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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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辨體彚選卷二百二十三

            明 賀復徴 編

書十九

  代李煜遺劉倀書(宋潘佑/)

某與足下叨累世之睦繼祖考之盟情若弟兄義敦交

契憂戚之患曷常不同每思會面而論此懐抵掌而談

此事交議其所短各陳其所長使中心釋然利害不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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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相去萬里斯願莫伸凡於事機不得欵會屢逹誠素

冀明此心而足下視之謂書檄一時之儀近國梗槩之

事外貌而待之汎濫而觀之使忠告確論如水投石若

此則又何必事虛詞而勞徃復哉殊非宿心之所望也

今則復遣人使罄伸鄙懐又慮行人失辭不致深素是

以再寄翰墨重布腹心以代面會之談與抵掌之議也

足下誠聽其言如交友諌諍之言視其心如親戚急難

之心然後三復其言三思其心則忠乎不忠斯可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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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乎不從斯可决矣昨以大朝南伐圖復禁疆交兵以

來遂成釁隙詳觀事勢深竊憂懐冀息大朝之兵永契

親仁之願引領南望於今累年昨命使臣入貢大朝皇

帝果以此事宣示且彼若以事大之禮而事我則何辭

而伐之若欲興戎而爭我則以必取為度矣且今㸃閘

大衆仍以上秋為期使人陸昭符奏乞更於未間令敝

邑以書復叙前意是用奔走人使遽貢直言深料大朝

之心非有唯利之貪葢怒人之不賔而已足下非有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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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已之事與不可易之謀殆一時之忿而已觀夫古之

用武者不顧小大强弱之殊而必戰者有四父母宗廟

之仇此必戰也敵人有進必不舎我求和不得退守無

路戰亦亡不戰亦亡奮不顧身此必戰也彼有天亡之

兆我懐進取之機此必戰也今足下與大朝非有父母

宗廟之仇也非同烏合存亡之際也既殊進退不舎奮

不顧命也又異乗機進取之時也無故而坐受天下之

兵將决一旦之命既大朝許以通好又拒而不從有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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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利社稷者當若是乎夫稱帝稱王角立傑出古今之

常事也割地以通好玉帛以事人亦古今常事也盈虚

消息取與翕張屈伸萬端在我而已何必膠柱而用壯

輕禍而爭雄哉且足下以英明之姿撫百越之衆北拒

五嶺南負重溟籍累世之基有及民之澤衆數十萬表

裏山川此足下所以慨然而自負也然違天不祥好戰

危事天方相楚尚未可爭恭以大朝師武臣力實謂天

賛也登太行而伐上黨士無難色絶劍閣而舉庸蜀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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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淹時是知大朝之力難測也萬里之境難保也十戰

而九勝亦一敗可憂六竒而五中則一失何補况人人

自以我國險家家自以我兵强葢揣於此而不揣於彼

經其成而未經其敗也何則國莫險於劍閣而庸蜀已

亡矣兵莫强於上黨而太行不守矣人情端坐而思之

意滄海可涉也及風濤驟興奔舟失馭與夫坐思之時

葢有殊矣是以智者慮於未萌機者重其先見圖難於

其易居存不忘亡故曰計福不及慮禍過之良以福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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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所樂心樂之故其望也過禍者人之所惡心惡之

故其思也忽是以福或修於慊望而禍多出於不期又

或慮有矜功好名之臣獻尊主强國之議者必曰决無

和也五嶺之險山髙水深輜重不並行士卒不成列髙

壘清野而絶其運糧依山阻水而射以强弩使進無所

得退無所歸此其一也又或曰彼所長者利在平地今

舎其所長就其所短雖有百萬之衆無若我何此其二

也其次或曰戰而勝則霸業可成戰而不勝則泛巨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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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浮滄海終不為人之下此大約皆説士孟浪之談謀

臣捭闔之䇿坐而論之也則易行之如意者則難何則

今湘荆以南庸蜀之地皆是便山習險阻之民不動中

國之兵精卒已逾於十萬矣况足下與大朝封疆接界

水陸同途殆雞犬之相聞豈馬牛之不及一旦緣邉悉

舉諸道進攻可俱絶其運糧盡保其城壁若諸險悉固

誠善莫加焉茍尺水横流則長堤虚設矣其次又或大

朝用吴越之衆自泉州泛海以趨國都則不數日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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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下矣當人心疑惑兵勢動揺岸上舟中皆為敵國忠

臣義士能復幾人懐進退者步步生心顧妻子者滔滔

皆是變故難測須臾萬端非惟暫乖始圖實恐有没壯

志又非巨舟之可及滄海之可遊也然此等皆戰伐之

常事兵家之預謀雖勝負未知成敗相半苟不得已而

為也固斷在不疑若無大故而思之人深可痛惜且小

之事大理固然也逺古之例不能備談本朝當楊氏之

建吴也亦入貢莊宗恭自烈祖開基中原多故事大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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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因循未遑以至交兵幾成危殆非不欲憑大江之險

