之静雖曰髙枕而人自
正不能禁動雖復夙夜俗不一也且人無愚智咸慕名
官莫不飾正於外藏邪於内故邪正之人難得而知也
任得其正則衆正益至若得其邪則衆邪亦集物繁其
類誰能止之故國亡失世者未甞不為衆邪所積也方
其初作必始於㣲㣲而不絶其終乃著天地不能頓為
寒暑人主亦不能頓為隆替故寒暑漸於春秋隆替起
於得失當今之世宦者無闗梁邪門啟矣朝廷不責賢
正路塞矣得失之源何以甚此所謂責賢使之相舉也
所謂闗梁使之相保也賢不舉則有咎保不信則有罰
故古者諸侯必貢士不貢者削貢而不適亦削夫士者
難知也不適者薄過也不得不責彊其所不知也罰其
所不適深其薄過非恕也且天子於諸侯有不純臣之
義斯責之矣施刑之道寧縱不濫之矣今皆反是何也
夫賢者天地之紀品物之宗其急之矣故寧濫以得之
無縱以失之也今則不然世之悠悠者各自取辨耳故
其材行並不可必於公則政事紛亂於私則汙穢狼藉
自頃長吏特多此累有亡命而被購懸者矣有縛束而
絞戮者矣貪鄙竊位不知誰升之者獸兕出檻不知誰
可咎者網漏吞舟何以過此人之於利如蹈水火焉前
人雖敗後人復起如彼此無已誰止之者風流日競誰
憂之者雖今聖思勞於夙夜所使為政恒得此屬欲聖
世化美俗平亦俟河之清耳若欲善之宜創舉賢之典
峻闗梁之防其制既立則人慎其舉而不茍則賢者可
知知賢而試則官得其人矣官得其人則事得其序事
得其序則物得其宜物得其宜則生生豐植人用資給
和樂興焉是故寡過而逺刑知恥以近禮此所以建不
刋之統移風易俗刑措而不用也䇿曰自頃夷狄内侵
菑眚屢降將所任非其人乎何由而至此臣聞蠻夷猾
夏則臯陶作士此欲善其末則先其本也夫任賢則政
惠使能則刑恕政惠則下仰其施刑恕則人懐其勇施
以殖其財勇以結其心故人居則資贍而知方動則親
上而志勇茍思其利而除其害以生道利之者雖死不
貳以逸道勞之者雖勤不怨故其命可授其力可竭以
戰則剋以攻則拔是以善者慕徳而安服惡者畏懼而
削迹止戈而武義實在文唯任賢然後無患耳若夫水
旱之菑自然理也故古者三十年耕必有十年之儲堯
湯遭之而人不困有備故也自頃風雨雖頗不時考之
萬國或境土相接而豐約不同或頃畆相連而成敗異
流固非天之必害於人人實不能均其勞苦失之於人
而求之於天則有司惰職而不勸百姓殆業而咎時非
所以定人志致豐年也宜勤人事而已臣誠愚鄙不足
以奉對聖朝猶進之於廷者將使取諸其懐而獻之乎
臣懼不足也若收不知言以致知言臣則可矣是以辭
鄙不隠也
與魏舒書(舒領司徒有頃即真以年老每稱疾/遜位暫起署襄州中正尋又稱疾詵)
(時為尚書左丞與/舒書舒稱疾如初)
公乆疾小差視事是也惟上所念何意起訖還臥曲身
廻法甚失具瞻之望公少立巍巍一旦棄之可不惜哉
(並晉/書)
束晳(字廣㣲陽平元城人厯尚書郎趙/王倫為相請為記室辭疾罷歸)
𤣥居釋(晳性沈退不慕榮利作𤣥居/釋以擬客難張華見而竒之)
束晳閒居門人並侍方下帷深譚隠機而咍含毫散藻
考撰同異在側者進而問之曰盖聞道尚變通達者無
窮世亂則救其紛時泰則扶其隆振天維以賛百務熙
帝載而鼓皇風生則率土樂其存死則宇内哀其終是
以君子屈已伸道不恥干時上國有不索何獲之言周
易著躍以求進之辭莘老負金鉉以陳烹割之説齊客
當康衢而詠白水之詩今先生躭道修藝嶷然山峙潛
朗通㣲洽覽深識夜兼忘寐之勤晝騁鑚𤣥之思曠年
累稔不墮其志鱗翼成而愈伏術業優而不試乃欲闔
匵辭價泥蟠深處永戢琳瑯之耀匿首窮魚之渚當唐
年而慕長沮邦有道而反寗武識彼迷此愚竊不取若
乃士以援登進必待求附勢之黨横擢則林藪之彦不
抽丹墀歩紈袴之童東野遺白顛之叟盍亦因子都而
事博陸憑鷁首以渉洪流蹈翠雲以駭逸龍振灮耀以
驚沉鰌徒屈蟠於埳井眄天路而不遊學既積而身困
夫何為乎祕丘且嵗不我與時若奔駟有来無反難得
易失先生不知盱豫之䜟悔遲而忘夫朋盍之義務疾
亦豈能登海湄而抑東流之水臨虞泉而招西歸之日
徒以曲畏為梏儒學自桎囚大道於環堵苦形骸於蓬
室豈若託身權戚憑勢假力擇棲芳林飛不待翼夕宿
七娥之房朝享五鼎之食匡三正則太階平贊五教而
玉繩直孰若茹藿餐蔬終身自匿哉束子曰居吾將導
