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辨體彚選巻一百七
明 賀復徴 編
疏二十一
奉天殿災上疏(眀鄒緝/)
臣伏奉勅書以今月初八日奉天殿災勅諭文武羣臣
詢求所以致災之繇令臣等逐一條陳無隠俾知警懼
以囘天意臣惟陛下敬天勤民之意至深至切未嘗少
怠而羣臣奉行或失初意故不能無少過誤使致下民
失所怨讟上興上天眷懐遂加譴罸陛下心存警懼咨
訪羣臣惟臣愚昧淺陋不足以識致災之繇但有所見
不敢遂隠謹採耳目所聞上塵聖覽伏惟少垂察焉切
以皇上紹嗣太祖髙皇帝之統緒建立兩京本所以為
子孫帝王萬世之丕基天下萬民尊仰之根本爰自肇
建北京以來焦勞聖慮幾二十年功力浩大費用不貲
調度既廣科派亦繁羣臣不能深體聖心致使措置失
宜所需無藝掊克者多冗官濫員内外大小動至千百
使之坐相蠶食耗費錢粮而無益於事是以竭盡生民
之膏髓又不足以供工作之用繇是財用匱乏莫知所
圗民窮無告猶不之䘏夫民之所賴以為生者衣食也
而民以百萬之衆終嵗在官供役既不能保其父母妻
子遂其樂生之心又不能躬親田畆以事力作使耕種
不時農桑廢業猶且征求益深所取無極至於代輸桑
棗以供薪爨剝取桑皮以為楮料而民之衣食無所資
矣加之官司胥吏横征暴斂日甚一日民生無聊愁歎
滿室且如前兩嵗買辦青綠顔料本非出産之所而科
派動輒千数百戶民無可得則相率斂鈔遍行各處收
買每大青一斤至萬六千貫及至進納又多以不中不
肯收受往復展轉當須二萬貫鈔方得進收一斤而所
用不足以供一柱一椽之費其後既已遣官採辦於出
産之處而府縣買辦猶不為止盖緣工匠計料之時惟
務多派以為溢取之利而不顧民之艱苦難辦此又其
為害之甚者也然此特買辦之一爾其他又有不可勝
言者矣且京師者天下之根本人民者京師之根本也
人民安則京師安京師安則國本固而天下安此自然
之勢也而自營建以來用事之人不思人民為國之本
謀所以安輯之乃使羣軰工匠小人假托威勢驅迫移
徙號令方出即欲其行力未及施屋已破壊或摧毁其
墻壁或碎其屋瓦使孤兒寡婦坐受驅迫哭泣號叫力
無所措或當嚴冬極寒之時或當酷暑霖潦之際妻子
暴露莫能自蔽倉遑逼迫莫知所向所徙之處屋室方
完又復驅令他徙至有三四遷移而不能定者及其既
去而所空之地經月逾時工猶未及陛下之愛民本甚
深而工作小人横害小民如此其甚陛下皆有所不知
此京師人民之受害而不能無怨讟者也貪官汚吏徧
布内外剝削之患及民膏髓朝廷每遣一人出差即是
其人養活之計誅求責取至無限量州縣官吏應答奉
承惟恐不及間有亷潔自守心存愛民不為承應及其
還也即加讒毁以為不肯辦事朝廷不為審察遽加以
罪無以自眀是以在外藩司府縣之官聞有欽差官至
望風應接唯恐或後上下之間賄賂公行略無畏憚剝
下媚上有同交易貪汚成風恬不為怪夫小民之所積
㡬何而内外上下誅求如此豈能無所怨讟乎今山西
陜西山東河南諸處人民饑荒水旱相仍至剝樹皮掘
草根簸稗子以為食而官無儲蓄不能賑濟老㓜流移
顛踣道路賣妻鬻子以求苟活民窮財匱如此而猶徭
役不休征斂不息京師之内聚集僧道㡬萬餘人日食
廪米百餘石而使天下之人糠粃不足至食草木此亦
耗蠧食以養無用者也至於報効軍士朝廷厚與粮賜
使之就役而乃驕傲横恣不執常役㳺行往來擾害良
民此乃姦詭之人懼還原伍科徭不堪假此為名以圗
規避非真有報効之心此豈可以信用之哉朝廷嵗令
天下有司織錦段鑄銅錢遣内官齎徃外藩及西北買
馬收貨所出常數千萬而所取曽不能及其一二耗費
中國糜敝民人亦莫甚於此也且錢出外國自昔有禁
今乃竭天下之所有以與之此可謂失其宜矣馬至雖
多類皆駑下散與民人畜養馬多人少畜養不前及至
死傷輒令賠償馬戶貧困則復鬻賣子女猶不能償夫
國家之所賴者人民也人民既耗土地空虚養馬雖多
亦何所用此又其害之大者晉武帝徙邊人於河南内