恃衆多之力尋悟知難則退遂修出境之盟一介之使

裁行萬里之兵頓息惠民和衆於今頼之自足下祖徳

之開基亦通好中國以闡霸國願修祖宗之謀以尋中

國之好蕩無益之忿棄不急之爭知存知亡能强能弱

屈忍以濟億兆談笑而定國家至徳大業無虧也宗廟

社稷無損也玉帛朝聘之禮纔出於境而天下之兵已

息矣豈不易如反掌固如太山哉何必扼腕盱衡履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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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血然後為勇也故曰徳輶如毛民鮮克舉之我儀圖

之又曰知止不殆可以長久又曰沉潜剛克髙明柔克

此聖賢之事業何恥而不為哉况大朝皇帝以命世之

英光宅中夏承五運而乃當正統度四方則咸偃下風

獫狁太原固不勞於薄伐南轅返斾更屬在於何人又

方且遏天下之兵鋒俟貴國之嘉問則大國之義斯亦

以善矣足下之忿亦可以息矣若介然不移有利於宗

廟社稷可也有利於黎元可也有利於天下可也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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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身可也凡是四者無一利焉何用棄徳修怨自生仇

敵使赫赫南國將成禍機炎炎奈何其可嚮邇幸而小

勝也莫保其後焉不幸而違心則大事去矣復念頃者

淮泗交兵疆陲多壘吴越以累世之好遂首厲階惟有

貴國情分逾親歡盟逾篤在先朝感義情實慨然下走

承基理難負徳不能自已又馳此緘近奉大朝論㫖以

為足下無通好之心必舉上秋之役即命敝邑速絶連

盟雖善隣之心期於永保而事大之節焉敢固違恐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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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不得事足下也是以惻惻之意所不能忘區區之誠

於是乎在又念臣子之情尚不逾於三諌煜之於言於

此三矣是為臣者可以逃為子者可以泣為交友者亦

惆悵而遂絶矣

  答趙元昊書(范仲淹/)

正月日具位某謹修誠意奉書於夏國大王伏以先大

王歸嚮朝廷心如金石我真宗皇帝命為同姓待以骨

肉之親封為夏王履此山河之大旌旗車服降天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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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恩信隆厚始終如一齊桓晉文之盛無以過此朝聘

之使徃來如家牛馬駝羊之産金銀繒帛之貨交受其

利不可勝紀塞垣之下逾三十年有耕無戰禾黍雲合

甲胄塵委養生葬死各終天年使蕃漢之民為堯舜之

俗此真宗皇帝之至化亦先大王之大功也自先大王

薨背今皇震悼累日嘻吁遣使行弔賻之禮以大王嗣

守其國爵命崇重一如先大王昨者大王以本國衆多

之情推立大位誠不獲讓理有未安而遣行人告於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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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又遣行人歸其旌節朝廷中外莫不驚憤請収行人

戮於都市皇帝詔曰非不能以四海之力支其一方念

先帝嵗寒之本意故夏王忠順之大功豈一朝之失而

驟絶之乃不殺而還假有本國諸蕃之長抗禮於大王

而能含容之若此乎省初念終天子何負於大王哉二

年以來疆事紛起耕者廢耒織者廢杼邉界蕭然豈獨

漢民之勞弊耶使戰守之人日夜豺虎競為吞噬死傷

相枕哭泣相聞仁人為之流涕智士為之扼腕天子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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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經度西事而命之曰有征無戰不殺非辜王者之兵

也汝徃欽哉某拜手稽首敢不夙夜於懐至邉之日見

諸將帥多務小功不為大略甚未副天子之意某與大

王雖未嘗髙㑹嚮者同事朝廷於天子則父母也於大

王則兄弟也豈有孝於父母而欲害於兄弟哉可不為

大王一二而陳之傳曰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

不成大王世居西土衣冠語言皆從本國之俗何獨名

稱與中朝天子侔擬名豈正而言豈順乎如衆情莫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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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有漢唐故事單于可汗皆本國極尊之稱具在方冊

某料大王必以契丹為比故自謂可行且契丹自石晉

朝有援立之功時已稱帝今大王世受天子建國封王

之恩如諸蕃中有叛朝廷者大王當為霸主率諸侯以

伐之則世世有功王王不絶乃欲擬契丹之稱究其體

勢昭然不同徒使瘡痍萬民拒朝廷之禮傷天地之仁

易曰天地之大徳曰生聖人之大寳曰位何以守位曰

仁是以天地養萬物故其道不窮聖人養萬民故其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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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傾又傳曰國家以仁獲之以仁守之者百世昔在唐

末天下洶洶羣雄咆哮日尋干戈血我生靈腥我天地

滅我禮樂絶我稼穡皇天震怒罰其不仁五代王侯覆

亡相續老氏曰樂殺人者不可如志於天下誠不誣矣

後唐顯宗祈於上天曰願早生聖人以救天下是年我

太祖皇帝應祈而生又歴試諸艱中外欣戴不血一刅

受禪於周廣南江南荆湖西川有九江萬里之阻一舉

而下豈非應天順人之至乎繇是罷諸侯之兵革五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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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暴垂八十年天下無禍亂之憂太宗皇帝聖文神武