爾以君子之道諭爾以出處之事爾其明受余訊謹聽
余志昔元一既啟兩儀肇立離灮夜隠望舒晝戢羽族
翔林蟩蛁赴濕物從性之所安士樂志之所執或背豐
榮以巖栖或排蘭闥而求入在野者龍逸在朝者鳯集
雖其軌迹不同而道無貴賤必安其業交不相羨稷契
奮庸以宣道巢由洗耳以避禪同垂不朽之稱俱入賢
者之流參名比譽誰劣誰優何必貪與二八為羣而恥
為七人之疇乎且道暌而通志不同趣吾竊綴處者之
末行未敢聞子之髙喻將忽蒲輪而不眄夫何權戚之
云附哉昔周漢中衰時難自託福兆既開患端亦作朝
遊巍峩之宫夕墜峥嶸之壑晝笑夜歎晨華暮落忠不
足以衛巳過不可以預度是士諱登朝而競赴林薄或
毁名自汗或不食其禄比從政於匣笥之龜譬官者於
郊廟之犢公孫泣涕而辭相揚雄抗論於赤族今大晉
熙隆六合寧静蜂蠆止毒熊羆輟猛五刑勿用八紘備
整主無驕肆之怒臣無㲠纓之請上下相安率禮從道
朝養觸邪之獸庭有指佞之草禍戮可以忠逃寵禄可
以順保且夫進無險懼而惟寂之務者率其性也兩可
俱是而舍彼趣此者從其志也盖無為可以解天下之
紛澹泊可以救國家之急當位者事有所窮陳䇿者言
有不入翟璜不能廻西鄰之寇平勃不能正如意之立
干木臥而秦師退四皓起而戚姬泣夫如是何舍何執
何去何就謂山岑之林為芳谷底之莽為臭守分任性
唯天所授鳥不假甲於龜魚不借足於獸何必笑孤竹
之貧而羨齊景之富恥布衣以肆志寧文裘而拖繡且
能約其躬則儋石之稸以豐苟肆其欲則海陵之積不
足存道徳者則匹夫之身可榮忘大倫者則萬乗之主
猶辱將研六籍以訓世守寂泊以鎮俗偶鄭老於海隅
匹嚴叟於僻蜀且世以太虚為輿𤣥罏為肆神遊莫競
之林心存無營之室榮利不擾其覺殷憂不干其寐捐
夸者之所貪收躁務之所棄薙聖籍之荒蕪總羣言之
一至全素履於丘園背纓緌而長逸請子課吾業於千
載無聴吾言於今日也
廣農議(張華為司空以晳為賊/曹屬時欲廣農晳上議)
伏見詔書以倉廩不實闗右饑窮欲大興田農以蕃嘉
榖此誠有虞戒大禹盡力之謂然農穰可致所由者三
一曰天時不諐二曰地利無失三曰人力咸用若必春
無霡霂之潤秋繁滂沲之患水旱失中雩禳有請雖使
羲和平秩后稷親農理疆甽於原隰勤藨蓘於中田猶
不足以致倉庾盈億之積也然地利可以計生人力可
以課致詔書之㫖亦將欲盡此理乎今天下千城人多
游食廢業占空無田課之實較計九州數過萬計可申
嚴此防令監司精察一人失課負及郡縣此人力之可
致也又司州十郡土狹人繁三魏尤甚而猪羊馬牧布
其境内宜悉破廢以供無業業少之人雖頗割徙在者
猶多田諸菀牧不樂曠野貪在人間故謂北土不宜畜
牧此誠不然案古今之語以為馬之所生實在冀北大
賈䍧羊取之清渤放豕之歌起於鉅鹿是其效也可悉
徙諸牧以充其地使馬牛猪羊齕草於空虚之田游食
之人受業於賦給之賜此地利之可致者也昔騅駓在
坰史克所以頌魯僖却馬務田老氏所以稱有道豈利
之所以㑹哉又如汲郡之呉澤良田數千頃泞水亭洿
人不墾植聞其國人皆謂通泄之功不足為難舄鹵成
原其利甚重而豪強大族惜其魚捕之饒構説官長終
於不破此亦谷口之謡載在史篇謂宜復下郡縣以詳
當今之計荆揚兖豫汙泥之土渠塢之宜必多此類最
是不待天時而豐年可獲者也以其雲雨生於畚臿多
稌生於決泄不必望朝隮而黄潦臻禜山川而霖雨息
是故兩周争東西之流史起惜漳渠之浸明地利之重
也宜詔四州刺史使謹按以聞又昔魏氏徙三郡人在
陽平頓丘界今者繁盛合五六千家二郡田地逼狹謂
可徙遷西州以充邊土賜其十年之復以慰重遷之情
一舉兩得外實内寛增廣窮人之業以闢西郊之田此
又農事之大益也(並晉/書)
髙禖壇石議(元康六年髙禖壇上石破為二段/詔書問置此石来幾時出何經典)
(今應復不博士議祀無髙禖置石之文未知/設造所由既已毁破無可改造説髙辛氏有)
(蕳狄吞卵之詳今此石有吞卵之象盖俗説/所為而史籍無記可但收聚復於舊處而已)
(太常以為吞卯之言盖是逸俗之失義因令/毁破便宜廢除下四府博士議賊曹屬束晳)
(議後得髙堂隆故/事詔更置石如舊)
夫未詳其置之故而欲必其可除之理不可然按郊祀
志秦漢不祀髙禖漢武帝五子傳武帝晚得太子始為
