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辨體彚選卷一百二十八
明 賀復徵 編
表四
論時事表(唐李綱/)
臣某言臣見武徳五年之後四海初定陛下自負太平
日就驕侈傷於酒德稍怠萬機專與宰臣旦夕遊宴所
重唯聲樂所愛唯鷹犬夷夏迎送道路不絶又斥辱功
臣多所輕侮或發其微時細過或加捶撻於殿庭德澤
漸虧下將疑懼而戚藩公主皆踰憲式嬪媛之家多違
法度不加禁止頗有侵漁行路之間非無喧藉又皇太
子令及秦齊二教共詔勅並行唯計日之先後州郡之
職無所的從授官介賞在意所欲不復論功伐簡才行
矣加以每嵗秋冬田遊無度王公妃主雜揉其間或時
逢考選皆在原野至於厯時不返京邑畧無居人億兆
失望隂懷歎息朝之綱紀漸以弛紊而陛下不悟政教
日頽在内不許論事當朝畧無諫者愚臣竊懐慄畏誠
有危亡之慮臣不敢不盡言伏待刑憲
陳則天幸三陽宫表(張説/)
臣説言臣聞明主不惡切諫以愽覽忠臣不敢隠忠以
曲辭伏願陛下特加裁察陛下屯萬乗幸離宫暑退凉
歸未降還㫖愚臣固陋恐非長策請爲陛下陳其不可
三陽宫去洛陽城一百餘里有伊水之隔崿岅之峻遇
涉夏秋水潦方積道壞山險不通轉運河廣無梁咫尺
千里扈從兵馬日費資給連雨彌旬即難周濟陛下太
倉武庫並在都邑積粟利器藴若丘山柰何去宗廟之
上都安山谷之僻處是猶倒持劍㦸示人罇柄臣竊爲
陛下不取夫禍敗之生在人所忽故曰安樂必戒無行
所悔此不可止之理一也宫城褊小萬方輻輳填城溢
郭併挿無所排斥居人蓬宿草次風雨暴止不知庇託
孤惸老疾流轉衢巷陛下作人父母將若之何此不可
止之理二也造設竒巧誘掖上心鑿山疏觀竭流漲海
俯貫地脉仰出雲路易山川之氣奪農桑之土延木石
運斧斤山谷連聲春夏不輟勸陛下作此者豈正人邪
詩云民亦勞止汔可小康此不可止之理三也御苑東
西僅三十里出入來去雜人甚多外無墻垣扄禁内有
榛藂谿谷猛獸所伏暴慝是憑陛下往來輕行警蹕不
肅厯䝉宻乗險巇卒然有逸獸狂夫驚犯左右豈不殆
哉雖萬全無疑然人主之動不宜容易也易曰思患豫
防願陛下爲萬姓持重此不可止之理四也今國家北
有胡冦覷邊南有夷獠騷徼闗西小旱耕稼是憂安東
近平輸漕方始臣願陛下及時旋軫深居上京息人以
展農修德以來逺罷不急之役省無用之費澄心澹慮
惟億萬年蒼蒼羣生莫不幸甚臣自度芻議十不一從
何者阻盤遊之娛間林沚之玩䂓逺圖而替近適要後
利而棄前驩未沃明主之心已戾貴臣之意然臣血誠
宻奏而不愛死者不願負陛下言責之職耳輕觸天威
伏地待辠
進渾儀表(張説/)
臣聞迎日授時莫先於厯象先天成務必歸於製作伏
惟開元神武皇帝陛下建中立極緯武經文至德難名
神功莫測於是定厯成嵗立象考天紹唐堯欽若之典
遵虞舜在璿之義上皇能事於斯備矣臣書院先奉勅
造游儀以測七曜盈縮去年六月造畢進奏又奉恩㫖
