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辨體彚選巻二百三十七
明 賀復徴 編
書三十三
答李仁夫論轉注書(明楊慎/)
逺枉書札下問假借之字有限轉注之法亦有限邪凡
字皆可轉邪走近著轉注古音一書悉之矣然逺近諸
君可觀省者皆以尋常韻書視之未有琢磨陶冶洗髓
伐毛至此者執事其有意於啟誨之乎敢無以復葢轉
注六書之變也自沈約之韻一出作詩者据以為定若
法家之玉條金科而古學遂失傳矣故凡見於經傳子
集與今韻殊者悉謂之古音轉注也古音也一也非有
二也韓昌黎多用之方樊諸家注之曰古音也至宋吳
才老深䆒其本原作韻補一書程可久又為之説曰才
老之説雖多不過四聲互用切響通用而已朱子又因
可久而衍其説云明乎此古音雖不盡見而可以類推
愚謂可久互用通用之説近之類推之説可疑也凡字
皆有四聲皆有切響如皆可通也皆可互也則為字為
音不勝其繁矣原古人轉注之法義可互則互理可通
則通未必皆互皆通也如天之字有天忝舔鐡是其四
聲也他年切之外有鐡因切是其切響也其音忝舔鐡
三音皆無義而不可轉鐡因之切則與方言叶故止有
切響可通而四聲不互也日之為字有人忍任日是其
四聲其音若音熱是其切響音若者日本於若木故毛
詩之音叶之音熱者日本陽精而景炎故楚辭之音叶
之今楚南方言猶呼日頭為熱頭是其證也四聲之平
上去皆無義故不互也又如應之為字應影映役有平
去二互而無上入中之為字中腫仲竹亦如之此類皆
推之則窒矣詩之叶音如易之卦變六十四卦可變為
九千四十六卦而孔子彖傳取卦變之義者不過訟隨
以下十餘卦葢變而有義則取之無義則弗之取也又
考之易之彖象皆韻而其所叶無異於詩詩十五國不
同言語而叶音無異也楚逺在江漢數千里外而叶音
無異於詩也漢人賦頌史漢敘傳揚雄太𤣥焦貢易林
其取韻又何嘗異於易詩楚辭哉至於宋人則不然歐
陽二蘇王介甫皆深於音韻而賢者過之自信謂四聲
皆可轉切音皆可通其所推衍枝葉出於易詩楚辭賦
頌𤣥林之外不啻十之五六如其説也則盡南山之竹
不足為其書窮萬籟之音不足為其韻矣所謂愽而寡
要勞而無功亦何取於古音哉大抵宋人之學失於主
張太過而欲盡廢古人説理則曰漢唐諸人如說夢説
字則曰自漢以下無人識解經盡廢毛鄭服杜之訓而
自謂得聖人之心為詩文則弗踐韓柳李杜之蹊徑而
自謂性情之真義理自然也至於音韻之間亦不屑蹈
古人之成迹而自出一喉吻焉今舉其畧如園之音云
鴨之音鷁貧之音便直之音竹求之於古則易詩楚辭
所無也求之於今則方言謠俗不叶也如其類而推之
則當以呼天為鐡名日為忍矣可乎不可乎故予作古
音畧宋人之叶音咸無取焉為是故爾近日宋學王相
古學休囚程文之士一經之家尊宋人比於聖人習語
録謂之本領一聞有言議及宋人弱者掩耳强者攘臂
以旁捜逺紹為玩物䘮志以束書不觀為用心於内聽
予此言能無夏蟲謠氷乎尚頼一二汲古之士如執事
輩此道尚為不墜也執事又謂欲作一序見執事之得
才老之失慎也末學豈敢望古人而亦豈敢與古人較
得失哉但私心竊病才老之書多雜宋人之作而於經
典注䟽子史雜字尚多遺逸其顯而易見者如左傳之
鞫音芎毛詩之咥音戯古音有在於是特未押於句杪
爾譬則縑縠之未裁麴蘖之未釀也謂刀尺之餘為綺
麗而遺機杼杯勺之餘為酒醴而遺甕盎可乎予之所
著詳經典亦猶通鑑之前編其汰宋人者猶文章正宗
韓柳而下無取也一得之愚葢在於是亦使好古者勿
惑於類推之説而自取不類也其才老所取已偹者不
複載間有複者或因其謬音誤解改而正之單聞孤證
補而廣之故非勦説雷同也或曰子之古音遽之合昭
