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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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辨體彚選巻一百六十五

            明 賀復徴 編

奏狀七

  論乞廷議元昊通和事狀(宋歐陽修/)

右臣近有奏論今後軍國大事不須秘宻請集百官廷

議近聞元昊再遣使人將至闕下和之與否决在此行

竊計廟謀合思成算臣謂此最大事也天下安危繫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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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公卿士大夫愛君憂國者人人各為陛下深思極慮

惟恐廟堂之失䇿遂落元昊之奸謀衆口云云各有論

議一曰天下困矣不和則力不能支少屈就之可以紓

患一曰𦍑夷險詐雖和而不敢罷兵則與不和無異是

空包屈就之羞全無紓患之實一曰自屈志講和之後

退而休息練兵訓卒以為後圖然此亦必不能者只以

河朔之事可知葢慮纔和之後便忘發憤因循弛廢為

患轉深一曰縱使元昊復臣西邊减費不弛武備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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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圖然猶有大可憂者北戎將攬通和之事以為已功

過有邀求遂興兵革是暫息小患於闗西復生大患於

河北臣忝為耳目之官見國有大事旁採外論所聞如

此異同然大抵皆謂就和則難不和則易不和則害少

和則害多然臣又不知朝廷之意其議云何臣見漢唐

故事大事必須廷議葢以朝廷示廣大不欲自狹謀臣

思公共不敢自强故舉事多臧衆心皆服伏思國家自

兵興以來常秘大事初欲隠藏䕶惜不使人知及其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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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乖違豈能掩蔽臣謂莫若採大公之議收衆善之謀

待其都無所長自用廟謀未晩其元昊請和一事伏乞

於使人未至之前集百官廷議臣只自朝夕以來諸處

詢訪已聞衆説如此若使竝集於廷各陳所見必有長

䇿以禆萬一謹具狀奏聞伏候勅㫖

  論西賊議和利害狀(歐陽修/)

右臣伏自如定等到京以來竊聞朝議不許賊稱吾祖

必欲令其稱臣然後許和此乃國家大計廟堂得䇿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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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陛下至聖至明不茍目前之事能慮嚮去之憂斷自

宸𠂻决定大議然數日來風聞頗有無識之人妄陳愚

見不思遠患欲急就和臣雖知必不能上惑聖聰然亦

慮萬一少生疑沮則必壊已成之計臣職在言責理合

辨明伏自西賊請和以來衆議頗有異同多謂朝廷若

許賊不稱臣則慮北戎别索中國名分此誠大患然臣

猶謂縱使賊肯稱臣而北戎尚有邀功責報之患是臣

與不臣皆有後害如不得已則臣而通好猶勝不臣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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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後患不免也此有識之士憂國之人所以不願急和

者也今若不許通和不過懼賊來冦耳且數年西兵遭

賊而敗非是賊能善戰葢由我自謬謀今如遣范仲淹

處置邊防稍不失所賊之勝負尚未可知以彼驕兵當

吾整旅使我因而獲勝則善不可加但得兩不相傷亦

已挫賊鋭氣縱仲淹不幸小敗亦所失不至如前後之

謬謀是比於通和之後别有大患則所損猶少此善算

之士見遠之人所以知不和害小而不懼未和也臣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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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今不羞屈志急欲就和者其人有五一曰不忠於陛

下者欲急和二曰無識之人欲急和三曰姦邪之人欲

急和四曰疲兵懦將欲急和五曰陜西之民欲急和自

用兵以來居廟堂者勞於斡運在邊鄙者勞於戎事若

有避此勤勞茍欲陛下屈節就和而自偷目下安逸他

時後患任陛下獨當此臣所謂不忠之臣欲急和者也

和而偷安利在目下和後大患伏而未發此臣所謂無

識之人欲急和者也自兵興以來陛下憂勤庶政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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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但欲茍和之人寛陛下以太平無事而望聖心怠於