表正萬邦吴越納疆并晉受縳真宗皇帝奉天體道清

淨無為與契丹通好受先大王貢禮自兹四海熈然同

春今皇帝坐朝至晏從諫如流有忤雷霆雖死必赦故

四海之心望如父母此所謂以仁獲之以仁守之百世

之朝也某料大王建議之初人有離間妄言邉城無備

士心不齊長驅而來所嚮必下今以强人猛馬奔衝漢

地二年於兹漢之兵民固有血戰而死者無一城一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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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歸大王者此可見聖宋仁及天下邦本不搖之騐也

與夫間者之説無乃異乎今天下久平人人泰然不習

戰鬭不熟紀律劉平之徒忠敢而進不顧衆寡自取其

困餘則或勝或負殺傷俱多大王國人必以獲劉平為

賀昔鄭人侵蔡獲司馬公子燮鄭人皆喜惟子産曰小

國無文治而有武功禍莫大焉而後鄭國之禍皆如子

産之言今邉上訓練漸精恩威以立有功必賞敗事必

誅將帥而下大知紀律莫不各思奮力効命爭議進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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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其不然何時可了今招討司統兵四十萬約五路入

界著其律曰生降者賞殺降者斬獲精强者賞害老幼

婦女者斬遇堅必戰遇險必奪可取則取可城則城縱

未能入賀蘭之居彼之兵民降者死者所失多矣是大

王自禍其民官軍之勢不獲而已也某又念皇帝有征

無戰不殺非辜之討夙夜於懐雖師帥之行君命有所

不受奈何鋒刄之交相傷必衆且蕃兵戰死非有罪也

忠於大王耳漢兵戰死非有罪也忠於天子耳使忠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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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人肝腦塗地積累怨魄為妖為菑大王其可忽諸朝

廷以王者無外有生之民皆為赤子何蕃漢之限哉何

勝負之言哉某與招討太尉夏公經畧宻學韓公嘗議

其事莫若通問於大王計而决之重人命也其美利甚

衆大王如能以愛民為意禮下朝廷復其王爵承先大

王之志天下孰不稱其賢哉一也如衆多之情三讓不

獲前所謂漢唐故事如單于可汗之稱尚有可稽於本

國語言為便復不失其尊大二也但臣貢上國存中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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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體不召天下之怒不速天下之兵使蕃漢邉人復見

康樂無死傷相枕哭泣相聞之醜三也又大王之國府

用或闕朝廷每嵗必有物帛之厚賜為大王助四也又

從來入貢使人止稱蕃吏之職以避中朝之尊按漢諸

侯王相皆出真拜又吴越王錢氏有承制補官故事功

髙者受朝廷之命亦足隆大王之體五也昨有邉臣上

言乞招致蕃部首領某亦已請罷大王告諭諸蕃首領

不須去父母之邦但回意中朝則太平之樂遐邇同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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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也國家以四海之廣豈無遺才有在大王之國者朝

廷不戮其家安全如故宜善事主以報國士之知惟同

心嚮順自不失其富貴而宗族之人必更優恤七也又

馬牛駝羊之産金銀繒帛之貨有無交易各得其所八

也大王從之則上下同其美利生民之患幾乎息矣不

從則上下失其美利生民之患何時而息哉某今日之

言非獨利於大王盖以奉君親之訓救生民之患合天

地之仁而已乎惟大王擇焉不宣某再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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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時臣議制舉書(范仲淹/)

天聖八年五月日具位某再拜上書於昭文相公閣下

某昨者伏䝉聖恩優賜差任葢鈞造之際靡不獲所退

省踈拙且驚且懼况唐虞舊域風俗淳儉獄無積訟亭

鮮過客棲遲偃仰何以報國然嘗試思之似有所補敢

不冐黷而言之夫善國者莫先育材育材之方莫先勸

學勸學之要莫尚宗經宗經則道大道大則才大才大

則功大盖聖人法度之言存乎書安危之幾存乎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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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之鑒存乎詩是非之辨存乎春秋天下之制存乎禮

萬物之情存乎樂故俊哲之人入乎六經則能服法度

之言察安危之幾陳得失之鑒析是非之辨明天下之

制盡萬物之情使斯人之徒輔成王道復何求哉至於

扣諸子獵羣史所以觀異同質成敗非求道於斯也有

能理其書而不深其㫖者雖朴愚之心未可與適道然

必顧瞻禮義執守規矩不猶愈於學非而博者乎今文

庠不振師道久缺為學者不根乎經籍從政者罕議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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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化故文章柔靡風俗巧偽選用之際常患才難某聞

前代盛衰與文消息觀虞夏之純則可見帝王之正觀

南朝之麗則可知國風之衰惟聖人質文相救變而無

窮前代之季不能自救則有來者起而救之是故文章

以薄則為君子之憂風俗其壊則為來者之資今朝廷

思救其弊興復制科不獨振舉滯淹詢訪得失有以勸

天下之學育天下之才是將復小為大抑薄歸厚之時

也斯文丕變在此一舉然恐朝廷命試之際謂所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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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皆能熟經籍之大義知王霸之要略則反屏而勿問

