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文紀
釋文紀
欽定四庫全書
釋文紀巻三十六
明 梅鼎祚 輯
後周(二/)
釋曇積
諫周太祖沙汰僧表
僧曇積白皇帝太檀越德握乾坤心懸日月照燭無私
之道巻舒不測之化能威臨皁白悲及僧尼控引𤣥綱
示之出路欲使清升練行顯迹於明時寡德沙門恥還
於素俗爰降明詔責其試藝頒下諸州問其課業竊惟
入道多端諒非一揆依相驗人有五理不足何哉或有
僧尼生年在寺節儉自居願行要心不犯諸禁燒香旋
塔頂禮殷勤合掌低頭忘寢忘食但受性愚鈍於誦讀
無縁習學至苦而不得下字今量所告意須文誦聰者
為是重審試僧不退實行為是正意偏望取其明快且
實而不聰行之本也聰而不實智之相也若用為有業
是不求備於一人若實為非僧便責知於滿足大覺智
慧不可思議諸所為法天人頂受況在凡夫輒思改易
羣聖自言種種神變於斯大法不能加減大人出世識
本知機巧妙多方化人以漸衆生根行各各不同令聖
説經互差不一内外相通亦無乖異又如孔子領徒三
千達者七十有二升堂入室莫過數人自餘已外豈容
斥逐今州郡縣各有學生德及顏回詎幾人也可以不
及顏回廢郡不立可以無德頑僧並令還俗不及顏回
者猶勝於野人無德頑僧者猶勝於外道伏此二途不
足一也或有專歸樹下擎錫持盂望中而餐正命自活
名聞頓捨利養無心理觀除煩遂闕文誦論其人入道
則内業有餘究其文解則相功不足何必聚衆京華悉
是德僧孤拔林野咸非行士故果有生熟不可以色相
而啖人有出没不可以形名而取敢自三思不足二也
或有營經造像厲力積年修補伽藍憂勤累嵗捨身濟
物不以寒苦經心施藥與人不以飢貧易志但無聰力
日誦不過一言旦夕栖栖日讀不盈數紙准其迴向則
善不空施徵其發趣則佛之真子今無辜退俗是枉濫
行人直性頓非不足三也佛説僧是福田理難損抑雖
可年末形凡而法服尊重豈容朝施暮奪自加薦毁愛
惡無常豈責其得失於一人之上置不恒之式於十二
沖典恐不合聖心甚乖大趣上損慈悲下虧正化唯畏
後世相傳受誣僧之謗不足四也今大周大國僧尼未
幾寺舍列然有盈萬數只應招延二部溢滿其間動梵
鳴鐘為國行道方便窮其長短曲覓愆非黜放還民使
棟梁空曠若他方異國逺近聞知疑謂求兵於僧衆之
間取地於塔廟之下深誠可怪但頑僧任役未足加兵
寺地給民豈能富國深不頓除性由漸顯一切衆生具
諸煩惱若頓遣圓修是滅佛法匪直損身魔必得便何
者一向純善精加供養一向純惡退令還俗此言所見
深滅三寶若麤細等看魔難得便何者純善退麤成衆
麤衆之人猶生物善經文道理莫問麤細之行唯不還
俗終成佛子進退三思不足五也貧道餘年賤質寄命
闗右欽化承恩得存道業是以呻吟䇿杖送此丹誠忓
忤之愆伏増戰越敬白(廣𢎞/明集)
釋亡名(見前/)
寶人銘(名以稱謂廣流藏景難伏誓心/栖𤣥閒放無事乃著寶人銘)
余十五而尚文三十而重勢位值京都喪亂冠冕淪没
海内知識零落殆盡乃喟然嘆曰夫以迴天倒日之力
一旦早彫岱山磐石之固忽焉燼滅定知世相無常浮
生虛偽譬如朝露其停幾何大丈夫生當䧏魔死當飼
虎如其不爾徒生何益不如修禪定足以養志讀誦經
足以自娛富貴名譽徒勞人耳乃棄其簪弁剃其鬚髪
衣衲杖錫聴講談𤣥戰國未寧安身無地自厭形骸甚
於桎梏思絶苦本莫知其津大乘經曰如説行者乃名
是聖不但口之所言小乘偈曰能行説為正不行何所
説若説不能行不名為智者所以顏回好學勤改前非
季路未修懼聞後語功勞智擾役神傷命為道日損何
用多知誓欲枯木其形死灰其慮䧏此患累以求虚寂