庶政因欲進其邪佞惑亂聰明大抵古今人主憂勤小

人所不願也此臣所謂姦邪之人欲急和也屢敗之軍

不知得人則勝但謂賊來常敗此臣所謂懦將疲兵欲

急和也此四者皆不足聽也惟西民困乏意必望和請

因宣撫使告以朝廷非不欲和而賊未遜順之意然後

深戒有司寛其力役可也其餘一切小人無識之論伏

望聖慈絶而不聽使大議不沮而善算有成則社稷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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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也

  言西邊事宜第一狀(歐陽修/)

右臣伏見諒祚狂僭釁隙已多不越歲年必為邊患臣

本庸暗不逹時機輙以外料敵情内量事勢鑒往年已

驗之失思今日可用之謀雖兵不先言俟見形而應變

然坐而制勝亦大計之可圖謹具條陳庶禆萬一臣所

謂外料敵情者諒祚世有夏州自彜興克睿以前止於

一鎮五州而已太宗皇帝時繼捧繼遷始為邊患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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遂陷靈鹽盡有朔方之地葢自淳化咸平用兵十五餘

年既不能翦㓕遂務招懐適㑹繼遷為潘羅支所殺其

子德明乃議歸欵而我推以恩信復其王封歲時俸賜

極於優厚德明既無南顧之憂而其子元昊亦壯遂併

力西攻回紇拓地千餘里德明既死地大兵强元昊遂

復背叛國家自寳元慶厯以後一方用兵天下騷動國

虚民敝如此數年元昊知我有厭兵之患遂復議和而

國家待之恩禮又異於前矣號為國主僅得其稱臣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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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之物百倍德明之時半於契丹之數今者諒祚雖曰

狂童然而習見其家世所為葢繼遷之叛而復王封元

昊再叛而為國主今若又叛其志可知是其欲自比契

丹抗衡中國以為鼎峙之勢爾此臣竊料敵情在於如

(一無/如字)此也夫所謂内量事勢者葢以慶厯用兵之時視

方今禦邊之備較彼我之虚實强弱以見勝敗之形也

自真宗皇帝景德二年盟北虜於澶淵明年始納西夏

之欵遂務休兵至寳元初元昊復叛葢三十餘年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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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安於無事武備廢而不修廟堂無謀臣邊鄙無勇將

將愚不識干戈兵驕不識戰陣器械朽腐城郭隳頽而

元昊勇鷙桀黠之羌也其包畜奸謀欲窺中國者累年

矣而我方恬然不以為慮待其謀成兵具一旦反書來

上然後茫然不知所措中外震駭舉動倉皇所以用兵

之初有敗而無勝也既而朝廷用韓琦范仲淹等付以

西事極力經營而勇夫鋭將亦因戰陣稍稍而出數年

之間人謀漸得武備漸修似可枝梧矣然而天下已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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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所以屈意忍恥復與之和此慶厯之事爾今則不然

方今甲兵雖未精利不若往年之腐朽也城壘粗嘗完

緝不若往年之隳頽也土兵蕃落増添訓練不若往年

寡弱之驕軍也大小將校曽經戰陣者往往尚在不若

往年魏昭炳夏隨之徒綺紈子弟也一二執政之臣皆

當時宣力者其留心西事熟矣不若往時大臣茫然不

知所措者也葢往以不知邊事之謀臣馭不識干戈之

將用驕兵執朽器以當桀黠新興之羌此所以敗也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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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謀臣武將城壁器械不類往年而諒祚狂童不及元

昊遠甚往年忽而不思今又已先覺可以早為之備茍

其不叛則已若其果叛未必不為中國利也臣謂可因

此時雪前恥收後功但顧人謀如何爾若上憑陛下神

威睿算係纍諒祚君臣獻於廟社此其上也其次逐狂

虜於黄河之北以復朔方故地最下盡取山界奪其險

而我守之以永絶邊患此臣竊量事勢謂或如此臣所

謂鑒往年已驗之失者其小失非一不可悉數臣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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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大者夫元昊變詐兵交陣合彼佯敗以為誘我貪利