或將訪以不急之務雜以非聖之書辨二十八將之功

勲陳七十二賢之徳行如此之類何所補益葢欲伺其

所未至誤其所常習不以教育為意而以去留為功若

如所量恐非朝廷勸學育才之道也何哉國家勸學育

才必求為我器用輔我風教設使皆明經籍之㫖並練

帝王之術問十得十亦朝廷教育之本意也况文有精

麤理有優劣明試之下得失尚多何患去留之難乎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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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伺其所未至誤其所常習則天下賢俊莫知所守將

博習非聖旁攻異端聖人之門無復啟發逮於後舉差

之益逺如此則制科之設足以誤多士之心不足以救

斯文之弊㳟惟前聖之文之道昭昭乎為神器於天下

得之者昌失之者亡後世聖人開學校設科等率賢俊

以趨之各使盡其心就其器將以共理於天下故書曰

咸有一徳斯之謂矣願相府為此一舉儻昌言於兩制

如能命試之際先之以六經次之以正史該之以方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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濟之以時務使天下賢俊翕然修經濟之業以教化為

心趨聖人之門成王佐之器十數年間異人條士必穆

穆於王庭矣何患俊乂不充風化不興乎救文之弊自

相公之造也當有吉甫軰頌君之徳吾相之功登於金

石永於天地者矣四海幸甚千載幸甚干犯台嚴無任

僣越戰汗之至某再拜

  與王介甫書(司馬光/)

光居常無事不敢涉兩府之門以是久不得通名於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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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者春暖伏惟機政餘裕台候萬福孔子曰益者三友

損者三友光不才不足以辱介甫為友然自接待以來

十有餘年屢常同僚亦不可謂無一日之雅也雖愧多

聞至於直諒不敢不勉若乃便佞則固不敢為也孔子

曰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君子之道出處語黙

安可同也然其志則皆欲立身行道輔世養民此其所

以同也向者與介甫議論朝廷事數相違未知介甫之

察不察然於光嚮慕之心未始變移也切見介甫獨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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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大名三十餘年才髙而學富難進而易退逺近之

士識與不識咸謂介甫不起則已起則太平可立致生

民咸被其澤矣天子用此起介甫於不可起之中引叅

大政豈非欲望衆人之所望於介甫耶今介甫從政始

朞年而士大夫在朝廷及自四方來者莫不非議介甫

如出一口下至閭閻細民小吏走卒亦切切怨歎人人

歸咎於介甫不知介甫亦嘗聞其言而知其故乎光切

意門下之士方日譽盛徳而賛功業未始有一人敢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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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聞逹於左右者也非門下之士則皆曰彼方得君而

專政無為觸之以取禍不若坐而待之不過二三年彼

將自敗若是者不惟不忠於介甫亦不忠於朝廷若介

甫果信此志推而行之及二三年則朝廷之患已深矣

安可救乎如光則不然忝備交遊之末不敢茍避譴怒

不為介甫一一陳之今天下之人惡介甫之甚者設毁

無所不至光獨知其不然介甫固大賢其失在於用心

太過自信太厚而已何言之自古聖賢所以治國者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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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使百官各稱其職委任而責成功也其所以養民者

不過輕租稅薄賦斂已逋責也介甫以為此皆腐儒

之常談不足為思得古人所未嘗為者而為之於是財

利不以委三司而自治之更立制置三司條例司聚文

章之士及曉財利之人使之講利孔子曰君子喻於義

小人喻於利樊須請學稼孔予猶鄙之以為不知禮義

信况講商賈之末利乎使彼誠君子耶則固不能言利

彼誠小人耶則惟民是虐以飫上之欲又可從乎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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條例一司已不當置而置之又於其中不次用人徃徃

暴得美官是言利之人皆攘臂圜視衒鬻爭進各鬭智

巧以變更祖宗舊法大抵所利不能補其所傷所得不

能償其所亡徒欲别出新意以自為功名耳此其為害

已甚矣又置提舉勾當常平廣意倉使者四十餘人使

行新法於四方先散青苖錢次欲使比户出助役錢次

又欲更捜求農田水利而行之所遣者雖皆選擇才俊

然其中亦有輕佻狂躁之人陵轢州縣騷擾百姓者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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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士大夫不服農商䘮業故謗議沸騰怨嗟盈路迹其

本原咸以此也書曰民不靜亦惟在王宫邦君室伊尹

為阿衡自一夫不獲其所若已推而内之溝中孔子曰

君子求諸已介甫亦當自思所以致其然者不可專罪

天下之人也夫侵官者亂政也介甫更以為治術而先

施之貸息錢鄙事也介甫更以為王政而力行之繇役

自古皆從民出介甫更欲斂民錢雇市傭而使之此三

者常人皆知其不可而介甫獨以為可非介甫之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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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常人也直欲求非常之功而忽常人之所知耳夫皇

極之道施之於天地人皆不可須臾離故孔子曰道之

不明也我知之矣智者過之愚者不及也道之不行也

我知之矣賢者過之不肖者不及也介甫之智與賢者

過之及其失也乃與不及之患均此光所謂用心太過

者也自古人臣之聖無過周公與孔子周公孔子亦未

嘗無過未嘗無師介甫雖大賢於周公孔子則有間矣

今乃自以我之所見天下莫能及人之議論與我合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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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之與我不合則惡之如此方正之士何由進諂諛之