更立渾儀臣等准勅令左衛率府長史梁令瓚簡校創
造於是愽考傳記舊有張衡陸績王蕃錢樂之等並造
斯器雖渾體有象而不能運行事非經久旋亦毁廢臣
今按據典故鑄銅爲儀圓以象天使得俯察上具列宿
赤道周天度數注水激輪令其自運一日一夜天轉一
周又别立二周輪絡在天外綴以日月令得運行每轉
一匝日行一度月行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凡二十九
轉有餘而日月㑹三百六十五轉而行匝仍置水櫃以
爲地平令儀半在地上半在地下晦明朔望不差毫髪
又立二木人於地平之上前置鐘鼓以候辰刻每一刻
則自然擊鼓每一辰則自然撞鐘皆於櫃中各施輪軸
鈎鍵交錯闗鏁相持轉運雖同而遲速各異周而復始
循環不息隂陽不能逃其數度分不能隠其時究天地
之幹運極乾坤之變化斯皆上稟聖謨旁獲神助臣等
愚思非所能及望録付史館宣示百僚使知告成之功
廽超前古無任勤懇之至謹隨表上進以聞
諫鑾駕親征表(蘇頲/)
臣某言皇情愍彼邊甿忿兹㐫醜必親弔伐臣聞天子
之怒伏尸百萬流血千里若吐蕃者鼠竊豕食猶魚躍
釜中耳又何足以當陛下之怒哉臣愚竊以為不可何也
頻嵗以來百姓不足岐隴河渭動無儲廪今大駕遄征
供置倉卒若緩之以法必乏我軍興如急之以刑則人
無所措此時不可也乗邊將士或交鋒刃飛書報㨗首
尾繼來料賊之勢不復支久陛下若輕車電發則虧持
重之慮如按部天行又非赴敵之義此勢不可也蓋稱
王者之師有征無戰謂蕃貢有闕王命征之於是乎理
兵其郊獲辭而止非謂擐甲臨軍敵人畏之莫敢戰也
是以古者聖帝明王無親將也云黄帝五十三戰者即
締構草昧非太平之本也故自阪泉之後修身養德與
七聖遊於具茨三皇齊而訪道今陛下鳳翔藩邸龍躍
御天不日再造乾坤一呼而撥定禍亂是則聖過黄帝
而經綸之業備矣故當髙居深視制禮作樂禪梁甫登
崆峒雅歌從容爲後王法閫外之事屬諸將軍何至厭
玉輦甘金革邀功馬上爲一人之敵也今吐蕃遣偏禆
小醜干犯大國我軍未捷而耻已深而陛下又將屈至
尊逺爲之敵使攻無不勝戰無不克猶未足以誇四夷
適足以驕敵人羞天下也又扈從之人半非鬭士使給
往來日費千金與其傾耗資儲孰若囘募驍健重賞之
下必有勇夫以敢死之師當疲老之冦若排山壓卵何
必勞聖躬哉况事有不可輕敵有不可小者昔周師困
於祝聃漢祖厄於平城安可謂吐蕃無祝聃耶河右無
平城耶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聖人終日不離輜重不可
忽也臣又聞吐蕃之入也惟趣羊馬不至殺掠於人但
剥體取衣以窮冦耳又數道俱進按隊徐行者若有所
望恐連謀北方陛下如必親戎邁於岐隴脫幽并警候
靈夏馳烽突厥之騎南侵猶如吐蕃之勢長安百姓驚
擾太上皇帝豈不憂勞陛下以三賊慿陵誰者先擊豈
可挂西軍之衆分御北方野次之間遥謀廟堂不戰之
