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辨體彚選卷二百二十四
明 賀復徴 編
書二十
答司馬君實論樂書(宋范鎖/)
昨日辱書以為鎮不當為議狀是房庶尺律法始得書
𢥠然而懼曰鎮違羣公之議而下與匹夫合不適中宜
獲戾於朋友也既讀書乃釋然而喜曰得君實之書然
後决知庶之法是而鎮之議為不謬庶之法與鎮之議
於今之世用與不用未可知也然得附君實之書傳於
後世之人質之故終之以喜也君實之疑凡五而條目
又十數安敢不盡言解之君實曰漢書傳於世久矣更
大儒甚衆庶之家安得善本而有之是必謬為脫文以
欺於鎮也是大不然鎮豈可欺哉示以義理而求之也
春秋夏五之闕文禮記玉藻之脫簡後人豈知其闕文
與脫簡哉亦以義理而知之也猶鎮之知庶也豈可逆
謂其欺而置其義理哉又云一黍之起於劉子駿班孟
堅之書為冗長者夫古者有律矣未知其長幾何未知
其空徑幾何未知其容受幾何豈可直以千二百黍置
其間哉宜起一黍積而至一千二百然後滿故曰一黍
之起積一千二百黍之廣其法與文勢皆當然也豈得
為冗長乎若如君實之說以尺生律漢書不當先言本
起黄鍾之長而後論用黍之法也若爾是子駿孟堅之
書不為冗長而反為顛倒也又云積一千二百黍之廣
是為新尺一丈二尺者君實之意以積為排積之積廣
為一黍之廣而然耶夫積者謂積於管中也廣者謂所
容之廣也詩云乃積乃倉孟康云空徑之廣是也又云
孔子曰必也正名乎者此孔子教子路以正衛之君臣
父子之名分豈積與廣之謂耶又云古人制律與尺量
權衡四器者以相參較以為三者茍亡得其一存則三
者從可推也者是也又云黍者自然之物有常而不變
者亦是也古人之慮後世其意或當或是然古以律生
尺古人之意既知黍之於後世可以為尺豈不知黍之
於後世亦可為律而故於其法為相戾乎若如君實之
說則是古人知一而不知二也知彼而不知此也又云
徑三分圍九分者數家之大要不及半分則棄之也者
今三分四釐六毫其圍十分三釐八毫豈得謂不及半
分而棄之哉漢書曰律容一龠得八十一寸謂以九分
之圍乗九寸之長九九而八十一也今圍分之法既差
則新尺與量未必是也如欲知庶之量與尺合姑試驗
之乃可又云權衡與量据其容與其重必千二百黍而
後可至於尺法止於一黍為分無用其餘若以生於一
千二百是生於量也且夫黍之施於權衡則由黄鍾之
重施於量則由黄鍾之龠施於尺則由黄鍾之長其實
皆一千二百也此皆漢書正文也豈得謂黍而為尺耶
豈得謂尺生於量耶又云庶言太常樂太髙黄鍾適當
古之仲吕不知仲吕者果后䕫之仲吕耶開元之仲吕
耶若開元之仲吕則安知今之太髙非昔之太下者此
正是不知聲者之論也無復議也又云方響與笛里巷
之樂庸工所為不能盡得律吕之正者是徒知古今樂
器之名為異而不知其律與聲之同也亦無復議也就
使得真黍用庶之法制為律吕無忽㣲之差乃黄帝之
仲吕也豈直后䕫開元之云乎書曰律和聲方舜之時
使䕫典樂猶用律而後能和聲今律有四釐六毫之差
以為適然而欲以求樂之和以副朝廷制作之意其可
得乎其可得乎太史公曰不附青雲之士則不能成名
君實欲成其名而知所附矣惟其是而附之則可其不
是而附之安可哉諺曰抱橋柱而浴者必不溺君實之
議無乃為浴者類乎君實見咨不敢不為此諓諓也不
宣鎮再拜
與吴九論武學書(劉敞/)
前此有人自京師至言朝廷制作武舞教之庠中者小
人竊喜以為太祖太宗功業軼三王徳厚侔天地而廟
樂未立雅頌未備公卿大夫乃宜冬不裘夏不葛而日
