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辨體彚選巻二百三十四
明 賀復徵 編
書三十
上西涯相公書(明崔銑/)
竊聞忠臣者逺不間其情厚師者微不格其敬君師大
倫也顛而能扶爲忠愛而能諫爲敬銑趙之賤士也待
罪侍從坐視時變上未能訟言於君次未能私告於師
是天下之大罪顧思不敏中實空然知罔行殆何堪聽
聞銑是以憂深而醉思劇而顛徘徊門墻進而屢却也
伏惟執事好士容汚若將弗及寸材尺美未嘗遺之豈
獨銑之棄乎用是敢布腹心焉今有人病羸者精竭而
神&KR0629;獨面人耳然嗜飲好内未已或告之曰子之病也
危乆將不起必斥而弗信使其父兄子弟垂泣而告之
必懼使國醫告之必恍然而淚下矣何則父兄子弟至
戚也其言必不罔國醫識精也其言必可徵今天下之
病深矣財殫而用加侈民疲而勞未已賞數而功不勸
罰輕而罪不威令下而不循惠施而不霑官肆貪而法
廢事取具而實亡天下十有三省耳用兵者八朔方之
兵敝玩而不力公私以供匱矣若再有嘯聚何兵以討
邉或冦入兵馬之在内者留之恐邉輕遣之恐盗張廟
堂之經營始大也雖然此見事也銑耳不得聞口不敢
言者又百此乎今九重及帷幄臣偶未之思耳然惟執
事能告之執事自輔先皇澤流而望尊先皇大漸執手
流涕付以愛子權重而人服一也執事少秉清節逮貴
愈堅相幾酌㑹為國蓍蔡行髙而人信二也是故以戚
則子以識則國醫故曰惟執事能告之也執事弼亮初
政調和瑾虐釐弊庚午入告累矣似猶未飫天下之望
也頃聞執事上疏忠懇而中繼聞請明農子不云乎大
臣以道事君不可則止執事去之是也然亦有否夫事
幼主與成主者不同度而建功處平世與紛世者不合
迹而毁績善始而不完其終猶無始也竊窺執事者盖
欲以身示儆云耳夫告人之道三積以誠者要其信也
動以容者要其感也示以利害者要其懼且聽也文字
章奏言者意弗盡而聽者情不達效固難獲矣竊願執
事時請面對創難而覆易善存而惡敗帝王之軌祖宗
之典誠於中而徵於容因其明而通其蔽上英武冠世
深信而改度然後天下可徐理也若一二帷幄臣執事
與共政矣昔有二客登舟入艙熟視之世讐也見必以
刅接舟及中流風二客駭而共圖之卒濟非前相怨之
深而後相克之力也志誠在於生故彼臣者亦願執事
之善告之也彼誠我聽故亦可以有助矣又聞古之君
子之事君也智不售則曲勢以求成力不施則廣謀而
獲遂夫君以爲社稷也吾爲固之如磐石然以待君悟
舉完器而付之而後臣之道不缺不然使至如所謂無
如之何者君幸悟奚濟也竊意執事之計之不可緩也
夫舉政以才行介而内信學深而知政藝精而適用才
之全也偏得者酌用之毋以科目拘其進毋以浮偽溷
其真毋以粗率棄其直毋以小瑕遺其長毋以資格緩
其為使部薦其監監薦其守守令各薦其屬抑倖治貪
厲耻表節嚴其道覈其偽不惟得真才亦可以正士習
矣自天子以至於士未有不湏諍士者忠直謀畧者執
事宜引以自輔使之慫慂盡其諮議不無禆也周上需
繫民心財也蓄久者積為力者充食冗者耗費奢者窮
賈誼曰一人作之十人食之必饑十人作之不能衣一
人必寒今内廷之奉軍旅之供者可計乎南以水荒北
以盗蕪其嵗入幾何也財不足則民貧民貧則苦生苦
生則心離心離則凡可以救死者何不爲夫盗者擾始