韻嘗取王岐公銘詩矣下是猶一二曷謂不取宋人也
予曰昭遽合韻祖於楚辭是以取之用是見予非不取
宋人也不取夫宋人之不師古也著書之大凡如此近
接月塢張子尤數數是書予以近世知崇古文而不崇
古韻猶清廟之祀去簋爵而用杯盤洞庭張樂廢葦籥
塊桴而進琵琶筝&KR0793;也亦必不稱矣或時於賦頌用韻
止以意轉小注一叶字問其音解&KR0008;然不能答也是不
以為鈎深致逺之淵而以為御窮劑急之府也豈非宋
人之説誤之哉張子忻然擊節謂子此言惟中溪可與
晤語惜也間以山川阻以雲泥何日明燭散帙如對㸃
蒼坐鶴亭時乎臨書於邑許製書序更冀速成翹首嗣
音以日為嵗時有目眚
答重慶太守劉嵩陽書(楊慎/)
走之仰止足下乆矣所傳聞於永昌張愈光者尤悉癸
卯之秋愈光北上走則暫歸約同謁執事于渝此彦㑹
也張以病不果行走以獻嵗甲之鼂路貫貴治竟逢其
違匆匆勿勿留手筆付馬生以答前欵區區拳拳未蕆
萬一童永昌來乃辱賜盪櫛豐踰千言始則善誘之泰
甚中則相知之已深末復相期之極摰走雖耄昏敢忘
酬㫋下走賦質愚戇天禀倔强不能以過情接物虚言
定交獨重欽下風憬睠高躅繄有繇矣自昔文人類畧
細謹仰高明則濯纓清冷牽絲壁立不依禾絹不謁黄
㼐不近氷峰此固鄙人之沃聞鏤膺者也邇者覇儒創
為新學削經剗史驅儒歸禪縁其作俑急於嗚儔俾其
易入而一時奔名走譽者自叩胸臆叵以驚人彪彩罔
克自售靡然從之紛其盈矣蜉蝣撼樹謂㳺夏為支離
聚蚊成雷以舒雄為小伎豪傑之士䧟溺實繁執事則
獨復不染特立無錙此又鄙人之沃聞鏤膺者也走少
而多疾長也無竒然竊有狂談異於俗論謂詩歌至杜
陵而暢然詩之衰颯實自杜始經學至朱子而明然經
之拘晦實自朱始是非杜朱之罪也玩瓶中之牡丹㸔
擔上之桃李效之者之罪也夫鸞輅生於椎輪龍舟起
於落葉山則原於覆簣江則原於濫觴今也譬則乞丐
霑其賸馥殘膏猶之瞽史誦其墜言衍說何惑乎道之
日蕪而文之日下也竊不自揆欲訓詁章句求朱子以
前六經永言縁情效杜陵以上四始斐然之志確乎不
移而影頽吳泉昏及趙䕃跡類愚公力疲夸父矣束髪
以還頗厭進取幸兹荒戍瑟居得以息黥補刖固惟千
鈞之弩一發不鵠則可永謝焉復效枉矢飛流噶箭妄
鳴乎故無寜效昔人放於酒放於賞物且又文有仗境
生情詩或托物起興如崔延伯每臨陣則召田僧超為
壯士歌宋子京修史使麗豎㸐椽獨吳元中起草令逺
山磨隃縻是或一道也走豈能執鞭古人亦聊以耗壯
心遣餘年若所謂老顛欲裂風景不自洗磨者良亦有
之不知我者不可聞此言知我者不可不聞此言尊諭
托忘譏忌之教則豈敢當也然借以逃寸尺之負俗斯
則受貺諒厚不敢文過末復以見志垂載為朂此叔達
汲王無功盛心也愈益不敢承焉壯膏之炷欲燼㳺岱
之魂將至捧誦良書深負徳愛爾馬生辱不鄙後進置
之文翁石室然下走之私不獨為一人淑惟渝為郡當
蜀之半士子之質冀有可以升君子之堂者亦恐染於
新學流之枯禪將至擿埴索塗不特黄茅白葦耳矣回
其狂瀾是在海若俾石室之風移渝城之境油雲普覆
時雨樹沾馬生其乗韋之先乎敢併及之
與彭濟物書(康海/)
數年不覩光範偶辱過問甚慰甚慰然又倐爾而别此
情如何明日逢徳光道及雅愛云云此誠斯文骨肉之
至他人誰肯然者感灼累日然竊有所未安者因公知
我厚故不避訶責輙布上左右唯公察之聽之僕自庚
午䝉詔之後即放蕩形志雖飲酒不多而日與酩酊為
伍人間百事一切置之此不但信於鄉人妻子奴僕也
葢素性踈懶偶因官秩覊係數年若招豚臂鷹而一旦得
此中心之快實有人所不知而已獨知之者自東方多
事以來聞其驍慠無狀如彼即或奮然有攘臂之意隨
復自笑自詈以為狂奴猶爾不量即又飲酒散髪箕踞
林麓此其性習之已成激之不返雖三公之貴刀鋸之
