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辨體彚選巻一百二十九
明 賀復徵 編
表五
道州到任謝上表(唐元結/)
臣某言去年九月勅授道州刺史屬西戎侵軼至十二
月臣始於鄂州授勅牒即日赴任臣州先被西原賊屠
陷節度使已差官攝刺史兼又聞奏臣在道路待恩命
者三月臣以五月二十二日到州上訖耆老見臣俯伏
而泣官吏見臣以無菜色城池井邑但生荒草登髙極
望不見人煙嶺南數州與臣接近餘冦蟻聚尚未歸降
臣見招輯流亡率勸貧弱保守城邑畬種山林冀望秋
後少可全活臣愚以爲今日刺史若無武畧以制暴亂
若無文才以救疲弊若不清亷以身率下若不變通以
救時須一州之人不叛則亂將作矣豈止一州者乎臣
料今日州縣堪征税者無幾已破敗者實多百姓戀墳
墓者葢少思流亡者乃衆則刺史宜精選謹擇以委任
之固不可拘限官次得之貨賄出之權門者也凡授刺
史特望陛下一年問其流亡歸復幾何田疇墾闢幾何
二年問畜養比初年幾倍供税比初年幾倍三年計其
功過必行賞罰則人皆不敢冀望僥倖茍有所求臣實
孱弱辱陛下符節陛下必當謹擇臣固宜廢歸山野供
給井税臣不任懇欵之至謹遣某官奉表陳謝以聞
道州再謝上表(元結/)
臣某言臣伏奉某月日勅再授臣道州刺史以某月日
到州上訖臣前日在官雖百姓不至流亡而歸復者十
無一二雖冦盗不犯邊鄙而不能兵救鄰州雖賦歛僅
能供給而有司不無罪狀雖人吏似從教令而風俗未
能移易臣又多病不無假故水旱疢沴每嵗不免疾疫
死傷臣州尤甚以臣自訟合抵刑憲聖朝寛貸猶宜奪
官陛下過聽重有授任伏恐守亷譲者以臣爲茍安禄
位抱公直者以臣爲内懷私僻有材識者辱臣於臺𨽻
之下用刑法者罪臣於程式之中臣所以不敢即日辭
免待陛下按驗虗實然後歸罪有司今四方兵革未寧
賦歛未息百姓流亡轉甚官吏侵剋日多實不合使兇
庸貪猥之徒凡弱下愚之類以貨賂權勢而爲州縣長
官伏望陛下特加察問舉其功過必行賞罰以安蒼生
誰不自私臣實不敢所言狂直朝夕待罪不任懇欵之
至謹遣某官奉表陳謝
謝容州表(元結/)
臣結言臣伏奉今月二十二日勅授臣使持節都督容
州諸軍事守容州刺史中丞充本管經畧守捉使四月
十六日勅到二十一日發付本道行營臣實愚弱謬當
寄任奉詔之日不獲憂惶臣聞孝於家者忠於國忠以事
君者無所隐臣有至切不敢不言臣實一身奉養老母
醫藥飲食非臣不喜臣暫違離則憂悸成疾臣又多疾
近日加劇前在道州黽勉六嵗實無政理多是假名頻
請停官使司不許今臣所屬之州陷賊嵗久頹城古木
逺在炎荒管内諸州多未賔服行營野次向十餘年在
臣一身爲國展効死當不避敢憚艱危但以老母念臣
疾疹日久時方大暑南逾火山舉家漂泊寄在湖上單
車將命赴於賊庭臣將就路老母悲泣聞者悽愴臣心
可知臣欲扶持版輿南之合浦則老母氣力難於逺行
臣欲奮不顧家則母子之情禽畜猶有臣欲久辭老母
則又汚辱名教臣欲便不之官又恐稽違詔命在臣肝
腸如煎如燭昔徐庶心亂先主不逼令伯陳情晉武允
許君臣國家萬代爲規伏惟陛下以孝理萬姓慈育生
民在臣情志實堪矜愍臣每讀前史見吳起遊宦噬臂
不歸温嶠奉使絶裾而去常恨不逢斯人使之殊死臣
所以冒犯聖㫖乞停今授待罪私門長得奉養供給井