也擾之靡靡英䧺因之而起是故亂自財始子曰節用
而愛人周禮嵗終計入以㑹王用官以工皆稽業而定
餼廪併庶官今皆可行也夫本強者能制弱枝備豫者
能當卒變禁兵本也重鎮備也兩京禁兵伍以内賂而
缺操應故事而舉治戎者循例猶以紈綺子將之一旦
緩急此屬可仗乎當燎眉濡髪之時尚修拱手徐行之
度非計之得也秦晋兩鎮地險人勇於今尚安及後可
恃選將以練禁卒擇人以守秦晋厚結民心精治士馬
守險廣儲俾可憑藉今議者曰土兵劣於邉兵未知計
者也勇不自奮作之斯興技非自長習之斯熟太祖定
中原江上卒耳太宗北伐中土兵耳是故安危在所任
倡者利鈍之繫也夫政貴因時法先救弊出蹇者必求
助非深服其心能制其命者否也昔董閼于為趙守過
深澗壁峭若牆下瞰百仞問曰嬰癡狂悖之人牛馬犬
豕有誤入此者乎鄉人對曰無有閼于曰使吾法猶澗
也則人莫之敢犯胡不治故不可以𢎞治之政施之今也
是故烹一阿大夫則諛者逺而罰懲封一即墨大夫則
讒者逺而功勸無别而緩非所以為政也愚生何足以
知國事竊窺天下之勢不急救將不可為伏惟執事當
國安危攸繫故敢俯伏門下
上叔父書(羅倫/)
列位叔父列位兄長倫别無他嘱為人祖宗父兄者惟
願有好子弟所謂好子弟者非好田宅好衣服好官爵
一時誇耀閭里者也謂有好名節與日月争光與山岳
争重與雲壤争乆足以安國家足以風四夷足以奠蒼
生足以垂後世如汴宋之歐陽修如南渡之文丞相者
是也若祇求飽煖習勢利如前所云則所謂惡子弟非
好子弟也此等子弟在家未仕也足以辱祖宗殃子孫
害身家出而仕也足以汙朝廷禍天下負後世甚至子
孫有不敢認如宋之蔡京秦檜此豈父兄祖宗之所願
哉想其勢熖官爵冨貴豈止如今日鄉里中一二前軰
也而今日安在哉前所謂好子弟者亦在父兄有以成
就之耳人才之盛鄉黨為最然非父兄敗之則子弟喪
之取譏天下貽笑後世甚可惡也載之史書使後世之
明君賢主輕棄吾人未必不由此也吾願叔父聽之子
姪戒之共慫成我做天地間一箇完人盖未有治國不
由齊家家不齊而求國治無此理也何謂齊家不爭田
地不占山林不尚鬬争不肆強梁不欺鄉里不陵宗族
不擾官府不尚奢侈弟讓其兄姪讓其叔婦敬其夫奴
恭其主只要認得一忍字一讓字便齊得家也其要在
子弟讀書興禮讓若不聽吾言譬如争一畆田占一畆
住基兩邉不讓或致人命或告官府或集親戚所損甚
大若以此費置買前物所費幾倍若曰住基無賣此又
愚也其所以為此計者不過遺自己之子耳父母之心
愛子孫一也今奪吾父母之子以與自己之子甚非吾
父母之心也父母雖不在逆其心則逆天理矣安知吾
子孫不如今日之争哉凡事皆此類也而此尤切故特
言之今後若有田地等物不明只許自家明白不許擾
及官府我若不仕尤當守此言也其餘取債之属民甚
貧窮可憫自已少用一分便積得一分徳奴僕放横必不
可放起自今以後無片言隻字經動府縣方好不然外
人指議此人要做好人不能齊家世間安有此等好人
哉由此得禍不可知也兼我在此國事日在心懐仲淹
做秀才時便以天下為己任况今日乎進退得失有義
有命吾心視之已如孤雲野鶴脫灑無繫自古壊事皆
是愛官職底人弄得狼狽了脫使根本不安枝葉能自
保乎戒之戒之若使我以區區官勢來齊家不以禮義
相告便成下等人了