夜謀之所以使名聲洋溢與萬世無窮百姓有以詠歌
四夷有以觀聽也而濶然寢久功烈掩塞是必天子感
焉而作樂崇徳以薦之宗廟肆之上帝矣周家既衰管
絃之書遂亡於今千歳焉而吾徒乃且復得閱其蹈厲
親其文物是千一之㑹也以足下方為學官所以欣然
奉書求麤問制度亦欲夸動下國奮揚輝光今辱求訊
乃知傳者之誤而國家自以邉鄙未靖故立武學以挍
驍鷙之士孫吴賁育之儔小人失望又重感歎昔三代
之王建辟雍成均以敦化者危冠逄掖之人居則有序
其術詩書禮樂其志文行忠信是以無鄙倍之色鬬爭
之聲猶懼其未也故賤詐謀爵人以徳褒人以義軌度
其信一以待人故曰勇則害上不登於明堂民知所底
而無貳心是以其教不肅而成其政不嚴而治未曽聞
夫武學之制也夫縵胡之纓短後之衣瞋目而語難按
劍而疾視者此所謂勇力之人也將教之以術而動之
以利其可得不為其容乎其容可得無變其俗乎吾恐
雖有智者未易善其後也而况建博士之識廣弟子之
員本之不知教化既寢弱矣夫戰國之時天下競於馳
騖於是乎有縱横之師技擊之學以相殘也雖私議巷
說有司不及然風俗由以是薄禍亂由是以長學者之
所甚疾仁人之所憂而辨也若之何其效之且昔先王
務教胄子以道而不及武者非無外敵之患誠恐示民
以佻也今既示之佻矣道其已乎四方之人何觀焉且
足下預其議而不能救與吾所甚惑也足下書曰時事
日新恨不我見此獨非新事乎吾既見之矣故聊以裁
荅
與王介甫書(劉敞/)
見所與曽公亮書論青苖錢大意不覺悵惋仲尼云聽
訟吾猶人也必也使無訟乎聽訟而能判曲直豈不為
美然而聖人之意以無訟為先者貴息爭於未形也今
百姓所以取青苖錢於官者豈其人富贍飽足樂輸有
餘於公以為名哉公私債負逼迫取於已無所有故稱
貸出息以濟其急介甫為政不能使民家給人足毋稱
貸之患而特開設稱貸之法以為有益於民不亦可羞
哉甚非聖人之意也自三代以來更歴秦漢治道駁雜
俗益澆薄其取於民者百頭千緒周公之書有之而今
無者非實無之也推類言之名號不同而已矣若又取
周公所言以為未行而行之吾恐不但重複將有四五
倍蓰者矣一部周禮治財者過半其非治財者未聞建
行一語獨此一端守之堅如金石將非識其小者近者
與今郡縣之吏方以青苖錢為殿最又青苖錢未足未
得催二稅郡縣吏懼其黜免思自救解其材者猶能小
為方畧以强民其下者直以威力刑罰督迫之如此民
安得不請安得不納而謂其願而不可止者吾誰欺欺
天乎凡人臣之納說於時君勸其恭儉小心所謂道也
莫不逆耳難從及至勸其為利取財於民廣肆志意不
待辭之畢而喜矣故姦臣爭以言財利求用不復取逺
古事言之在唐之時皇甫鎛裴延齡用此術致位公相
雖然二人者猶不敢避其聚斂之名不如介甫直以周
公聖人為證上則使人主無疑下則使廷臣莫敢非若
是乎周公之為桀跖嚆矢桁楊接摺也商鞅為秦變法
其後夷滅張湯為漢變法後亦殺為法逆於人心未有
保終吉者也且朝廷取青苖之息專為備百姓不足至
其盈溢能以代貧下賦役乎府庫既滿我且見其不復
為民矣外之則尚武開斥境土内之則廣遊觀崇益宫
室鄙語曰富不學奢而奢自至自然之勢也介甫一舉
事其弊至此可無念哉可無念哉
答趙内翰書(蔡襄/)
伏䝉示下衆薦黄晞奏章晞閩人與之遊甚久以書自
喜不茍於人誠髙世懐道之士足下薦之於朝庶乎盛
時無有遺材足下之存心不特為晞發也然其奏曰石
介在國子監時請晞表率生徒晞以介作善不真為事
非是遂拒之弗徃乃晞之先見知人識慮髙逺也襄以
謂斥介而引晞意所未喻介好論議當時人物故衆毁