乃作絶學箴又名息心讃擬夫周廟其銘曰
法界有如意寶人焉九緘其口銘其膺曰古之攝心人
也誡之哉誡之哉無多慮無多知多知多事不如息意
多慮多失不如守一慮多知散知多心亂心亂生惱志
散妨道勿謂何傷其苦悠長勿言何畏其禍鼎沸滴水
不停四海將盈纖塵不拂五岳將成防末在本雖小不
輕闗爾七竅閉爾六情莫窺於色莫聴於聲聞聲者聾
見色者盲一文一藝空中小蚋一伎一能日下孤燈英
賢才藝是為愚蔽捨棄淳樸躭溺淫麗識馬易奔心猿
難制神既勞役形必損斃邪徑終迷修途永泥莫貴才
能是曰惽懜誇拙羡巧其德不𢎞名厚行薄其髙速崩
徒舒翰卷其用不恒内懷憍伐外致怨憎或談於口或
書於手邀人令譽亦孔之醜凡謂之吉聖以之咎賞悦
暫時悲憂長久畏影畏跡逾走逾劇端坐樹隂迹滅影
沈厭生患老隨思隨造心想若滅長死長絶不死不生
無相無名一道虚寂萬物齊平何勝何重何劣何輕何
賤何辱何貴何榮澄天愧淨皎日慙明安夫岱嶺固彼
金城敬貽賢哲斯道利貞(續髙僧傳法苑珠林㕘校作/草傳作早所以作至於窺)
(視莫貴珠林作英賢長死作生死/岱嶺作岱岳蚋疑作蟁方叶韵)
衛元嵩(本河東人家成都出家野安/寺為亡名弟子見續髙僧傳)
上武帝論釋書(元嵩梁末為僧佯狂浪宕周平蜀/入闗天河二年上書帝後竟廢佛)
(自此/還俗)
唐虞無佛圖而國安齊梁有寺舍而祚失者未合道也
但利民益國則㑹佛心耳夫佛心者大慈為本安樂含
生終不苦役黎民䖍恭泥木損傷有識䕃益無情今大
周啓運逺慕唐虞之化無浮圖以治國而國得安齊梁
之時有寺舍以化民而民不立者未合道也若言民壞
不由寺舍國治豈在浮圖但教民心合道耳民合道則
國安道滋民則治立是以齊梁竟像法而起九級連雲
唐虞憂庶人而累土階接地然齊梁非無功於寺舍而
祚不延唐虞豈有業於浮圖而治得久而大周啓運繼
歴膺圖總六合在一心齊日月而雙照養四生如厚地
覆萬姓同𤣥天實三皇之中興嗟兆民之始遇成五帝
之新立慶黎庶之逢時豈不慕唐虞之勝風遺齊梁之
末法嵩請造平延大寺容貯四海萬姓不勸立曲見伽
藍偏安二乗五部夫平延寺者無選道俗罔擇親疎以
城隍為寺塔即周主是如來用郭邑作僧坊和夫妻為
聖衆推令德作三綱遵耆老為上座選仁智充執事求
勇畧作法師行十善以伏未寧示無貪以斷偷劫是則
六合無怨紂之聲八荒有歌周之詠飛沈安其巢穴水
陸任其長生(廣𢎞/明集)
任道林(佛道論衡云/前僧任道琳)
叙辨周武帝除佛法詔
周建德六年十一月四日上臨鄴宮新殿内史宇文昻
上士李德林收上書人表于時任道林以表上之上士
覽表曰君二教也聖主機辯特難酬答可思審之對曰
主上鋒辯名流十方林亦早聞矣正以聞辯故來得辯
無爽云云乃引入上階御座西立
詔曰卿既上事助匡治政朕甚嘉尚可條别目申勿廣
詞費林乃上安撫齊餘省減賦役事帝備納之又曰林
原誓𢎞佛道向且專論俗政似欲諂附宮父其實天心
䕶法自釋氏𢎞訓權應無方智力髙竒廣宣正法救兹
五濁特拔三有人中天上六道四生莫不皈依迴向受
其開悟自漢至今踰五百載王公卿士遵奉傳通及至
大周頓令廢絶陛下治襲前王化承後帝何容偏於佛
教獨不師古如其非善先賢久滅如言有益陛下可行
廢佛之義臣所未曉
詔曰佛生西域寄傳東夏原其風教殊乖中國漢魏晉
世似有若無五胡亂治風化方盛朕非五胡心無敬事
既非正教所以廢之奏曰佛教東傳時過七代劉淵簒
晉元非中夏以非正朔稱為五胡其漢魏晉世佛化已
𢎞宋趙苻燕久習崇盛陛下恥同五胡盛修佛法請如
漢魏不絶其宗
詔曰佛義雖廣朕亦嘗覽言多虚大語好浮奢罪則喜