税臣之懇願塵黷天威不勝惶恐謹遣某官奉表陳讓
以聞
奉天論延訪朝臣表(陸贄/)
臣某言賊泚逋誅尚穴宫禁陛下思戀宗廟痛傷黎元
仁孝交感至於憤激猥以急務下詢微臣臣雖鄙儒尊
慕行義荷陛下知已之遇感陛下思理之誠愚衷所懷
承問輙發不以淺深自揆不以喜怒上虞誠缺於周防
承順之䂓是亦忠於陛下一至之分也前奉詔問尋具
上陳請延羣臣稍與親接廣諮訪之路開諫諍之門通
壅鬱之情𢎞採拔之道自獻答奏迨兹彌旬不聞施行
不賜訓詰未審宸音以爲如何如昧於忖量但務竭盡
恐由辭理蹇拙不能暢達事情慺慺血誠復願披瀝頻
煩黷冒豈不慙惶蓋犬馬感恩思效之心惓惓而不能
自止者也臣聞立國之本在乎得衆得衆之要在乎見
情故仲尼以爲人情者聖王之田理道所由生也是則
時之否泰事之損益萬化所繫必因人情情有通塞故
否泰生情有厚薄故損益生通天下之情者莫智於聖
人盡聖人之心者莫測於易象其列卦也乾下坤上乃
爲泰乾上坤下則曰否其取象也損上益下則曰益損
下益上乃爲損乾爲天爲君坤爲地爲臣天在下而地
處上於位乖矣而反謂之泰者上下交故也君在上而
臣處下於義順矣而反謂之否者上下不交故也氣不
交則庶物不育情不交則萬邦不和天氣下降地氣上
騰然後嵗功成君澤下流臣誠上達然後理道立損益
之義亦由是焉上約已而裕於人人必悦而奉上矣其
不謂之益乎上蔑人而肆於已人必怨而叛上矣其不
謂之損乎然則上下交而泰不交則否自損者人益自
益者人損情之得失豈容易哉故喻君爲舟喻人爲水
言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也舟即君道水即人情舟順水
之道乃浮違則没君得人之情乃固失則危是以古先
聖王居人之上也必以其心從天下之心而不敢以天
下之人從其欲乃至兢兢業業一日萬幾夫幾者事之
微也以聖人之德天子之尊且猶慎事之微乃至一日
萬慮豈不以居上接下懼失其情歟書曰人心惟危道
心唯微微則萬幾之慮不得不精也危則覆舟之誡不
可不畏也夫揆物以意宣意以言言或是非莫若考於
有迹迹或成敗莫若驗於已行自昔王業盛衰君道得
失史冊盡在粲然可徵與衆同欲靡不興違衆自用靡
不廢從善納諫靡不固逺賢耻過靡不危故詩書稱堯
之德則曰稽於衆捨已從人數舜之功則曰明四目達
四聰言務同欲也序禹之所由興則曰益贊於禹禹拜
昌言述湯之所以王則曰用人惟已改過不吝言能納
諫也歌文王作周則曰濟濟多士文王以寕美武王克
殷則曰亂臣十人同心同德言皆從善也堯舜禹湯文
武此六君子天下之盛王也莫不從諫而輔徳詢衆以
成功是則德益盛而慮益微功愈髙而意愈下及代之
衰也則道亦反焉故書曰紂有億兆夷人離心離德言
違衆也詩曰汝炰烋於中國歛怨以爲徳不明爾德時
無背無側爾德不明以無陪無卿又曰雖無老成人尚
有典刑曾是莫聼大命以傾言逺賢也書曰謂人莫已
若者亡詩曰惟彼不慎自獨俾臧自有肺腸俾人卒狂
言自用也前史數桀紂之惡曰智足以拒諫言足以飾
非言耻過也考得失於已形之跡鑑盛衰於已驗之符
孰失道而不衰孰得理而不盛相應以類影響不差敢
不則而象之敬而畏之乎自秦漢暨於周隋其間將厯
千載代興者非一姓繼覆者非一君雖所遇殊時所爲
異跡然失衆必敗得衆必成與堯舜禹湯同務者必興
