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辨體彚選巻七十八
明 賀復徵 編
上書十三
上仁宗皇帝書(宋蘇洵/)
嘉祐三年十二月一日眉州布衣臣蘇洵謹頓首再拜
冐萬死上書皇帝闕下臣前月五日䝉本州録到中書
劄子連牒臣以兩制議上翰林學士歐陽修奏臣所著
權書衡論幾䇿二十二篇乞賜甄録陛下過聴召臣試
䇿論舍人院仍令本州發遣臣赴闕臣本田野匹夫名
姓不登於州閭今一旦卒然被召實不知其所以自通
於朝廷承命悸恐不知所為以陛下躬至聖之資又有
羣公卿之賢與天下士大夫之衆如臣等輩固宜不少
有臣無臣不加損益臣不幸有負薪之疾不能奔走道
路以副陛下搜揚之心憂惶負罪無所容處臣本凡才
無路自進當少年時亦嘗欲僥倖於陛下之科舉有司
以為不肖輙以擯落盖退而處者十有餘年矣今雖欲
勉强扶病戮力亦自知其疎拙終不能合有司之意恐
重得罪以辱明詔且陛下所為千里而召臣者其意以
臣為能有所發明以庻幾有補於聖政之萬一而臣之
所以自結髮讀書至於今兹犬馬之齒幾已五十而猶
未敢廢者其意亦欲効尺寸於當時以快平生之志耳
今雖未能奔伏闕下以累有司而猶不忍黙黙卒無一
言而已也天下之事其深逺切至者臣自惟疎賤未敢
遽言而其近而易行淺而易見者謹條為十通以塞明
詔其一曰臣聞利之所在天下趨之是故千金之子欲
有所為則百家之市無寜居者古之聖人執其大利之
權以奔走天下意有所嚮則天下争先為之今陛下有
奔走天下之權而不能用何則古者賞一人而天下勸
今陛下增秩拜官動以千計其人皆以為已所自致而
不知戮力以報上之恩至於臨事誰當効用此由陛下
輕用其爵禄使天下之士積日持久而得之譬如傭力
之人計工而受直雖與之千萬豈知徳其主哉是以雖
有能者亦無所施以為謹守䋲墨足以自致高位官吏
繁多溢於局外使陛下皇皇汲汲求以處之而不暇擇
其賢不肖以病陛下之民而耗竭大司農之錢穀此議
者所欲去而未得也臣竊思之蓋今制馭天下之吏自
州縣令録幕職而改京官者皆未得其術是以若此紛
紛也今雖多其舉官而逺其考重其舉官之罪此適足
以隔賢者而容不肖且天下無事雖庸人皆足以無過
一旦改官無所不為彼其舉者曰此亷吏此能吏朝廷
不知其所以為廉與能也幸而未有敗事則長為廉與
能矣雖重其罪未見有益上下相䝉請托公行涖官六
七考求舉主五六人此誰不能者臣愚以為舉人者當
使明著其迹曰某人廉吏也嘗有某事以知其廉某人
能吏也嘗有某事以知其能雖不必有非常之功而皆
有可紀之状其特曰廉能而已者不聴如此則夫庸人
雖無罪而不足稱者不得入其間老於州縣不足甚惜
而天下之吏必皆務為可稱之功與民興利除害唯恐
不出諸已此古之聖人所以驅天下之人而使争為善
也有功而賞有罪而罰其實一也今降官罷任者必奏
曰某人有某罪其罪當然然後朝廷舉而行之今若不
著其所犯之由而特曰此不才貪吏也則朝廷安肯
以空言而加之罪今又何獨至於改官而聴其空言哉
是不思之甚也或者以為如此則天下之吏務為可稱
用意過當生事以為己功漸不可長臣以為不然蓋聖
人必觀天下之勢而為之法方天下初定民厭勞役則
聖人務為因循之政與之休息及其久安而無變則必
有不振之禍是以聖人破其茍且之心而作其怠惰之
氣漢之元成惟不知此以至於亂今天下少隋矣宜有
以激發其心使踴躍於功名以變其俗况乎冗官紛紜
如此不知所以節之而又何疑於此乎且陛下與天下
之士相期於功名而無茍得此待之至深也若其宏才
大畧不樂於小官而無聞焉者使兩制得以非常舉之
此天下亦不過幾人而已吏之有過而不得遷者亦使
得以功贖如此亦以示陛下之有所推恩而不惟艱之
也其二曰臣聞古者之制爵禄必皆孝悌忠信修潔博
習聞於鄉黨而逹於朝廷以得之及其後世不然曲藝
小數皆可以進然其得之也猶有以取之其弊不若今
之甚也今之用人最無謂者其所謂任子乎因其父兄
之資以得大官而又任其子弟子将復任其孫孫又任