士何由逺方正日踈諂䛕日親而望萬事之得其宜令

名之施四逺難矣夫從諫納善不獨人君為美也於人

臣亦然昔鄭人逰於鄉校以議執政之善否或謂子産

毁鄉校子産曰其所善者吾則行之其所惡者吾則改

之是吾師也若之何毁之薳子馮為楚令尹有寵於薳

子者八人皆無祿而多馬申叔豫以子南觀起之事驚

之薳子懼辭八人者而後王安之趙簡子有臣曰周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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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直諫日有記月有成嵗有效周舎死簡子臨朝而歎

曰千羊之皮不如一狐之腋諸大夫朝徒聞唯唯不聞

周舎之諤諤吾是以憂也子路人告之以有過則喜鄼

文終侯相漢有書過之史諸葛孔明相蜀發教與羣下

曰違覆而得中猶棄弊蹻而獲珠玉然人心若不能盡

惟薰約宰參書七年事有不至至於十反孔明嘗自較

簿書主簿楊顒諌曰為治有體上下不可相侵請為明

公以作家譬之今有人使奴執耕稼婢典㸑雞主司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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犬主吠盗私業無曠所求皆足忽一旦盡欲以身親其

役不復付任形疲神困終無一成豈其知之不如奴婢

雞犬哉失其家主之法也孔明謝之及顒卒孔明垂泣

三日吕定公有親近曰徐原有才志定公薦拔至侍御

史原性忠壯好直言定公時有得失原輒諌爭又公論

之人或以告定公定公歎曰是我所以貴徳淵者也及

原卒定公哭之盡哀曰徳淵吕岱之益友今不幸岱復

於何聞過哉此數君子者所以能功成名立皆由樂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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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諫不諱過失故也若其餘驕亢自用不受忠諌而亡

者不可勝數介甫多識前世之載固不俟光言而知之

矣孔子稱有一言而可以終身行之者其恕乎詩云伐

柯伐柯其則不逺言以其所願乎上交乎下以所願乎

下事乎上不逺求也介甫素剛直每事於人主前如與

朋友爭辨於私室不少降辭氣視斧鉞鼎鑊無如也及

賔客僚屬謁見論事則惟希意迎合曲從如流者親而

禮之或所見小異㣲言新令之不便者介甫輙艴然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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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或詬罵以辱之或言於上而逐之不待其辭之畢也

明主寛容如此而介甫拒諫乃爾無乃不足於恕乎昔

王子雍方於事上而好下佞已介甫不幸亦近是乎此

光所謂自信太厚者也光昔從介甫遊於諸書無不觀

而特好孟子與老子之言今得君得位而行其道是宜

先其所羙必不先其所不美也孟子曰仁義而已矣何

必曰利又曰為民父母使民盻盻然將終嵗勤動不得

以養其父母又稱貸而益之惡在其為民父母也今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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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為政首制置條例大講財利之事又命薛向行均輸

法於江淮欲盡奪商賈之利又分遣使者散青苖於天

下而收其息使人人愁痛父子不相見兄弟妻子離散

此豈孟子之志乎老子曰天下神器不可為也為者敗

之執者失之又曰我無為而民自化我好靜而民自正

我無事而民自富我無欲而民自樸又曰治大國若烹

小鮮今介甫為政盡變更祖宗舊法先者後之上者下

之右者左之成者毁之棄者取之矻矻焉窮日力繼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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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夜而不得息使上自朝廷下及田野内起京師外周

四海士吏兵農工商僧道無一人得襲故而守常者紛

紛擾擾莫安其居此豈老氏之志乎何介甫揔髻讀書

白頭秉政乃盡棄其所學而從今世淺丈夫之謀乎古

者國有大事謀及卿士謀及庶人成王戒君陳曰有廢

有興出入自爾師虞庶言同則繹詩云先民有言詢于

芻蕘孔子曰上酌民言則下天上施上不酌民言則下

不天上施自古立功立事未有專欲違衆而能有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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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使詩書孔子之言皆不可信則已若猶可信則豈得

盡棄而不顧哉今介甫獨信數人之言而棄先聖之道

違天下人之心將以致治不亦難乎近者藩鎮大臣有

言散青苗錢不便者天子出其議以示執政而介甫遽

悻悻然不樂引疾臥家光被㫖為批荅見士民方不安

如此而介甫乃欲辭位而去殆非明主所以拔擢委任

之意故直叙其事以義責介甫早出視事更新令之不

便於民者以福天下其辭雖樸拙然無一事不得其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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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切介甫不相識察被督過之上書自辨至使天子自

為手詔以遜謝又使吕學士再三諭意然後乃出視事

誠是也然當速改前令之非者以慰安士民報天子之

盛徳今則不然更加忿怒行之愈急李正言青苖錢不

便詰責使分析吕司封傳語祥符知縣未散青苖錢劾

奏乞行勘㑹觀介甫之意必欲力戰天下之人與之一

决勝負不復顧義理之是非生民之憂樂國家之安危

光切為介甫不取也光近䝉聖恩過聽欲使之副貳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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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光切惟居髙位者不可以無功受大恩者不可以不