策帝城空虚衆亦何仰臣固曰居中制勝爲防萌杜漸
之上畧也今但發近縣之兵擇良能之將重爲之募嚴
爲之約其敗衂失律者已加必罰之誅矣其勇敢殺敵
者亦願加信賞之勸焉兼購賊中有能斬酋帥以下歸
降者及邊軍之士俘馘醜虜者並厚爲賞格以班之我
軍必大振矣彼賊聞之自觧而去也又承萬騎官者數
千其受國恩亦已多矣並習練梟雄逺近所憚陛下若
拔爲將帥或備軍行勒以從征足可滅賊也又數十年
來人之多幸乃有全軀保妻子之臣親戚貪佞之軰並
人厭階勲家盈封爵乃至紫衣塞路朱服滿朝皆能侵
國害人未見尺功寸效自陛下欲櫛風沐雨親冒邊塵
不聞獻一竒輸一策主憂臣辱請代此行而但糜府庫
之財殫征税之奉嗚呼此所謂六蝎五蠧者是也臣所
以痛心椎膺而願為陛下言之耳何不簡冗食重禄之
夫權令禦冦此但惜身自當爲國而容養蠧蝎輕勞聖
躬賈誼所以長歎息繼之慟哭爲此也昔楚漢相持楚
强而漢弱漢祖猶曰使刑徒擊公吾不能鬭力也區區
之時猶能如此况今四海之内皆爲臣妾普天之下莫
非王土而蕞爾一冦如一蚊之附九牛陛下便欲降萬
乗之尊親銜橜之變輕其尊重逸此庸臣臣竊爲陛下
不取也夫三皇善用仁聖五帝善用智勇陛下當三五
之運而捨其所長非英武之稱也議者或爲陛下前欲
征匈奴制行而止今必須一出示信萬人此大謬也夫
兵者以正合以竒勝故不厭詐而尚以權今以陛下英
雄之資發親征之令敵聞而懼我勢已張更練熊羆推
轂將帥見可而進應變如神適謂幽逺而難知河漢而
不測人是以服信是以孚夫何疑也今夫頓岐隴之外
擾疲弊之人率徴之兵不過數萬阻饑積嵗師不宿飽
州縣急於供費力不足以救邊軍容制於部伍勢不足
以赴敵脱邊騎紛擾京城空虛人情易動難安不可不
慮也如太上皇暫勤旰食是陛下以天下之大不能安
其親也惟陛下圖之今卜征有期不可頓止但更延發
日示擇良辰以候西軍動静以爲長策臣愚所陳衆計
亦願陛下擇善而從之臣聞資父事君惟忠與孝况臣
職忝衮闕逾念讜言茍益涓塵死而無悔昨四日已於
閤門封進一表恐未周覽今復盡愚非敢阻於成䂓實
願廣於天聽輕言時政伏待刑辟
請替李邕死表(孔璋/)
山東布衣臣某言臣聞明主御宇捨過取能舉材棄行
烈士抗節勇不避死見危致命晉用林父豈念過乎漢
用陳平豈念行乎禽息殞身豈惜生乎北郭碎首豈愛
死乎向若林父死陳平棄百里不用晏嬰見逐是晉無
赤狄之利漢無皇極之尊秦不兼西戎齊不覇東海矣
臣伏見陳州刺史李邕學成師範文堪經國剛毅忠烈
難不茍免往者張易之弄權人畏其口而邕折其角韋
氏恃勢言出禍應而邕挫其鋒雖身受謫屈終姦謀中
損然則邕有大造於我邦家也前宋璟每厚遇者豈以
才重抑嘉其忠於國矣今聞坐贓醜敗厥行且斯人所
能者拯孤恤窮救乏賙患積而能散家無私聚陛下下
吏訊之聞諸道路執法者將極加之以刑噫天之將䘮
斯文死在朝夕永辭聖代臣聞生無益於國不如殺身
以明賢臣顧朽材輪轅無取徒獸視禽息雖生何爲况
賢爲國之寳社稷之衛若䘮國家之寳失社稷之衛哲