推過去無福則指未來事者無徵行之多惑論其勸善
未殊古禮研其斷惡何異俗律昔嘗為廢所以暫學決
知非益所以除之奏曰理深語大非近情所測時逺事
深寧小機欲辨豈以一世之局見而拒久逺之通議方
迷忽悟不亦過乎是以佛理極於法界教體通於外内
談行自他俱益辨果常樂無為樹德恩隆天地受道廣
利無邊見竒則神通自在布化則萬國同歸救度則怨
親等濟慈愛則有識無傷戒除外惡定止内心非慧照
古今智窮萬物若家家行此則民無不治國國行此則
兵戈無用今雖不行何處求益因重奏曰臣聞孝者至
天之道順者極地之養所以通神明光四海百行之本
孰先此孝昔世道將傾魏室崩壞太祖奮武補天夷難
創啓王業陛下因斯鴻緒遂登皇極君臨四海德加天
下追惟莫大終身無報何有信已心智執固自解倚恃
爪牙任從王力殘壞太祖所立寺廟毁破太祖所事靈
像休廢太祖所奉法教退落太祖所敬師尊且父母牀
几尚不敢損虧況父之親事輒能輕壞國祚延促弗由
於佛政治興毁何闗於法豈信一時之慮招萬世之譏
愚臣冒死特為不可
詔曰孝道之義寧非至極若專守執惟利一身是使大
智權力反常合道湯武伐主仁智不非尾生守信禍至
身滅事若有益假違要行儻非合理雖順必翦不可䕶
已一名令四海懷惑外乖太祖内潤黔元令沙門還俗
省侍父母成天下之孝各各自活不惱他人使率土獲
利捨戎從夏六合同一即是揚名萬代以顯太祖即孝
之終也何得言非奏曰若言壞佛有益毁僧益民昔太
祖康日𤣥鑒萬理智括千途必佛法損化即尋除蕩寧
肯積年奉敬興遍天下又佛法存日損處是何自破已
來成何利潤若實無益寧非不孝
詔曰法興有時道亦難准制由上行王者作則縱有小
利尚須休廢況佛無益理不可容何者敬事無徵招感
無效自救無聊何能益國自廢已來民役稍希租調年
増兵師日盛東平齊國西伐妖戎國安民樂豈非有益
若事有益太祖存日屢嘗討齊何不見獲朕壞佛法若
是違害亦可亡身既平東夏明知有益廢之合理義無
更興奏曰治國立政唯貴於道制化養民寧髙於德止
見道消國喪未有兵强祚久是以虐紂恃衆禍傾帝業
周武修德福集皇基夫差驕戰遂至滅身勾踐以道危
而更安以此論之何闗壞佛退僧方平東夏直是毁佛
當此託定之時偶然斯㑹妄謂壞法有益若爾湯伐有
夏文王滅崇武王誅紂秦并天下赤漢滅項此等諸君
豈由壞佛自後交論譏毁人法或以抗禮君親或謂妄
稱佛性或譏辨析色心或重見作非業或指身本隂陽
林皆隨難消解帝雖構難重疊三番五番窮理盡性林
則無疑不遣有難斯通
帝曰卿言業不乖理凡有入聖之期性非業外道有通
凡之趣此則道無不在凡聖該通是則教無孔釋虚崇
如是之言形通道俗徒加剃翦之飾是知帝王即是如
來宜停丈六王公即是菩薩省事文殊耆年可為上座
不用賓頭仁惠真為檀度豈假棄國和平第一精僧寧
勞布薩貞謹即戒木叉何必受戒儉約實是少欲無假
頭陀蔬食至好長齋豈煩斷榖放生妙同無我何藉解
空忘功全過大乘寧希般若文武直是二智不觀空有
權謀終成巧便豈待變化加官真為授記無謝證果爵
禄交獲天堂何待上界罰戮見感地獄不指泥犁以民
為子可為大慈四海為家即同法界治政以理何異匡
救安樂百姓寧殊拔苦翦罰殘害理是䧏魔君臨天下
真成得道汪汪何殊於淨土濟濟豈謝於迦維卿懷異
見妄生偏執即事而言何處非道奏曰伏承聖㫖義博
言深融道混俗移專散執乃令觸處乘真有情俱道物
我咸適千徒齊一美則美矣愚臣尚疑若使至道唯一
則無二可融若理恒外内則自可常别若一而非一則
半是半非二而無二則乍道乍俗是則緇素錯亂儒釋
失序外内交雜上下㕘倫何直逺沈清化亦是近惑氓