與葛侍御(陳獻章/)
頃者廉憲陶公惠書稱執事之命以平後山碑文委僕
請畧言之僕每讀宋史至曹彬克金陵一事未嘗不對
巻歛袵而歎趙太祖之仁與曹武惠之不伐也盖自出
師以至凱旋士衆畏服無敢輕肆克城之日兵不血刃
凡所得一十九州一百八十縣可謂有功矣武惠視之
若無有也捷至羣臣稱賀太祖泣曰宇縣分割民受其
禍攻城之際必有横罹鋒刄者實可哀也命出米一萬
賑恤之當是時君不知以得地為喜將不知以克敵為
功一念好生之仁洋溢上下自秦漢以來未及見也史
臣稱武惠位兼將相不以等威自異遇大夫士於塗必
引車避之不名下士噫何其謙之至也易曰勞謙君子
有終吉武惠有之今後山之役信有功於民矣諸公豈
自與耶此賊近之省城民遭其毒者幾年於茲前此有
司固有任其咎者矣夫以今日平盗之功補前禦侮之
不及正相乗除在於仁人君子之心視民如傷豈容有
彼此先後之間哉夫上之治民當休戚同之夫乆病者
不以得一日之安而棄補羸之劑病饑者不以得一飯
之飽而忘終嵗之憂執事試求之百姓憂樂之情而忘
其在已必能以趙太祖之所存者處民以曹武惠之所
存者處功則光明者益光明矣
答俞獻可知縣(魏校/)
大丈夫欲致君澤民不為相則莫如為令與守近君者
莫如相近民者莫如守令而令彌親矣癢疴疾痛無一
而不相闗也居今之世可以廟食百世者惟守令則然
民之思令彌深矣雖然三代封建有君道焉兩漢守令
有長道焉今之郡縣直僕道耳士之雄心者不屑焉謂
之雌伏吁何輕民命也賢者所至塗炭者可使之枕席
小民戴之如君親之若父母上之人固將敬之如九鼎
大吕山川若増而勝焉然則能重此官者是固在我逺
承存問深感不忘故舊之盛情傳曰若保赤子心誠求
之以此致祝雖則雨露雪霜均之澤物然吾願故人之
為陽春也
上霍兀厓宗伯書(孫存/)
日䝉手翰以所與涇野先生寅清之暇商確古今之正
論諄諄訓誘某何人斯與聞斯教夫涇野醇乎醇者也
夫子强哉矯者也以涇野之醇與夫子之矯陶鎔變化
於大聖之域發之而為論議措之而為事業必灼知乎
善惡之幾而擇守乎時措之宜自不至於賢知之過矣
而豈愚不肖如某者所能賛一詞哉頃以門下辭受之
嚴僅市婺之朋酒以獻而適得敗者遂使夫子有感於
以名取人之難焉嗟乎某獨不類是耶若以言獻安知
非婺之敗酒乎然是酒之初市於蘭也價甚廉其不市
偽明矣而顧若此則中途所與同處者薰蒸之氣敗之
也嗟乎士修於家而獻於天子之庭其所與同處者可
不慎乎是酒也必一敗一不敗今偶酌其敗者遂并其
不敗者棄之毋乃未盡酒之情乎果然則天下多棄物
而瑜皆得以瑕掩矣縱使二酒俱敗而蘭産之正味則
不敗也他日更取其味之正者不敗以氣之惡者而酌
之則可以薦神明酢賔客而奚遽以一敗遂擯不使前
乎使當其方敗而改作之否則别用之或以為酸醯或
以滌藥物或以濟道暍未甘委之溝壑也存不幸實類
於是夫道之中也猶酒之有正味也賢智之過則酒之
釅而過於正味者也愚不肖之不及則酒之漓而失其
正味者也書曰若作酒醴爾惟麯糵糵多則甘好善之
深者似之麯多則苦惡惡之嚴者似之以某觀於夫子
其酒之苦者乎苦口者利於病惟量之大者能受之涇
野其酒之㫖者乎或燕而醉於心則量之小者皆受之
矣若以涇野之糵與夫子之麯損益適中以釀之則甘
苦調而人皆知酒之正味矣古人有體道之言有知道