而追之或不虞横出而為其所邀或進陷死地而困於

束手此前日屢敗之戒今明習兵戰者亦能知之此雖

小事也亦不可忽所謂大計之繆者攻守之䇿皆失爾

臣視慶厯禦邊之備東起麟府西盡秦隴地長一千餘

里分為路者五而路分為州軍者又二十有四而州軍

分為寨為堡為城者又幾二百皆須列兵而守之故吾

兵雖衆不得不分所分既多不得不寡而賊之出也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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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其國衆合聚為一而來是吾兵雖多分而為寡彼兵

雖寡聚之為多以彼之多擊吾之寡不得不敗也此城

寨之法既不足自守矣而五路大將所謂戰(一無/此字)兵者

分在二十四州軍欲合而出則懼後空而無備欲各留

守備而合其餘則數少不足以出攻此當時所以用兵

累年終不能一出者以此也夫進不能出攻退不足自

守是謂攻守皆無䇿者往年已驗之失也臣所謂今日

可用之謀者在定出攻之計爾必用先起制人之術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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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取勝也葢列兵分地而守敵得時出而撓於其間

使我處處為備常如敵至師老糧匱我勞彼逸者周世

宗以此䇿困李景於淮南昨元昊亦用此䇿以困我之

西鄙夫兵分備寡兵家之大害也其害常在我以逸待

勞兵家之大利也其利常在彼所以往年賊常得志也

今誠能反其事而移我所害者予敵奪敵所利者在我

則我當先為出攻之計使彼疲於守禦則我亦得志矣

凡出攻之兵勿為大舉我每一出彼必呼集而來拒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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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於東則别出其西我歸彼散則我復出而彼又集我

以五路之兵番休出入使其一國之衆聚散犇走無時

暫停則無不困之虜矣此臣所謂方今可用之謀也葢

往年之失在守方今之利在攻昔至道中亦嘗五路出

攻矣當時將相為謀不重葢欲攻黠桀方彊之國不先

以謀困之而直為一戰必取之計大舉深入所以不能

成功也夫用兵至難事也故謀既審矣則其發也必果

故能動而有成功也其若山川之險易道里之迂直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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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兵馬之强弱騎軍歩卒長兵短兵之所利與夫左右

前後一出一入開闔變化有正有竒凡用兵之形勢有

可先知者有不可先言者臣願陛下遣一重臣出而廵

撫遍見諸將與熟圖之以先定大計凡山川道里蕃漢

歩騎出入之所宜可先知者悉圖上方畧其餘不可先

言付之將率使其見形應變因敵制勝至於諒祚之所

為宜少屈意含容而曲就之既以驕其心亦少緩其事

以待吾之為備而且嚴戒五路訓兵選將利器甲畜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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糧常具兵行之計待其反書朝奏則王師暮出以駭其

心而奪其氣使其枝梧不暇則勝勢在我矣往年議者

亦欲招輯横山蕃部謀取山界之地然臣謂必欲招之

亦須先藉勝㨗之威使知中國之强則方肯來附也由

是言之亦以出攻為利矣凡臣之所言者大畧如此爾

然臣足未嘗踐邊陲目未嘗識戰陣以一儒生偏見之

言誠知未可必用直以方當陛下勞心西事廣詢衆議

之時思竭愚慮備芻蕘之一説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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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論契丹侵地界狀(歐陽修/)

右臣伏見北兵近於界首添建城寨及拘囚定州巡兵

湯則侵過銀坊冶谷地界等事竊聞朝廷至今未有分

明嚴切指揮令邊臣以理爭辨竊料朝廷之意必謂爭

之恐有引惹之慮此乃慮之過而計之失也夫敵性貪

狼久為國患欺弱畏强難示以怯今杜之於早而力為

拒絶猶恐不能若縱之不爭而誘其來侵乃是引惹况

西山道路有三十餘處皆可行兵其險要所扼在於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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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銀坊等路為彼奪據而不爭則北寨王柳等口漸更