辱不可奪也况數碩之粟半幅之紙乎僕自㓜支謾無
狀性好是古而非今始仕時望見先皇帝寛仁大度即
自私擬以為臯䕫稷契之業可以復見於今而狂放易
言畧不修飾至皇帝嗣位之後又見其英毅果斷益喜
益負以為即志當究於此一時交與之士反覆輕易不
檢惟僕言是是故謾論譏説畧無忌畏日就月將幾踵
竒禍幸免殺身而歸而二三者又補砌所無以為真有
使僕含垢於有罪者之籍與不肖之人同被驅放上辱
兩朝作養之恩下累先人蠲介之業生平微志付之穢
塗情苦心局不復自愛暇日偶讀皇甫規避梁冀之事
與蔡邕郤九錫之書喟然嘆曰彼何獨不得含垢冐汚
而成致羙節如此也又偶讀柳宗元傳曰即宗元有不
同於叔文然親與之交而受其職任矣夫身有規雝之
操而迹厠宗元於九錫之間仁人志士冝於此何如也
今僕之所憂者在忽有犬馬之疾死丘壑之下不得伸
其宿心原悰耳而區區官秩之事非所念慮也瑾之用
事也葢嘗數以崇秩誘我矣當是時持數千金夀瑾者
不能得一級而彼自區區於我我固能談笑而郤之使
饕虓巇嶮之人卒不敢加於我此其心與事亦雄且甚
矣當朝大臣葢皆耳聞目見而熟知其然方臺諫論列
之際出於一時倉卒未暇差别而今則又數年矣夫伊
尹之輔商也一夫之不獲則曰時予之辜僕即非賢者
然豈少於商之一夫哉大臣者乃忍使之雜於孫聰曹
元興云云之間邪故鄙人之心至此益放益已披髪嘯
歌至於終身而不敢悔此非甘心為長沮桀溺之徒也
公之高義曰古人内舉不避親時之可舉不可舉非僕
所知也而僕之不才汚穢亦非公應舉之人觀近臣者
以其所為主於此使識者茍為之言則所係於公者豈
細哉今僕之不可於當世者有五而甚不宜出就官職
者有二性喜嫉惡而不能加詳聞人之惡輙大罵而已
今諸公者皆喜明遜而隂譏此一不可翰林雖皆北面
事君而勤劬閣老門下者以為賢能僕嬾放畏出嵗不
能一造其户此二不可人皆好修飾文詐偽恭假直而
僕喜面訐人未有不怒者此三不可士大夫不務修身
法士之業而但呻吟詩文以為高業見其詩若文不能
不怒故見輙有言而彼方望我以為羙也我以言加之
此四不可與相好者接必因其職事加勉戒之詞多忤
其所好彼或未從即拒而絶之以此親踈多怨茍復見
其所愛者又不忍不告或又告之彼即又不從而僕又
絶之此五不可執徳不𢎞不能信之於人雖頗自好而
當世談論之士多加詆謗自入有罪者之籍汚穢終身
莫能自潔使平日所立之志扄閑淪落智高萬物之上
而名䧟九淵之下於中夜竊自嘆悔不當輕易效慕世
俗科舉狥外搆此兇溺今又不儆而欲任乎此甚不宜
出者一時同黜之人固有不幸而被汚者然罪大惡極
羞談於婦人女子之口尚十之九彼豈不覬幸僕出以
為先容之地而當時宰執又率崇私愛而乏分别茍欲
引其私人必援僕為喻是所以用僕者非必實知其為
人而真明其有誣也如此則是以賢者之身而為不肖
者之資矣語有曰君子非其招不往以不賢人之招招
賢人如之何其可往哉今衆人雖以不肖謂僕而僕未
嘗一日不以賢君子自謂已如此自謂而人以彼謂已
葢所謂嘑爾而與乞人不屑者也此甚不宜出者二明
公之意特出於一時愛念之篤偶未詳䆒及此然言出
乎口通乎心明有日月幽有鬼神此區區平素之忱可
一鑒而盡者公如覺之必信其為肝膈之實嘅然憐我
體我矣㑹公甚難既㑹又復匆匆不得請益而又不能
迎候敝邑此甚負公也諒公有以恕之乎臨紙惘然春
和伏惟保順幸甚
與李空同(周祚/)
夫有傾葢如舊白首如新又云曠世相感對面不相知
嗚呼嗟夫是亦足悲矣祚於越之人也越俗多士古稱
五千勾踐之遺風焉今而求古之士有不可得也古務
知畧足以興仆起舍而今多詩書之習柔順和緩拉功
名而取卿相拾青紫而享肉酪及執其所攻而讀之其
辭漫漫其音嗚嗚未見其如古人也嗟夫予獨何心能