之言某不能釀酒而能知酒之正味伏惟舎其前日之
欺許今所市之真取而酌之則酷暑之氣可敵嚴寒之
天可温而和氣可致旡妄之疾勿藥有喜矣若夫投之
江以醉三軍賜之食馬者可以化暴而為忠良助又其
餘事耳
與劉徳夫書(王九思/)
九思頓首徳夫足下暌違十秋消息阻絶獲奉教書如
聆晤言幸甚幸甚緬惟往昔翺翔翰墨之林僕本駑下
不自量力妄追古作足下不以為狂指迷導軌奉教甚
厚其後遭時齟齬丁卯之春足下南歸逾三年而僕亦
有夀春之役又一年而罷歸田里僕於是時有以自惟
謂朱㳺廢而易教昌董子退而經訓博賈誼憂時新書
廼興王充屏居爰有論衡此數子者皆非有怨於世也
蓋知夫時之難得而我生之弗可虚也所以闡幽發慮
而振藻垂聲於無涯也如予不類植徳弗固招尤積毁
庸與時違已矣已矣尚何言哉尚何言哉然自六籍以
降若孟氏之正大左氏之醖籍屈子之豪宕太史公之
洪䴡班固之豐厚荘生之竒怪國語之温雅戰國䇿之
縱横博以取之滿以發之下上千載之餘㳺心觚翰以
成一家之言則藜藿終身老死巖石誠能甘心恱意勿
有復怨者也此僕之本志也比歸于家昊天降割先君
不禄禮樂崩壊文藻屏棄嗣以老母貞疾賤軀多疢迎
醫治藥迄無虚日嵗月不居遄邁如流五十之年忽焉
已至於是而較量往昔勇怯盛衰相去之逺有若兩人
慨少壮之難恃痛藝業之就蕪憫素志之終違懼修名
之未立彷徨中夜泣泗漣如嗟乎嗟乎此孔子所謂四
十五十無聞而不足畏者也尋又自惟老驥伏櫪志在
千里伏生耋耄猶授尚書伯玉省愆亦在五十武公既
老進修弗渝有如予者上之既無以䇿勲天朝下之又
無以潜精藝苑老且倦厭填委溝壑猶足與縉紳齒耶
於是强力苦心奮翼澠池以收桑榆之功者此又僕今
之志也然䴡澤之益貴講習之勤同心之言有如蘭之
臭昔曹植飾丁儀之辭韓愈潤孟郊之文僕竊慕焉欲
奉教於足下不幸南北隔越千里而參商之勢違飛潛
之途異質疑無從徒興浩歎而已昔人有言人之相知
貴相知心故伯牙毁琴於鍾子張華談劒於雷生盖趣
合則易語志戾則難諧也嗟乎情之感人今人豈昔人
殊也足下聞僕斯語其亦有以悲乎然將何以教僕也
尊公遺詩刪定一二覽觀如何餘俟後陳北風倘順時
惠徳音僕之欝欝瞻戀實切九思頓首
答姚元肖吏部(鄭善夫/)
辱書教以不逮諄諄然所謂啓其聾而豁其聪浚其源
而導其所歸者也走童子時即好為文辭每讀大人上
林諸賦愛其窮髙極眇鏗金戞玉奮然希剽其餘聲晩
遇王伯安於毘陵相語數日始計之心曰彫蟲篆刻壮
夫不為也乃始改念捃摭羣書而求其鍵於今三年矣
蒼蠅紅紫未之有别者也深媿知己之辱深媿知己之
辱然曰林居有俯仰之累謂走必湏一來固也走家素
貧入仕十餘年而不家食者纔一年比來八口愈不自
支豈故欲為希僻不情之行孑孑然慕巢許之髙哉顧
以病骨不可一日留闕庭得歸甚快初不計其來之時
與勢也方今事例凡起廢者必親致詞於州縣省司上
下凡三衙門四隣里正與醫學凡三覆結而後得達於
銓曹復待命幾月而始得一職也乆卧者思起而乃艱
其來者非所謂門有噬狗乎今天下好進之士不為少
矣其多才善能之集於京師而矯首拳足者亦不為不
多矣大臣之隨材任役分布内外四方亦豈乏一蠻夷
曠莽之區處麋鹿斷聲息沉溺枯槁之士而皇皇然如