地羣臣皆諫以為不可恐貽他日之患武帝不聴其後
卒致五部之亂今乃許令䝉古之人入中國賜以鞍馬
弓矢居室牛羊衣服盛具供帳以待之此等皆窺覘中
國姦細之人尤其所不可者夫人莫不安土重遷不樂
逺徙况以蕃夷習俗既殊所性亦異豈肯背其本主違
去鄉土而居中國乎是必有可疑不可以不察之也今
宜使之來朝之後即遣歸其本國不必留之以為後日
子孫之患也至於宫觀禱祠之事自古有國者所當深
戒漢武帝嘗極意以求之而卒無其驗取譏後世亦宜
去而絶之也古人有言淫祠無福况事無益以害有益
蠧財妄費國用無度亦其一耳凡此數事皆足以損傷
和氣下失民心上違天意怨讟之興實繇於此夫奉天
殿者陛下正朝之殿所以朝羣臣發號布令出政之所
古之所謂眀堂也而災首及焉其為災之大自古以來
未之或有誠所謂非常之變也非省躬責已深察所以
致災之繇大布恩澤改革政化以䟽滌天下窮困之人
不能以囘上天譴怒之意也夫應天以實不以文臣願
陛下亟下眀詔散遣工匠營造之人停止役作使天下
之人得遂其父母妻子相安相養之心罷絶下番買馬
之役勿令復出四夷外國來朝貢者賜齎而遣之勿使
乆居中國有願留者亦宜遣令出塞俟三四年後徐復
議之盖四夷歸附朝貢雖足以為中國之盛然使之久
居於此窺見中國之虚實恐非今日之所宜亦非他日
之利也彼皆人習武勇不畏彊禦徒以貪求中國之貨
賄而已一旦待之有不至必且為中國患矣冗官濫員
宜沙汰之使歸田里有可用者亦使暫歸俟其官有闕
則取用之簡㧞賢才申行薦舉嚴考官吏有贓貪蠧政
壊法為民之害者在内則令六卿大臣及監察御史在
外則令按察司官按覈其實而罪黜之勿復寛貸若有
亷能之官善績昭著許令保薦於朝量加陞擢使有勸
勵大抵敦教化厚風俗勵亷耻勸良善此有國之先務
善有所勸惡有所懲則亷耻道立而姦貪之俗自止息
矣前者尚有監生生員告乞單丁侍親因而獲罪發充
軍者亦乞赦原取囘使得遂其初心盖其間亦有先告
侍親後以親終已行出仕有司不行分理一槩查發充
軍此皆有虧治體難以垂訓將來至於宫廟禱祠之事
亦宜罷絶無聴其妄近者大赦天下之時法司執滯常
條罪有無大干涉所當赦宥者尚復拘繫亦乞加重湔
洗使之自新嘗為京官者則降出於外勿遷舊職蠲除
租稅一切征斂科需不急之務悉乞停罷饑荒之民則
令所在有司發廪賑濟或官廪不敷則勸令大戶之家
出粟以賑之官為之主俟有豐收則俾償之凡此皆天
下之大計所以保安宗社收拾人心挽囘天意而為國
家千萬年無窮之命脈令皆舉行之則人心懽恱和氣
可臻民心既固國本益安欲為天下蒼生之福子孫帝
王萬世之基莫有大於此者矣夫國家之所恃以久長
者天命也人心也而天命所在常視人心以為去就未
有不得人心而可以保天命也未有人心既歸而天命
不歸之者欲和人心必敦教化必脩禮讓必使之遂其
生養於閭閻之下教化行而禮讓興則人知父子君臣
之教尊君親上之義則任之以事驅之以役雖勞而不
怨生養遂而衣食足則人知亷恥思樂妻子保親族盗
賊息而無争奪凌暴之風矣如此則人心和附天命凝
固國家久長之利又莫有過於此者矣奸人細民有以
詭術異道而惑人者則抑絶而禁止之使不亂吾民之
教信賞罸一號令使人有所守而不為疑惑賜予有節
而不至於濫恩財出有經而不至於妄費則國本克實
財用可舒而不至於空乏有司百官全其祿廪使有以
養其亷恥天下之人得以休養於田里之間而有司官
吏無貪殘虐害之政則災沴不作太平可臻人心既和
天命攸屬而國之基本自固此誠國家之至計保安天
下消弭災變之大者也至於邊防守禦之臣則令其修
飭軍伍謹察烽堠以防冦盗此又其所當慮於未然者
也今天意如此災變已極不宜復有所造作以重勞其
民當還南京奉謁陵廟告以災變之故保養聖躬休息
於無為數年之後天意既囘始可為之不宜聴信小人
之言復有所興作以誤陛下於其後彼小人者不知國
家憂戚之大計惟欲謟諛順㫖以希幸恩寵而已若復
聴其言以為無害則誤陛下益甚殆非國家之利也臣