來侵豈能爭矣是則西山險要盡為彼奪一日使敵以

大兵渡易水由威虜之西平陸而來以竒兵自飛狐出

西山諸口而下則我腹背受敵之患不知何以禦之此

葢兵法必爭之地也且與人為鄰敵而自棄險要任彼

奪據而不爭雖使我弱彼强尚須勉强何况勢均力敵

又違誓約而彼曲我直乎臣謂朝廷所以然者葢由未

察敵中强弱之形而不得其情偽之實也臣又見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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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有懼敵之色而無憂慮之心夫憂之與懼名近而意

殊憂者深思極慮而不敢暫忘懼者臨事惶惑而莫知

所措今邊防之事措置多失其機者懼敵之意過深也

若能察其强弱之形得其情偽之實則今日之事誠不

足懼而將来之患深有可憂奈何不憂其深可憂而反

懼其不足懼且北塞雖以戰射為國而耶律氏自㓜承

其父祖與中國通和之後未嘗躬戰陣遭勍敵謀臣舊

將又皆老死今其臣下如貫寧者無三兩人寧才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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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人已是彼之傑者所以君臣計事動多不臧當初對

梁適遣使河西使與中國通好及議和垂就不能小忍

以邀中國厚利乃與元昊爭夾山小族遂至交兵而累

戰累敗亡人失馬國内瘡痍誅斂山前漢人怨怒往時

北人殺漢人者罰漢人殺北人者死近聞反此二法欲悅漢

人漢人未能收其心而北人亦已怒矣又聞今春女真

渤海之類所在離叛攻刼近纔稍定方且招輯敗亡修

完器甲内恐國中之復叛外有西夏之為虞心自懐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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憂我乗虚而北襲故於界上勉强虚張囚我巡兵侵我

地界葢其實弱而示强者用兵之詭計故臣謂茍能察

其强弱知其情偽則無不勝之理何必懼其不足懼哉

自國家困於西鄙用兵常慮北戎合謀乗隙而動及見

二國相失而交攻議者皆云中國之福夫幸其相攻為

我之福則不幸使其解仇而復合豈不為我禍乎臣謂

北人昨所以敗於元昊者亦其乆不用兵驟戰而逄勍

敵耳聞其自敗䘐以来君臣恐懼日夜謀議通招丁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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揀募甲兵處處開教閲之場家家括糧馬之數以其天

姿驍勁之俗加以日夜訓練之勤則其强難敵矣今彼

國雖未有人然大抵為國者乆無事則人難見因用兵

則將自出使其交戰既頻而謀臣猛將爭能並出則是

夾山一敗警其四十年因循之弊變驕心而為憤志化

惰卒而為勁兵因屢戰而得驍將此乃北人之福非中

國之福也此臣所謂將來之患者也然二國勢非乆相

攻也一二年間不能相并則必復合使北人驅新勵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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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兵無西人之後患而南向以窺河北則又將来之患

大者也臣雖不知朝廷顧河北為如何但於本路之事

以今年較去年則亦可見去年以前河北官吏無大小

皆得舉材而擇能急於用人如不及者惟恐一事之失

計故也自今春已来差除漸循舊弊凡幹敏之吏熟於

北方事者舉留奏乞百不一從不惟使材臣能吏不勸

而殆亦足見朝廷不憂河北之事辦否也至如廢緣邊

乆任之制而徙劉貽孫以王世文當冀州李中吉當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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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王中庸當保州劉忠順當邢州如此數人於閑慢州