俗是以隂陽同氣生殺恒殊天地齊形髙卑當異不可
以其俱形而使地動天靜或者見其並氣而令隂生陽
殺即事永無此理虚言難可成用所以形齊氣一可得
言同生殺髙卑義無不别故使同而不同一而不一道
俗之理有齊無與無為自别又若王名雖一凡聖天殊
形事微同寛狹全異是故儒釋與無始俱興道俗共天
地同化若欲泯之為一正可以道廢俗如其俱益於世
則兩理幽顯齊明今則興一廢一真成不可
詔曰卿言道俗天殊全乖内外亦可道應自道無預於
俗釋應自釋莫依儒生道若唯道道何所利佛若獨佛
化有何功故道俗相資儒釋更顯卿不因朕言卿欲何
論是以内外抑揚廢興彼此今國法不行王法所斷廢
興在數常理無違義無常興廢有何咎奏曰仰承聖㫖
如披雲覩日伏聴敕訓實如聖説道不自道非俗不顯
佛不自佛唯王能興是以釋教東傳時經五百𢎞通法
化要依王力是知道藉人𢎞神由物感佛之成毁功歸
聖㫖道有興廢義無恒久法有隠顯理難常存比來已
廢義無即行休斷既久興期次及興廢更迭理自應機
並從世運不亦宜乎
詔曰帝王之法善決取捨明斷去就審鑒同異妙察非
常朕於釋教以濳思於府内校量於今古驗之以行事
算之以得失理非常而不要文髙竒而無用非無端而
棄廢何愛憎於儒釋奏曰𢎞法之本必留心於達人通
化之首要存志於正道勿見忤已以惡者懷之以疎隔
容已以美者歡心以親近是則自惑於所見自亂於所
聞不可數聞有謗正之言遂便信納從唱而和乘生是
非尋討愆短日懷憎薄是則以偽移真衆聲惑志故令
當疎者更進之當親者更逺之遂使談論偏駮取捨專
非斯乃害真之禍患喪懷之妖累於是帝不答乃更開
異途以發論端問曰朕聞君子舉厝必合於禮明哲動
止要應於機比頻賜卿食言不飲酒食肉且酒是和神
之藥肉是充飢之膳古今同味卿何獨鄙若身居喪服
禮制不食即如今賜自可得食可食不食豈非過耶奏
曰貪財喜色貞夫所鄙好膳嗜美廉士所惡割情從道
前賢所歎抑慾崇德往哲同嗟況肉由殺命酒能亂神
不食是理寧可為非
詔曰肉由害命斷之且然酒不損生何為頓制若使無
損計罪無過言非飲漿食飯亦應得罪而實不爾酒何
偏斷奏曰結戒隨事得罪據心肉體因害食之即罪酒
性非損過由弊神餘處生過過生由酒斷酒即除過所
以遮制不同非謂酒體是罪
詔曰罪有遮性酒體生罪今有耐酒之人能飲不醉又
不弊神亦不生罪此人飲酒應不得罪斯則能飲無過
不能招咎何闗斷酒以成戒善可謂能飲耐酒常名持
戒少飲即醉是大罪人奏曰制過防非本為生善戒是
正善身口無違縁中止息遮性兩斷乃名戒善今耐酒
之人既不亂神未破餘戒實理非罪正以飲生罪酒外
違遮教縁中生犯仍名有罪以乖不飲猶非持戒
詔曰大士懷道要由妙解至人髙達貴其不執融心與
法性齊寛肆意共虛空同量萬物無不是善美惡何有
非道是則居酒卧肉之中寧能有罪帶婦懷兒而遊豈
言生過故使太子以取婦得道周陀以捨妻沈淪淨名
以處俗髙達身子以出家愚執是故善者未可成善惡
者何足言惡禁酒斷肉之竒殊乖大道奏曰龍虎以銛
牙為能猨鳥以超翔為才君子以解行為道賢哲以真
實成德故使内外稱竒緇素髙尚若唯解而無行同沙
井之非潤專虚而不實似空雲而無雨是以匠萬物者
以繩墨為正御天下者以法理為本故能善防邪萌防
察姦宄故使一行之失痛於割肌一言之善重於千金
若使心根妙解則居惡為善神智虚明處罪成福亦可
移臣賤質居天重任迴聖極尊處臣卑下是則君臣雜
亂上下倒錯即事不可古今未有何異詞談忠孝身恒
叛逆語論慈捨形常殺盜口閑百技觸事無能言通萬
里足不出户斯皆情切事奢虚髙無用是以才有大而
無明理有小而必適執此為道誠難取信