不勝惓惓之忠輒冒斧鉞之誅謹陳其愚以復明詔干
犯天威不勝恐懼待罪之至惟陛下矜其狂愚少垂聴
鑒
緝熈聖學䟽(薛瑄/)
竊見近日有臣下進言欲開經筵以緝熈聖學者雖䝉
聖徳允納未見施行盖欲候軍旅事平之日以開講也
臣愚以謂當聖主中興之時天步艱難之日正講論為
學為治之道不可一日而緩焉者也昔漢光武躬擐甲
胄討除羣兇猶且投戈講藝息馬論道軍旅間未嘗一
日廢學故能舉羣盗如鴻毛復大業如反掌唐太宗興
義兵埽除冦亂一時潜邸從龍之人皆文學智謀之士
日乆相與論為學致治之道乙夜之覽身忘其倦故能
剗削僭偽拯濟生民此講學所以有資於戡大難也近
者漠北小醜雖陸梁為冦而内外禦侮各有其人堂堂
天下號令一施風行草偃非至如漢唐草昧之秋也顧
可以斯時而少緩講學之事乎伏望皇上命廷臣集議
經筵儀式務從簡約不尚奢華仍博選公卿侍從文學
之臣有學術純正持已端方謀深慮逺才識超卓通達
古今明練治體者一二十人使之更代入直恭遇皇上
視朝之暇日御便殿即召各臣進講其所講之書先大
學論語孟子中庸兼講春秋尚書諸史則資治通鑑綱
目務要詳細陳說聖賢修已治人之要懇切開告帝王
端心出治之方以至唐虞三代漢唐宋以來人君行何
道而天下治安為何事而天下乖亂與夫賞善罸惡之
典任賢去邪之道莫不畢陳於前如此則勸講之官庶
可日修其職講官之職既修雖皇上聰眀之資實由於
天錫而朝夕緝熈啓沃之力亦有資於聖心聖徳日明
於以修治道則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
官以正萬民而治道有修眀之效於以攘外侮則修軍
政以簡将帥以練士卒以討仇方而仇方有殄滅之期
此講學有資於成大功戡大難宜急行之而不宜緩焉
者也
議和蕃不便䟽(于謙/)
據鎮守大同叅将許貴奏要與賊講和暫示休兵俟人
馬強壯宻定討伐之計臣以賊首額森自逞桀驁之姿
糾合敢死之衆既侵犯邊境而拘留上皇復入冦京畿
而震驚陵廟其為讐恨庸可勝言且以和議一事論之
當去年秋冬之間正敵勢方張之際朝廷亦嘗遣齎金
繒往使敵庭賄賂纔入於穹廬敵騎已至於闗口朝廷
灼見敵情譎詐和不足恃以故絶使不通往還惟勅邊
將大修武偹以勵人心固守城池相機戰守今許貴又
奏講和之議臣等切惟今日之事理與勢皆不可和何
者中國與冦有不共戴天之仇和則背君父而忘大義
此理有所不可和也又敵人貪而多詐萬一和議既行
而彼有無厭之求非分之望從之則不可違之則速變
此勢有所不可和也茍以為敵強難制姑從和以緩其
兵臣等請質之前代宋真宗澶淵之役契丹之衆累被
我兵摧阻既盟之後朝廷尚嵗輸銀絹及季世徽欽北
狩中國名將如張韓劉岳之徒屢敗金師及奸臣秦檜
一主和議朝廷既割境土以與之又輸嵗幣以賄之甚
至降黜尊號含垢忍羞屈已從和卒至人心解體國勢
陵夷無救成敗而後已援古証今和議之不足恃也眀
矣為今之計莫若選將練兵養威蓄銳賊若來侵則相
機而勦殺賊若逺遁不貪利以窮追萬一敵人復有大
舉入冦之謀則我兵操習有素加以將帥思奮臣等當
盡死効力以圗勦滅以雪國恥必不出敵人之下其或
皇天厭亂敵人自知數冦不利遣使入貢則量與賞賜
遣囘亦不拒絶而已若欲朝廷先遣使臣往彼通好則
示彼以弱而啟其輕侮之心萬萬不可此則方今之要
務而臣等之愚見也
糾避事武臣疏(于謙/)
嘗謂竭力盡忠乃人臣之當務懐姦避事在國法所難
容竊照寧逺伯任禮本以庸陋叨居重任所宜感激奮
勵不避艱危用竭犬馬之勞以圗涓埃之報可也今本
官外示退遜而中藏詐謀身躋顯榮而心無補報膏粱
紈綺縱嗜欲以為能介胄干戈咸捨置而不問先年甘
肅鎮守惟務營私利已不能禦侮安邊窺見邊務方殷
遂乃上章辭職既䝉取囘赴京自合辭祿致仕却又不
安本分望外希求計囑昌平侯楊洪奏保伊曽經戰陣
精神未邁乞令管軍以偹調用已䝉欽准本官今在三
千營與楊洪操練軍馬並無寸長可稱亦無一策可措
近該本官照得紫荆白羊倒馬闗口等處易州涿州保