不悲夫被生於世而不能自立非勇也安乎俗而不能
有返非智也非勇非智不可為士我思今人其誰歸乎
往寓幽燕有擕空同集過子者予抱而讀之再三而嘆
之嗟夫世有是人予不得而見之予豈人也哉方時舉
進士不獲自逸後二年出宰東阿又不獲自逸每抱其
書不置予未逮我當有以遂予之心也居東阿不六月
以父憂歸越憂中益思見其人而於禮有不可出矣鄉
里之人見祚如此多購近時鳴世之文相與議論氣卑
意下祗令人悲悼耳果追空同哉嗟乎予不見其人也
而止是書耳追憶予年駸駸乎四十有四矣白日易下
逝水不返墮弱茍且以俟其老將奈何也求虞翻趙曄
陸佃放翁於鄉之遺書而讀之吾意未覺其有當也登
㑹稽之山想黄河之流浮雲西馳征翼東向又不能不
空同之思忼慨幾於泣下而左右之人豈復知予者哉
誠以惜時不如立名慕徳不如勵行追古不如就今執
文不如親炙此王粲有依劉之誠張敏有夢惠之嘆古
今之所共欽烈士之尤甘心也轉展思維莫能為心昔
施惠死莊子至寢言子期終伯牙至不彈天下之士豈
弟子恨不得師師亦未嘗不恨得弟子耳楚國之寳惟
下士之愛燕市之石多衆人之羞其誠有合不合知不
知論衡致推於蔡子𤣥經式重於侯巴詎無其故哉祚
自視世人少有知識霄壤百年忍同螻蟻男子生不成
名丈夫沒無所稱得不悲矣足下視予其真何如抱茲
憤懣莫與告訴出門天地如此之大往來之人若是之
多今人為文有復逾空同耶然以衰絰嬰已未易奔趨
托便鴻而附音因北風而遡告復望恕子皮之狂哀寗
戚之志不吝賜敎感惠無窮矣
與吳長史書(文林/)
林竊惟足下之人之才不同而所遇亦不能同以大有
為之才而適遇小事則將俯焉而善其所小固未嘗略
其小以為不足為鄒陽枚乗相吳而能善其身汲黯以
諸侯相而卧治淮陽又若賈誼之於長沙董仲舒之於
江都於膠西雖皆未得宰制天下而天下後世未嘗少
其為人古今稱董賈有王佐才豈以其職之末而汨沒
其相業耶所存所發何如耳先生徳修而學贍言中而
行檢銓選非常出以相王紆黄曳紫恩及上世朝廷待
先生不為不重矣其所以望匡益於王也不為不深矣
其欲表儀僚属衛安黔黎也不為不切矣非鄒枚草莽
之臣之比也賈誼汲黯之左遷於遐方也又遇殿下仁
明寛厚言聽計從又非董仲舒之兩相皆驕主也是先
生以有為之才居可為之時豈無是心哉但先生居清
重之任不屑於煩𤨏故惟輔導為急而民事非所關朝
廷亦未嘗以民事付畀之也故民之結舌不敢言者先
生不當與知也非不知也不當問也非不問也不必問
也丙吉不治殺人之死而牛喘是問所職者重也林顧
不能崇重先生而惓惓以是望之者念今日之事非先
生不能達也雖然先生所居者相職也林之所言民事
也先生謂民事非相職中事乎林不告先生不必問告
之必不忍置矣當是牧民者不以告是逺先生之賢畏
先生之威重誣其民而自棄其徳業也居牧民之職尚
有所畏規避以罔其上害及其民而况先生者之未嘗
付畀乎民事也林廻視當時牧民者之不告坐視其民
之死心竊羞之而忍復自蹈之邪今林盡言於先生矣
先生以林之言為不是黜而不聽林將乞骸骨於朝廷
避賢者路以林之言是而陳諸殿下之前以為不是黜
而不聽必將達諸朝而又以為不是黜而不聽先生所
以自處必又高于林一等矣古人有言曰有官守者不
得其職則去此之謂也昔漢景帝時田叔為魯王相初
到聞民自言訟王取其財物者田叔取其渠率二十人
各笞五十餘各搏一十怒曰王非若主邪何自敢言若
主魯王聞之大慙發中府錢使田叔償之叔云王自奪
之使相償之是王為惡而相為善也叔必不與償於是
王乃盡償之史記筆之後世傳之以為羙談今殿下愛
民修徳實無魯主取財物之事而使民哀而無告者苦
而不知耳先生知而不告非殿下之不明也告之則必