叢至原其所以為心欲君側無姦邪人人為忠孝百姓
無疾苦教化明白信周公孔子之言謂太平可立致而
不度世務行之難易此介之所以修誠立節之大畧也
所牴牾者夏竦黨輩耳一旦介去朝奸人巧偽百端妄
造謗毁必欲赤其族然後快意賴天子聖明辨是非故
介久而自白嗟乎謂介詐善何也夫詐善者將圖富貴
取名譽也介生不免寒饑而死幾斵棺子孫流離詐善
者固如是邪守已信道而不顧世俗者伯夷叔齊是也
且數百年孔子稱之其論遂定若介信道而守死者也
其亦有待於後世乎昔介之存襄以同年進士兄事而
友之自介之亡未見有如介之自信者介復生當師事
之不暇以茍容無所自立為責况敢毁之晞避介聘為
學正不肯為介下耳此特小小者豈足為晞髙識逺慮
哉足下與介疎知之不至然天下公議固當有聞足下
語論衆所瞻望詎可雷同今毁介之人滿朝使某箝口
固不為少雖開口明介介豈遂明然賣死後以合貴權
此襄所不為而足下所見知之者也近為寒氣薄中日
再食粥者七矣奉教不知疲&KR0629;感歎顛倒
與潘大觀書(張載/)
載啟不造誨席逾年仰懐温諭三反朝夕仲冬漸寒㳟
惟使職公餘寢興百順辱書惠顧欽佩加䘏兼聆被㫖
邉幹行季勤止載抱愚守迷未厭山僻修慝免過弗能
固無暇撰述空自言暴鄙謬竊嘗病孔孟既没諸儒囂
然不知反約窮源勇於茍作持不迨之資而急知後世
明者一覽如見肺肝然多見其不知量也方且創艾其
弊黙養吾誠所患日久不足而未果他為也辱問及之
不識明賢謂之然否更賜提耳幸甚未由前拜恭惟尊
所聞力所逮淑愛自厚以需大者之來不勝切切
答横渠張子厚先生書(程顥/)
承教諭以定性未能不動猶累於外物此賢者慮之熟
矣尚何俟小子之言然嘗思之矣敢貢其說於左右所
謂定者動亦定靜亦定無將迎無内外茍以外物為外
牽已而從之是以已性為有内外也且以性為隨物於
外則當其在外時何者為在内是有意於絶外誘而不
知性之無内外也既以内外為二本則又烏可遽語定
哉夫天地之常以其心普萬物而無心聖人之常以其
情順萬物而無情故君子之學莫若擴然而大公物來
而順應易曰貞吉悔亡憧憧徃來朋從爾思茍規規於
外誘之除將見滅於東而生於西也非惟日之不足顧
其端無窮不可得而除也人之情各有所蔽故不能適
道大率患在於自私而用智自私則不能以有為為應
迹用智則不能以明覺為自然今以惡外物之心而求
照無物之地是反鑑而索照也易曰艮其背不獲其身
行其庭不見其人孟氏亦曰所惡於智者為其鑿也與
其非外而是内不若内外之兩忘也兩忘則澄然無事
矣無事則定定則明明則尚何應物之為累哉聖人之
喜以物之當喜聖人之怒以物之當怒是聖人之喜怒
不繫於心而繫於物也是則聖人豈不應於物哉烏得
以從外者為非而更求在内者為是也今以自私用智
之喜怒而視聖人喜怒之正為何如哉夫人之情易發
而難制者惟怒為甚苐能於怒時遽忘其怒而觀理之
是非亦可見外誘之不足惡而於道亦思過半矣心之
精㣲口不能宣加之素拙於文辭又吏事忽忽未能精
慮當否佇報然舉大義亦當近之矣道近求逺古人所
非惟聰明裁之
答朱長文書(程頤/)
相去之逺未知何日復為㑹合人事固難前期也中前
奉書以足下心虚氣損奉勸勿多作詩文而見荅之辭
乃曰為學上能探古先之陳迹綜羣言之是非欲其心
通而黙識之固未能也又曰使後人見之猶庶幾曰不
忘乎善也茍不如是誠懼没而無聞焉此為學之末宜
兄之見責也使吾日聞夫子之道而忘乎此豈不善哉
此疑未得為至當之言也頥於朋友間其問不切者未
嘗輙語也以足下處疾罕與人接渇聞議論之益故因