定真定通州係屏蔽京師𦂳闗衝要去處合當増兵守
偹遣將巡督議擬摘撥官軍委官統領前去臣等為見
任禮係先朝舊臣邊郵宿將若是簡拔任用必能宣力
竭忠豈徒望其禦侮折衝而實賴其發縱指示乞請勅
命本官統兵於前項地方闗口内外往來巡守已於本
年四月二十六日奏准行令任禮欽遵去後豈期任禮
罔顧人臣之義終懐負國之心奏稱年老不堪領軍切
詳任禮先該楊洪薦伊在京管操軍馬欣然就事畧無
難色及改擬前去畿甸巡守輒稱老病不肯啓行臣等
竊惟周之姜尚八十而佐武王滅紂興周漢之趙充國
七十餘而請自將屯田以降先零今任禮年齒無姜尚
充國之邁又况各闗各城去京不逺當此人心揺惑之
際國步艱難之時本官一身休戚實與國家共之今却
不思忘身而濟難乃敢方命而孤恩原心實出於奸謀
論罪當加於極典及照楊洪眀知任禮倚老推姦不肯
盡心為國意在擅作威福暗邀人心聴從囑托朦朧薦
舉夫以任禮楊洪俱為大臣受恩深重手握兵柄身倚
安危方且欺心玩法退縮顧望若此將何以為羣臣之
表率朝廷之倚賴哉合將各官通行拿送法司究問治
以重罪以為人臣懐奸不忠欺上方命之戒
奏免徴大同稅糧䟽(于謙/)
臣因大同地方民貧歳歉具奏蠲免停徴稅糧近奉戶
部行臣文劄似以臣言為妄臣觀本部所議有曰宣徳
十六年大同有災州縣衛所已照分數除豁無災稅糧
不知縁何停徴者臣惟大同連年饑荒小民貧苦去冬
今春斗米㡬值三錢事勢之極言之不殫至於先年奏
報災傷欠真乃是有司不恤民隠之罪豈可以此遂以
為大同有無災之地有不饑之民哉本部所議又有曰
大同一鎮本部給發甚多者夫大同所發該部錢糧乃
是供給軍馬調度之用固未聞該部發㡬萬兩濟某縣
之饑又曾發㡬萬兩寛某州之稅也今乃以此而塞臣
之謀是猶以東家之負欠而奪西隣之契劵也本部所
議又有曰本鎮歳徴不足歳用天地所生財貨百物不
在官則在民收貯在官者堪以接濟則拖欠在民者乃
可寛徴臣愚不能逺舉古昔且如成化年間山西陜西
之饑比時朝廷亦發太倉銀數十萬出賑臣愚不知彼
時發銀之時各處地方在官者豈皆在在贏餘耶亦為
當時在官者已竭而後發之銀又未知當時各處地方
賑之而仍徴稅糧與否也大同之饑實與之同而又過
之賑濟既已不得求免稅糧又所不允是大同之民既
不得與往日山西陜西之民比又不得與今日山東直
𨽻之民比也夫邊民之苦較之腹裏特為異甚腹裏每
畆徴草二束而大同乃每畆四束腹裏稅糧每有輕額
而大同存留之外皆供王府祿米此其苦一也地寒霜
早耕穫不得其時或有慮患人畜俱亡此其苦二也軍
儲缺乏每每動調人馬輒搜民間名雖和買其實害不
可言此其苦三也商販不通無貿易之利此其苦四也
州縣長吏舉人者少進士者絶無惟知科索不知撫字
而各衛所首領官員及分守守備内臣比肩而立皆須
供億民少官多此其苦五也是以數十年來村邑蕭條
版籍凋落其視成化𢎞治以前十去六七此而不恤必
至無民茍若無民豈有大同既無大同豈復有京師夫
邊民者所以捍禦腹裏朝廷恩澤豈特加優渥今乃有
腹裏所無之苦無腹裏所有之恩何也今大同北有強
敵南有礦賊而號稱虎頭者時又竊發今州縣小民以
升斗之粟坐強盗死者不少中間有兄弟三四人者又
有親戚三四人者此其事勢豈可不慮夫人心離向㡬
微隠伏固知廟堂之上此非所急至於變生禍作獨不
用財乎該部所稱天之所生財貨百物不在官則在民
是誠至論臣愚不知今日之財貨果在官乎若以為今
之天下家給人足臣雖無似斷不敢以是欺陛下也昔
者先帝臨朝號稱積財如權奸劉瑾宸濠錢寧江彬張
銳之屬皆富敵於國今皆抄沒在官當時内府豈無掌
管豈無文簿收記此乃今日財賦根源之地司國計者
正當惟是之求稽其出入而盡還之於太倉使宫闈不
得占據貴戚内臣不得濫竊一䟽不允再䟽請之再䟽
不允三䟽請之三䟽不允則以身為之去就繼之者又
復如是則聖眀之上豈有終不見從者哉足國裕民實
在於此若以此等財貨皆入左右近侍宫闈貴戚之手