人云亡國將若之何是臣痛惜深矣臣願以六尺之軀
甘受膏斧以代邕死臣之死所謂落一毛邕之生有足
照千里然臣與邕生平不欵臣知有邕邕不知有臣是
臣不逮邕明矣夫知賢能舉仁也代人任患義也臣獲
二善而死死亦不朽則又何憾陛下若以臣之賤不足
以贖邕雁門縫掖有足効矣伏惟陛下寛邕之生速臣
之死令邕率德改行全林父之功使臣得瞑目黄泉附
北郭之迹臣之大願畢矣陛下若以陽和之始難於用
斧鉞俟天成命敢忘伏劍豈煩大刑然後歸死皇天后
土實鑒臣之心昔吳楚七國反周亞夫得劇孟以爲冦
不足憂矣夫以一賢之能敵七國之衆伏惟陛下敷含
垢之道存棄瑕之義逺思劇孟近取李邕豈惟成愷悌
之澤實亦歸天下之望臣先君孔子有曰鄉人皆惡之
未可也况大禮之後天地更新赦而復論人誰無罪唯
明主深思之臣聞士爲知已者死且臣不爲死者所知
而甘於死者豈獨爲惜邕之賢亦成陛下矜能之德唯
明主圖之臣璋死罪死罪
請罷姚州屯戍表(張柬之/)
臣某言臣伏聞姚州者古哀牢之舊國絶域荒外山高
水深自生人以來洎於後代不與中國交通前漢唐䝉
開夜郎滇筰而哀牢不附至光武末年始請内屬漢置
永昌郡以統理之乃收其鹽布氈罽之税以利中土其
國西通大秦南通交趾竒珍異寳進貢嵗時不闕劉備
據有巴蜀常以甲兵不充及備死諸葛亮五月渡瀘收
其金銀鹽布以益軍儲使張伯岐選其勁卒利兵以增
武備故蜀志稱自亮南征之後國以冨饒甲兵充足由
此言之則前代置郡其利頗深今鹽布之利不供珍竒
之貢不入戈㦸之用不實於軍行寳貨之資不輸於大
國而空竭府庫驅率平人受役蠻夷肝腦塗地臣竊爲
國家惜之漢以得利既多厯愽南山渉蘭倉水更置愽
南哀牢二縣蜀人愁怨行者作歌曰厯愽南越蘭津渡
蘭倉爲他人蓋言漢貪珍竒鹽布之利而爲蠻夷之所
驅役也漢獲其利人且怨歌今减耗國儲費用日廣而
使陛下之赤子身膏野草骸骨不歸老母㓜子哀號望
祭於千里之外於國家無絲髪之利在百姓受終身之
酷臣竊爲國家痛之往者諸葛亮破南中使其渠率自
相統領不置漢官亦不留兵鎮守人問其故亮言置留
兵有三不易大率以置官夷漢雜居猜嫌必起留兵運
糧爲患更重忽若反叛勞費更多但粗設紀綱自然久
定臣竊以亮之此策妙得羈縻蠻夷之術今姚府所置
之官既無安邊静冦之心又無諸葛且緃且擒之技惟
知詭謀狡算恣情割剥貪叨刼畧積以爲常扇動酋渠
遣成朋黨折支諂笑取媚蠻夷拜跪趨伏無復慙耻提
挈子弟唱引兇愚聚㑹蒲愽一擲累萬劍南逋逃中原
亡命有二千餘户見散在此州專以掠奪爲業姚州本
龍朔中武陵縣主簿石子仁奏置之後長史李孝讓辛
文恊並爲羣蠻所殺前朝遣郎將趙武貴討擊及蜀兵
應時破敗噍類無遺又使將軍李義總等往征郎將劉惠
基在陣戰死其州遂廢臣竊以諸葛亮稱置官留兵有
三不易其言遂驗至垂拱四年蠻郎將王善寳昆州刺
史㸑乾福又請置州奏言所有課稅自出姚府管内更不
勞擾蜀中及置州後録事參軍李稜爲蠻所殺延載中
