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辨體彚選巻二百三十八
明 賀復徴 編
書三十四
與華修撰子潜論修史書(明陸粲/)
得手書知奉明詔將重修宋元二史甚盛舉也粲也聞
之君子曰班固死天下不復有良史矣魏晉而下古意
寖微然其辭之鄙近猥冗則莫有甚於宋元之為史者
夫自孔子修春秋猶援据百二十國寳書馬遷為史記
既紬金匱石室之祕又旁采羣籍以就之故凡有事于
史不先汎觀愽取而能成一家言者未之有也今二代
之史乃獨據其當時所謂實録者云爾而實録所據又
不過諸家行狀碑誌之属行狀碑誌之辭能盡善乎是
非善惡能盡公乎乃至全篇載入不復刋削(如元史趙/孟頫傳曽)
(祖某宋某官國朝贈某官祖某贈某官父某贈/某官直當時誌文中語耳此類頗多姑舉其一)又不問
其人何如凡階級稍崇者輙為立傳其間直叙官職遷
轉而事蹟寂寥如一由狀然故其書巻帙雖數倍於前
史而文辭乃無一篇可與陳夀以下諸人爭衡非但筆
力不逮亦以紀載過繁難於撿括故也其他紕繆又不
暇悉數今必痛掃去之自立機軸先廣開獻書之路求
諸野史小説雜傳記詳覈其異同之故準司馬公通鑑
考異例為一書使統體既定然後下筆大抵以正史訂
雜書之繆以雜書禆正史之闕凡其人之碌碌不足傳
者事之𤨏屑者奏䟽之冗長而空言無實者皆畧去之
期於繁簡適中是非不謬而已若秪用舊本竄易首尾
姑以了事竊恐後之議今猶今之議昔曽不若姑仍其
舊之為愈耳然二書體大自非在上者優假嵗月無求
速成而諸君子當事者能任為已責不肯虚過日時則
未易為矣至其文體且當以平正通達為主不必如今
之為古文者務為艱深詭異之辭反使事蹟鬰而弗明
此最大忌也當聖明在上垂情述作諸君子遭不世之
竒㑹豈徒受大官酒食藉此為陞轉之計茍且塞責而
已哉兄何不與文升輩二三同志以此意昌言於朝使
二史之成追縱班馬為千載之一快也時難得而易失
竊重為諸君子願之粲病廢之餘棲伏林壑弗與世事
黙黙乆矣偶感觸輙為知已者一道惟弗以為迂而俯
聽之且無使不相恱者知斯言之出於我而重得罪焉
受賜多矣
與楊用修太史書(陸粲/)
粲自覊貫時誦公文章已深嚮往及壯登仕與令弟用
徳為同年又同入舘每從詢公動定之詳以不獲侍敎
為恨其後自諌省謫都勻間於一二士友家覩公手書
滇中諸作良用歎服歸田以來始得轉注古音畧讀之
為不忍去手竊謂此義自漢迄今學者尊信許氏之說
莫覺其非雖趙撝謙嘗言之而未盡惟公卓然有見於
千載之下獨持偉論成此鉅編其曰中夾漈之膏肓而
起叔仲之廢疾者雖自謂可也甚盛甚盛第其間猶頗
有可疑者粲也過不自量嘗欲書之以請質焉顧先達
如公以命世豪傑之才而濟以精詣愽學之洽論議所
及前無古人其著述豈晩末所當置喙是以遲回未敢
遽出其説既而思之此書闗繫至大茍纎微不盡便成
千載之憾所謂不欲以疑網墮來哲固公之盛心也不
勝愛莫助之之願用敢忘其固陋而卒陳之惟公察焉
夫此書既為轉注而作則當依許氏説文之例以字之
偏傍為主凡其轉聲皆䟽於本字之下庶㡬綱舉目張
一覽可盡廼今置偏傍而用韻則有難言者矣葢一字
而每韻皆見則不勝其煩獨於一處説之又未能曲暢
如後語所稱再轉三轉以至八九轉者今此書能盡之
乎令後來者討尋而莫得其源流恐不免有遺議矣此
愚之不能無疑者一也謂傍音叶音皆轉注之極此至
論也傍音姑弗論若叶音則吳棫韻補具矣其有譌謬