立禖其事未之能審許慎五經異説云山陽民祭皆以
石為主然則石之為主由来尚矣祭禮龜䇿祭器弊則
埋之而改置新石今破則宜埋而更造不宜遂廢收集
破石積之故處於禮無依於事不肅愚所未安也(太平/御覽)
風伯雨師不得避諱議
元康七年詔書稱咸寧元年詔下尊諱風伯雨師皆為
詁訓又公官文書吏人上事稱引經書者復多廻避使
大義不明諸經傳咸言天神星宿帝王稱號皆不得變
易本文但省事言語臨時訓避而已
又議(太常博士華簡言按周禮大宗伯職云猶/燎祀司中司命風師雨師此禮文正稱應)
(如丙辰詔書不改其名事下/五府博議賊曹屬束晳議)
按風伯之名所由來逺其在漢魏固已有之非晉氏避
諱始造此號也若以異於周禮宜當變改則今國家行
事神物稱號多因近代不皆率古盖亦簡易而從仍舊
隨時之制不足悉變唯雨師之名實由避諱宜如舊稱
(杜氏/通典)
薦王璞奏(書鈔/)
郡吏王璞初入朝唯冀聖鑒垂采知其絶常耳其可使
當户牖之對意三公氣萬乘也(書鈔引集云員外侍郎/皆帝室茂親貴游子弟)
答汲冢竹書難釋書
其後子夏仲尼之徒傳業西河人疑其聖(初學記○書/鈔載謝公曹)
(牋忝私前主/竊任朝右)
補亡詩序(文選/)
序曰晳與同業疇人肄修鄉飲之禮然所詠之詩或有
義無辭音樂取節闕而不備于是遥想既往存思在昔
補著其文以綴舊制
南陔孝子相戒以養也
白華孝子之潔白也
華黍時和嵗豐宜黍稷也
由庚萬物由其道也
崇丘萬物得極其髙大也
由儀萬物之生各得其儀也
弔蕭孟恩文
東海蕭惠孟恩者父昔為御史與晳先君同僚孟恩及
晳日夕同遊分義蚤著孟恩夫婦皆亡門無血𦙍時有
伯母從兄之憂未得自往致文一篇以弔其魂并修薄
奠其文曰舊友人陽平束晳謹請同業生李察奉脯修
一束麥糒一器以致祠于處士蕭生之墓曰嗚呼哀哉
精爽遐登形骸幽匿有邪亡邪莫之能測敬薦薄饋魂
兮來食孟恩孟恩豈猶我識
弔衛巨山文
元康元年楚王瑋矯詔舉兵害太保衛公及公四子三
孫公世子黄門郎巨山與晳有交好時自本郡來赴其
䘮作弔文一篇以告其柩曰同志舊友陽平束晳頃聞
飛虎肆㬥竊矯皇制禍集于子宗祊幾滅越自冀方来
赴来謁遥望子第銘旌藂立既闚子庭其殯盈十徘徊
感動載號載泣歛袂升堦子不我揖引袂受袪子不我
執魂兮魂兮於焉栖集(並太平/御覽)
束晳集(藝文/)
薄冰凝池非登廟之寳霖露垂林非綴冕之飾必將採
素璧於層山探圓珠於重泉也
阮种(字徳猷陳留尉氏人/厯中書郎平原相)
武帝䇿問(种察孝廉為公府掾是時西虜内侵/菑眚屢見詔舉賢良方正直言之士)
(太保何/曾舉种)
在昔哲王承天之序光宅宇宙咸用規矩乾坤惠康品
類休風流衍彌于千載朕應踐洪運統位七載于今矣
惟徳弗嗣不明于政宵興惕厲未燭厥猷子大夫韞韥
道術儼然而進朕甚嘉焉其各悉乃心以闡喻朕志深
陳王道之本勿有所隠朕虚心以覽焉
對䇿
夫天地設位聖人成能王道至深所以行化至逺故能
開物成務而功業不匱近無不聴逺無不服徳逮羣生
澤被區宇聲施無窮而典垂百代故經曰聖人乆於其
道而天下化成宜師蹤往代襲迹三五矯世更俗以從
人望令率土遷義下知所適播醇美之化杜邪枉之路
斯誠羣黎之所欣想盛徳而幸望休風也
又問政刑不宣禮樂不立對
政刑之宣故由乎禮樂之用昔之明王唯此之務所以
防遏㬥慢感動心術制節生靈而陶化萬性也禮以體
徳樂以詠功樂本於和而禮師於敬矣
又問戎蠻猾夏對
戎蠻猾夏侵敗王略雖古盛世猶有此虞故詩稱獫狁
孔熾書歎蠻夷帥服自魏氏以来夷虜内附鮮有桀悍
侵漁之患由是邊守遂怠鄣塞不設而今醜虜内居與
百姓雜處邊吏擾習人又忘戰受方任者又非其材或
以狙詐侵侮邊夷或干賞啗利妄加討戮夫以㣲羈而
御悍馬又乃操以煩䇿其不制者固其理也是以羣醜
蕩駭縁問而動雖三州覆敗牧守不反此非胡虜之甚
勁盖用之者過也臣聞王者之伐有征無戰懐逺以徳
不聞以兵夫兵凶器而戰危事也兵興則傷農衆集則
費積農傷則人匱積費則國虚昔漢武之世承文帝之
業資海内之富役其材臣以甘心匈奴競戰勝之功貪
攻取之利良將勁卒屈於沙漠勝敗相若克不過當夭
百姓之命填餓狼之口及其以衆制寡令匈奴逺遁收