司馬成琛奏請於瀘南置鎮七所遣蜀兵防守自此蜀
中騷擾於今不息且姚府總管五十七州巨猾遊客不
可勝數國家設官分職本以化俗防奸無耻無厭狼藉
至此今不問夷夏負辠並深見道路刼殺不能禁止臣
恐一朝驚擾爲禍轉大伏乞省罷姚州使𨽻嶲府嵗時
朝覲同之蕃國瀘南諸鎮亦皆悉廢於瀘北置闗百姓
自非奉使入蕃不許交通來往增嶲府兵選擇清良宰
牧以統理之臣愚將爲稳便
論郊祭合設皇地祗表(賈曽/)
臣詳據典禮謂宜天地合祭謹按禮記祭法曰有虞氏
禘黄帝而郊嚳夏后氏禘黄帝而郊鮌傳曰大合禘然
則郊之與廟俱有禘祭禘廟則祖宗之主俱合於太祖
之廟禘郊則地祗羣望俱合於圓丘以始祖配享皆有
事而大祭異於常祀之義禮大傳曰不王不禘故知王
者受命必行禘禮虞書曰正月元日舜格於文祖肆類
於上帝禋於六宗望秩於山川徧於羣神此則受命而
行禘禮者也言格於文祖則餘廟之享可知矣言類於
上帝則地祗之合可知矣且山川之祀皆屬於地羣望
尚徧况地祗乎周官以六律六吕五聲大合樂以致神
祗以和邦國以諧萬人又云凡六樂者六變而致象物
及天神此則禘郊合天神地祗人鬼祭之樂也三輔故
事漢祭圓丘儀上帝位正南面后土位亦南面而少東
又東觀漢紀云光武即位爲壇於鄗之陽祭告天地採
用元始故事二年正月於洛陽城南依鄗爲圓壇天地
位其上南向西上按两漢時自有后土及北郊祀而此
已於圓丘設地位明是禘祭之儀又春秋説云王者一
嵗七祭天地合食於四孟别於分至此復天地自常有
同祭之義王肅曰孔子云兆圓丘於南郊又云祭天而
地配此亦郊祀合祭之明説唯鄭康成不論禘當合祭
而分昊天上帝爲二神專憑緯文事非經見又其注大
傳不王不禘義則云正嵗之正祭感帝之精以其祖配
注周官大司樂圓丘義則引大傳五禘以爲冬至祭遞
相矛盾未足可依伏惟陛下膺籙居尊繼文在厯自臨
宸極未親郊祭今之南郊正當禘禮固宜合配天地咸
秩百神荅受命之符彰致敬之道豈可不崇盛禮同彼
常郊使地祗無位未從禘享合請備設皇地祗并從祀
等座則禮得稽古義合縁情然郊丘之祀國之大事或
失其宜精禋將闕臣術不通經識慙愽古徒以昔謬禮
職今忝諫曹正議是司敢不呈上儻事有可採斷之聖
慮也
天寳十三載進三大禮賦表(杜甫/)
臣甫言臣生長陛下淳樸之俗行四十載矣與麋鹿同
羣而處浪跡於陛下豐草長林實自弱冠之年矣豈九州
牧伯不嵗貢豪傑於外豈陛下明詔不仄席思賢於中
哉臣之愚頑静無所取以此知分沈埋盛世不敢依違
不敢激訐以漁樵之樂自遣而巳頃者賣藥都市寄食
友朋竊慕堯翁擊壌之謳適遇國家郊廟之禮不覺手
足蹈舞形於篇章潄吮甘液游泳和氣聲韻寖廣巻軸
斯存抑亦古詩之流希乎述者之意然辭理野質終不
足以拂天聼之崇高配史籍以永久恐倐先狗馬遺恨
九原謹稽首投延恩匭獻納上表進明主朝獻太清宫
朝享太廟有事於南郊等三賦以聞臣甫誠惶誠恐頓
首頓首謹言
進張巡中丞傳表(李翰/)