與桀紂幽厲同趣者必覆多同於善則功倍多同於惡
則禍甚善惡同類端如貫珠成敗象行明若觀火此厯
代之元龜也尚恐議者曰時異事殊臣請復爲陛下粗
舉近效之尤章者以辨焉太宗文皇帝以天縱之才有
神器之重武定禍亂文致太平威行如雷霆明照侔日
月英畧施於百勝聖功被於九歌固非庶品之所度量
常情之所鑽仰然猶兢兢畏慎懼失人心每戒臣下獻
䂓恒以危亡爲慮夙興聼理日旰亡勞公卿迭進延奏
庶務評議得失與衆共之下無滯情上無私斷退朝之
暇宴接侍臣咨訪謀猷詢求過闕或論往古成敗或問
人間事情每言及暗主亂朝則省懼自戒言及賢君理
代則企竦思齊言及稼穡艱難則上下相匡務遵勤儉
言及閭閻疾苦則君臣同慮議息征徭懋德懲違觸類
滋長尚恐過言謬舉既往難追每召宰輔平章必遣諫
官俱入小有頗失隨即箴䂓得一善必遽命甄昇聽一
諫必明加褒錫故得時無闕事人樂輸誠又引文學之
流更直宿於内署或謀求典禮或諷誦詩書每至夜分
情忘厭倦伏以太宗之德美貞觀之理安且猶務得人
心其勤若此是則人之於理道可一日不接乎髙宗初
年亦親聽納故當時翕然歸美以爲有貞觀之風兼賴
遺澤在人先範垂裕幸無改作俗以阜康數十年間天
下無事承平之業滋久倦怠之意頗彰燕居益深接下
彌簡前哲之耿光寖逺中官之威柄潛移卒有嗣聖臨
朝天授革命豈不以經邦之道闕疇咨於大猷宴安之
懐溺偏信於近狎馴致禍變幾將傾危雖亂匪自他然
其失一也弊俗一靡餘風遂流訖神龍景雲之間皆嬖
倖亂朝忠義不達𤣥宗躬定大難手振宏綱開懷納忠
克已從諫尊用舊老廣採羣才大臣不敢壅下情私服
不敢干公議朝清道泰垂三十年謂化已成謂安可保
耳目之娛漸廣憂勤之志稍衰侈心一萌邪道並進貪
權竊柄者則曰徳如堯舜矣焉用勞神承意趨利者則
曰時已太平矣胡不爲樂有深謀逺慮者謂之迂誕驚
衆有讜言切議者謂之誹謗邀名至尊收視於穆清上
宰養威於廊廟諫曹以頌義爲奉職法吏以識㫖爲當
官司府以厚歛爲公忠權門以多路爲聞望外寵持竊
國之勢内寵擅廽天之滛禍機熾然燄燄滋甚舉天下
如居積薪之上人人懼焚而朝廷相䝉曾莫之省日務
遊宴方謂有無疆之休大盗一興至今爲梗豈不以忽
於戒備逸於居安憚忠鯁之怫心甘䛕詐之從欲漸漬
不聞其失以至於大失乎肅宗懲致冦之由藴撥亂之
畧虛受廣納同符乎太宗招延詢謀輟食廢寢洞啟城
府推心與人豁披胸襟忘已應物故得來蘇之望允塞
配天之業勃興先皇帝繼守恭勤而益之以和惠惠則
有感和則有親雖時經艱屯而衆不離析理尚寛大務
因循而重改作然於紫宸聽朝常限三人奏事時亦宣
諭德令課責侍臣或賞其盡䂓或含以容黙性本仁恕
事多𢎞讓諫雖未從且不深忤情茍有阻終獲上通故
君臣相安而人亦小息陛下英姿逸辯邁絶人倫武畧
雄圖牢籠物表憤積習以妨理任削平而在躬以明威
照臨以嚴法制斷流弊自久浚恒太深逺者驚疑而阻
命逃死之亂作近者畏懾而媮容避罪之態生君臣意
乖上下情隔君將務理而下防誅夷臣將納忠又上慮
欺誕故睿誠不布於羣物物情不達於睿聰臣於往年
曾任御史獲奉朝謁僅於半年陛下嚴䆳髙居未嘗降
㫖臨問羣臣跼蹐趨退亦不列事奏陳軒墀之間且未
相論宇宙之廣何由自通雖復列對使臣别延宰輔既
殊師錫且異公言未行者則戒以樞宻勿論已行者又