功祁連飲馬瀚海天下之耗已過太半矣夫虚中國以
事夷狄誠非計之得者也是以盜賊蜂起山東不振暨
宣元之時趙充國征西零馮奉世征南羌皆兵不血刃
摧抑彊㬥擒其首惡此則折衝厭難勝敗相辨中世之
明效也(遁一/作迹)
又問咎徴作見對
隂陽否泰六沴之菑則人主修政以禦之思患而防之
建皇極之首詳庶徴之用詩曰敬之敬之天惟顯思天
聰明自我人聰明是以人主祖承天命日慎一日也故
能應受多福而永世克祚此先王之所以退菑消眚也
又問經化之務對
夫王道之本經國之務必先之以禮義而致人於廉恥
禮義立則君子軌道而讓於善廉恥立則小人謹行而
不淫於制度賞以賞其能威以懲其廢此先王所以保
乂定功化洽黎元而勲業長世也故上有克讓之風則
下有不争之俗朝有矜節之士則野無貪冒之人夫廉
恥之於政猶樹蓻之有豐壤良嵗之有膏澤其生物必
油然茂矣若廉恥不存而惟刑是御則風俗凋弊人失
其性錐刀之末皆有争心雖峻刑嚴辟猶不勝矣其於
政也如農者之殖磽野旱年之望豐穡必不幾矣此三
代所以享徳長乆風醇俗美皆數百年保天之禄而秦
二世而弊者盖其所由之塗殊也
又問將使武成七徳文濟九功何路而臻于茲
凡厥庶事曷後曷先對
夫文武經徳所以成功丕業咸熙庶績者莫先於選建
明哲授方任能令才當其官而功稱其職則萬機咸理
庶寮不曠書曰天工人其代之然則繼天理物寧國安
家非賢無以成也夫賢才之畜於國由良工之湏利器
巧匠之待繩墨也器用利則斵削易而材不病繩墨設
則曲直正而衆形得矣是以人主必勤求賢而佚以任
之也賢人之於主進則忠國愛人退則砥節潔志營職
不干私義出心必由公塗明度量以呈其能審經制以
効其功此昔之聖王所以恭巳南靣而化於陶鈞之上
者以其所任之賢與所賢之信也方今海内之士皆傾
望休灮希心紫極惟明主之所趣舍若開四聰之聽廣
疇咨之求抽羣英延俊乂考工授職呈能制官朝無素
餐之士如此化流罔極樹功不朽矣
武帝庭詔(時种與卻詵俱居上第除尚書郎或/言對者因縁假託帝更延羣士庭問)
(种䇿奏帝親覽擢/為第一轉中書郎)
前者對䇿各指答所問未盡子大夫所欲言故復延見
其具陳所懐又比年連有水旱菑眚雖戰戰兢兢未能
究天人之理當何修以應其變人遇水旱饑饉者何以
救之中間多事未得寧静思以省息煩務令百姓不失
其所若人有所患苦者有宜損益使公私兩濟者委曲
陳之又政在得人而知之至難唯有因人視聴耳若有
文武隠逸之士各舉所知雖幽賤負俗勿有所限故虚
心思聞事實勿務華辭莫有所諱也
對䇿
伏惟陛下以聖哲𤣥覽降䘏黎蒸將濟元元同之三代
旁求俊乂以輔至化此誠堯舜之用心也臣猥以頑魯
之質應清明之舉前者對䇿不足以疇塞聖詔所陳不
究臣誠䝉昧所以為罪臣聞天生蒸庶樹君以司牧之
人君道洽則彛倫攸敘五福來備若政有愆失刑理頗
僻則庶徴不應而淫亢為菑此則天人之理而興廢之
由也昔之聖王政道備而制先具軌人以務致之於本
是以雖有水旱之眚而無饑饉之患也自頃隂陽隔并
水旱為菑亦猶期運之致不然則亦有司之不帥不能
宣承聖徳以贊揚大化故和氣未降而人事未敘也方
今百姓凋弊公私無儲誠在於休役静人勸嗇務分此
其救也人之所患由於役煩網宻而信道未孚也役煩
則百姓失業網密則下背其誠信道未著則人無固志
此則損益之至務安危之大端也傳曰始與善善進則
不善蔑由至孔子曰視其所以觀其所由人焉廋哉若
夫文武隠逸之士幽賤負俗之才故非愚臣之所能識
謹竭愚以對(故一作又/○並晉書)
夏侯湛(字孝若譙國譙人厯/太子僕散騎常侍)
抵疑(泰始中舉賢良對䇿中第拜郎/中累年不調乃作抵疑以自廣)
當路子有疑夏侯湛者而謂之曰吾聞有其才而不遇
者時也有其時而不遇者命也吾子童幼而岐嶷弱冠
而著徳少而流聲長而垂名㧞萃始立而登宰相之朝
揮翼初儀而受卿尹之舉盪典籍之華談先王之言入
閶闔躡丹墀染彤管吐洪煇干當世之務觸人主之威
有效矣而官不過散郎舉不過賢良鳯棲五朞龍蟠六
年英耀秃落羽儀摧殘而獨雍容藝文蕩駘儒林志不
輟著述之業口不釋雅頌之音徒費情而耗力勞神而
苦心此術亦以薄矣而終莫之辯宜吾子之陸沉也且