軍尚憂敗政况於邊要之任乎臣愚以朝廷不以北事

為憂則又怯懼如此既曰懼矣則於用人之際又若忽

而不憂此臣之所未諭也臣聞北人侵我冶谷雖立寨

屋三十餘間然尚遲延未敢便貯兵甲更伺我意𦂳慢

若不及早毁拆而少緩縱之使其以兵守之則尤難爭

矣此旦夕之間不可失也至於湯則亦聞囚而未敢殺

此亦不可不爭臣願陛下但以將來之患為憂不忘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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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用人之際革去舊例而惟材是擇勿聽小人之繆謀

勿於忠良而疑貳使得上下畢力庶幾漸成禦備至於

目今小事未銷過自怯懼夫事之利害激切而言則議

者以為太過言不激切則聽者或未動心此自古以為

難也况未形之事雖曰必然而敢冀盡信乎伏望陛下

留意聽納不以人廢言則庶竭愚瞽少禆萬一

  論劉三嘏事狀(歐陽修/)

臣伏見契丹宣徽使劉三嘏挈其愛妾兒女等七口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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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南歸見在廣信軍聽候朝㫖竊慮朝廷只依常式來

投人等依例約回不納國家大患無如契丹自四五十

年來智士謀臣晝思夜筭未能為朝廷出一竒䇿坐而

制之今天與吾時使其上下乖離而親貴臣忽來歸我

此乃陛下威德所加祖宗社稷之福竊慮憂國之臣過

有思慮以謂納之别恐引惹臣請畧陳納之却之二端

利害伏望聖慈裁擇其可往年山遇捨元昊而歸遼邊

臣為國家存信拒而遣之元昊甘心山遇盡誅其族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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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河西之人皆怒朝廷不納而痛山遇以忠而赤族吾

既自絶西人歸化之路堅其事賊之心然本欲存信以

懐元昊而終至叛逆幾困天下是拒而不納未足存信

而反與賊堅人心此已驗之効也其後朝廷悟其失計

歸罪郭勸悔已難追矣此事不逺可為鑒戒伏望陛下

思之此不可拒而可納一也三嘏是契丹貴臣秉節鉞

兼宣徽可謂至親且貴矣一旦君臣離心走而歸我是

彼國中大醜之事必須掩諱不欲人聞必不敢明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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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於我此其可納二也况彼來投又無追者相繼既絶

縱跡别無明驗雖欲索之於我難以為辭此其可納三

也三嘏既彼之貴臣彼國之事無不與知今既南来則

彼之動静虚實我盡知之可使契丹日夕懼我攻取之

不暇安敢求索於我自起兵端若使契丹疑三嘏果在

中國則三四十年之間卒無南向之患此又納之大利

其可納四也彼既窮來歸我若拒而遣之使其受山遇

之禍則幽燕之間四五十年來心欲南向之人盡絶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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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路而堅其事狄之心思為三嘏報仇於中國又終不

能固契丹之信此為誤計其失尤多且三嘏在中國則

契丹必盡疑幽燕之人是其半國離心常恐向背凡契

丹南冦常藉幽燕使其盡疑幽燕之人則可無南冦之

患此又可納大利五也古語曰天與不取反受其咎此

不可失之幾也其劉三嘏伏望速降宻㫖與富弼令就

近安存徵遣赴闕惟乞决於睿斷不惑羣言取進止

  論修河第一狀(歐陽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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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臣竊見朝廷近因臣寮建議欲塞商胡開横壠回大

河於故道已下三司候今秋興役見令京東計度物料

次臣伏以國家興大役動大衆必先順天時量人力謀

於其始而審然後必行計其所利者多乃能無悔伏見

比年以來興役動衆勞民費財不精謀慮於厥初輕信

利害之偏説舉事之始既已倉惶羣議一揺尋復悔罷

臣不敢逺引他事上煩聖聰只如往年河决商胡是時

執政之臣不慎計慮遽謀修塞科配一千八百萬稍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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騷動六路一百有餘州官吏催驅急若星火民庶愁苦