不可必得而惟民之求則非今日聖眀之治而亦非天
下之所望於該部者也該部所議又有曰若是依擬停
徴盡免作何區處何彀放支臣愚以為區處之策惟力
請内帑之銀是也臣聞之古人賢聖君臣所以足國裕
民亦自有其道昔者漢文帝露臺惜百金之費所幸慎
夫人衣不曳地而復今年賜民田租眀年賜民田租衛
文侯衣大布之衣始年有車三十乗季年乃三百乗今
朝廷之上内外官廕日有濫書貴戚賞賜占據横不可
制司禮監之奏乞請内臣之濫設言者屢及之而不抑
所以糜爛其財賦者不知其㡬何此正司國計者之憂
乃於靡有孑遺之民而屑屑取盈焉此其道何也臣前
奏免糧該部令臣查考去處見今有司停徴兩無所從
臣近日又奏邊務事亦未奉眀示敷政優㳺固為聖明
寛裕博大之體然於臣等小臣熈事圖功承流宣化不
無延引歳月伏乞陛下特勅該部查臣所奏如果妄誕
乞即加罪譴明示天下以為人臣不忠之戒如或有禮
乞即施行
登極建言䟽(劉定之/)
題為建言事臣觀自古以來近邊之禍未有甚於今日
也古者如晉懐愍之陷於匈奴宋徽欽之陷於女真其
時皆因邊塞外破藩鎮内潰救援不集播遷無所然後
有䝉塵之禍未有若今日天下之大數十萬之衆奉上
皇至於漠外委以與衛拉特者也至於晉宋既遭此禍之
後元帝繼統髙宗嗣服皆舍棄故都偏安一隅然尚能
奮既衰之勢以禦方張之敵使劉曜石勒歛其虐燄而
不侵梓宫韋后因其講和而來歸未有若今日額森乗
勝入冦直抵京城奉上皇以來而天下之大數十萬之
衆既不能奮武以破敵又不能約和以迎駕聴其自來
又聴其自去者也盖國勢之弱久矣雖非陛下所能遽
使之強然豈可不思其自強之術而力行之乎臣愚無
知曉敢條陳所見以俟採擇其一曰戰陳臣觀昨者之
戰但知閉營堅壁假托持重之說而不能出竒盡力以
收勝捷之功甚至前隊敗而後隊不救左哨出而右哨
不隨宜倣宋吳玠吳璘兄弟三叠陣之法前一行刀楯
蹲伏以俟其陣最低第二行矛㦸大鎗立地以俟其陣
稍髙後一行騎兵弓矢其陣最髙敵至得互相倚恃迭
為救䕶庶㡬不至狼狽又敵騎之來奔騰蕩突必資刀
斧以制之昔郭子儀破安祿山胡騎用八千人執長刀
如墻而進韓世忠破金人拐子馬用五百人執長斧上
斫人胸下捎馬足由此言之刀斧之揮霍便捷優於火
鎗之遲緩趦趄也其二曰守禦昨者紫荆居庸等闗既
不能禦冦之入又不能遏冦之出名為闗塞實則坦途
敵騎之來若長風之驅雲霧豁然無所底礙蓋兵士寡
弱亭陴缺敗蹊隧踈漏非朝夕之積也今宜增兵士繕
亭障塞蹊隧如古者畫境分守之時因其陸地則縦横
掘塹名為地網因其水泉則遇處停畜號曰水櫃或多
植榆栁以制奔突或多招土兵以助官軍此皆古所嘗
為必有效驗今武夫悍將多云古不可泥然商之賢相
不云乎事不師古以克永世匪說攸聞此臣老生腐儒
之所信其言者也其三曰通使夫通使之職欲其内蘊
忠信之心外有言語之才昔漢文帝遣陸賈使南越用
能屈趙佗之膝以去僭號宋仁宗遣富弼使契丹用能
結華夷之盟以息戰争若富弼者所謂蘊忠信而能言
語者也奈何往時専以譯人駔夫為之哉今後宜用文
武賢臣備正使之選令通敏者為之介紹錄其動静言
語纎悉必載囘日聞奏庶乎不至招釁起戎矣其四曰
降蕃往年以來降蕃皆留居京師授以官職給以全俸
夫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故昨者或衝破闗塞奔歸故土
或乗伺機便冦掠畿甸今宜乗大兵聚集之際遷徙其
衆逺居南土禁其種落不許自相婚媾變其衣服不許
仍遵夷俗或以為兵使與吾中國之兵部伍相雜以牽
制之或以為民使與吾中國之民里甲相錯以染化之
况又省全俸之給減漕輓之勞臣嘗於上皇時言之智
謀淺短不足仰動天聴然今者之禍可鑑矣其五曰練
兵夫天下之民農夫出粟紅女出布而輸納公上者多
以養兵也天下之兵受粟於倉受布於庫而練習武藝
者所以為國也向者兵士受粟布於公門而納月錢於
私室於是乎手不習攻伐擊刺之法足不習坐作進退
之宜目不識旗幟之色耳不聞金鼓之節但見其或負