以言乎才則吾子優矣以言乎時則子之所與二三公
者義則骨肉之固交則明道之觀也富於徳貴於官其
所發明雖叩牛操築之客傭賃抱闗之𨽻負俗懐譏之
士猶將登為大夫顯為卿尹於何有寳咳唾之音愛錙
銖之力向若垂一鱗廻一翼令吾子攀其飛騰之勢挂
其羽翼之末猶奮迅於雲霄之際騰驤於四極之外今
廼金口玉音漠然沈黙使吾子栖遲窮巷守此困極心
有窮志貌有饑色吝江河之流不以濯舟船之畔惜東
壁之灮不以寓貧婦之目抑非二三公之蔽賢也寔吾
子之拙惑也夏侯子曰噫湛也幸有過人必知之矣吾
子所以襃飾之太矣斟酌之喻非小醜之所堪也然過
承古人之誨抑因子大夫之忝在弊室也敢布其腹心
豈能隠几以覽其槩乎客曰敢祗以聴夏侯子曰吾聞
先大夫孔聖之言徳之不修學之不講聞義不能徙不
善不能改是吾憂也四徳具而名位不至者非吾任也
是以君子求諸巳小人求諸人僕也承門户之業受過
庭之訓是以得接冠帯之末充乎士大夫之列頗闚六
經之文覽百家之學弱年而入公朝蒙蔽而當顯舉進
不能拔羣出萃却不能抗排當世志則乍顯乍昧文則
乍幽乍蔚知之者則謂之欲逍遥以養生不知之者則
謂之欲遑遑以求達此皆未是僕之所匱也僕又聞世
有道則士無所執其節黜陟明則下不在量其力是以
當舉而不辭入朝而酬問僕東野之鄙人頑直之陋生
也不識當世之便不達朝廷之情不能倚靡容悦出入
﨑傾逐巧㸃妍嘔喁辨佞隨羣班之次伏簡墨之後當
此之時若失水之魚䘮家之狗行不勝衣言不出口安
能干當世之務觸人主之威適足以露狂簡而增塵垢
縱使心有至言言有偏直此委巷之誠非朝廷之欲也
今天子以茂徳臨天下以八方六合為四境海内無虞
萬國𤣥静九夷之從王化猶洪聲之收清響黎苗之樂
函夏若遊形之招惠景鄉曲之徒一介之士曽諷急就
習甲子者皆奮筆揚文議制論道出草苗起林藪御青
𤨏入金墉者無日不有充三臺之寺盈中書之閣有司
不能竟其文當年不能編其籍此執政之所厭聞也若
乃羣公百辟卿士常伯被朱佩紫耀金帶白坐而論道
者又充路盈寢黄幄玉階之内飽其尺牘矣若僕之言
皆糞土之説消磨灰爛垢辱招穢適可充衛士之㸑盈
掃除之器譬猶投盈寸之膠而欲使江海易色燒一羽
之毛而欲令大罏增勢若燎原之烟彌天之雲嘘之不
益其熱噏之不減其氣今子見僕入朝蹔對便欲坐望
髙位吐言數百謂陵嶒一世何吾子之失評也僕固脂
車以須放秣馬以待却反耕於枳落歸志乎渦瀬從容
乎農夫優游乎卒嵗矣古者天子畫土以封羣后羣后
受國以臨其邦懸大賞以樂其成列九伐以討其違興
衰相形安危相傾故在位者以求賢為務受任者以進
才為急今也則九州為一家萬國為百郡政有常道法
有恒訓因循而禮樂自定揖讓而天下大順夫道學之
貴游閭邑之縉紳皆髙門之子世臣之𦙍𢎞風長譽推
成而進悠悠者皆天下之彦也諷詁訓傳詩書講儒墨
説𤣥虚僕皆不如也二三公之簡僕於凡庸之肆顯僕
於細猥之中則為功也重矣時而清談則為親也周矣
且古之君子不知士則不明不安是以居逸而思危對
食而肴乾今也則否居位者以善身為静以寡交為慎
以弱斷為重以怯言為信不知士者無公誹不得士者
不私愧彼在位者皆稷契咎益伊吕周召之倫叔豹仲
熊之儔稽古則踰黄唐經緯則越虞夏蔑昆吾之功嗤
桓文之勲抵㧙管仲蹉雹晏嬰其遠則欲升鼎湖近則
欲超太平方將保重嗇神獨善其身𤣥白沖虚仡爾養
真雖力挾太山將不舉一羽揚波萬里將不濯一鱗咳
唾成珠玉揮袂出風雲豈肯䠥&KR0887;鄙事取才進人此又
吾子之失言也子獨不聞夫神人乎噏風飲露不食五
榖登太清遊山嶽靡芝草弄白玉不因而獨備無假而
自足不與人路同嗜慾不與世務齊榮辱故能入無窮
之門享不死之年以此言之何待進賢客曰聖人有言
曰邦有道貧且賤焉恥也今子值有道之世當太平之
㑹不攘袂奮氣發謀出竒使鳴鶴受和好爵見縻抑乃
沉身郎署約志勤卑不亦羸哉且伊尹之干成湯寗戚
之迕桓公或投已鼎俎或庸身飯牛明廢興之機歌白
水之流徳入殷王義感齊侯故伊尹起庖厨而登阿衡
寗戚出車下而階大夫外無㣲介内無請謁矯身擢手
徑躡名位吾子亦何不慕賢以自厲希古以慷慨乎夏
侯子曰嗚呼是何言歟富與貴是人之所欲非僕之所
惡也夫干将之劍陸斷狗馬水截蛟龍而鈆刀不能入