謂之遂事不諫漸生拘礙動渉猜嫌由是人各隠情以
言爲諱至於變故將起億兆同憂獨陛下恬然不知方
謂太平可致陛下以今日之所覩驗往日之所聞孰真
孰虛何得何失則事之通塞備詳之矣人之情僞盡知
之矣列聖升降之效厯厯如彼當今理亂之由昭昭如
此未有不興於得衆殆於失人裕於僉諧蔽於偏信濟
美因乎納諫虧徳由乎自賢善始本乎憂勤失人萌乎
安汰今陛下將欲悔禍徼福去危從安若不循太宗創
業之䂓襲肅宗中興之理鑑天寳致亂之所以懲今者
遷幸之所因則何以孚聖懐揚令聞新逺邇之聽歸反
側之心乎前承徳音訪及庸鄙敢縁斯義輙以獻聞自
邇以來反覆千慮愚智有分信非可移至今拳拳猶滯
所見不勝愚誠墾欵謹復布露以聞臣惶怖死罪謹言
代李侍郎論兵表(吕温/)
臣某言臣伏見某月日詔㫖發更太原鳳翔及神策諸
鎮兵赴劍南東川者陛下睿算無遺神武必斷與人除
害順天行誅奮如霆之威乗破竹之勢期於久逸無憚
一勞大正國經永清時祲百王盛事千古英聲天下幸
甚然或時事之可否兵家之利害道途之險易將帥之
冝稱不可不深圖逺計原始要終狂夫有可擇之言愚
者有一得之慮管窺所至願效微誠臣竊以爲古今用
兵皆在將勇師和政齊計勝不必多兵廣衆然後成功
今髙崇文等諸將所統已約一萬五千餘人以整擊亂
以順討逆授以廟算假之天威馘醜挫凶霈有餘力若
更多征徴鎮廣命師旅臣竊計之其患有五一則髙崇
文素非大將㧞自偏鎮忠勇雖著威聲未振本兵既少
兼統則多將皆權𨽻士非素撫雖是鋭師勢若烏合居
常則猶可脇制臨敵則何以指揮非惟崇文才分有限
此亦自古兵家所難臣不敢廣引載籍上煩聖聽請直
以近事明之哥舒翰潼闗之守郭子儀相州之圍韓全
義激水之役皆以兵多將雜而致敗衂許叔冀之保靈
昌李光弼之全河陽李晟之收復京邑皆以兵少將一
而建大功成敗昭然布在人口二則貞元以來天下無
事四方節將人各懷安陛下覆幬惟新理先清静今以
西南小醜久稽天誅自春徂夏徵發已廣見在兵力破
賊有餘若更務濟師屢聞動衆山險深阻暑溼爲沴北
人南役誰不憚行去土離家動生愁怨往年涇原叛卒
職此之由事繫安危不可不察三則吐蕃約盟未定窺
伺在心間諜往來急於郵傳又必持兩端之計與劉闢
交通若聞發兵西南多取邊鎮秋風即至虜馬已肥冒
隙乗虛必有侵軼事出萬一悔何可追四則劉闢窮冦
保險逃死雖禍滛助順天道甚明而兵凶戰危人事難
必脱或貔武之師少不如意蜂蟻猶聚假息旬時攻守
之間動須應援固當潛鋒養鋭以逸待勞今便悉兵後
將何繼五則劒川磽&KR2294;居人食且不充蜀路險艱餉運
無由多致今屯兵日費何啻萬金數州麥粟貴糴將盡
千里飛輓所濟幾何若更加兵實難供贍一夫脱有菜
色三軍無復鬬心幸可少以成功何必多而爲患今太
原及神䇿等軍已上道者其類頗多足辦戎事其鳳翔
等鎮未發之兵伏乞聖恩且勒權停續候事宜以議行
止臣謬膺重任過䝉恩遇輙率狂瞽輕黷宸嚴茍利國
家甘心鼎鑊無任兢遑懇迫之至謹奉陳奏以聞
論請不用奸臣表(裴度/)
臣度言臣聞主聖臣直今既遇聖主輙爲臣直上答殊
死下塞羣望誓除國蠧無以家爲茍獻替之可行何性
命之足惜伏惟文武孝德皇帝陛下纂承丕業光啟雄
圖方殄頑人之風以立太平之事而逆䜿搆亂震驚山
東奸臣作朋撓亂國政陛下欲掃蕩幽鎮先宜肅清朝