販貨財以為商或習學技藝以為工而工商之所得僅
足以補月錢之費蓋民之膏血兵之氣力皆變而為金
銀以恵奸宄一旦率以臨敵如驅牛羊以當虎狼㡬何
其不敗哉今宜痛革月錢之弊作新操練之政將帥有
踵舊弊而不改者誅之可也怠新政而不務者降之可也
士卒練習既久㧞其勇銳者汰其罷軟者糧賞有厚薄
費用可節縮矣其六曰撫民夫養兵之費既出於民而
兵敗之禍民䝉其害始也出費而終也䝉害民其何辜
乎况守令之刻削於民猶將帥之刻削於兵也今宜於
常年考覈之所黜落三年朝覲之所彈糾者悉加嚴罸
而不寛縱至如大臣舉官有犯贓私者必連及舉主夫
恩不加於貪吏則貪者寡矣罸不貸於舉主則舉者慎
矣民豈不䝉其恵乎民安而邦本固雖敵國外侵而邦
本内固此保國永世之良圗也豈可以目前不暇而謂
此為迂緩乎其七曰選將夫將材罕得天之生將材豈
専在於將門乎販繒屠狗之夫而漢賴以王被褐捫蝨
之人而秦賴以霸至於趙括者豈非趙奢之子然殞首
於白起王離者豈非王翦之孫然繫頸於項羽今國家
用將有出於將門之中者若石亨楊洪是也有出於將
門之外者若于謙楊善是也然將能知將宜令其各舉
所知不拘門地或以勇力或以計策其餘公卿侍從亦
令各舉所知量能而任之庶㡬拔十得五聞一知二將
材由此而充矣其八曰賞罸夫有兵將而無賞罰猶無
兵將也將非賞罰無以將其兵君非賞罸無以將其將
昨者遣石亨于謙等將兵禦冦未聞其摧陷敵人迎囘
鑾輅但迭為勝負互相殺傷而已雖不足罰亦不足賞
也今亨自伯爵陞為侯爵謙由二品陞為一品天下
之人未聞其功而但見其賞豈不怠忠臣義士之心乎
昔漢之圗恢復也所恃者諸葛亮宋之圗恢復也所恃
者張浚其人皆忠義素著功業久立及至街亭之戰不
勝而亮降丞相之號符離之役未捷而浚解都督之職
待收後效乃復前官今宜使亨等但居舊職勿授新陞
以崇亷耻之節以作敵愾之氣他日勛名振而爵賞加
亦何晚乎夫既與而不忍奪者姑息之政也既進而不
肯退者患失之心也上不行姑息之政下不懐患失之
心則治平可計日而望矣至於昨有臨陣而死者有棄
闗而生者亦宜亟加賞罸庶㡬恩及卑賤而人知所勸
法行貴近而人知所戒矣其九曰議政向者御史建議
欲令大臣入内議政事寢不行夫人主當總攬權綱親
決機務如大裘之領不可以倒挈太阿之柄不可以倒持
凡政事有早朝未及決者宜日御便殿使近臣侍於側
大臣奏於前言官察其邪正而加糾彈史官書其言動
以示懲勸君臣之間詢謀疇咨互相可否以求至當此
前代故事祖宗成法也陛下遵而行之則決於萬機也
益以熟而察於百官也益以明聖政益新天命益隆矣
若乃仍如前日每事但以奏本進入㫖意批出臣恐偏
聴生奸獨任成亂治化無由以底於雍熈也凡此皆其
見於政治者而尤必以徳學為本臣請得終言之其十
曰徳學夫人主之徳欲其知如日月之明則可以察枉
直仁如天地之大則可以覆羣生勇如雷霆之斷則可
以收威柄故中庸曰知仁勇三者天下之達徳也而宋
賢相司馬光之告其君仁宗英宗神宗皆以仁眀武為
言光之所謂仁眀武即中庸之所謂知仁勇也然是豈
可以易而能哉必本於學矣成湯之聖學於伊尹武王
之聖訪於箕子曾謂聖帝眀王全由天資不假學力哉
然五經諸史之博儒生且未易徧觀而况於人主臣謂
經莫要於尚書春秋史莫正於通鑑綱目陛下宜留心
焉不宜觀其善而避其惡也夫善惡兼而觀之則於為
君也既知禹湯文武之所以興又知桀紂幽厲之所以
替而趨避審矣於馭内臣也既知有吕強張承業之忠
又知有仇士良陳𢎞志之惡於馭外臣也既知有蕭曹
房杜之良又知有李林甫楊國忠之奸而用舍當矣其
為知仁勇之助豈不大哉茍徒若前日使儒臣誦其善
而避其惡是猶恐道路之有陷阱閉目而不視恐魚肉
之有餒腐擁鼻而不嗅其不至於誤食而嘔噦㝠行而
顛躓者少矣伏惟陛下以不世出之聖當大有為之時
誠能本於徳學以見於政治則天下之大尚如金甌之
完固而未缺臣見國勢可強讐耻可雪兄弟之恩可全
祖宗之治可復而何難哉臣干冒天威不勝戰懼伏惟