臣聞聖主褒死難之士育死士之孤或親推轜車或追
建封邑厚死有以慰生撫存有以答亡然後君臣之義
貫以生死激勸之道著於存亡君所以不遺於臣臣所
以不背其君君恩臣節於是乎立伏見故御史中丞贈
揚州大都督張廵生於昌時少習儒訓屬逆方搆亂凶
虐滔天挺身下位忠勇奮發率烏合之衆當漁陽之鋒
賊時竊據洛陽控引幽朔驅其猛鋭吞噬河南廵前守
雍丘潰其心腹及魯炅十萬之師棄甲於宛葉哥舒以
天下之衆敗績於潼闗兩宫出居萬國波蕩賊遂僣盗
神器鴟峙兩京南臨漢江西逼岐雍羣師遷延而不進
列郡望風而出奔而廵獨守孤城不爲之卻賊乃遶出
廵後議圖江淮廵退軍睢陽扼其咽領前後拒守自春
徂冬大戰數十小戰數百以少擊衆以弱制强出竒無
窮制勝如神殺其凶醜凡九十餘萬賊所以不敢越睢
陽而取江淮江淮所以保全者廵之力也城孤糧盡外
救不至猶奮羸起病摧鋒陷堅俾三軍之士噉膚而食
知死不叛及城陷見執終無撓詞顧叱凶徒精貫白日
雖古之忠烈何以加焉伏以光天文武大聖孝皇帝陛
下聰明文思睿哲神武提一旅之衆復配天之業賞功
褒節大賚羣臣遂贈揚州官及其子此誠陛下發德音
之美也而議者或罪廵以食人愚廵以守死臣竊痛之
今臣敢取十倫以議廵過以塞衆口惟聖聰鑒焉臣聞
人禀教以立身刑原情而定罪故事有虧教則人道不
列刑有非罪則王法不加忠者臣之教恕者法之情今
廵握節而死非虧教也析骸而㸑非本情也春秋之義
以功覆過咎繇之典容過宥刑故大易之戒遏惡揚善
爲國之體録瑜棄瑕今衆議廵罪是廢君臣之教絀忠
義之節不以功掩過不以刑恕情善遏惡揚録瑕棄瑜
非所以奬人倫明勸戒也且逆方背德人鬼所仇朝廷
衣冠沐恩累代大臣將相從逆比肩而廵朝廷不登坐
宴不與不階一伍之衆不假一節之權感肅義旅奮身
死節此廵之忠大矣賊勢慿陵連兵百萬廵以數千之
衆横而制之若無廵則無睢陽無睢陽則無江淮賊若
因江淮之資兵彌廣財彌積根結盤據西向以拒王師
雖終於殱夷而曠日持久國家以六師震其西廵以堅
壘扼其東故陜鄢一戰而敵騎北走王師因之而制勝
聲勢纔接而城陷此天意使廵保江淮以待陛下之師
師至而廵死也此廵之功大矣古者列國諸侯或相侵
伐猶有分災救患之義况諸將同受國恩奉辭伐罪乎
廵所以固守者非惟懷獨克之志亦以恃諸軍之救救
不至而食盡食既盡而及人乖其本圖非其素志則廵
之情可求矣設使廵守城之初已有食人之計損數百
之衆以全天下臣猶曰功過相掩况非其素志乎在周
典之三宥其一曰宥過失故語廵之忠則可以敦世教
議廵之功則可以繫中興原廵之情則可以宥過失昔
夫子制春秋明褒貶齊桓將封禪畧而不書晉文公召
王河陽書而諱之蓋以匡戴之功大可以掩僣禪之過
也今廵蒼黄之罪輕於僣禪興復之功重於匡戴罪疑
惟輕功疑惟重聖人之訓昭然可徵臣故謂廵者足可
以爲訓矣臣又聞罰不及嗣賞延於世此三代所以直
道而行今廵子亞夫雖受一官不免饑寒之患江淮既