詔曰執情者未可論道小智者難與談真是以井坎之
魚寧知東海深廣鷰雀籬翔詎羨鵬鳳之遊斯皆固小
以為大趣守文以害通途若以我我於物無物而非我
以物物於我無我而非物我既不異於物物復焉異於
我我物兩亡自他齊一虚心者是物無不同遺功者無
事而不可奏曰仰承聖㫖名義深博宗源浩汗究察莫
由事等窺天誰測其廣又同測海寧識其深若以小小
於大無大而不小以大大於小無小而非大大無不小
則秋毫非小小小無不大則太山非大大故使大大非
大小小小非小大是則小大異於同大小同於異無大
小之異同何小大之同異方知非異可異同寧有同可
同異無同可同異非異同無異可異同無同異是故無
同而同非同無異而異非異何同異而可異同非異同
而可同異帝遂不答於是君臣寂然不言良久
詔乃問卿何寂漠乃欲散有歸無勿以談不適懷遂息
清辯奏曰古人當言而懼發言而憂是以古有不言之
君世傳忘功之士所以息言表知非為不適
詔曰至人無為未曽不為知者不言未曾不言亦有鸚
鵡言而無用鳳凰不言成軌木有無任得存雁有不鳴
致死卿今取捨若為目適又曰士有一言而知人有目
擊而道存亦有覩色審情復有聴言辨德朕與卿言為
日既久其間㫖趣寧不畧委卿可為朕記録在所伸陳
令諸世人知朕意焉是則助朕何愧忠誠林以佛法淪
陷冒死申請帝情較執不遂所論辨論雖明終非本意
承長安廢教後别立通道觀其所學者唯是老莊好設
虚談通伸三教冀因義勢登明釋部乃表鄴城義學沙
門十人並聰敏髙明者請預通道觀上覽表即曰卿入
通道觀大好學無不有至論補已大為利益仍設食訖
曰卿可束裝入闗衆人前却至五月一日至長安延夀
殿奉見二十四日帝往雲陽宮至六月一日帝崩天元
登祚在同州至九月十三日長宗伯岐公奏訖帝允許
之曰佛理𢎞大道極幽微興施有則法須硏究如此屢
奏恐有稽違奏曰臣本申事止為興法數啓慇懃惟願
早行今聖上允可議曹奏決上下含和定無異趣一日
頒行天下稱慶臣何敢言至大成元年正月十五日詔
曰𢎞建𤣥風三寶尊重特宜修敬法化𢎞廣理可歸崇
其舊沙門中德行清髙者七人在正武殿西安置行道
二月二十六日改元大象又勑佛法𢎞大千古共崇豈
有沈隠捨而不行自今已後王公已下并及黎庶並宜
修事知朕意焉即於其日殿嚴尊像具修䖍敬於時佛
道二衆各詮一大德令昇法座歎揚妙典遂使人懷無
畏伸吐微言佛理汪洋沖深莫測道宗漂泊清淺可知
挫鋭席中王公嗟賞至四月二十八日下詔曰佛義幽
深神竒𢎞大必廣開化儀通其修行崇奉之徒依經自
檢遵道之人勿須翦髪毁形以乖大道宜可存鬚髪嚴
服以進髙趣今選舊沙門中懿徳貞潔學業沖博名實
灼然聲望可嘉者一百二十人在陟岵寺為國行道擬
欲供給資須四事無乏其民間禪誦一無有礙唯京師
及洛陽各立一寺自餘州郡猶未通許周大象元年五
月二十八日任道林法師在同州衛道䖍宅修述其事
呈上内史沛公宇文澤親覽小内史臨涇公宇文𢎞披
讀掌禮上士拓跋行恭委尋都上士叱寇臣審覆(廣𢎞/明集)
王明廣
敘請興佛法事書(并對/)
大象元年二月二十七日鄴城故趙武帝白馬寺佛圖
澄孫弟子王明廣誠惶誠恐死罪上書廣言為益州野
安寺偽道人衛元嵩既鋒辯天逸抑是飾非請廢佛圖
滅壞僧法此乃偏辭惑上先主難明大國信之諌言不
納普天私論兆庶怪望是誠哉不便莫過斯甚廣學非
幼敏才謝生知嘗覽一志之言頗讀多方之論訪求百
氏覆審六經驗考嵩言全不符㑹嗚乎佛法由來久矣
所悲今日枉見陵遲夫諂䛕茍免其身者國之賊也直
言不避重誅者國之福也敬憑斯義敢死投誠件對元
嵩六條如左伏願天元皇帝開四明達四聰暫䧏天威
微迴聖慮一垂聴覽恩罰之科伏待刑憲謹上