恐遺之者哉沉溺枯槁之士不可謂盡不欲仕也仕亦
不可以為全為禄也置之百執事之列亦不可謂無毗
庻政而但蝗粱黍也走之進退界在兩難之間耳昔者
韓退之三上宰相書汲汲求進嘗竊鄙之而三不報至
有周公之説跡其事又不能無悲其心也如其不為禄
而有憂天下之心雖孔孟亦嘗皇皇焉耳走實匪材而
貧乃甚之狂又甚之以退之之賢至於三上書而不報
焉不待慧者知時宰之未必賢如周公也今上有周公
而走獨守株其拙又甚之雖有憂天下之心無怪其頓
於萬里之外也因閒論徑情及此似乎有所要而言之
也皇悚皇悚北地早霜惟眠食為道加愛不宣
上楊邃菴書(霍韜/)
公碩徳重望天下注仰起佐聖天子所以慰答海内蒼
赤來蘇之望者豈有涯極公之謨畫日賛宥宻者固非
末學所能竊窺一二於萬里之外然韜每中夜聳踴慶
躍不寐者蓋幸見公以數十年經綸藴蓄一旦可盡見
諸實事非如世之士者徒抱負卓越才猷不及竟諸勲
業者比又非如世之士者徒負高位雖欲䇿勵勛業而
才力不及者比是天將以太平事業遺我公而我祖宗
鴻謨舊章所以奠安元元綱維萬世者殆將振舉修復
而莫有遺恨也已是韜所以聳踴喜躍而竊幸之也宋
朝士夫動擁虚名動多浮議其未見用人多以大用期
之及其見用亦只如此而已矣嘗謂宋儒學問動師三
代而致君圖治之效不及漢唐漢唐宰輔雖不知學猶
能相其君以安中夏而制四夷宋人則髙拱浮談屈事
强國竭民産以納嵗幣茍延旦夕之安履霜不戒卒覆
中夏而後已若此者可諉之天數可徒責徽欽而嘉祐
康定以迄元祐之諸君子可獨逃責乎夫所貴乎命世
豪傑為能見兆未形而先幾預䇿以制數百年未易測
識之虞也况於事勢顯白有必至之危然猶𡨕乎莫覺
者謂國有人也可乎宋朝士夫浮議甚於戰國之横議
而流禍之烈甚於晉之清談顧未有名世大儒起而掃
之今之士夫動多掇拾其唾去之説以噍嚼之此士習
所以益卑政治所以益弛我祖宗之舊章所以日益廢
格民日益困財日益匱大勢日有不測之虞而當事君
子莫或之省憂也公際遇聖明言無不聽謨無不達時
幾若此諒不輕易失之世傳三楊入閣極一時勛名之
盛不知三楊壊我太祖之法已多矣上下宴安茍且度
日卒貽正統之亂昔李林甫死然後禄山反明皇卒鞭
林甫屍謂其釀亂也三楊肉未寒即有土木之阨律以
林甫之刑尚可辯説乎今欲圖治非痛洗三楊以後之
弊而上復祖宗之舊不可也老臣出處社稷是荷區區
潔身一隅之小節則卑官下士之事而非所慕以為榮
也韜褊心多病䰟夣無復燕薊之想矣惟念公必有仰
贊聖明者故敢附獻其狂愚舊進三劄録貢倘可採一
二亦芹人之忱也照恕狂鄙為幸
與夏公謹書(霍韜/)
承惠教拳拳韜謹以所疑請教於執事幸執事終惠教
之執事曰紊亂朝政俱自律例一事而言非郊祀大禮
之謂也韜則曰皇祖定天下之大本垂萬世之大法莫
大於郊禮如郊禮可輕易變亂律例無不可變亂者矣
政令紀綱無不可變亂者矣變亂律例誤一事而已矣
罪猶擬斬變亂郊禮不知何以處之也此某所益疑也
執事又曰分祀合祀皆皇祖之制也今行分祀復皇祖
初制而已矣非變制也某則曰凡國家制度率以後定
為善皇祖於前十年行分祀後二十年行合祀太宗遷
都率從合祀是合祀者祖宗定制也今假曰復太祖初
制以幸脱罪獨不犯太宗定制乎太祖又曰自今永為
定禮指合祀而言也如曰復太祖初制不亦上誣皇祖