其子是不學而得者常無窮也夫得之也易則其失之
也不甚惜以不學之人而居不甚惜之官其視民如草
芥也固宜朝廷自近年始有意於裁節然皆知損之而
未得其所損此所謂制其末而不窮其原見其粗而未
識其精僥倖之風少衰而猶在也夫聖人之舉事不唯
曰利而已必將有以大服天下之心今欲有所去也必
使天下知其所以去之之説故雖盡去而無疑何者恃
其説明也夫所謂任子者亦猶曰信其父兄而用其子
弟云爾彼其父兄固學而得之也學者任人不學者任
於人此易曉也今之制茍幸而其官至於可任者舉使
任之不問其始之何從而得之也且彼任於人不暇又
安能任人此猶借資之人而欲從之匄貸不已難乎臣
愚以為父兄之所任而得官者雖至正郎宜皆不聴任
子弟唯其能自修餙而越録躐次以至於清顯者乃聴
如此則天下之冗官必大衰少而公卿之後皆奮志為
學不待父兄之資其任而得官者知後不得復任其子
弟亦當勉強不肯終老自棄於庸人此其為益豈特一
二而已其三曰臣聞自設官以來皆有考績之法周室
既亡其法廢絶自京房建考課之議其後終不能行夫
有官必有課有課必有賞罰有官而無課是無官也有
課而無賞罰是無課也無官無課而欲求天下之大治
臣不識也然更厯千載而終莫之行行之則益以紛亂
而終不可考其故何也天下之吏不可以勝考今欲人
人而課之必使入於九等之中此宜其顛倒錯繆而不
若無之為便也臣觀自昔行考課者皆不得其術蓋天
下之官皆有所屬之長有功有罪其長皆得以舉刺如
必人人而課之於朝廷則其長為将安用惟其大吏無
所屬而莫為之長也則課之所宜加何者其位尊故課
一人而其下皆可以整齊其數少故可以盡其能否而不
謬今天下所以不大治者守令丞尉賢不肖混淆而莫
之辨也夫守令丞尉賢不肖之不辨其咎在職司之不
明職司之不明其咎在無所屬而莫為之長陛下以無
所屬之官而寄之以一路其賢不肖當使誰察之古之
考績者皆從司㑹而至於天子古之司㑹即今之尚書
尚書既廢惟御史可以總察中外之官臣愚以為可使
朝臣議定職司考課之法而於御史臺别立考課之司
中丞舉其大綱而屬官之中選彊明者一人以專治其
事以舉刺多者為上以舉刺少者為中以無舉刺者為
下因其罷歸而奏其治要使朝廷有以為之賞罰其非
常之功不可掩之罪又當特有以償之使職司知有所
懲勸則其下守令丞尉不容復有所依違而其所課者
又不過數十人足以求得其實此所謂用力少而成功
多法無便於此者矣今天下號為太平其實逺方之民
窮困已甚其咎皆在職司臣不敢盡言陛下試加採訪
乃知臣言之不妄其四曰臣聞古者諸侯臣妾其境内
而卿大夫之家亦各有臣陪臣之事其君如其君之事
天子此無他其一境之内所以生殺予奪富貴貧賤者
皆自我制之此固有以臣妾之也其後諸侯雖廢而自
漢至唐猶有相君之勢何者其署置辟舉之權猶足以
臣之也是故太守刺史坐於堂上州縣之吏拜於堂下
雖奔走頓伏其誰曰不然自太祖受命収天下之尊歸
之京師一命以上皆上所自署而大司農衣食之自宰
相至於州縣吏雖貴賤相去甚逺而其實皆所與比肩
而事主耳是以百餘年間天下不知有權臣之威而太
守刺史猶用漢唐之制使州縣之吏事之如事君之禮
皆受天子之爵皆食天子之禄不知其何以臣之也小
吏之於大官不憂其有所不從唯恐其從之過耳今天
下以貴相高以賤相謟柰何使州縣之吏趨走於太守
之庭不啻若僕妾唯唯不給故大吏常恣行不忌其下
而小吏不能正以至於曲隨謟事助以為虐其能中立
而不撓者固已難矣此不足怪其勢固使然也夫州縣
之吏位卑而禄薄去於民最近而易以為姦朝廷所恃
以制之者特以厲其廉隅全其節概而養其氣使知有
所恥也且必有異材焉後将以為公卿而安可薄哉其尤
不可者今以縣令從州縣之禮夫縣令官雖卑其所負
一縣之責與京朝官知縣等耳其吏胥人民習知其官
長之拜伏於太守之庭如是之不威也故輕之輕之故
易為姦此縣令之所以為難也臣愚以為州縣之吏事
太守可恭遜卑抑不敢抗而已不至於通名賛拜趨走
其下風所以全士大夫之節且以儆大吏之不法者其