報故輙敢申明去歳之論進當今之急務乞罷制置三

司條例司及追還諸路提舉常平廣惠倉使者主上以

介甫為心未肯俯從光切念主上親重介甫中外羣臣

無能及者動靜取捨惟介甫之為信介甫曰可罷則天

下之人咸被其澤曰不可罷則天下之人咸被其害方

今生民之憂樂國家之安危惟繫介甫之一言介甫何

忍必遂已意而不恤乎夫人誰無過君子之過如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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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食過也人皆見之更也人皆仰之何損於明介甫誠

能進一言於主上請罷條例司追還常平使者則國家

太平之業皆復其舊而介甫改過從善之美愈光大於

前日矣於介甫何所虧喪而固不移哉光今所言正逆

介甫之意明知其不合也然光與介甫趣嚮雖殊大歸

則同介甫方欲得位以行其道澤天下之民光方欲辭

位以行其志救天下之民此所謂和而不同者也故敢

一陳其志以自逹於介甫以終益友之義其捨之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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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在介甫矣詩云周爰咨謀介甫得光書儻未賜棄擲

幸與忠信之士謀其可否不可示諂諛之人必不肯以

光言為然也彼諂䛕之人欲附依介甫因緣改法以為

進身之資一旦罷局譬如魚之失水此所以挽引介甫

使不得由直道行者也介甫奈何徇此曹之所欲而不

思國家之大計哉孔子曰巧言令色鮮矣仁彼忠信之

士於介甫當路之時或齟齬可憎及失勢之後必徐得

其力諂䛕之士於介甫當路之時誠有順適之快一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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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勢必有賣介甫以自售者矣介甫將何擇焉國武子

好盡言以招人之過卒不得其死光常自病似之而不

能改也雖然於善人亦何憂之有用是故敢妄發而不

疑也屬以辭避恩命未得請且病膝瘡不可出不獲親

侍言於左右而布陳以書悚懼尤深介甫其受而聼之

與罪而絶之或詬罵而辱之與言於上而逐之無不可

者光俟命而已

  與范景仁論樂書(司馬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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䝉示房生赤法云生嘗得古本漢書云度起於黄鍾之

長以子穀秬黍中者一黍之起積一千二百黍之廣度

之九十分黄鍾之長一為一分今文誤脫之起積一千

二百黍八字故自前世以來累黍為之縱置之則太長

横置之則太短今新尺横置之不能容一千一百黍則

大其空徑四釐六毫是以樂聲太髙又嘗得開元中笛

及方嚮校太常樂下五律教坊樂下三律皆由儒者誤

以一黍為一分其法非是不若以一千二百黍實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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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其短長斷之以為黄鍾九寸之管九十分其長一為

一分取三分以度空徑數合則律正矣景仁比來盛稱

此論以為先儒用意皆不能到可以正積古之謬祛一

世之惑光竊思之有所未諭者凡數條敢書布陳幸景

仁教之景仁曰房生家有漢書異於今本光按累黍求

尺其來久矣生所得書不知傳於何世而相承積謬由

古至今更大儒甚衆曽不寤也又其書既云積一千二

百黍之廣何必更云一黍之起此四字者將安施設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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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駿班孟堅之書不宜如此冗長也且生欲以黍實中

乃求其長何得謂之積一千二百黍之廣孔子稱必也

正名乎必若所云則為新尺一丈二尺得無求合其術

而更戾乎景仁曰度量權衡皆生於律者也今先累黍

為尺而後制律返生於度與黍無乃非古人之意乎光

謂不然夫所謂律者果何如哉嚮使古之律存則歙其

聲而知聲度其長而知度審其容而知量較其輕重而

知權衡今古律已亡矣非黍無以見度非度無以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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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不生於度與黍將何從生耶夫度量衡所以佐律而

存法也古人所謂制四器者以相參校以為三者雖亡

茍其一存則三者從可推也又謂後世器或壊亡故載

之於書形之於物夫黍者自然之物有常不變者也故

於此寓法焉今四器皆亡不取於黍將安取之凡物之

度其長短則謂之度量其多少則謂之量稱其輕重則

謂之權衡然量有虚實衡有低昂皆易差而難精等之

不若因度求律之為審也房生今欲先取容一龠者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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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鍾之律是則生於量也量與度皆非律也捨彼用此

將何擇焉景仁曰古律法空徑三分圍九分今新律空

徑三分四釐六毫此四釐六毫者從何出耶光謂終夫

徑三分圍九分者數家言其大要宜若以宻率言之徑

七分者二十有二分也古之為數者患其空積㣲之大

煩則上下輩之所為三分者舉成數而言耳四釐六毫

不及半分故棄之也夫律管至小而黍粒體圎其中豈

無負載庣空之處而直欲責其絲忽不差耶景仁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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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一千二百黍積實於管中以為九寸取其三分以為

空徑此自然之符也光按量法方尺之量所受一斛此

用累黍之法校之則合矣若從生言度法變矣而量法

自如則一斛之物豈能滿方尺之量乎景仁曰量權衡

皆以千二百黍為法何得度法獨一黍光按黄鍾所生

凡有五法一曰備數二曰和聲三曰審度四曰嘉量五

曰權衡量與衡据其容與其重非千二百黍不可於度

法止於一黍為分無用其餘若數與聲則無所事黍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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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在其必以一千二百為之定率也景仁曰生云今樂