盈於道塗或物已輸官或人方在路未及興役遽已罷

修虚費民財為國斂怨舉事輕脱為害若斯雖既往之

失難追而可鑒之蹤未遠今者又聞復有修河之役聚

三十萬人之衆開一千餘里之長河計其所用物力數

倍往年當此天災歲旱之時民困國貧之際不量人力

不順天時臣知其有大不可者五葢自去秋以及今春

半天下苦旱而京東尤甚河北次之國家常務安静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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䘏之猶恐饑民起而為盗何况於此兩路聚大衆興大

役此其必不可者一也河北自恩州用兵之後繼以凶

年人户流亡十失八九數年以来人稍歸復然死亡之

餘所存無幾瘡痍未斂物力未完今又遭此旱歲京東

自去冬無雨雪麥不生苖已及莫春粟未布種不惟目

下乏食兼亦向去無望而欲於此兩路興三十萬人之

役若别路差夫則遠處難為赴役就河便近則此兩路

力所不任此其必不可者二也臣伏見往年河决滑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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曽議修塞當時公移事力未如今日貧虚然猶收聚物

料誘率民財數年之間方能興役况今國用方乏民力

方疲且合商胡塞大决之横流此自是一大役也鑿横

壠開乆廢之故道此又一大役也自横壠至海一千餘

里埽岸乆已廢壊頓須修緝此又一大役也往年公私

有力之時興一大役尚須數年今併三大役倉卒興為

於災旱貧虚之際此其必不可者三也就令商胡可塞

故道可回猶宜重察天時人力之難為何况商胡未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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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塞故道未必可回者哉臣聞鯀障洪水九年無功禹

得洪範五行之書知水趨下之性乃因水之流䟽决就

下而水患乃息然則以大禹之神功不知障塞其流但

能因而䟽决爾今欲逆水之性障而塞之奪洪河之正

流幹以人力而回注此大禹之所不能此其必不可者

四也横壠湮塞已二十年商胡决流又亦數歲故道已

塞而難鑿安流已乆而難回昨聞朝廷曽遣故樞宻直

學士張奎計度功料極大近者再行檢計减得功料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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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功料少則所開淺狹淺狹則水勢難回此其必不可

者五也臣伏見國家累歲災譴甚多其於京東變異尤

大地貴安静動而有聲巨嵎山摧海水揺蕩如此不止

僅乎十年天地警戒必不虚發臣謂變異所起之方尤

宜加意防懼今乃欲於凶旱之年聚三十萬之大衆於

變異最大之方臣恐地動山揺災禍自此而始方今京

東赤地千里饑饉之民正苦天災又聞河役將動往往

伐桑拆屋無復生計流亡盗賊之患不可不虞欲望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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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特降德音速罷其事當此凶歲務安人心徐詔有司

審詳利害縱令河道可復乞候豐年餘力漸次興為臣

實庸愚本無遠見得於外論不敢不言

  論修河第二狀(歐陽修/)

臣伏見學士院集兩省臺諌官議修河事未有一定之

論葢由賈昌朝欲復故道李仲昌請開六塔互執一説

莫知孰是以臣愚見皆謂不然言故道者未詳利害之

原述六塔者近乎欺罔之謬何以言之今謂故道可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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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但見河北水患而欲還之京東然不思天禧以来河

水屢决之因所以未知故道有不可復之勢此臣故謂

未詳利害之原也若言六塔之利者則不攻而自破矣

且開六塔既云减得大河水勢然今恩冀之患何緣尚

告危急此則减水之利虚妄可知開六塔者又云可以

全回大河使復横壠故道見今六塔只是分减之水下

流無歸已為濵德慱之患若全回大河以入六塔則其

害如何此臣故謂近乎欺罔之繆也臣聞河本泥沙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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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淤之理淤澱之勢常先下流下流淤高水行不快乃