聽者也况又不必發王府庫以償之也亦不必損嵗之
常租也但禁侵漁之人使彼此得所願耳林生居野藪
不識時宜謬居邑長惶赧無措敢發狂妄譬猶嬰兒羞
耻未生一遇疾痛即咆哮大賔席前而不知容貎之醜
也伏冀矜憫愚誠不罪直戅念斯民之顛連恤國家之
根本勿謂此為小事不足為少舒諌諍之容善解倒懸
之急使愽平一縣大小男婦世世刻骨鏤心念先生之
徳澤於不朽使仲舒數子不能専羙於前斯文幸甚
上㑹議諸公書(文林/)
林以菲材荷䝉㧞擢尸位校人感愧交併無他自效兹
者伏遇聖天子龍飛九五從諌如流林勉陳十事云云
真迂踈僻陋不合時宜之論誤䝉恩宥復賜㑹議林惶
恐不勝因復思之前日進呈之時頗渉未信而諌之嫌
辭不别白不足以動大人君子之聽謹擇率舊章一條
試為明公偹言之林云太祖太宗臨朝聽政之儀制器
仗併皇明祖訓等書冀必詢之而後明也今已委明公
輩㑹議林敢不竟其説按太祖太宗故事凡臨朝聽政
不御正殿止御奏天門不設高座止設椅案内閣大臣
侍立左右六科次之五府六部又次之百官又次之通
政司執所受奏狀若干一一進呈輪流朗誦事之易而
小者面付府部施行大而難者面與大臣議未决退入
内閣或召重臣反覆思論夜或就寢閣内其判鼔狀若
召原問官面審而鞫之君臣之間可否相濟一虞廷都
俞吁咈氣象非漢唐宋可比所以近倖之徒不得䝉蔽
而天子之權不下移小民疾苦亦可以輸達而天下享
太平之福近年舊章日廢大權盡出司禮監咫尺之間
天地懸絶釀成深痼之疾牢不可解如此使立朝大臣
如明公輩雖欲輔聖徳修朝政而振紀綱不待智者而
知其難矣如林所陳明公雖力賜主張條分縷析以冀
其必行豈易得哉或以為事體重大卒難興復林以為
天下萬事莫不有大根本有大機㑹今日之事惟此一
條最大根本最大機㑹根本不立機㑹又失則人才決
不可收拾政事決不可施行姦邪䜛説欺負之徒決不
可擯斥司禮監之權決不可復如祖訓而堯舜之治決
不能卒致也况太祖太宗之儀制條訓豈有不足法者
棄此根本機㑹而乃如世所論者曰某官未稱職某政
不可行抑末矣他日䝉蔽之恩又可勝言也哉細而思
之其勢亦甚易葢非更新創始驚世駭俗之事不過興
復舊章耳况皇上厲精圖治之急亦欲親見大臣而無
由者失此機㑹而不力圖之林恐明公輩立於朝廷之
上者不將有所負耶况明公乃朝廷所敬畏倚任者也
天下拭目仰戴者也與踈逺㣲賤之臣又不同矣伏惟
明公上為社稷下為生靈不以林人㣲言輕而曲成之
請之再三必欲感動使因敗以為功化危而為安則林
所謂理性情以下數事有不期然而然者矣天下幸甚
上廵撫陳公書(田汝成/)
下官無狀承乏兹土吏治民風麤觕渉獵竊抱隠憂欲
獻過計言之則似迂愚不言則失智者未明之覩蹇且
病訥孤憤之懐誰與抒者顧明公往矣用是忘踈謬而
論記也下官所憂非為二三小吏幾㣲墨守負課程慢
期㑹也乃所憂則長慮一方積弱之弊為梗難支爾今
之為貴州者類曰覊縻而治此非高明識治體長者言
也乃今所患正坐此爾夫覊縻之令先王所以待夷狄
也貢賦不徴其國朝聘不列其君是以來則修委積之
餼去則申疆圉之守視若牛馬然令勿蹏觸而已若夫
要荒之服時享而嵗貢者已有文告之辭征伐之典治
之加夷狄一等矣况不為要荒者乎貴州雖絶逺給由
入税與内地亡異青褐之使交轂而馳非要荒之服也
奈何欲以夷狄之法待之哉善乎諸葛亮之治蜀也曰
南中反覆非振法不可其時若馬忠之守牂牁李恢之
參帷幄皆以威稜誅鋤豪猾故夜郎終孔明之世不敢
稱叛近事若馬曄顧晟亦以殺伐震懾八畨八畨之民
祠而頌悳至今不廢未嘗以嚴讎二公也豈非真高明
識治體長者哉今夫御馴駟者垂其鞿的騠駻之騎則
重勒而復靷中州之民譬則馴駟也垂陲則騠駻之騎
也垂鞿以控騠駻之騎鮮不摧轅而覆軌矣夫貴州右