乎皇祖在天之靈又可厚誣乎戊申以前國號呉矣更
號大明則後之定制也分祀之禮亦呉元年初制也今
從分祀曰復初制則國號亦復初制而曰呉也可乎此
又韜所益疑也執事曰兆於南郊則禮有據矣至曰祭
於北郊則禮所無也如知其為禮所無也勿附㑹可也
乃強以秦漢凟亂不經之説益附之是聖主有復三代
之志執事誤之行秦漢之禮也不知而附㑹焉錯誤之
罪也猶可言也知而遂非文過焉欺罔之罪也不可言
也韜素亮執事非欺罔者也又所益疑也執事曰天官
冢宰兼宫嬪内侍之職古人良有深思此則韜所不知
也試自周秦漢唐宋觀之宫嬪與外臣交通有不搆亂
者乎内臣與縉紳交通有不搆亂者乎天子宫寢以卿
大夫領之有不搆亂者乎宋儒之見徒曰天子以一人
縱於萬民之上防之不可不嚴也然而防禁天子而束
縛其手足鈐制其&KR0591;御剪落其肘腋天子固塊然不敢
恣肆矣不知冢宰恣肆將誰制之乎宋儒之論徒知制
天子不知制冢宰也徒知天子易縱於民上不知冢宰
易縱恣於天子之上也徒知天子之當防不知冢宰之
不可不防也徒知防天子之惡徳不知防冢宰之惡之
不可馭也徒知律天子以後代之庸君不知防冢宰為
後世之權臣也故曰宋儒之論皆䆿語也執事之明乃
不察焉韜又所益疑也執事曰韜厚誣周禮關係非細
韜則曰執事誤用周禮關係非細韜今不暇備舉惟述
一二執事試虚心察焉如曰禋祀祀昊天上帝禋祀何
物也如曰實柴祀日月星辰實柴何物也如曰槱燎祀
司中司命槱燎何物也禋柴槱何以異也如曰血祭祭
社稷五祀血祭何物也如曰貍沈祭山林川澤貍沉何
物也如曰疈辜祭四方百物疈辜何物也疈辜血祭何
以異也是皆瞽巫語也試深思焉曰享先王則衮冕享
先公則驚冕然則父祖為庻人者祭之皆以庻人之服
與試深思馬又曰靁鼓靁鼗革之謂也孤竹之管竹之
謂也雲和之琴瑟絲之謂也八音用其三缺其五十二
律用其四缺其八五聲用其四缺其一謂作樂之道固
如此乎試深思焉韜謂執事讀書究理必不如腐儒之
淺淺也韜前䟽畧舉周禮紪繆大節執事乃不深思而
誦宋儒䆿語以誤主上豈執事不明一至此乎抑亦偏
之為蔽也又韜所甚疑也執事曰祖宗並配不應經義
然則北郊何以為配然後應經義耶北郊之文抑何據
耶太宗配明堂果應經義否抑亦自為之説耶執事之
始䟽也則曰引君法成周也今乃援秦漢為據援葉氏
陳氏為據不知葉氏陳氏果有得於周禮否耶抑又自
為之説耶蓋執事徒誦宋儒䆿語然不知宋儒之䆿實
王莽教之也今夫王莽之學一傳而得宇文泰再傳而
得王安石然而王安石惟能行泉府一法而已矣盖泉
府之政即桑𢎞羊均輸之政也安石行焉遂致元豐熈
寕棼棼如也猶不如宇文泰焉宇文泰為大冢宰盡行
周官之法其嗣遂為周天王然猶不如王莽法行周官
身為宰衡遂上兼舜禹而宅帝位故曰敢用周禮王莽
其上也宇文泰其次也而安石其下也執事將誰師乎
如其無所取師徒慕周禮而習宋儒之䆿恐執事之明
不至是也又韜所以益疑也執事向建親蠶之議天下
之善政也惟於苑内行焉則至善之術也今必於北郊
則皇后出郊自執事啓之矣我祖宗閨門之法超越千
古執事一舉而壊之矣士夫妻女鮮出郊者豈執事妻
女皆出郊郭不以為異耶男女内外之閑自執事決潰
之矣顧募女轎夫則内郡騷矣一婦應募一夫隨之耕