擇其言而赦其罪幸甚
論散處邊人䟽(明李賢/)
臣聞皇王之道在赤子黎民而塗人四裔夫黎民赤子
親之也四裔塗人䟽之也雖聖人一視同仁其施也必
自親以及䟽未有赤子不得其所先施恵於塗人也况
奪赤子之食以養塗人聖人忍為之哉竊見京師色目
不下萬餘較之藏民三分之一其月支俸米較之朝官
亦三分之一而實支之數或全或半又倍蓰矣且以半
俸言之在京指揮使正三品該俸三十五石而實支一
石達官則實支十七石五斗是贍京官十七員半矣傳
曰朝無倖位則食者寡此非倖位之比也夫以有限之
糧而資無限之費欲百姓富庶而倉廪充實未之有也
近者連年荒旱五糓不登而國家之用則不可缺是以
米粟並進嵗入京師數百萬石而軍民竭財殫力涉寒
暑冒風霜苦不勝言然後一夫得數斛米至京師者幸
也若運至中途食不足衣不贍而有司曽莫之恤督責
之愈急是以不暇救死往往枕藉而斃者不可勝計而
達人坐享俸祿施施自得嗚呼既奪赤子之食以養塗
人而又驅其力使赤子卒至於饑困以死而塗人則充
食厭足仁人君子所宜痛心者也若夫祿所以養亷也
今朝官皆實闗俸米一石以一身計之其日用之費不
過十日况其父母妻子乎臣以為欲其無貪不可得也
備邊所以禦侮也今邊軍長居苦寒之地其所以保妻
子禦饑寒者月糧而已糧不足以贍其所需欲其守死
不可得也今若去此達官臣愚以為除一害而得三利
焉何則計達官一嵗之俸不下數十萬可以全生民之
命可以贍邊軍之給可以足京官之俸全生民之命則
本固而邦寧矣贍邊軍之給則効死以守職矣足京官
之俸則知恥以養亷矣得此三者利莫大焉臣又聞聖
王之道貴乎消患於未萌易曰履霜堅氷至書曰惟㡬
惟康不可以不察也臣切見達人絡繹不絶朝廷授以
官職足其俸祿使久處不去坐糜畿内無益之費尚不
足惜又有甚者焉夫彼皆不顧君親貪而好利乍臣乍
叛慌忽無常彼來降者非心恱而誠服也實慕中國之
利也且達人居胡地未必不自種而食自織而衣今在
中國則不勞其力而坐享其有是故其來之不絶者中
國誘之也誘之不衰則來之愈廣一旦邊偹有警其勢
必不自安矣前世五胡之亂可不鑒哉是故聖人以塗
人處之其來也懲而禦之不使之久處其去也守而備
之不誘其復來其為社稷生民之慮至深逺也近日邊
塵數驚而達官羣聚京師臣常恐懼不安寢食伏願陛
下斷自宸衷為萬世長久之計乞勅兵部將達官漸次
調除天下各都司衛所彼勢既分必能各安其生不惟
省國家無益之費而又消其未萌之患矣臣材識不逺
偶有所見昧死以言
養聖躬勤論政惇孝義䟽(章綸/)
一養聖躬 臣聞天下之本在國國之本在家家之本
在身身之本在心大學曰心正而後身修以身為天下
國家之本而心又一身之本也天下安危繫於人君之
一身身安則天下安天下治亂出於人君之一心心正
則天下正欲安天下必先安身欲正天下必先正心此
當務之急也臣恭惟皇上身乃天地宗廟社稷之所付
託天下華夷臣民之所仰望祖宗列聖萬年之基業在
是聖子神孫萬世之統緒在是誠不可不保養而所以
保養之者莫切於逺聲色也昔唐太宗欲納鄭仁基女
魏徴諫止之憲宗時教坊使稱宻詔選良家女子納禁
中李絳上疏乃悉還之文宗取李孝本女入宫魏謩諫而
出之此古忠臣愛君必拂其邪心防其嗜慾置君於無
過之地正心以為安天下國家之本使天下莫得非議
也伏望皇上思天地祖宗社稷付託之重念天下臣民
仰望之心宵旰憂勤日夕惕厲以安天下而於深宫之
内逺美色退聲樂以保養聖躬誠以帝王一動一静天
鑒臨之天下知之史官書之以昭示天下以監戒後世
不可得而掩也
一勤論政 臣聞君上臣下固有天尊地卑之分然元
首股肱則有同心一體之情故於退朝之後便殿問答
如家人父子相親於一堂之間非天地懸隔邈然不相
近也故堯舜禹啓成湯太甲盤庚髙宗文武成康宣王
之為君臯䕫稷契伊尹仲虺甘盤傅說周召仲山甫尹
吉甫之為臣或都俞吁咈而規戒於朝廷之上或謨眀
弼諧而陳論於堂陛之間或君吿臣而曰予違汝弼爾
無面從或臣戒君而曰罔逰於逸罔淫於樂上下之間