泥騏驥驊騮之乘一日而致千里而駑蹇不能邁畆百
鍊之鑑别鬚眉之數而壁土不見泰山鴻鵠一舉横四
海之區出青雲之外而尺鷃不陵桑榆此利鈍之覺優
劣之決也夫欲進其身者不過干萬乘而僕以上朝堂
答世問不過顯所知僕以竭心思盡才學意無雅正可
準論無片言可採是以頓於鄙劣而莫之能起也以此
言之僕何為其不自衒哉子不嫌僕徳之不劭而疑其
位之不到是猶反鏡而索照登木而下釣僕未以此為
不肖也若乃伊尹負鼎以干湯吕尙隠遊以徼文傅説
操築以寤主寗戚擊角以要君此非僕所能也莊周駘
蕩以放言君平賣卜以自賢接輿佯狂以蔽身梅福棄
家以求仙此又非僕之所安也若乃季札抗節於延陵
揚雄覃思於太𤣥伯玉和柔於人懐柳惠三絀於士官
僕雖不敏竊頗彷彿其清塵
昆弟誥(湛轉尚畫郎出為野王/令優游多暇作昆弟誥)
惟正月才生魄湛若曰咨爾昆弟淳琬瑫謨總瞻古人
有言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死䘮之戚兄弟孔懐又曰周
之有至徳也莫如兄弟於戲古之載于訓籍傳于詩書
者厥乃不思不可不行爾其專乃心一乃聽砥礪乃性
以聴我之格言淳等拜手稽首湛若曰嗚呼惟我皇乃
祖滕公肇釐厥徳厥功以左右漢祖𢎞濟于嗣君用垂
祚于後世世增敷前軌濟其好行美徳明允相繼冠冕
胥及以逮于皇曾祖愍侯寅亮魏祖用康乂厥世遂啟
土宇以大綜厥勲于家我皇祖穆侯崇厥基以允釐顯
志用恢闡我令業維我后府君侯祗服哲命欽明文思
以熙柔我家道丕隆我先緒欽若稽古訓用敷訓典籍
乃綜其㣲言嗚呼自三墳五典八索九丘圗緯六藝及
百家衆流罔不探賾索隠鉤深致逺洪範九疇彛倫攸
序乃命世立言越用繼尼父之大業斯文在兹且九齡
而我王母薛妃登遐我后孝思罔極惟以奉于穆侯之
繼室蔡姬以致其子道蔡姬登遐隘于穆侯之命厥禮
乃不得成用不祔于祖姑惟乃用騁其永慕厥乃以疾
辭位用遜于厥家布衣席槀以終于三載厥乃古訓無
文我后丕孝其心用假于厥制以穆于世父使君侯惟
伯后聰明㪫智弈世載徳用慈友于我后我惟烝烝是
虔罔不克承厥誨用增茂我敦篤以播休美于一世厥
乃可不遵惟我用夙夜匪懈日鑽其道而仰之彌髙鑽
之彌堅我用欲罷不敢豈惟予躬是懼寔令蹟是奉厥
乃晝分而食夜分而寢豈惟令蹟是畏寔爾猶是儀嗚
呼予其敬哉俞予聞之周之有至徳有婦人焉我母氏
羊姬宣慈愷悌明粹篤誠以撫訓羣子厥乃我齓齒則
受厥教于書學不遑惟寜敦詩書禮樂孳孶弗倦我有
識惟與汝服厥誨惟仁義惟孝友是尚憂深思逺祗以
防于㣲翳義形於色厚愛平恕以濟其寛裕用緝和我
七子訓諧我五妹惟我兄弟姊妹束修慎行用不辱于
冠帶實母氏是憑予其為政蕞爾惟母氏仁之不行是
戚予其望色思寛獄之不情教之不泰是訓予其納戒
思詳嗚呼惟母氏信著于不言行感于神明若夫恭事
于蔡姬敦穆于九族乃髙于古之人古之人厥乃千里
承師矧我惟父惟母世徳之餘烈服膺之弗可及景仰
之弗可階汝其念哉俾羣弟天祚于我家俾爾咸休明
是履淳英哉文明柔順琬乃沉毅篤固惟瑫厥清粹平
理謨茂哉㒞哲寅亮總其𢎞肅簡雅瞻乃純鑠惠和惟
我䝉蔽極否于義訓嗟爾六弟汝其滋義洗心以補予
之尤予乃亦不敢忘汝之闕嗚呼小子瞻汝其見予之
長於仁未見予之長於義也瞻曰俞以如何湛若曰我
之肇于總角以逮于弱冠暨于今之二毛受學于先載
納誨于嚴父慈母予其敬忌于厥身而匡予之纎介翼
予之小疵使予有過未曽不知予知之逌改惟沖子是
頼予親于心愛于中敬于貌厥乃口無擇言柔惠且直
廉而不劌肅而不厲厥其成予哉用集我父母之訓庶
明厲翼邇可逺在兹瞻拜手稽首曰俞湛曰都在修身
在愛人瞻曰吁惟聖其難之湛曰都厥不行惟難厥行
惟易淳曰俞明而昧崇而卑沖而恒顯而賢同而疑厲
而柔和而矜湛曰俞乃言厥有道淳曰俞祗服訓湛曰
來琬汝亦昌言琬曰俞身不及於人不敢墯於勤厥故
惟新湛曰俞瑫亦昌言瑫曰俞滋敬于已不滋敬于己
惟敬乃恃無忘有恥湛曰俞謨亦昌言謨曰俞無忘於
不可不虞形貌以心訪心於虞湛曰俞總亦昌言總曰
俞若憂厥憂以休湛曰俞瞻亦昌言瞻曰俞復外惟内
取諸内不忘諸外湛曰俞休哉淳等拜手稽首湛亦拜