此可論而為吾弟盡其説庶幾有小補也向之云無多
為文與詩者非止為傷心氣也直以不當輕作爾聖賢
之言不得已也葢有是言則是理明無是言則天下之
理有闕焉如彼耒耜陶冶之器一不制則生人之道有
不足矣聖賢之言雖欲已得乎然其包涵盡天下之理
亦甚約也後之人始執卷則以文章為先平生所為動
多於聖人然有之無所補無之亦無所闕乃無用之贅
言也不止贅而已既不得其要則離真失正反害於道
必矣詩之盛莫如唐唐人善論文莫如韓愈愈之所稱
獨髙李杜二子之詩存者千篇皆吾弟所見也可考而
知矣茍足下所作皆合於道足以輔翼聖人為教於後
乃聖賢事業何得為學之末乎頥何敢以此奉責又言
欲使後人見其不忘乎善人能為合道之文者知道者
也在知道者所以為文之心乃非區區懼其無聞於後
欲使後人見其不忘乎善而已此乃世人之私心也夫
子疾沒世而名不稱焉疾没世無善可稱云爾非謂疾
無名也名者可以勵中人君子所存非所汲汲又云上
能探古先之陳迹綜羣言之是非欲其心通黙識固未
能也夫心通乎道然後能辨是非如持權衡以較輕重
孟子所謂知言是也揆之以道則是非了然不待精思
而後見也學者當以道為本心不通於道而較古人之
是非猶不持權衡而酌輕重竭其目力勞其心智雖使
時中亦古人所謂億則屢中君子不貴也臨紙遽書故
言無次序辭過煩矣理或未安却情示下足以代面話
報韓維書(蘇舜欽/)
䝉開責以兄弟在京師不以義相就獨羇外數千里自
取愁苦余豈無親戚之情豈不知㑹合之樂也安肯舎
安逸而甘愁苦哉昨在京師不敢犯人顔色不敢論議
時事隨衆上下心志蟠屈不開固亦極矣不幸適在嫌
疑之地不能决然早自引去致不測之禍捽去下吏人
無敢言友讎一波共起謗議被廢之後喧然未已更欲
寘之死地然後為快來者徃徃鉤&KR0008;言語欲以傳播好
意相䘏者幾希矣故閉户不敢與相見如避兵㓂偷俗
如此安可久居其間遂超然逺舉羈汨於江湖之上不
惟衣食之累實亦稍避機穽也况血屬之多資人之薄
持國見之矣常相團聚可乏衣食乎不可也可閉關常
不與人接乎不可也與人接必與之言與之言必與之
還徃使人人皆如持國則可不迨持國者必加釀惡言
喧布上下使僕不能自明則前日之事未為重也都無
此事亦終日勞苦應接之不暇寒暑奔走塵土泥淖中
不能了人事羸馬餓僕日栖栖取辱於都城使人指背
譏笑哀憫亦何顔面安得不謂之愁苦哉此雖與兄弟
親戚相逺而伏臘稍足居室稍寛無終日應接奔走之
勞耳目清曠不設機關以待人心安閒而體舒放三商
而眠髙舂而起靜院明忩之下羅列圖史琴樽以自愉
恱有興則泛小舟出盤閶二門吟嘯覽古於江山之間
渚茶野釀足以銷憂蓴鱸稻蟹足以適口又多髙僧隠
君子佛廟勝絶家有園林珍花竒石曲池髙臺魚鳥留
連不覺日暮昔孔子作春秋而夷吴又曰吾欲居九夷
觀今之風俗樂善好事知余守道好學皆欣然願來過
從不以罪人相遇雖孔子復生是亦必欲居此也以彼
此較之孰為然哉人生内有自得外有所適固亦樂矣
何必髙位厚祿役人以自奉飬然後為樂今雖僑此亦
如仕宦南北安可與親戚常相守耶余窘迫勢不得如
持國意必使我尸轉溝洫肉餒虎而後以為安所義何
其忍耶詩曰凡今之人莫如兄弟兄弟以恩急難必相
拯救後章曰喪亂既平既安且寧雖有兄弟不如友生
謂友朋尚義安寧之時以禮義相琢磨余以持國外兄
弟也急難不相救又於未安寧之際欲以義相琢磨雖
古人所不能受余欲不報慮淺吾持國也
文章辨體彚選巻二百二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