闕遺不妨拈出或附見於後知古音餘之比可也今摘
取其一二以羼入諸韻則未知其義為轉注乎為叶音
乎其他不録者豈盡無足采乎去取之間當必有意此
愚之不能無疑者二也古文竒字如東韻之㔮支韻之
&KR0008;虞韻之䓵&KR0146;者諸篇中往往見之此等葢不勝紀載
誠欲扶微廣益自可蒐輯别為一書而以雜之轉注之
列則恐非其倫類也與序文所謂匪徒逞愽&KR0034;累巻帙
者其指得無少異乎此愚之不能無疑者三也其他援
證字義或千慮一失尚有可商確者間亦隨文箋註别
録以偹省覽敬託時川公為之先容然粲猶竊愧懼不
敢自安深惟著述之功創始者難而求偹之論後出者
易矧以粲之謭薄寡聞而輙議及此誠亦僣妄之極矣
所敢自同季緒以犯公家聽祖璅璅之譏亦恃公曠度
高識不啻能為丁敬禮也
與太宰羅公書(陸粲/)
魯齋仕元之非丘文莊公所論殆不可易伯生乃當時
人稱譽之言恐不足為據近時何侍郎粹夫以鄉里之
故欲為魯齋出脫力排文莊之論乃引孔子適楚以比
之抑又過矣楚與吳越不得謂絶域先儒謂其上世皆
有元徳顯功通於周室孔子特惡其僣王故外之耳豈
殘滅中夏凟亂綱常者之比哉設使孔子得用於楚必
革其僣號上尊周室下安生民其施為自有不同者夫
孔子豈不欲行道救民然必先顧已之出處得正與否
耳鄉若楚人簒滅周家而有天下雖盡坑一世之人盡
廢儒者之道孔子必不肯為此之故而詘身以仕之也
如元朝父子兄弟多不相親遜正所謂彛倫攸斁之世
又其開創之時屠戮生民若刈草菅其後君臣率皆好
殺此等處魯齋何嘗救正得一分然假使真能救正得
而其出處之際已有愧於君子多矣孰若隠居不仕著
書講學以明此道之為愈乎賢如龜山晩年一出猶
為晦翁所不取况下此者耶故嘗謬謂何公之回䕶
魯齋正如象山之作荆公祠記雖强為分疏終是費
力也
與文徴明書(唐寅/)
寅白徴明君卿竊嘗聞之累吁可以當泣痛言可以譬
哀故姜氏泣於室而堅城為之隳堞荆軻議於朝而壯
士為之徴劒良以情之所感木石動容而事之所激生
有不顧也昔每論此廢書而嘆不意今者事集於僕哀
哉哀哉此亦命矣俯首自分死䘮無日括囊泣血羣於
鳥獸而吾卿猶以英雄期僕忘其罪累殷勤敎督罄竭
懐素缺然不報是馬遷之志不達於任侯少卿之心不
信於蘇季也計僕少年居身屠酤鼔刀滌血獲奉吾卿
周旋頡頏婆娑皆欲以功名命世不幸多故哀亂相尋
父母妻子躡踵而没䘮車屢駕黄口嗷嗷加僕之宕跌
無覊不問生産何有何亡付之談笑鳴琴在室坐客長
滿而亦能慷慨然諾周人之急嘗自謂布衣之俠私甚
厚魯連先生與朱家二人為其言足以抗世而惠足以
庇人願齎門下一卒而悼世之不嘗此士也蕪穢日積
門户衰廢柴車索帶遂及籃縷猶幸籍朋友之資鄉曲
之譽公卿吹嘘援枯就生起骨加肉猥以㣲名冒東南
多士之上方斯時也薦紳交㳺舉手相慶將謂僕濫文
筆之縱横執談論之户輙岐舌而賛并口而稱墻高基
下遂為禍的側目在傍而僕不知從容晏笑已在虎口
庭無蘩桑貝錦百疋䜛舌萬丈飛章交加至乎天子震
赫召捕詔獄身貫三木卒吏如虎舉頭搶地洟泗横集
而後崑山焚如玉石皆燬下流難處衆惡所歸積絲成
網羅狼衆乃食人馬氂切白玉三言變慈母海内遂以
寅為不齒之士仍拳張膽若赴讐敵知與不知畢指而
唾辱亦甚矣整冠李下掇墨甑中僕雖聾盲亦知罪也
當衡者哀憐其窮㸃檢舊章責為部郵將使積勞補過
循資干禄而籧除戚施俯仰異態士也可殺不能再辱
嗟乎吾卿僕幸同心於執事者于兹十五年矣錦帶懸