臣廣謹對詩云無德不報無言不酬雖則庸愚聞諸先
達至道絶於心慮大德出於名聲君子不出浮言諸佛
必為篤論去迷破執開導羣㝠天人師敬由來久矣善
言教物凡聖歸仁甘露蘭芝誰其見德縱使堯稱至道
不見金夢平陽舜號無為尚隔瑞光蒲坂悲夫虚生易
死正法難聞淳勝之風頗違諂曲之言難用若使齊梁
坐興佛法國祚不隆唐虞豈為業於僧坊皇宗絶嗣人
飢菜色詎聞梁史浮天水害著自堯年全道何必唐虞
之邦民壞豈止齊梁之域至如義行豐國寶殿為起非
勞禮廢窮年土階處之為逸故傅毅云世人稱美神農
親耕堯舜茅茨葢衰周之言非先王之道也齊梁塔寺
自開福德之因豈責交報之祐故曾子曰人之好善福
雖未至去禍逺矣人之為惡禍雖未至去福逺矣抱朴
子曰賢不必夀愚不必殘善無近福惡無交禍焉責斯
近驗而逺棄大徵者乎今古推移質文代變治國濟俗
義貴適時悲夫恐唐虞之勝風言是不獨是齊梁之末
法言非不獨非
臣廣又對詩云有覺德行四國順之造化自然豈闗人
事六天勸請萬國皈依七處八㑹之堂何量豈止千僧
之寺不有大賢誰其致敬不有大聖誰其戾止湼槃經
云不奪他人財常施惠一切造招提僧房則生不動國
詩經既顯庶事有由不合佛心是何誣罔寺稱平延嵩
乃妄論佛立伽藍何名曲見斯乃校量過分與奪乖儀
執行何異持布鼓而笑雷門對天庭而誇蟻穴勸以夫
妻為聖衆茍恣㛰婬言國主是如來冀崇諂説清諫之
士如此異乎何别魏陵之覓交寵勸楚王奪子之妻宰
嚭求於近利為吳主解蒼蒼之夢心知不順口説美詞
彼信邪言由斯滅國元嵩必為過罪僧官驅擯忿羞恥
辱謗旨因生覆巢破寺恐理不伸扇動帝心名尊為佛
曲取一人之意埋没三寶之田凡百聞知孰不歎惜有
佛法來永久無際天居地止所在遵崇前帝後王誰不
重異獨何此國而賤者哉昔卞和困楚孔子厄陳方今
擬古恐招嗤論
臣廣又對佛為慈父調御天人初中後善利安一切自
濳神雙樹地動十方髪授四天軀分八國湼槃經云造
像若佛塔猶如大拇指常生歡喜心則生不動國明知
資父事師自闗古典束脩發起孔教誠倫叵有衛嵩横
加非難入堂不禮豈勝不言昔唐堯則天之治天有逸
水之菑周置宗廟之禮廟無䧏雨之力如謂塔無交福
以過則歸亦可天廟虚求例應停棄若以禮推㝠運寤
天廟之恩亦可數窮命也豈堂塔而能救設使費公縮
地魯子迴天不奈必死之人豈續已休之命命而不定
福也能排義異向論必須慈祐至如遍吉像前病癩歸
之得愈祇洹精舍平服殘患之人濟苦禳菑事多非一
更酬餘難不復廣論若夫道不獨偏德無不在千途一
致何止内心至若輸迦之建寶塔百鬼助以日功雀離
之起浮圖四天扶其夜力大矣哉感天地動鬼神外修
無福是何言也此若課貧抑作民或嗟勞義出包容能
施忘倦若必元由塔寺敗國窮民今既廢僧貧應卒富
儉困城市更甚昔年亦由佛致之耶鬼非如敬謂之為
諂拜求社樹何惑良多若言社樹為鬼所依資奉而非
咎亦可殿塔為佛住持修營必應如法若言佛在虚空
不處泥木亦應鬼神㝠寂豈在樹中夫順理濟物聖教
尤開非義饒益經言不許頗有天宮佛塔撤作橋屛之
牆繡像旙經用衣膿血之服天下日日飢窮百姓年年
憔悴鬼神小聖尚或叵欺諸佛大靈何容可負詩云浩
浩昊天不駿其德䧏喪饑饉此之謂也更别往代功臣
今時健將干戈討定清息遐方生乃偏受榮勲朱門紫
室死則多使民夫樹廟興墳祭死殺生崇虚損實有勞
無益初未涉言況釋迦如來道被三千化隆百億前瞻
無礙後望誰勝能䧏外道之師善伏天魔之黨不用寸
兵靡勞尺刃五光遍照無苦不消四辯横流恕䝉安樂
為將為帥名髙位大寺存廟立義有何妨土龍不能致
雨尚遵之以求福泥佛縱使不語敬者豈得無徵昔馬