手稽首乃歌曰明徳復哉家道休哉世祚悠哉百禄周
哉又作歌曰訊徳恭哉訓翼從哉内外康哉皆拜曰欽
哉(並晉/書)
張平子碑
河間諱衡字平子南陽此縣人也體徳純和秉行孝友
加以俊才命世英識秀達崔子玉為之(下/闕)造化髙才瑋
藝與神合契君子以為褎然聞之風聲至於仕乎史官
算二儀之數研隂陽之理日月(下闕/二字)致巧渾儀有極深
探賾之思數往知来之驗此崔生所以發徳音也若夫
好學博古貫綜謨籍墳典丘索之流經禮訓詁之載百
家九流之辯詩賦雅頌之辭金匱玉板之奥䜟契圗緯
之文音樂書畵之藝方技博奕之巧自洪範彛倫以遝
于若郯子之所習介盧之所識者㒺不該羅其情原始
要終故能學為人英文為辭宗紹羲和之顯蹟系相如
之遐風向若生於春秋之問游乎闕里之堂將同貫宰
貢齊衡游夏豈值取足於身中垂名於一涂哉是以先
生恒屈於不知巳仕居下位再為史官而發應間之論
時不容道遂興思𤣥之賦爰登侍中則黨言允諧出相
河間則黎民時雍庸渠限其所至哉若夫廵狩誥頌所
以敷陳主徳二京南都所以贊美畿輦者與雅頌争流
英英乎其有味與若又造事屬辭因物興(闕/)下筆流藻
潛思發義文無擇辭言必華麗自屬文之士未有如先
生之善選言者也南陽相夏侯湛自渉境以經行諸邑
每縣咨其故老訪其先賢有兆者表其墓經墳者揖其
魂涂出魯陽行次西鄂盻狐山而頌(闕/)英厯兹邑而懐
夫子暨路過塋域止駕衢首覩封樹之蕭條觀髙碑之
稱美於是慨然永思愴爾長懐若死者可起吾其與歸
乃延邑宰而問之曰昔武王入殷封比干之隴髙祖經
魏酬信陵之墓此聖賢之所以禮忠旌能甄表明徳也
有可以優其𦙍嗣者禮其在是而世胄絶紹支庶無聞
於是乃翦其墟落寵其宗人使奉其四時獻其粢盛遂
糾集舊蹟攝戴新懐而書之碑側以闡美抒思焉其頌
曰
奕奕張生秉徳淑清研深綜理思俊才英實掌天地幽
賛神明冠囊興美傾漢流聲匪唯天象亦垂人文有炳
其猶有爍其新仰鑒遺籍馳心哲人殊世投好百載交
神奉命南邦行出爾涂(闕/)及隧首輟駕前衢徘徊崇碑
逍遥故墟企仰网瞻長懐焉如昔在先賢唯徳作友古
而無死願言攜手世則兹泯道乃(闕二/字)在珠詠隨于璧
稱和戢寳無彫人夀幾何望兼京壹思踰竢河(右張平/子碑晉)
(南陽相夏侯湛作水經云西鄂縣有平子墓墓柬有碑/文字悉是篆崔瑗之辭也盛𢎞之郭仲産並云夏侯孝)
(若為郡薄其文復刋碑○𨽻釋/云碑以值為直讜為黨條為蓧)
辛憲英傳(憲英衛尉辛毗女適太常泰山羊躭/生子敞嗣侯爵外孫夏侯湛為其傳)
憲英聰明有才鑒初文帝與陳思王争為太子既而文
帝得立抱毗頸而喜曰辛君知我喜不毗以告憲英憲
英歎曰太子代君主宗廟社稷者也代君不可以不戚
主國不可以不懼宜戚而喜何以能乆魏其不昌乎弟
敞為大將軍曹爽參軍司馬宣王將誅爽因爽出閉城
門大將軍司馬魯芝將爽府兵犯門斬闗出城門赴爽
來呼敞俱去敞懼問憲英曰天子在外太傅閉城門人
云將不利國家於事可得爾乎憲英曰天下有不可知
然以吾度之太傅殆不得不爾明皇帝臨崩把太傅臂
以後事付之此言猶在朝士之耳且曹爽與太傅俱受
寄託之任而獨專權勢行以驕奢於王室不忠於人道
不直此舉不過以誅曹爽耳敞曰然則事就乎憲英曰
得無殆就爽之才非太傅之偶也敞曰然則敞可以無
出乎憲英曰安可以不出職守人之大義也凡人在難
猶或恤之為人執鞭而棄其事不祥不可也且為人死
為人任親昵之職也從衆而已敞遂出宣王果誅爽事
定之後敞歎曰吾不謀於姊幾不獲於義逮鍾㑹為鎮
西將軍憲英謂從子羊祜曰鍾士季何故西出祜曰將
為滅蜀也憲英曰㑹在事縱恣非持乆處下之道吾畏
其有他志也祜曰季母勿多言其後㑹請子琇為參軍
憲英憂曰他日見鍾㑹之出吾為國憂之矣今日難至
吾家此國之大事必不得止也琇固請司馬文王文王
不聴憲英語琇曰行矣戒之古之君子入則致孝於親
出則致節於國在職思其所司在義思其所立不遺父母
憂患而已軍旅之間可以濟者其惟仁恕乎汝其慎之
琇竟以全身憲英不好華麗子琇上夫人&KR0008;子帔縁以
錦不肯服從外孫胡母楊上夫人錦被夫人反卧之年
至七十有九泰始五年卒(魏志注末/據御覽補)
虞舜賛