廷何者爲患有大小議事有先後河朔逆賊只亂山東
禁闈奸臣必亂天下是則河朔患小禁闈患大小者臣
等與諸道戎臣必能剪滅大者非陛下制斷非陛下覺
悟無計驅除今文武百寮中外萬品有心者無不憤忿
有口者無不咨嗟直以威權方重奬用方深有所畏避
不敢抵觸恐事未行而禍已及不爲國計且爲身計者
耳臣比猶懷隠忍不願發明一則以罪惡如山怨謗如
雷伏料聖君必自誅殛一則以四方無事萬樞且過紀
綱潜壞賄賂公行待其貫盈必自顛覆今屬兇徒擾攘
宸衷憂軫凡有制命繫於安危痛此奸臣恣其欺罔干
亂聖畧非止一途又與翰苑近臣結爲朋黨陛下聽其
所説則必訪於近臣不知近臣已先計㑹更唱迭和蔽
惑聰明所以臣自兵興已來所陳章疏皆是至切所奉
書詔多有參差䝉陛下委寄之意不輕被奸臣抑損之
事不少臣所與佞倖亦無讐嫌秪是昨者臣請乗傳詣
闕面陳戎事奸臣之黨最所畏懼知臣若到御座之前
必能悉數其辠以此百計止臣此行臣又請領兵齊進
逐便討賊奸臣之黨尤所阻礙恐臣統率諸道或有成
功進退皆受覊牽意見悉遭杜塞復與一二險狡同辭
合力令臣失所使臣無成則天下理亂山東勝負悉不
顧矣爲臣事君一至於此且陛下前後左右忠良至多
亦有熟㑹典章亦有飽諳師旅足得任使何獨斯人以
臣愚見若朝中奸臣盡去則河北逆賊不討而自平若
朝中奸臣盡在則河朔逆賊雖平益熾臣伏讀國史知
代宗之朝蕃戎侵軼直至畿甸代宗不知蓋被程元振
壅蔽幾危社稷當時栁伉乃太常一愽士耳猶抗表歸
罪爲國除害今臣所任兼總將相豈可坐觀兇邪有曀
日月臣不勝感恩嫉惡之至謹附中使趙奉國奉表以
聞儻陛下未甚信臣猶惑奸黨伏乞出臣此表令三事
大夫與百寮集議彼不受責臣合伏辜天鍳孔明照臣
肝血但得天下之人知臣不負陛下則臣雖死之日猶
生之年
進撰平蔡州碑文表(韓愈/)
臣某言伏奉正月十四日勅牒已收復淮西羣臣請刻
石紀功明示天下爲將來法式陛下推勞臣下允其志
願使臣撰平淮西碑文者聞命震駭心識顛倒非其
所任爲愧爲恐經旬渉月不敢措手中謝竊惟自古聖
神之君既立殊功異德卓越之跡必有竒能愽辯之士
爲時而生持簡操筆從而寫之各有品章條貫然後帝
王之美巍巍煌煌充滿天地其載於書則堯舜二典夏
之禹貢殷之盤庚周之五誥於詩則𤣥鳥長發歸美殷
宗清廟臣工小大二雅周王是謌辭事相稱善并美具
號以爲經列之學宫置師弟子讀而講之從始至今莫
敢指斥嚮使撰次不得其人文字曖昧雖有美實其誰
觀之辭跡俱亡善惡惟一然則兹事至大不可輕以屬
人伏以唐至陛下再登太平剗刮羣奸灑掃疆土天之
所覆莫不賔服然而淮西之功尤爲俊偉碑石所刻動
流億年必得作者然後可盡能事今詞學之英所在麻
列儒宗文師磊落相望外之則宰相公卿郎官愽士内
之則翰林禁宻游談侍從之臣不可一二遽數召而使
之無有不可至於臣者自知最爲淺陋顧貪恩待趨以
就事樷雜乖戾律吕失次乾坤之容日月之光知其不
可繪畫強顔爲之以塞詔㫖罪當誅死其碑文今已撰
成隨表謹録封進
進元和聖德詩表(韓愈/)
臣愈頓首再拜言曰臣伏見皇帝陛下即位以來誅流
姦臣朝廷清明無有欺蔽外斬楊惠琳劉闢以收夏蜀
東定青徐積年之叛海内佈駭不敢違越郊天告廟神
靈歡喜風雨明晦無不從順太平之期適當今日臣䝉
被恩澤日與羣臣序立紫宸殿下親望穆穆之光况其