引巴岷左属象郡南扼昆明之吭以蔽湖襄四面阻險
百夷盤據官吏出入非兵衛不敢輙行鳥道崛鬰溪谷
間之毒草䝉宻炎蒸歊臭曽無尋丈之地馳可肩儗卒
有椎埋胠篋之奸呼嘯䟦扈非可走尺檄而械致也又
多縵土灌以流泉沃而敏樹故四方流冗亡頼匿命此
焉逋藪慮不為土著而胥宇者故其心易動緩之則烏
集急之則麖駭非有邑里名數按比伍而尋躡也宣慰
安撫長官諸司裂壤而守各私其家豪舉鼎立幽明之
課不登天府故婪虣者無懲非若中州之吏憚䋲墨兢
業檢束也夫以孔棘之地雜以易動之民統以無嚴黜
陟之官而部刺長吏猶欲一切寛假冀其茍安胡可得
也是以魋結之酋睢盱自恣加以逋逃黠桀嗾弄其間
箝制官府一有按驗輙揚幟而號曰吏激我變其倒行
逆施之事胡可長也國初戍卒二十萬今物故去者十
八九矣其一二存者又直以給負擔掫徼廵之役供行
李往來非能彀甲而馳擊刺素練也指揮使而下又率
選耎襍伍庸𨽻曽無諳韜畧緩急可倚者也夫以緩急
無倚之將帥不練之兵强而使之雖五尺之童知其難矣
是以一有征勦必籍土兵我軍既單土兵益横故非厚
賞不足以賈其行幸而凱旋雖鹵獲載塗莫敢詰問何
也我固無以加之也其積弱之形非旦夕矣蘇洵有言
近之可憂未若逺之可憂也故先王慎擇逺方之吏乃
今藩臬郡守主上頼以宣威徳而靖逺人者也其所推
用大半以失職左遷之人取具名數若下官者固已擯
而量移者也彼其處心積慮寜復有永圖哉計日而居
遷延得代倖頃刻脫去而已休明之世豈乏人而使之
獨於一方靳惜何也將以惡地難治乎則不當以不齒
掄擇之人據盤錯之任若以為易也則廟謨已舛甚非
所以戢外而寜内也土官之家率詬燋淫虐亡亷耻顧
愛威之則帖服優之則傲慢上侵譬諸小人未可以慈
仁導化也今法令曰土官非徒以上不得參提長吏奉
行憚于條奏雖受賄枉法者亦以笞杖出之益以驕玩
今縱不能禠爵削地與流官比獨不能假律令以屈辱
當衆薄責消其桀驁之心乎釋此不行而姑息因仍是
隳法而惠惡也夫上之所用既非其人下之所以制馭
者又復失體是以法度日弛威稜弗張奸究公行逆節
比起大抵皆覊縻之説壊之也故曰仁者不廢法而施
恩智者不遺逺而詧近勇者不牽議而愒日葢法廢則
長奸恩不可得而普也遺逺則憂迨内不可得而敉也
牽議則生疑事不可得而舉也失斯三者里胥不可以
治五家之市而况于逺方易亂之民乎夫貴州之患最
大而可憂者莫如水西頃有為水西之謠者曰貴州區區
揮沬可濡其誖謾不道一至於此尚可高拱而覊縻哉
若其比周之雄聲勢相倚者則西有芒部南有播州北
有酉陽此三四酋帥慮無不欲屠剪頡頏厚自封殖者
乃者安氏擁兵不調播州不服節制芒部烏䝉仇殺不
可居解酉陽侵烏羅奪麻兎之地幸而國家全盛猶以
文移服属脱一方有鋒鏑之警此輩尚肯帖然俯首而
已哉積弱如此而議者猶欲以覊縻臨之此下官所以
日夕疚心强聒而不舍者也夫法當飭始禍貴塞源今
者始已蠱而源已潰矣非卓犖明逹之才不可責以善
後之治也明公立節忼慨時論所歸誠能采不諱之言
畫永安之䇿剗積弱之弊折不軌之萌即使下官永滯
炎徼十年不調所以報主恩而酬壯志者亦不虚矣伏
乞裁詧無任拳拳
與周克道書(田汝成/)
嘗謂今之士子不患無論學之名而患無力學之志不
患無豁畧之識而患無沉著之功今之教者率又襲為
高明廣大之談而不示以切近精㣲之序乍聞其說非
不霅然心怡徐而䆒之終無依據是之謂躐等而不顧
其安凌虚而不蹠其實後學薄識愈至迷途終日譊譊
卒淪浮偽亦可哀也已夫古今見道之大者莫如孟子
而稱敎人之善者莫如孔子孔子曰愽之以文約之以
禮而孟子曰所不慮而知者其良知也夫愽文約禮豈
有出於良知之外者哉而聖人不以一言蔽之者誠欲