卿慕藺孔父夢周故人重古敬遵舊德況三世諸佛風
化理同就使彌勒初興不應頓棄釋迦遺法
臣廣又對令無行富僧從課有理有德貧僧奪寺無辜
至如管蔡不臣未可姬宗悉戮卜商鄙吝詎可孔徒頓
貶牧馬童兒先去亂羣之馬放牛豎子猶寵䕶羣之牛
莊子曰道無不在契之者通適得怪焉未合至道唯此
而已至如釋迦周孔堯舜老莊發致雖殊宗歸一也豈
得結繩之世孤稱正治剃髪之僧獨名權道局執之情
甚矣齊物之解安寄老子曰上士聞道勤而行之中士
聞道若存若亡下士聞道大笑毁之元嵩既是佛法下
士偷形法服不識荆珍謬量和寶醜詞出自偽口不遜
費於筆端若使闗西之地少有人物不然之書誰肯信
也廣嘗見逃山越海之客東夷北狄之民昔者慕義而
來今以破法流散可謂好利不愛士民則有離亡之咎
矣然外國財貨未聞不用外國師訓獨見不祇天下怪
望事在於此廣既志誠在念忠信為心理自可言早望
申奏但先皇别解可用嵩言已往難追遂事不諫三年
久矣三思乃言有一可從乞尋改革
臣廣又對竊以山包蘭艾海藴龍蛇美惡雜流賢愚亂
處若龍蛇俱寵則無别是非若蘭艾並挫誰明得失若
必存留有德簡去不肖一則有潤家風二則不惑羣品
三則天無譴善之譏四則民德歸厚矣我大周應千載
之期當萬幾之位述禮明樂合地平天武烈文昭翼真
明俗賢僧國器不弊姚氏之兵聖衆歸往豈獨龜兹之
陣或有慈悲外接聰辯内明開發大乗舟航黎庶或有
禪林戢翼定水游鱗固守浮囊堅持忍鎧或有改形換
服茍異常人婬縱無端還同愚俗元嵩乞簡差當有理
夫天地至功有時動靜日月延縮猶或短長今莊老之
學人間罕遇若使合國共行必應違式者罪何以得知
現見時人受行儒教克已復禮觸事多違禮云餚乾不
食未見與肉而求菜者爵盈不飲未見巵滿而不勸者
禮極飲不過三爵未見酣酒而不醉者天子不合圍諸
侯不掩羣庶民不麛卵廣既少染𤣥門不閑掩圍之事
舉目盡見麛卵之民復云何彼不合禮不罷儒服者乎
夫化由道洽政以禮成榮辱所示君子刑罰所御小人
類野耘田之法禾莠須分條桑朷樹豈當盡杌
臣廣又對忠臣孝子義有多塗何必躬耕租丁為上禮
云小孝用力中孝用勞大孝不匱沙門之為孝也上順
諸佛中報四恩下為含識三者不匱大孝一也是故詩
云愷悌君子求福不回若必六經不用反信浮言正道
廢虧竊為不願若乃事親以力僅稱小孝租丁奉上忝
是庸民施僧敬像俱然合理以嵩向背矛盾自妨上言
慢人敬石名作癡僧敬像還成愚俗婬妻愛子畜生亦
解詠懷克念何其陋哉孝經云身體髪膚受之父母不
敢毁傷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揚名於後世以顯父母孝
之終也若言沙門出家即涉背親之譏亦可曾參事於
孔子便為不孝之子夫以道相發聞之聖典束脩合禮
僧有何愆老子曰四象不行大象無以暢五音不聲大
聲無以至若欲永滅二乘亦可大乘無以暢元嵩若志
明出家不悔志若不明悔何必是昔丁公入漢先獲至
㸃之殘馬母叛姜自招覆水之逝是驗敗國之師不任
忠臣之用逭夫之婦終失貞淑之名嵩本歸命釋迦可
言善始厭道還俗非是令終與彼嬖女亂臣計將何别
天無長惡何久全身背真向俗取返何殊請簡僧立寺
者廣聞金玉異珍在人共寶𤣥儒别義遐邇同遵豈必
孔生自國便欲師從佛處逺邦有心捐棄不勝事切輒
陳愚亮是非之理不敢自專昔孔子詞逝廟千載之規
模釋迦言往寺萬代之靈塔欲使見形剋念面像歸心
敬師忠主其義一也至如丁蘭束帶孝事木母之形無
盡解瓔奉承多寶佛塔眇尋曠古邈想清塵既種成林
於理不越又案禮經天子七廟諸侯五廟大夫卿士各