更相告戒故能贊襄治化而致雍熈泰和之盛以為不
如是則君臣上下情不交孚而治體民情莫得而知也
我朝祖宗列聖之於諸臣常命左右以偹顧問或于大
誥首著君臣同逰之篇或于勅諭而有旁招俊乂之語
伏望皇上以歴代帝王及祖宗列聖為法每退朝之後
許師保尚書諸大臣及六科十三道五品以上更番於
便殿以待顧問各條答事宜必言救時急務如此則足
以明四目達四聰而於民間利病無不周知矣
一惇孝義臣聞伊尹告太甲有曰立愛惟親立敬惟
長始於邦家終於四海孟軻氏有曰堯舜之道孝弟而
已矣誠以孝弟者百行之本萬善之源天子之所以徳
教加於百姓刑於四海者不越孝弟而已矣故大舜父
頑母嚚克諧以孝周文王事王季一日三朝漢髙祖五
日一朝太公文帝侍薄太后疾目不交睫衣不解帶是
孝之可法如此唐𤣥宗初即位為長枕大被與兄弟同
寢殿中或設五幄與諸王更處其中或置花萼樓召諸
王同宴是友愛之可法如此臣伏望皇上於退朝之暇
必設兩宫尊奉上聖皇太后太后而修問安視膳之禮
是即虞舜周文漢髙文帝之孝也臣恭惟太上皇帝君
臨天下十四年是為天下之父也與皇上同氣異胞是
為至親之兄也皇上曾親受上皇之册封是為上皇之
臣子也上皇親征䝉塵被留北庭嘗詔旨傳位於陛下
是以天下授陛下也陛下尊之為太上皇帝是為天下
之至尊幸而奉迎還宫是皇上之至願亦天下之至望
也上皇為陛下同氣之親兄陛下為上皇同氣之親弟
形雖為二其實一人况上皇天性謙沖意無彼此伏望
皇上於朔望日或節旦幸南宫率羣臣朝見上皇於延
安門以序連枝同氣之情以極尊隆崇奉之道則國家
天下之福萬世帝王之法也臣又竊觀北極五星眀大
則吉以臣觀之是復中宫之象而位不虚也誠以后妃
之徳風之始也所以風天下而正夫婦也今兹詔册妃
汪氏為皇后以厚大倫之原是以正位中宫而孝敬勤
儉之徳已聞於中外矣又詔册世子母阮氏為皇后是
固所以正大體眀彛倫而中宫之位久讓而弗居也不
意世子薨逝臣民莫不痛心此事既往固不必言矣然
而中宫之位不可以久虚伏望皇上復詔汪氏於正宫
則皇子大本不期而有六宫儀範不期而正國家之本
風化之原自可表正四方流傳萬世矣至於皇上推念
同氣猶子之義詔沂王復居儲位以候皇子之生如此
則五倫全備而和氣充溢於宫庭萬姓愛載而歡聲洋
溢於四海殆見天心自囘災異自弭而外侮不足平矣
請謚宋臣文天祥謝枋得䟽(韓雍/)
竊見宋丞相少保信國公文天祥弱冠狀元立朝盡節
臨危拜相許國不疑志専恢復屢折挫而不移心切匡
時蹈艱危而不變既而國亡被執繫獄累年誘之以大
用而不從脇之以刀鋸而不屈卒之南向再拜殺身成
仁收三百年養士之功立千萬載為臣之極有指南錄
以著其忠愛有集杜詩以寄其憂傷其精忠大節與日
月爭光與天地悠久誠足以正人心而扶世道也及宋
禮部侍郎謝枋得登科對策力詆權奸登用漕司極攻
時政受任於運去祚移之後抗敵於兵罷民散之餘力
已盡而不支志有為而不果後元臣程文海等交章累
薦耻仕二姓懇辭不屈叅政魏天祐強逼北行誓死不
食終於燕京著為文章髙邁竒絶發明道學羽翼聖經
其清論無媿於先賢有功於後學文天祥江西廬陵縣
人謝枋得江西上饒縣人二賢殁後贈謚未加子孫有
在錄用未及及順天府府學之西舊有文天祥祠堂塑
像尚且儒者衣未復丞相冠服皆為缺典臣竊惟伯夷
叔齊死於殷周之際至宋而追封之諸葛亮顔真卿忠
於漢唐之時至元而加封之古之君天下者若茲所行
蓋有所見而非茍焉無益之舉也如䝉准言乞勅禮部
翰林院儒臣㑹同考議量加文天祥謝枋得贈謚取其
子孫量才錄用并將順天府學之西文天祥祠堂塑像
改塑丞相冠服行令有司仍各春秋祭祀庶使天下之
人知為臣而能死忠死節者雖百世之後亦得暴白顯
揚垂休後嗣以増志士仁人之氣以沮亂臣賊子之心
其於綱常誠非小補
文章辨體彚選巻一百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