織廢矣供一日之勞預一月之役貧民告匱矣惟席殿
行禮而已矣費且數萬若遂興工費耗不知其紀矣蠶
婦未勸閭閻已蕭索矣况宫嬪出郊以官軍圍宿不知
官軍皆婦人攝事耶抑亦丈夫為之也如曰官軍皆丈
夫也則何以嚴外内之防耶故曰執事此舉壊盡祖宗
閨門之法矣此皆執事所不深思也前日人有尤執事
者曰啓釁之罪必有歸矣韜曰執事急於引君當道未
思及此徐當自有處矣不意又啓南北郊之説將自是
而東西郊建矣將自是而更九廟矣天下之&KR0629;自是極
矣祖宗紀綱法度極大者郊祀宗廟之禮也因執事而
盡更革之矣聞商周哲王亦各守其祖宗家法已矣未
聞舎其祖宗之法他有所慕而更革之也凡變禮易樂
必改玉改歩而後可不知執事亦静思之否也
與晉溪王先生書(霍韜/)
向拜領教翰直氣射人未嘗不欽服苐恨率直太過恐
難乎與今人處也今之人大率取依阿軟媚者習遂成
俗故凡遇率直者即羣咻焉曰其人粗鄙遇恬静者即
羣咻焉曰其人立異遇豪傑者即羣咻焉曰其人膽肝
難測皆擯而不用其用者必軟熟無氣易駕馭聼使者
也此軰人在太平時極見忠厚可托不幸事變卒至委
身冦庭而戈倒内向皆是也今之豪傑伏在林壑豈可
數計然而當路者未見引其馳驅何也蓋將求其通姓
名者與識面者茍不通姓名與識面雖聖賢彼不用也
雖有公薦彼猶諉曰子未通名未識面也夫豪傑而必
求其識面然後信而任之則夫真豪傑豈可以面至也
用世者所以多不得真豪傑也豪傑且不得况於得真
聖賢而用之是無怪乎人心世道之不古也聖上極眷
注老先生惟當路者不無世俗之見故老先生不見信
於世亦以是也生竊謂老先生一代竒傑也今之人未
足言伍也小試三邉聊為之兆雖然全陜沃野周以王
秦以覇漢唐三四百年基業也外嚴武備内勸農桑尋
秦漢富饒故跡而修焉漸復西周之舊惟老先生茲行
是頼闗中故多豪傑薦剡所及諒不求識面與通姓名
者報國以進賢為第一重事尚留意不一
復吕涇野書(霍韜/)
生敬羅峯者謂其一心忠於朝廷絶纎芥私也主張大
禮不悚不懾明千古之謬仲聖主大孝一也辯明大獄
捄一家十數寃命破散蔽主之奸黨二也在閣九年未
嘗容内臣私請政本清端三也十年不進一内臣去位
後即進一萬有竒且革鎮守芟百餘年積弊四也吏部
兵部推選文武官未嘗片言干與内臣病故例䕃義男
義姪家僮挍尉三四十人羅峯削黜之盡五也風憲官
皆知警戢省郡有司在京大小官不敢肆濫六也革戚
畹濫㤙十八侯伯七也門無私謁風清弊絶八也三黜
奔歸行李惟一二衣箱如寒儒卑官九也在位日只引
用外甥一人亦才名不沗餘則絶纎芥私黨坦坦平平
過皆可見心跡至明十也羅峯有此十善生是故敬之
也羅峯毒生甚多摧生甚力皆意見不同為異論所激
之致生亦未嘗毫釐假借遇事争形於色乆則兩無後
怨盖羅峯乆之知生無憾進之心生知羅峰只見偏度
狹終無他也故兩無猜忌遇事則爭爭後釋然是生與
羅峯相處之跡也今羅峯去世身後之憂非生任而誰
任世人忌羅峰者皆私意耳非有為國真心郷人頑薄
又何足怪惟生終任之耳執事無為流俗薄懲可也(涇/野)
(得書乃曰偶妄發言知過矣謹謝/教云亦可謂受善者也韜再識)
文章辨體彚選巻二百三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