自上流低下處决此其常勢也然避高就下水之本性

故河流已棄之道自是難復臣不敢逺引書史廣述河

源只以今所欲復之故道言天禧以来屢决之因初天

禧中河出京東水行於今所謂故道者水既淤澁乃於

滑州天臺歸决尋而修塞水復故道未幾又於滑州南

鐡狗廟决其後數年又議修塞水令復故道已而又於

王楚歸决所决差小與故道分流然而故道之水終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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壅淤故又於横壠大决是則决河非不能力塞故道非

不能力復不乆終必决於上流者由故道淤高水不能

行故也及横壠既决水流就下所以十餘年間河未為

患至慶歴三四年横壠之水又自下流先淤是時臣為

河北轉運使海口已淤一百四十餘里其後遊金赤三

河相次又淤下流既梗乃又於上流商胡口决然則京

東横壠兩河故道皆是下流淤塞河水已棄之高地京

東故道屢復屢决理不可復其驗甚明則六塔所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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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之不可復不待言而易知臣聞議者計度京東故道

功料止云銅城已上地高不知大抵東去皆高而銅城

已上乃特高耳其東北銅城已上則似低比商胡已上

則實髙也若云銅城已東地勢斗下則當日水流宜决

銅城已上何緣而頓於横壠之口亦何緣而大决也然

則兩河故道既皆不可為則河北水患何為而可去臣

聞智者之於事有不能必則較其利害之輕重擇其害

少者而為之猶勝害多而利少何况有害而無利此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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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可較而擇也臣見往年商胡初决之時議欲修塞計

用一千八百萬稍芟科配六路一百有餘州軍今欲塞

者乃往年之商胡必須用往年之物數至於開鑿故道

張奎元計功料極大後来李參等减得全少猶用三十

萬人然欲以五十歩之狹容大河之水此可笑也又欲

増一夫所開三尺之方倍為六尺且濶厚三尺而長六

尺已是一倍之功在於人力已為勞苦若云六尺之方

以開方法算之乃八倍之功此豈人力之所勝是則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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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浩大而難興後功雖小而不實大抵塞商胡開故道

凡二大役皆困國而勞人所舉如此而欲開難復屢决

已驗之故道使其虚費而商胡不可塞故道不可復此

所謂有害而無利者也就使幸而暫塞暫復以紓目前

之患而終於上流必决如龍門横壠之比重以困國勞

人此所謂利少而害多也若六塔者於大河有减水之

名而無减水之實今下流所散為患已多若全回大河

以注之則濵棣德慱河北所仰之州不勝其患而又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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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淤澁上流必有他决之虞此直有害而無利耳是智

者之不為也今若因水所在増治隄防䟽其下流浚以

入海則可無决溢散漫之虞今河所歴數州之地誠為

患矣堤防歲用之夫誠為勞矣與其虚費天下之財虚

舉大衆之役而不能成功終不免為數州之患勞歲用

之夫則此所謂害少者乃智者之所擇也大抵今河之

勢負三决之虞復故道上流必决開六塔上流亦决今

河下流若不浚使入海則上流亦决臣請選知水利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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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就其下流求其入海之路而浚之不然下流梗塞則

終虞上决為患無涯臣非知水者特以今事目可驗者

而較之耳言狂計愚不足以備聖君慱訪之求此大事

也伏乞下臣之議廣謀於衆而裁擇之

  論修河第三狀(歐陽修/)

右臣伏見朝廷定議開修六塔河口回水入横壠故道

此大事也中外之臣皆知不便而未有肯為國家極言

其利害者何哉葢其説有三一曰畏大臣二曰畏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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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曰無竒䇿今執政之臣用心於河事亦勞矣初欲試

十萬人之役以開故道既又捨故道而修六塔未及興

役遽又罷之已而終為言利者所勝今又復修然則其

勢難於復止也夫以執政大臣銳意主其事而又有不

可復止之勢固非一人口舌可回此所以雖知不便而

罕肯言也李仲昌小人利口偽言衆所共惡今執政之

臣既用其議必主其人且自古未有無患之河今河浸

恩冀目下之患雖小然其患已形回入六塔將来之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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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大而其害未至夫以利口小人為大臣所主欲與之