五曰臣聞為天下者必有所不可窺是以天下有急不
求其素所不用之人使天下不能幸其倉卒而取其禄
位唯聖人為能然何則其素所用者緩急足以使也臨
事而取者亦不足用矣傳曰寛則寵名譽之人急則用
介胄之士今者所用非所養所養非所用國家用兵之
時購方畧設武舉使天下屠沽徤武皆能徒手攫取陛
下之官而兵休之日雖有超世之才而惜升斗之禄臣
恐天下有以窺朝廷也今之任為将帥卒有急難而可
使者誰也陛下之老将曩之所謂戰勝而善守者今亡
矣臣愚以為可復武舉而為之新制以革其舊弊且昔
之所謂武舉者盖踈矣其以弓馬得者不過挽强引重
市井之麤材而以䇿試中者亦皆記録章句區區無用
之學又其取人太多天下之知兵者不宜如此之衆而
待之又甚輕其下第者不免於𨽻役故其所得皆貪汗
無行之徒豪傑之士恥不忍就宜因貢士之嵗使兩制
各舉其所聞有司試其可者而陛下親䇿之權畧之外
便於弓馬可以出入險阻勇而有謀者不過取一二人
待以不次之位試以守邉之任文有制科武有武舉陛
下欲得将相於此乎取之十人之中豈無一二斯亦足
以濟矣其六曰臣聞法不足以制天下以法而制天下
法之所不及天下斯欺之矣且法必有所不及也先王
知其有所不及是故存其大畧而濟之以至誠使天下
之所以不吾欺者未必皆吾法之所能禁亦其中有所
不忍而已人君御其大臣不可以用法如其左右大臣
而必待法而後能御也則其疎逺小吏當復何以哉以
天下之大而無可信之人則國不足以為國矣臣觀今
兩制以上非無賢俊之士然皆奉法供職無過而已莫
肯於繩墨之外為陛下深思逺慮有所建明何者陛下
待之於繩墨之内也臣請得舉其一二以言之夫兩府
與兩制宜使日夜交於門以講論當世之務且以習知
其為人臨事授任以不失其才今法不可以相往來意
将以杜其告謁之私也君臣之道不同人臣惟自防人
君惟無防之是以歡欣相接而無間以兩府兩制為可
信耶當無所請屬以為不可信耶彼何患無所制其私
意安在其相往來耶今兩制知舉不免用封彌謄録既
奏而下御史親往涖之凛凛如鞫大獄使不知誰人之
辭又何其甚也臣愚以為如此之類一切撤去彼稍有
知宜不忍負若其猶有所欺也則亦天下之不才無恥
者矣陛下赫然震威誅一二人可以使天下姦吏重足
而立想聞朝廷之風亦必有倜儻非常之才為陛下用
也其七曰臣聞為天下者可以名噐授人而不可以名
噐許人人之不可以一日而知也久矣國家以科舉取
人四方之來者如市一旦使有司第之此固非真知其
才之髙下大小也特以為姑收之而已將試之為政而
觀其悠久則必有大異不然者今進士三人之中釋褐
之日天下望為卿相不及十年未有不為兩制者且彼
以其一日之長而擅終身之富貴舉而歸之如有所負
如此則雖天下之美材亦或怠而不修其率意恣行者
人亦望風畏之不敢按此何為者也且又有甚不便者
先王制其天下尊尊相高貴貴相承使天下仰視朝廷
之尊如㤗山喬嶽非扳援所能及茍非有大功與出羣
之才則不可以輕得其高位是故天下知有所忌而不
敢覬覦今五尺童子斐然皆有意於公卿得之則不知
愧不得則怨何則彼習知其一旦之可以僥倖而無難
也如此則匹夫輕朝廷臣愚以為三人之中茍優與一
官足以報其一日之長舘閣臺省非舉不入彼果不才
者也其安以入為彼果才者也其何患無所舉此非獨
以愛惜名噐将以重朝廷耳其八曰臣聞古者敵國相
觀不觀於其山川之險士馬之衆相觀於人而已高山
大江必有猛獸怪物時見其威故人不敢䙝夫不必戰
勝而後服也使之常有所忌而不敢發使吾常有所恃
而無所怯耳今以中國之大使荒裔視之不畏甚者敢
有煩言以凟亂吾聴此其心不有所窺其安能如此之
無畏也敵國有事相待以將無事相觀以使今之所謂
使者亦輕矣曰此人也為此官也則以為此使也今嵗
以某來嵗當以某又來嵗當以某如縣令署役必均而
已矣人之才固有所短而不可彊其專對㨗給勇敢又
非可以學致也今必使彊之彼有愴惶失次為敵人笑
而已古者大夫出疆有可以安國家利社稷則專之今
法令太宻使小吏執簡記其旁一揺足輒隨而書之雖