太髙太常黄鍾適當古之仲吕不知生所謂仲吕者果

后䕫之仲吕耶開元之仲吕耶若開元之仲吕則安知

今之太髙非昔之太下耶笛與方嚮里巷之樂庸工所

為豈能盡得律吕之正乃欲取以為法考定雅樂不亦

難乎此皆光之所大惑君子之論無固無我惟是之從

景仁茍有以解之使瑩然明白則敢不斂袵服義豈欲

徒為此諓諓也不宣光再拜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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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范景仁書(司馬光/)

詩云先民有言詢于芻蕘言人君不以鄙賤廢善言也

又云心乎愛矣遐不謂矣言人臣不以疎逺忘忠愛也

又云彼姝者子何以予之言賢者在位下樂告以善道

也又云何以恤我我其收之言賢者得忠信之言無不

受也光實何人明主以為臣景仁以為友明主方側身

求諫而景仁以言事為官光又可以黙而已乎光聞古

者士傳賢諫葢以士賤不能自通於君故因賢卿士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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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以傳之光鄉者不自知其賤且愚輙以宗廟社稷深

逺之計冐聞朝廷誠知位卑而言髙智小而謀大觸犯

皆死死者人之所必不免也若忠於國家而死死之榮

也是以剖肝瀝膽手書緘封而進之庶幾得逹法座之

前明主或皆聽采自以聖意建萬世不拔之基則光退

就鼎鑊如䝉黼黻此光之本心也無何自夏及秋囊書

三上皆杳然若投沙礫於滄海之中莫有知其所之者

夫以即日明主求諌之切詔書爛然頒於天下而光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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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又非瑣瑣不急之務若幸而得關聖聼則光所言是

耶當采而行之非耶當明治其罪豈有直加棄置曽不

誰何此必所言涉千里之逺歴九閽之深或棄或遺而

不得上通也古之人有奏疏而焚稾者葢為言已施行

不可掠君之美以為已功也若奏而不通又自焚其稾

則與不言何異哉光是用中夜起坐涕泣霑襟竊思當

今朝廷諫爭之臣忠於國家敢言大事而又周旋日久

知光素心事惟景仁而已光之言不因景仁以自通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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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望哉且景仁以為天子耳目之臣得光之言傳於明

主天下固莫得而窺也光是敢輙取所上奏稾獻於左

右伏冀景仁察其所陳果能中於義理合於當今之務

則願因進見之際為明主開陳兹事之大所當汲汲留

意不當因循簡忽以忘祖宗光美之業及乞取光所上

三奏畧賜省覽知其可取可捨可矜可罪裁定其一而

明賜之無使孤逺之臣徒懐憤黙黙而無所告語也昔

樊噲諫漢髙祖留止秦宫奉春君請徙都長安始皆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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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留侯言即日從之葢人主素所信重入其言易故

也今光官於千里之外為邉州下吏景仁朝夕出入紫

闥登降丹陛天子之責治亂安危者不在於光皆在景

仁光雖言之終不能有益於國家止於是而已矣若夫

懇惻復熟以感悟明主成聖世無疆之休則在景仁留

意而已如此實天下之幸非獨光之幸也

  答劉䝉書(司馬光/)

昔張伯松語陳孟公曰人各有性長短自裁子欲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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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不能吾而效子亦敗矣馬文淵戒兄子欲其效龍伯

髙之周慎謙儉不欲其效杜季良憂人之憂樂人之樂

也光愚無似何足以望萬一於古人然私心所慕者伯

松伯髙而不敢為孟公季良之行也况幼時始能言則

誦儒書習謹勅長而為吏則讀律令守繩墨齪齪然為

鄙細之人側足於庸俗之間不為雄俊奇偉之士所齒

目為日久矣不意去歳足下自大河之北洋洋而來遊

於京師負其千鎰之寳欲求良工大賈而售之乃幸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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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陋巷因得竊讀足下之文窺足下志文甚髙志甚大

語古則浩博而淵㣲論今則明切而精至誠不能不口

善而心服譬如窶人之子終日環繞愛玩咨嗟傳布訖

無一錢敢問其直之髙下亦終於無益而已矣今者足

下忽以親之無以養兄之無以葬弟妹嫂姪之無以恤

䇿馬裁書千里渡河指某以為歸且曰以鬻一下婢之

資五十萬畀之足以周事何足下見期待之厚而不相

知之深也光得不駭且疑乎方今豪傑之士内則充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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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外則布郡縣力有餘而人可仰者為不少矣足下莫

之取乃獨左顧而抵於不肖豈非見期待之厚哉光雖

竊託迹於侍從之臣月俸不及數萬爨桂炊玉晦朔不

相續居京師已十年囊褚舊物已竭安所取五十萬以

佐從者之蔬糲乎夫君子雖樂施予亦必已有餘然後

能及人就其有餘亦當先親而後疎先舊而後新光得

侍足下纔周歳得見不過四五而遽以五十萬奉之其

餘親戚故舊不可勝數將何以待之乎光家居食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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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有肉衣不敢純衣帛何敢以五十萬市一婢乎而足