有虞愔愔揖讓鼓琴垂拱臨民詠彼南音世澄道𤣥天
下混心民思王度如玉如金
顔子賛
知彰知㣲體深研機明象介石量同聖師探賾罔滯在
言靡遺仰諸惟髙瞻之攸希
閔子騫賛
聖既擬天賢亦希聖蒸蒸子騫立體忠正干禄辭親事
親盡敬勉心景迹擢辭流詠
管仲像賛
堂堂管生志存興仁仁道在己唯患無身苞辱逺害思
濟彞倫心寄鮑子勲成生民
鮑叔像賛
鮑子愔愔式昭徳音綢繆敬叔二人同心厥芳猶蘭其
堅如金遥遥景迹君子攸欽
左丘明賛
世亂讒勝君子道憂丘明達聖致志春秋㣲言逃難旁
行不流庶幾斯文希志訓猷
范蠡賛
悠悠范子求仁在巳進報危國退𢎞玅理身與勲偕名
與身否逸羣逺遊永齊終始
魯仲連賛
峩峩先生有邈其節流仁憂亂抗道自潔隨事抑揚與
時開闔在幽能泰處悶惟悦
莊周賛
邁邁莊周超世獨遊遁時放言齊物絶尤垂釣一壑取
戒犧牛望風寄心託志清流(並藝文類聚/○超一作騰)
東方朔畵賛(并序/)
大夫諱朔字曼倩平原厭次人也魏建安中分厭次以
為樂陵郡故又為郡人焉事漢武帝漢書具載其事先
生瓌瑋博達思周變通以為濁世不可以富貴也故薄
游以取位苟出不可以直道也故頡頏以傲世傲世不
可以垂訓也故正諌以明節明節不可以乆安也故詼
諧以取容潔其道而穢其蹟清其質而濁其文弛張而
不為邪進退而不離羣若乃逺心曠度贍智宏材倜儻
博物觸類多能合變以明算幽賛以知来自三墳五典
八索九丘隂陽圗緯之學百家衆流之論周給敏㨗之
辨支離覆逆之數經脉藥石之藝射御書計之術乃研
精而究其理不習而盡其功經目而諷於口過耳而闇
於心夫其明濟開豁包含𢎞大陵轢卿相嘲哂豪傑籠
罩靡前跆籍貴勢出不休顯賤不憂戚戲萬乘若寮友
視儔列如草芥雄節邁倫髙氣盖世可謂拔乎其萃游
方之外者已談者又以先生嘘吸沖和吐故納新蟬蜕
龍變棄俗登仙神交造化靈為星辰此又竒怪惚恍不
可備論者也大人来守此國僕自京都言歸定省覩先
生之縣邑想先生之髙風徘徊路寢見先生之遺像逍
遥城郭觀先生之祠宇慨然有懐乃作頌焉其辭曰
矯矯先生肥遁居貞退不終否進亦避榮臨世濯足希
古振纓湼而無滓既濁能清無滓伊何髙明克柔能清
伊何視汙若浮樂在必行處淪罔憂跨世陵時逺蹈獨
游瞻望往代爰想遐蹤邈邈先生其道猶龍染迹朝隐
和而不同栖遲下位聊以從容我来自東言適兹邑敬
問墟墳企佇原隰墟墓徒存精靈永戢民思其軌祠宇
斯立徘徊寺寢遺像在圗周旋祠宇庭序荒蕪榱棟傾
落草萊弗除肅肅先生豈焉是居是居弗形悠悠我情
昔在有徳罔不遺靈天秩有禮神監孔明彷彿風塵用
垂頌聲(進亦五臣作進/不樂在作在樂)
夏侯稱及榮序(世語夏侯淵第三子稱第/五子榮從孫湛為其序)
稱字叔權自孺子而好合聚童兒為之渠帥戲必為軍
旅戰陳之事有違者輙嚴以鞭捶衆莫敢逆淵隂竒之
使讀項羽傳及兵書不肯曰能則自為耳安能學人年
十六淵與之田見奔虎稱驅馬逐之禁之不可一箭而
倒名聞太祖把其手喜曰我得汝矣與文帝為布衣之
交每讌㑹氣陵一坐辯士不能屈世之髙名者多從之
游年十八卒弟榮字幼權幼聰惠七嵗能屬文誦書日
千言經目輙識之文帝聞而請焉賔客百餘人人一奏
刺悉書其鄉邑名氏世所謂爵里刺也客示之一寓目
使之遍談不謬一人帝深竒之漢中之敗榮年十三左
右提之走不肯曰君親在難焉所逃死乃奮劍而戰遂
没陣
羊秉敘(羊秉為撫軍參軍少亡有令譽夏侯孝/若為之敘極相讃悼簡文帝曰夏侯湛)
(作羊秉序/極可想)
秉字長達泰山平陽人漢南陽太守續曽孫大父魏郡
府君即車騎掾元子也府君夫人鄭氏無子乃養秉齠
齔而佳小心敬慎十嵗而鄭夫人薨秉思容盡哀俄而
公府掾及夫人並卒秉羣從父率禮相承人不間其親
雍雍如也仕參撫軍將軍事將奮千里之足揮沖天之
翼惜乎春秋三十有二而卒昔罕虎死子産以為無與
為善自夫子之没有子産之歎矣亡後有子男又不育
是何行善而禍繁也豈非司馬生之所惑歟(並世/説注)
周詩序
敘曰周詩者南陔白華華黍由庚崇丘由儀六篇有其
義而亡其辭湛續其亡故云周詩也
西晉文紀巻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