有奇才辯士亦安所効用彼敵人觀之以為樽爼談燕
之間尚不能辦軍旅之際固宜其無人也如此将何以
破其姦謀而折其驕氣哉臣愚以為奉使宜有常人唯
其可者而不必均彼其不能者陛下責之以文學政事
不必彊之於言語之間以敗吾事而亦稍寛其法使得
有所施且今世之患以奉使為艱危故必均而後可陛
下平世使人而皆得以辭免後有緩急使之出入死地
将皆逃耶此臣又非獨為出使而言也其九曰臣聞刑
之有赦其來逺矣周制八議有可赦之人而無可赦之
時自三代之衰始聞有肆赦之令然皆因天下有非常
之事凶荒流離之後盗賊垢汙之餘於是有以沛然洗
濯於天下而猶不若今之因郊而赦使天下之凶民可
以逆知而僥倖也平時小民畏法不敢趦趄當郊之嵗
盗賊公行罪人滿獄為天下者将何利於此而又糜散
帑廪以賞無用冗雜之兵一經大禮費以萬億賦歛之
不輕民之不聊生皆此之故也以陛下節用愛民非不
欲去此矣顧以為所從來久逺恐一旦去之天下必以
為少恩而凶豪無頼之兵或因以為辭而生亂此其所
以重改也盖事有不可改而遂不改者其憂必深改之
則其禍必速惟其不失推恩而有以救天下之弊者臣
愚以為先郊之嵗可因事為辭特發大號如郊之赦與
軍士之賜且告之曰吾於天下非有惜乎推恩也惟是
凶殘之民知吾當赦輙以犯法以賊害吾良民今而後
赦不於郊之嵗以為常制天下之人喜乎非郊之嵗而
得郊之賞也何暇慮其後其後四五年而行之七八年
而行之又從而盡去之天下晏然不知而日以逺矣且
此出於五代之後兵荒之間所以姑息天下而安反側
耳後之人相承而不能去以至於今法令明具四方無
虞何畏而不改今不為之計使姦人猾吏養為盗賊而
後取租賦以啖驕兵乗之以饑饉鮮不及矣當此之
時欲為之計其猶有及乎其十曰臣聞古者所以採庻
人之議為其疎賤而無嫌也不知爵禄之可愛故其言
公不知君威之可畏故其言直今臣幸而未立於陛下
之朝無所愛惜顧念於其心者是以天下之事陛下之
諸臣所不敢盡言者臣請得以僣言之陛下擢用俊賢
思致太平今幾年矣事垂立而輙廢功未成而旋去陛
下知其所由乎陛下知其所由則今之在位者皆足以
有立若猶未也雖得賢臣千萬天下終不可為何者小
人之根未去也陛下遇士大夫有禮凡在位者不敢用
䙝狎戯嫚以求親媚於陛下而䜛言邪謀之所由至於
朝廷者天下之人皆以為陛下不疎逺宦官之過陛下
特以為耳目玩弄之臣而不知隂賊險詐為害最大天
下之小人無由至於陛下之前故皆通於宦官珠玉錦
繡所以為賂者絡繹於道以間關齟齬賢人之謀陛下
縱不聴用而大臣常有所顧忌以不得盡其心臣故曰
小人之根未去也竊聞之道路陛下将有意去而疎之
也若如所言則天下之福然臣方以為憂而未敢賀也
古之小人有為君子之所抑而反激為天下之禍者臣
每痛傷之盖東漢之衰宦官用事陽球為司𨽻校尉發
憤誅王甫等數人磔其尸於道中常侍曹節過而見之
遂奏誅陽球而宦官之用事過於王甫之未誅其後竇
武何進又欲去之而反以遇害故漢之衰至於掃地而
不可救夫君子之去小人惟能盡去乃無後患惟陛下
思宗廟社稷之重與天下之可畏既去之又去之既疎
之又疎之刀鋸之餘必有忠良縱有區區之小節不過
幃闥洒掃之勤無益於事惟能務絶其權使朝廷清明
而忠言嘉謨易以入則天下無事矣惟陛下無使為臣
之所料而後世以臣為知言不勝大願曩臣所著二十
二篇畧言當世之要陛下雖以此召臣然臣觀朝廷之
意特以其文采詞致稍有可嘉而未必其言之可用也
天下無事臣毎毎狂言以迂闊為世笑然臣以為必将
有時而不迂闊也賈誼之䇿不用於孝文之時而使主
父偃之徒得其餘論而施之於孝武之世夫施之於孝
武之世固不如用之於孝文之時之易也臣雖不及古
人惟陛下不以一布衣之言而忽之不勝越次憂國之
心効其所見且非陛下召臣臣言無以至於朝廷今老
矣恐後無由復言故云云之多至於此也惟陛下寛之
臣洵誠惶誠懼頓首頓首謹書
文章辨體彚選巻七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