廵所保户口克完臣謂宜封以百户俾食其子臣又聞
强死爲厲遊魂爲變有所歸往則不爲災廵既身首支
離將士等骸骼不掩臣謂宜以睢陽城北擇一髙原招
魂葬送廵并將士大作一墓而葬使九泉之魂猶思效
命三軍之衆有以輕生既感幽明且無寃厲亦國家志
過旌善垂誡百世之義也臣少與廵遊廵之生平臣所
知悉今廵死大難不覩休明惟期令名是其榮禄若不
時紀録日月寖悠或掩而不傳或傳而不實而廵生死
不遇誠可悲焉臣敢採所聞得其親覩撰傳一巻昧死
獻上伏惟陛下大明在上廣運臨下仁遐之德浹於艱
難有善必紀無㣲不録儻以臣所撰編列史官雖退死
丘壑骨而不朽臣翰誠惶誠恐稽首頓首死罪死罪
責躬薦弟表(王維/)
臣維稽首言臣年老力衰心昏眼暗自料涯分其能幾
何久竊天官每慚尸素頃又没於逆賊不能殺身負國
國偷生以至今日陛下矜其愚弱託病被囚不賜疵瑕
累遷省閣昭雪罪累免負惡名在於㣲臣百生萬足昔
在賊地泣血自思一日得見聖朝即願出家修道及奉
明主伏戀仁恩貪冒官榮荏苒嵗月不知止足尚忝簪
裾始願屢違私心自咎臣又聞用不才之士才臣不來
賞無功之人功臣不勸有國大體爲政本源非敢議論
他人竊以兄弟自比臣弟蜀州刺史縉太原五年撫養
百姓盡心爲國竭力守城臣即陷在賊中茍且延命臣
忠不如弟一也縉前後厯任所在著聲臣忝職甚多曾
無禆益臣政不如弟二也臣頃負累繫在三司縉上表
祈哀請代臣罪臣之於縉一無憂憐臣義不如弟三也
縉之判策屢登科甲衆推才名素在臣上小言淺學不
足爲文臣才不如弟四也縉言不忤物行不上人植性
謙和執心平直臣無度量實自空踈臣德不如弟五也
臣之五短弟之五長加以有功又能爲政顧臣謬官華
省而弟逺守方州外媿妨賢内慙此義痛心疾首以日
爲年臣又逼近懸車朝暮入地閴然孤獨迥無子孫弟
之與臣更相爲命兩人又俱白首一别恐隔黄泉儻得
同居相視而没冺滅之際魂魄有依伏乞盡削臣官放
歸田里賜弟散職令在朝廷臣當苦行齋心弟自竭誠
盡節並願肝腦塗地隕越爲期葵藿之心庶知向日犬
馬之意何足動天臣不勝私情懇廹之至
請施莊爲寺表(王維/)
臣維稽首臣聞㒺極之恩豈有能報終天不返何堪永
思然要欲强有所爲自寛其痛釋教有崇樹功德𢎞濟
幽㝠臣亡母故愽陵縣君崔氏師事大照禪師三十餘
嵗褐衣蔬食持戒安禪樂住山林志求寂静臣遂於藍
田縣營山居一所草堂精舍竹林果園並是亡親宴坐
之餘經行之所臣往丁凶釁當即發心願爲伽藍永刦
追福比雖未敢陳請終日常積懇誠又屬元聖中興羣
生受福臣至庸朽得備周行無以謝生將何荅施願獻
如天之夀長爲率土之君惟佛之力可慿施寺之心轉
切効㣲塵於天地固先國而後家敢以鳥鼠私情冒觸
天聽伏乞施此莊爲一小寺兼望抽諸寺名行僧七人
精勤禪誦齋戒住持上報聖恩下酬慈愛無任懇欵之
至
文章辨體彚選卷一百二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