職業又在以經籍教導國子誠宜率先作謌詩以稱述
盛德不可以詞語淺薄不足以自効爲觧輙依古作四
言元和聖德詩一篇凡千有二十四字指事實録具載
明天子文武神聖以警動百姓耳目傳示無極謹冒昧
塵獻無任惶悚之至
論佛骨表(韓愈/)
臣某言伏以佛者西竺之一法耳自後漢時流入中國
上古未嘗有也昔者黄帝在位百年年百一十嵗少昊
在位八十年年百嵗顓頊在位七十九年年九十八嵗
帝嚳在位七十年年百五嵗帝堯在位九十八年年百
一十八嵗帝舜及禹年皆百嵗此時天下太平百姓安
樂夀考然而中國未有佛也其後殷湯亦年百嵗湯孫
太戊在位七十五年武丁在位五十九年書史不言其
年夀所極推其年數葢亦俱不减百嵗周文王年九十
七歳武王年九十三歲穆王在位百年此時佛法亦未
入中國非因事佛而致然也漢明帝時始有佛法明帝
在位纔十八年耳其後亂亡相繼運祚不長宋齊梁陳
元魏已下事佛漸謹年代尤促惟梁武帝在位四十八
年前後三度捨身施佛宗廟之祭不用牲牢晝日一食
止於菜果其後竟爲侯景所逼餓死臺城國亦尋滅事
佛求福乃更得禍由此觀之佛不足事亦可知矣髙祖
始受隋禪則議除之當時羣臣材識不逺不能深知先
王之道古今之宜推闡聖明以救斯弊其事遂止臣常
恨焉伏惟睿聖文武皇帝陛下神聖英武數千百年已
來未有倫比即位之初即不許度人爲僧尼道士又不
許創立寺觀臣常以爲髙祖之志必行於陛下之手今
縱未能即行豈可恣之轉令盛也今聞陛下令羣僧迎
佛骨於鳳翔御樓以觀舁入大内又令諸寺遞迎供養
臣雖至愚必知陛下不惑於佛作此崇奉以祈福祥也
直以年豐人樂狥人之心爲京都士庶設詭異之觀戯
玩之具耳安有聖明若此而肯信此等事哉然百姓愚
㝠易惑難曉茍見陛下如此將謂真心事佛皆云天子
大聖猶一心敬信百姓何人豈合更惜身命焚頂燒指
百十爲羣觧衣散錢自朝至暮轉相倣傚惟恐後時老
少奔波棄其業次若不即加禁遏更厯諸寺必有斷臂
臠身以爲供養者傷風敗俗傳笑四方非細事也夫佛
本西竺之人與中國言語不通衣服殊製口不言先王
之法言身不服先王之法服不知君臣之義父子之情
假如其身至今尚在奉其國命來朝京師陛下容而接
之不過宣政一見禮賔一設賜衣一襲衛而出之於境
不令惑衆也況其身死已久枯朽之骨凶穢之餘豈宜
令入宫禁孔子曰敬鬼神而逺之古之諸侯行弔於其
國尚令巫祝先以桃茢祓除不祥然後進弔今無故取
朽穢之物親臨觀之巫祝不先桃茢不用羣臣不言其
非御史不舉其失臣實耻之乞以此骨付之有司投諸
水火永絶根本斷天下之疑絶後代之惑使天下之人
知大聖人之所作爲出於尋常萬萬也豈不盛哉豈不
快哉佛如有靈能作禍祟凡有殃咎宜加臣身上天鑒
臨臣不怨悔無任感激懇悃之至謹奉表以聞臣某誠
惶誠恐
論捕賊行賞表(韓愈/)
臣愈言臣伏見六月八日敇以狂賊傷害宰臣擒捕未
獲陛下悲傷震悼形於寢食特降詔書明立條格云有
能捉獲賊者賜錢萬貫仍加超授今下手賊等四分之
内已得其三其餘兩人葢不足計根尋蹤跡知自承宗
再降明詔絶其朝請又與王士則士平等官八日之制
無不行者獨有賞錢尚未賜給羣情疑惑未測聖心聞
初載錢置市之日市中觀者日數萬人廵繞瞻視咨嗟
歎息既去復來以至日暮百姓小人重財輕義不能深
達事體但見不給其賞便以爲朝廷愛惜此錢不守言