有階級故天曰神祭天於圓丘地曰祇祭地於方澤人
曰鬼祭之於宗廟龍鬼䧏雨之勞牛畜挽犁之効猶或
立形村邑樹像城門豈況天上天下三界大師此方他
方四生慈父威德為百億所尊風化為萬靈之範故善
人迴向若羣流之歸溟壑大光攝受如兩曜之伴衆星
自月支遺影那竭灰身舍利遍流祇洹遂造乃賢乃聖
憑兹景福或尊或貴冀此獲安忽使七層九架頽龕墜
構四户八窻可無於失道不令而治形教隨時損益至
理不言而得經像自可令行通人達士隨方顯用翼真
明俗聖感應時若待太公為卿相千載無太公要得羅
什為師訓萬代無羅什法不自顯𢎞必由人豈使大周
法輪永滅聖上六條御物九德自明曲理莫施直言必
用昔秦始皇發孔子墓禍鍾三日魏太武滅僧伽藍菑
起七年崔皓之説可知衛嵩之言難用仁者不損他自
利智者不樂禍邀名元嵩天喪無祐只然一罷人身當
生何處廣識謝指南言慙信正此如不對恐傷衆善夫
恕人之短者厚之行也念存物德者仁之智也今僧美
惡假令相半豈宜驅擯一切不留普天失望率土嗟傷
愚謂此塗未光周德何為敬儒士以顯尊重賤釋子以
快其意賤金貴石有何異乎計王道蕩蕩豈理應然土
以負水而平木以受繩故直明君納諫不諱達士好聞
其非智不輕怒下愚之見得申仁不輕絶三寶之田頓
立天無不覆地載寛勝山包海納何所不容十室之邑
必有忠信一國之裏可無賢僧伏惟天元皇帝舉德納
賢招英簡俊去繁就省州存一寺山林石窟隨便聴居
有舍利者還令起塔其寺題名周中興寺使樂慧之士
抑揚以開導志寂之侶息言以求通内外兼益公私無
損即是道俗幸甚𤣥儒快志隆周之帝葉重百王大象
之君光於四海天髙聴逺輕舉庸言氣悸魂浮以生冒
死乞䧏雷電之威布其風雨之德謹上
納言韓長鸞受書内史上大夫歸昌公宇文譯内史大
夫拓跋行恭等問廣曰佛圖澄者乃三百年人觀卿不
過三十逺稱上聖弟子不乃謬乎廣答曰其或繼周者
雖百世亦可知先師雖復三百許年論時不過十世何
足可惑
譯曰元嵩所上曲見伽藍害民損國卿今勸立有何意
見廣答曰桀紂失國殷士歸周亡國破家不由佛法内
外典籍道俗明文自古及今不可停棄是故請立
譯又問齊君髙偉豈不立佛法國破家亡摧殘若此廣
答曰齊君失國有兩義不由佛法一則厯數有窮開闢
已來天下未見不亡之國二則寵罰失忠君子惡居下
流是以歸周不由佛法
譯又問經者胡書幻妄何時引為口實廣又答曰公謂
佛經為妄廣亦謂孔教不真
譯又問卿據何為驗言孔教不真廣答曰莊周有孔子
之行古往事同已陳芻狗猶使百代歌其遺風千載詠
而不絶遍尋諸子未見一人名佛幻妄矣
譯又問丁蘭木母卿引不類何者昔人躓頓木母木母
為之血出髙祖破寺已來泥佛石像何箇出血廣答曰
昔夏立九鼎以鎮九州一州不靜則一鼎沸九州不靜
則九鼎都沸比來見二國交兵四方擾動不見一鼎有
沸今日殿前尚依古立鼎獨偏責泥木石像不出血即
便停棄
三月一日勑賜飲食預坐北宮食訖駕發還京皇帝出
北宮南門與上書人等面辭受拜拜訖内史拓跋行恭
宣勑㫖日月雖明猶假衆星輔曜明王至聖亦尚臣下
匡救朕以闇德卿等各獻忠謀深可嘉尚文書既廣卒
未尋究即當披覽别有檢校卿等並宜好住至四月八
日内史上大夫宇文譯宣勑旨佛教興來多歴年代論
其至理實自難明但以世漸澆浮不依佛教致使清淨
之法變成濁穢髙祖武皇帝所以廢而不立正為如此
朕今情存至道思𢎞善法方欲簡擇練行恭修此理令
形服不改德行仍存敬設道塲敬行善法王公已下並
宜知委(廣𢎞/明集)
釋文紀巻三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