學者隨事而認理循序以為功業積徳崇自造乎㑹歸
之地爾故當其時為政之對人人殊㫖而同歸於治為
仁之語亦人人殊㫖而同歸於禮至有二人同問而人
異其辭一人屢問而時易其說譬如良醫用藥審寒燠
之宜明標本之治如是而人不受益者鮮矣故曰中人
以上可以語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語上也其慎於敎
也如是今之敎者率先性命之説號稱頭腦不問淺深
上下概以語人經承之士得其依稀惑於想像遂以隨
事精察者為逐物而䘮心虚𠂻反照者為致知而率性
是孔子之説不幾於傷煩而顧不能如孟子之省約也
嘗謂孟子論道得其高明孔子敎人始於切近孟子論
道譬如凌歴泰山周覽八極丘陵原隰舉圜睫下孔子
敎化則自其平陸而引之及麓語麓及椒語椒及于巔
則向之丘陵原隰亦一覽而無遺矣今之學者不屑循
平地麓椒之歩而好為周覽八極之觀企望雲霄終乏
羽翼睠睠沒齒竟為草莽翳滅而已予嘗翫經傳之緒
餘約聖賢之㫖趣以為五經四書要其極則一字而兼
該條其進為之方則千萬言而各得其故方其始也多
闢之塗以誘其入其既至也則㑹于一室而四通八達
出入其塗葢就其識見之近而歆其向往之心鼔其才
力之宜而䇿其造詣之極一行一止皆酌諸心一念一
言必揆諸理審義利之辯明取舍之權斯之謂以實心
𢎞實見舉實歩以歴實地庶幾素履不愆而率性之原
可悟㑹爾否則頭腦雖明工夫無據名講身心之學實
為口舌之資飾偽長奸論之何益自揣淺陋不能表率
即欲聚徒倡説則又倦于鼓唇間以語人則皆黙然而
去以為𤨏𤨏不知本原殊不可解故直勉勉循循以自
修飾不耐言辭譬如方士得服食之法冀以自養而已
其深信篤好辟榖而從者不語也安敢望敎化之行哉
寄童内方書(王庭陳/)
僕於門下深託志氣其合非强赤壁一别憂患相仍兼
之阻修缺然禮問顧我同人豈有遐心今知執事暫違
供奉展謁桑梓乃敢致書門下謝弛慢之罪復有憤懣
之悰冀伸於知已幸毋惡其强聒也去夏顧公以興都
志事見召僕謂斯事體大宜得舘閣載筆之臣名家之
彦乃可持衡義例樹幟斯文也如僕纎𤨏除籍放誕廢
業衰老垂死之人何可與此使者至門閉拒不内作書
辭謝頗為哀懇而顧公不釋徴命屢至且牒責郡邑於
是鄉里親知諸父兄輩皆謂東橋鉅公自童稚知汝違
衆怒薦汝汝縱不欲預志事獨不可一往候乎不然郡
邑當見讓其咎由汝非所以事尊貴答知已承邦大夫
也僕不得已許之行然猶遲遲度仲秋書且成可往耳
比至其書果草創畢矣僕才不逮二子逺甚何敢高議
得失破其堅白有所助益乎况僕私心秪欲如前所陳
幸其既就而顧公乃以進書表見委又摘數事令僕綴
之數言此外未措一辭矣僕每謂諸師儒曰書上必無
署我名我本無勞曷敢分譽但勿禍我此令親劉子所
知也夫書之(闕/) 不但聖諭所云體例不合事實差誤
而已而恩澤横流薄譴而厚賚誠草萊之餘潤灰燼之
驚熖也近聞東橋復有薦䟽而當道叅駁謂僕著名貪
惡云云吁寃哉東橋果禍我至此也僕之免於狂吠者
乆矣而今一旦有此聲也何為而至僕哉僕自作吏及
被廢以來積釁累垢殊詭萬狀即有智給未能縷數獨
缺一貪耳而好事黄門為僕補足不意晩路幸有此遭
且即書罪之瑕類難窮矣而乃根淵往事造作新評意
在重錮密羅絶繫出柢而括索未詳指其所乏是雖忍
心㸃璧而天下耳目其可塗乎彼之為此豈以僕欲於
此因縁出爪覬攘腐鼠乎嗚呼誤矣凡今不安擯斥而
思得振起者亦自有道僕上之不能矜飭名行動流俗
之譽下之不能交結要津工鑚刺之術聞談官府則如
爰居聽鐘鼓駭掉不食或謂僕且復用則如聆詛詈恨
不掩耳葢知其愚我也一日之間卧多於坐每春夏之
交寒暑之㑹往往迷節候而詭晦朔至家事綜緝一委