爭未形之害勢必難奪就使能奪其議則言者猶須獨

任恩冀為患之責使仲昌得以為辭大臣得以歸罪此

所以雖知不便而罕敢言也今執政之臣用心太過不

思自古無不患之河直欲使河不為患若得河不為患

雖竭人力猶當為之况聞仲昌利口詭辨謂費物少而

用功不多不得不信為竒䇿於是决意用之今言者謂

故道既不可復六塔又不可修詰其如何則又無竒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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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取勝此所以雖知不便而罕肯言也衆人所不敢言

而臣今獨敢言者臣謂大臣非有私仲昌之心也直欲

興利除害爾若果知其為患愈大則豈有不回者哉至

於顧小人之後患則非臣之所慮也且事欲知利害權

輕重有不得已則擇其害少而患輕者為之此非明智

之士不能也况治水本無竒䇿相地勢謹隄防順水性

之所趨爾雖大禹不過此也夫所謂竒䇿者不大利則

大害若循常之計雖無大利亦不至大害此明智之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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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擇利者之所為也今言修六塔者竒䇿也然終不可

成而為害愈大言順水治隄者常談也然無大利亦無

大害不知為國計者欲何所擇哉若謂利害不可必但

聚大衆興大役勞民困國以試竒䇿而僥倖於有成者

臣謂雖執政之臣亦未必肯為也臣前已具言河利害

甚詳而未䝉採聽今復畧陳其大要惟陛下詔計議之

臣擇之臣謂河水未始不為患今順已决之流治隄防

於恩冀者其患一而遲塞商胡復故道者其患二而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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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六塔以回今河者其患三而為害無涯自河决横壠

以来大名金堤埽歲歲増治及商胡再决而金堤益大

加功獨恩冀之間自商胡决後議者貪建塞河之䇿未

嘗留意於堤防是以今河水勢深溢今若專意併力於

恩冀之間謹治堤防則河患可禦不至大害所謂其患

一者十數年間今河下流淤塞則上流必有决處此一

患而遲者也今欲塞商胡口使水歸故道治隄修埽功

料浩大勞人費物困弊公私此患一也幸而商胡可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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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道復歸高淤難行不過一二年間上流必决此二患

而速者也今六塔河口雖云已有上下約然全塞大河

正流為功不小又開六塔河道治二千餘里隄防移一

縣兩鎮計其功費又大於塞商胡數倍其為困弊公私

不可勝計此一患也幸而可塞水入六塔而東横流散

溢濵棣徳博與齊州之界咸被其害此五州者素號富饒

河北一路財用所仰今引水注之不惟五州之民破壊

田産河北一路坐見貧虚此二患也三五年間五州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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弊河流注溢乆又淤高流行梗澁則上流必决此三患

也所謂為害而無涯者也今為國誤計者本欲除一患

而反就三患此臣所不喻也至如六塔不能容大河横

壠故道本以高淤難行而商胡决今復驅而注之必横

流而散溢自澶至海二千餘里堤埽不可卒修修之雖

成又不能捍水如此等事甚多士無愚智皆所共知不

待臣言而後悉也臣前未奉使契丹時已嘗具言故道

六塔皆不可為惟治堤順水為得計及奉使往来河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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詢於知水者其説皆然雖恩冀之人今被水患者亦知

六塔不便皆願且治恩冀隄防為是下情如此誰為上

通臣既知其詳豈敢自黙伏乞聖慈特諭宰臣使更審

利害速罷六塔之役差替李仲昌等不用選一二精幹

之臣與河北轉運使副及恩冀州官吏相度隄防併力

修治則今河之水必不至為大患且河水天災非人力

可回惟當順導防捍之而已不必求竒䇿立難必之功

以為小人僥冀恩賞之資也况功必不成後悔無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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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臣言狂計愚惟陛下裁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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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辨體彚選巻一百六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