信自近傳逺無由辨明且出賞所以求賊今賊已誅斬
若無人捉獲國家何因得此賊而正刑法也承宗何故
而賜誅絶也士則士平何故與美官也三事既因獲賊
獲賊必有其人不給賞錢實亦難曉假如聖心獨有所
見審知不合加賞其如天下百姓及後代久逺之人哉
况今元濟承宗尚未擒滅兩河之地大半未收隴右河
西皆没戎狄所宜大明約束使信在言前號令指麾以
圖功利況自陛下即位已來繼有丕績斬楊惠琳收夏
州斬劉闢收劍南東西川斬李錡收江東縛盧從史收
澤潞等五州威德所加兵不汙刃收魏愽等六州致張
茂昭張愔收易定徐泗濠等五州創業已來列聖功德
未有能髙於陛下者可謂赫赫巍巍光照前後矣此由
天授陛下神聖英武之德爲巨唐中興之君宗廟神靈
所共祐助勉強不已守之以信則故地不足收而太平
不難致如乗快馬行平路遲速進退自由其心有所欲
往無不可者於此之時特冝示人以信孔子欲存信去
食人非食不生尚欲捨生以存信況可無故而輕棄也
昔秦孝公用商鞅爲相欲富國强兵行令於國恐人不
信立三丈之木於市南門募人有能徙至北門者與五
十金有一人徙之輙與五十金秦人以君言爲必信法
令大行國富兵强無敵天下三丈之木非難徙也徙之
非有功也孝公輙與之金者所以示其言之必信也昔
周成王尚小與其弟叔虞爲戯削桐葉爲珪曰以晉封
汝其臣史佚因請擇日立叔虞爲侯成王曰吾與之戯
耳史佚曰天子無戯言言之則史書之禮成之樂歌之
於是遂封叔虞於晉昔漢髙祖出黄金四萬斤與陳平
恣其所爲不問出入令謀項羽平用金間楚數年之間
漢得天下論者皆言漢髙祖深達於利能以金四萬斤
致得天下以此觀之自古以來未有不信其言而能有
大功者亦未有不費少財而能收大利者也臣於告賊
之人本無恩義彼雖獲賞了不闗臣所以區區盡言不
避煩黷者欲令陛下之信行於天下也伏望恕臣愚陋
僻惷之罪而收其懇欵誠至之心天下之幸非臣之幸
也謹奉表以聞臣愈誠惶誠恐
進平淮夷雅篇表(柳宗元/)
臣宗元言臣負罪竄伏違尚書箋奏十有四年聖恩寛
宥命守遐壤懷印曵紱有社有人臣宗元誠感誠荷頓
首頓首伏惟睿聖文武皇帝陛下天造神斷克清大憝
金鼔一動萬方畢臣太平之功中興之德推校千古無
所與讓臣伏自忖度有方剛之力不得備戎行致死命
況今已無事思報國恩獨惟文章伏見周宣王時稱中
興其道彰大於後罕及然徵於詩大小雅其選徒出狩
則車攻吉日命官分土則崧髙韓奕蒸民南征北伐則
六月采芑平淮夷則江漢常武鏗鍧炳耀盪人耳目故
宣王之形容與其輔佐由今望之若神人然此無他以
雅故也臣伏見陛下自即位以來平夏州夷劍南取江
東定河北今又發自天衷克翦淮右而大雅不作臣誠
不佞然不勝憤踊伏以朝多文臣不敢盡專數事謹撰
平淮夷雅二篇雖不及尹吉甫召穆公等庶施諸後代
有以佐唐之光明謹昧死再拜以獻無任兢懼之至臣
某誠惶誠懼死罪死罪謹言
論陳職表(元稹/)
臣聞先王之制禄也居其位不行其職者誅是以上無
虛受下不隠情臣竊觀今時備位素飡不行其職者莫
過於臣軰臣聞太宗文皇帝時以王珪魏徵爲諫官文
皇雖宴遊寢食之間王魏實在其所用至於文皇發一
言則王魏詳之而後出舉一事則王魏慮之而後行以
文皇之明合王魏之智是以舉無遺事言有典常文皇
猶以爲視聽未廣也因許三品以上入議軍國必遣諫