妻孥所謂婚嫁已畢如我已死無闗世情矣血氣既衰
心知日塞不敢思其所不及人以文事見属則顰蹙竟
日百不一應又覩近者觚翰之流家驥人璧欲應時改
轍則故步或失若降心仍貫則前薪見凌故悉置不為
也俗好通問而僕獨尚神交至於貴人猶憚輕啟此非
索價為高自絶長者也僕見今之刺謁楮幅廣狹稱謂
重輕皆異往度雖在親舊秩日進則啟益恭如是乃得
省覽否則必獲頓擲然此在仕者不得不然耳僕以田
夫而修仕者之事則所不習若恃其素昔新敬不加則
虞擲頓不省以故欲作輙輟也干進者然乎此皆不欲
違其所便强其不能示自廢之跡廣䜛口之資庶幾得
比散木保其天年耳昨赴承天旋檢敝笥冠舄漬莓家
人粗為理致强僕攝之僕臨鏡自嘲曰沐猴而冠然矣
頃刻在躬則手足疾苦不勝拘攣山林之骨曷可移易
又世俗喜足恭揖拱不辨委折率至地而僕要領木强
極力效之不能肖每不稱施而不稱施則獲罪責不貰
欲逃罪責則本性難强强不能乆執事視僕心跡豈不
然哉而今乃用此事被口語偶一念及如鮑魚在鼻鴟
梟在耳又如魑魅在目忍之不堪報之無從也奈何奈
何夫鎩羽之鳥病鶻之所窺也折趾之兎蹇盧之所利
也僕固下流易乗柔質可茹而彼也何足稱爪牙之利
張搏擊之威哉雖然業已厠名其末而欲逃其咎茍不
得知已如執事者而告之何益於人不聽秪以發笑而
資嫉者之口耳外答東橋及陳大廵書稿附上以見初
志
上宗伯書(金繼輝/)
朝鮮國差來陪臣刑曹判書金繼輝等薫沐再拜謹上
書於大宗伯相公閣下兹者寡君之遣鄙人等來也非
修乎事之常而事固有得已不得已之疑焉故與國人
謀矣其小人者曰國祖䝉被詬誣葢累葉籲雪承列聖之
垂永不一不再而足獨所稽者新㑹典之纂完頒示有
期耳期至則行李往來相属不必於専也専而期或未
至則遲以年時不得留而俟也事宜得已其君子者曰
冒以他人之系為詬何如也䧟於弑四君之惡為誣何
如也詬誣攸集典訓是載而流布於天下之耳目為寃
何如也惟寃屢號有降兹監訖至今日無遺情矣然典
之未新積二百年以有待典之適新將朝暮如不及獲
亦既竊聞其垂完矣不亟専使以請明示而諉曰往來
相属是尚可忍乎况事有闗於父子君臣之故者其在
中國非禮政所不及則聞之不容於恝為之辨之不容
但已肆天朝之動念於我乆矣籍令専使以俟完典果
有年時之留必不拘於故常而莫許也事奚啻不得已
寡君於是却小人者而君子之聽曰此固寡人之志也
葢乏使以命鄙人等而宴賜特厚至於解衣推食遣之
日復親執爵以飲西向拜奏而受之且泣且語曰我祖
我考實皆奉有先朝恩勅惟覬新典之快覩無復餘憾
而溘焉泉壤目且不溟寡人之得聖㫖又叮嚀矣而獨
可保其䆒乎又曰汝等必得事完而還鄙人等泣而辭
曰不得事完毋還也小邦雖極區區君使臣以禮臣事
君以義惟不欺負以為恒物今寡君既以事完属鄙人
等鄙人等亦以許寡君豈容有二哉顧以新典之完乃
我事完之日惟早晩爽於始聞之為慮亦不敢以私情
迫切而有所欲速於其間惟不得留俟之為懼耳寡君
之衣在身絲縷之命足與同弊寡君之食在腹没齒足
以為飽雖十易寒暑無難留也惟難留者在天朝接逺
人之故常而不可寛焉即鄙人等有死而已雖欲勿死
如毋還何鄙人等既以寡君之咨抵執事者而奏下亦
到部伏惟閣下高明仁恕宜無不察其詳鄙人等庸敢
以贅獨恐執事者於鄙人等所以不得不専來不得不
留俟者察之或泛而容易於禀覆之際以致萬分有一
缺誤也用是不免披訴惟其専専於無所事言渉猥屑
而不能自已伏望閣下兼容而曲遂之毋使小邦小人
者言讐君子者言不讐而鄙人等有以還報於寡君則
千萬之幸也
文章辨體彚選巻二百三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