下忽以此責之豈非不相知之深哉光視地而後敢行

顧足而後敢立足下一旦待之為陳孟公杜季良之徒

光能無駭乎足下服儒衣談孔顔之道啜粟飲水足以

盡歡於親簞食瓢飲足以致樂於身而遑遑焉以貧乏

乞求於人光能無疑乎足下又責以韓退之所為若光

者何人敢望韓退之哉韓退之能為文其文為天下貴

凡當時王公大人廟碑墓碣靡不請焉故受其厚謝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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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散之於親舊此其所以能行義也若光者何人敢望

退之哉光自結髪以來雖能行無所然實不敢錙銖妄

取於人此衆人所知也取之也亷則其施之人也靳亦

其理宜也若既求其取之亷又責其施之厚是二行者

誠難得而兼矣足下又欲使光取之於他人其尤不可

之大也㣲生髙乞醯於隣人以應求者孔子以為不直

况已不能施而斂之於人以為已惠豈不害於恕乎足

下之命既不克承又費辭以釋之其為罪尤深足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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稱韓退之亦云文章不足以發足下之事業錢財不足

以賄左右之匱急捆載而徃垂槖而歸足下亮之而已

  㳺嵩山寄梅殿丞(謝絳/)

近有使者東來付僕詔書并御祝封香遣告嵩岳太常

移文合用讀祝捧幣二員府以歐陽永叔楊子聰分攝

會尹師魯王幾道至自緱氏因思早時約聖俞有太室

中峯之行聖俞中春時遂徃為人間事所窘未遑也今

幸其便又二三子可以為山水遊侣然亟與之議皆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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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顔色不戒而赴十二日晝漏未盡十刻出建春門宿

十八里河翼日過緱氏閱㳺嵩詩碑碑甚大字尚未鐫

上緱嶺尋子晉祠陟轘轅道入登封出北門齋於廟中

是夕寢既興吏由五鼓有司請朝服行事事已謁新治

宫拜真宗御容稍即山麓至峻極中院始改冠服卻車

徒從者不過十數人輕齎遂行是時秋清日隂天未甚

寒晩花幽草虧蔽石壁正當人力清壯之際加有朋簮

談燕之適升髙躡險氣豪心果遇磐石過大樹必休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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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下酌酒飲茗傲然者久之道徑差平則腰輿以行嶃

崪斗甚則芒蹻以進窺玉女牕搗衣石石誠異牕則亡

有迤邐至八仙壇憇三醉石徧視墨跡不復存矣考乎

三居所賦亦名過其實午昃方抵峻極上院師魯體最

溢最先到永叔最少最疲於是浣漱食從容間躋封禪

壇下瞰羣峯乃向所跂而望之謂非挿翼不可到者皆

培塿焉邑居樓觀人物之夥視若蟻壤武后封祀碑故

存自號大周當時名賢皆姓名於碑隂不虞後代之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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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不典也碑之空無字處覩聖俞記樂理國而下四人

同逰鑱刻尤精僕意古帝王祀天神紀功徳於此當時

尊美甚盛後之君子不必廢之壊之也又尋韓文公所

謂石室者因盡詣東峯頂是夕宿頂上㑹幾望天無纖

翳萬里在目子聰疑去月差近令人浩然絶世間慮盤

桓立清露下直覺冷透骨髪羸體將不堪可方即舎張

燭具豐饌醴五人者相與岸幘禠帶環坐滿飲賦詩談

道間以謔劇然不知形骸之累利欲之萌為何物也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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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少就枕以息明日訪歸路步履無苦昔聞鼯䑕窮伎

能下而不能上豈近此乎午間至中院邑大夫來逆其

體益謹申刻出登封西門道潁陽宿金占十六日晨發

據鞍縱望太室猶在後路曲南西則但見少室若夫觀

少室之美非繇兹路則不能盡諸邑人謂之冠子山正

得其狀自行七十里出潁陽北門訪石堂山紫雲洞即

邢和璞著書之處初山徑極峻捫蘿而上者七八里上忽

有大洞䕃數畝水泉出焉久為道士所店爨烟熏燎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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塗塓其内已戒邑宰稍營草屋於側徙而出之此間峯

勢危絶大抵相向如巧者為之又峭壁有若四字云神

清之洞體法確妙葢薛老峯之北諸君疑古苔蘚自成

文又意造化者筆焉莫得究其本末少留數十刻㑹將

雨而去猶冒夜行二十五里宿吕氏店馬上粗若疲厭

則有師魯語怪永叔子聰歌俚調幾道吹洞簫徃徃一

笑絶倒豈知道路之短長也十七日宿鼓婆鎮遂緣伊

流陟香山上下方飲於八節灘上始自峻極中浣来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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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凡題名於壁於石於樹間者葢十有四處大凡出東

門極東而南之自長夏門入繞菘轘一匝四百里可謂

窮極勝覽切切未滿志者聖俞不與焉今既還府恐相

次便有塵事侵汩故急冩此奉報庶代一宿之談

 

 

 

 文章辨體彚選卷二百二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