官一人隨入以參驗之當是之時耳目股肱之任者有
君臣之義焉有父母之恩焉有朋友之勸焉是否無不
替可無不行不四三年而天下大理蠻夷君長帯刀入
侍者不可勝計豈干戈征伐之所致葢壅蔽之患銷而
幽逺之情達也若此然後可以稱天下之爭臣矣近之
司諫争者則不然大不得備召見次不得參時政排行
就列累累而已且臣聞之諫臣之職曰左右前後拾遺
補闕大則廷議小則上封近年以來正衙不奏事庶臣
罷廷對若此則不見遺闕補拾何階不得敷陳廷議安
設其所謂舉諫職者唯獨誥令有不便除授有不當則
奏一封執一見而已以臣思之君臣之際論列是非風
諭未形籌畫於至宻尚不能廽至尊之盛意備讒慝之
巧言而況於既行之誥令已命之除授然後執一封奏
一見而私欲收絲綸之詔廽日月之光信無禆於萬一
矣至使凡今之人以上封進計爲妄動拾遺補闕爲冗
員此稱供奉官與王珪魏徵爲等列臣雖至愚能不自
愧且陛下若以爲臣等無所禆補不足參侍從固不當
假以名器俾立於朝茍以爲務廣聰明稍問理道又不
宜屏棄踈賤之使至於此伏願陛下許臣以延英候對
召臣一見賜以温顔使臣得盡愚懇之誠備陳諫官之
職茍或言有所採得禆陛下萬分之一是臣千載之一
時也如或言不詣理塵黷聖聰則臣自寘刑書以謝謬
妄之罪亦臣之所甘心也
爲宰相謝官表(白居易/)
臣某言伏奉今月日制書授臣守本官同中書門下平
章事者殊常之命非望之恩出自宸𠂻加於凡陋竦駭
震越不知所爲中謝臣伏准近例宰相上後合獻表陳
謝臣今所獻與衆不同伏惟聖慈特賜留聽臣伏聞𤣥
宗即位之初命姚元崇爲宰相元崇欲救時弊獻事十
條未得請間不立相位𤣥宗明聖盡許行之遂致太平
實由於此陛下視今日天下何如開元天下微臣自知
才用亦逺不及元崇若又黽勉安懷因循保位不惟恩
德是負實亦軍國可憂臣欲候坐對時便陳當今切事
下救時弊上酬君恩臣之誓心爲日乆矣陛下許行則
進不許則退進退之分斷之不疑敢於事前先此陳啟
況臣才本庸淺遭遇盛明天心自知不因人進擢居禁
署訪以宻謀恩奬太深讒謗並至雖内省行事無所愧
心然上黷宸聽合當死責豈意憐察曲賜安全螻蟻之
生得自兹日今越流軰授以台衡㧞於萬死之中致在
九霄之上捫心撫巳審分量恩陛下猶不以衆人之心
待臣臣豈敢以衆人之心事上皇天白日實鑒臣心得
獻前言雖死無恨無任感恩懇欵之至
爲崔中丞進白鼠表(李丹/)
臣某言以今月某日於所部宣城縣謝亭鄉百姓姚徳
家獲白鼠一素毛毿然净若氷雪體貌閒暇異於其倫
臣謂白者少隂之色也鼠者陰物奸人之象也夫以晝伏
夜動之質宂社穿墉之姿而乃稟金方之正色投籠檻
以馴擾此葢小人革性之端西戎授首之符臣某中謝
臣又聞白虎白鼠皆金行之象也且獸之大者莫勇於
虎獸之小者莫怯於鼠前志有之曰用之則如虎不用
則如鼠則虎之與鼠其類之極乎臣愚以爲天之意者
又以鼠警陛下耳夫西戎猾夏者乗金方沴氣也陛下
若臨之以律防之以時則雖强如虎將弱如鼠矣陛下
若臨之失律防之後時則雖弱如鼠將强如虎矣今西
戎未滅秋律始行伏願陛下鑒上天之烱誡納微臣之
芻詞考金行從革之儀徵虎鼠强弱之勢則當西極月
窟率來王矣況復蠢爾西戎乎
文章辨體彚選巻一百二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