髦迨於今日瀝膽濯肝明何嘗負朋友幽何嘗畏鬼神
兹所經由慘毒萬狀眉目改觀愧色滿面衣焦不可伸
履决不可納僮奴據案夫妻反目舊有獰狗當門而噬
反視室中甂甌破缺衣屨之外靡有長物西風鳴枯蕭
然覊客嗟嗟咄咄計無所出將春掇桑椹秋拾橡實餘
者不迨則寄口浮屠日願一餐葢不謀其夕也呼欷乎
哉如此而不自引决抱石就水者良自怨恨筋骨柔脆
不能挽强執鋭攬荆吳之士劒客大挾猶當一隊為國
家出死命使功勞可以紀録乃徒以區區研摩刻削之
材而欲周濟世間又遭不幸原田無嵗禍與命期抱毁
負謗罪大罰小不勝其賀矣竊窺古人墨翟拘囚乃有
薄䘮孫子失足爰著兵法馬遷腐戮史記百篇賈生流
放文辭卓落不自揆測願麗其後以合孔氏不以人廢
言之㫖亦將櫽括舊聞總統百氏叙述十經翺翔藴奥
以成一家之言傳之好事託之高山沒身而後有甘鮑
魚之腥而忘其臭者傳誦其言探察其心必將為之撫
缶命酒擊節而歌嗚嗚也嗟哉吾卿男子闔棺事始定
視吾舌存否也僕素宕俠不能及徳欲振謀䇿操低昂
功且廢矣若不托筆札以自見將何成哉譬若蜉蝣衣
裳楚楚身雖不久為人所憐僕一日得完首領就地下
見先君子使世亦知有唐生者嵗月不久人命飛霜何
所自戮塵中屈身低眉以竊衣食使朋友謂僕何使後
世謂唐生何素日輕冨貴猶飛毛今而若此是不信於
朋友也寒暑代遷裘葛可繼飽則夷猶飢乃乞食豈不
偉哉黄鵠舉矣華騮奮矣吾卿豈憂戀殘豆嚇腐鼠邪
此外無他談但吾弟弱不任門户傍無伯叔衣食空絶
必為流莩僕素論交者皆負節義幸捐狗馬餘食使不
絶唐氏之祀則區區之懐安矣樂矣
上李崆峒書(黄省曽/)
省曽伏迹南海企懐高風久矣念自總髪以來好窺覽
古墳竊&KR1789;心於述作之途緣此道䘮絶遐濶學士大夫
皆安習庸近迷沿瞽襲上者深餖詭結下者縱發放吐
此騄驥所以空羣而和玉所以希貴也悲夫悲夫不復
古文安復古道哉聖代鴻澤流沛人文大彰故河精嶽
秀鳯彩星華乃鍾萃於先生由是巴曲塞宇而白雪孤
揚鄙音彌國而黄鍾特奏至勇不搖大智不惑靈珠早
握天池獨運主張風雅深詣堂室凡正徳以後天下操
觚之士咸聞風翕然而新變實廼先生倡興之力廻瀾
障傾何其雄也即如吳下徐昌糓少綜鉛槧作賦海濵
既而釋褐紫庭與先生締金馬之交每聞品論輙終夜
不寢以思改舊矩可謂奮厲焦苦矣方得彬彬然高翔
藝林惜乎命夀不將未見其止先生鑄陶感鼔而倡興
之力昭昭乎布諸耳目者不可紀矣省曽河南汝寜人
也國初以武弁家於吳今為吳人少從諸生困躓竒薄
無風雲之便阻遏攀造然藴心積慮非一朝矣曩時嘗
謂丈夫生世進不得振耀王庭揚㩁治體恢展經濟發
揮聖謨即當裹糧躡蹻周逰五嶽窮覽六合舒豁襟抱
選長林廬大壑撰造一家之言以垂托不朽告之交識
或笑或賞白巖先生遂呼為五嶽山人賦詩寵行將追
向平之高蹤矣計惟發軔時即遡黄河薄戾宋都登龍
門伏下塵以咨叩大君子洪藴䆒討文章指歸庶幾不
虚皓首但上戀老親下顧弱子蹉跎停撓年逐東流夙
懐不遂心悰鬰惱惟仰天唏嘘而已兹復不言齡筭曷
常恐一旦燼滅則二十年景懐之私徒抱恨𤣥臺爾矣
公烏知哉公烏知哉敬因程自邑僣布區區且有請質
矣陋昩愚𤨏嘗妄謂詩歌之道天動神解本於情流弗
由人造故虞書顯為言志泗夏標之嗟嘆古人搆唱直
寫厥𠂻如春蕙秋蓉生色堪把意態各暢無事雕模末
世風頽矜蟲闘鶴逓相述師如圖繒剪錦飾畫雖研割
强先露故實雖富根荄愈衰千葩萬蕊不如一榮之真
也是以小夫或誇達士弗尚匪難作者亦鮮賞音豈識
鴈唳哀哀而㑹節鸝鳴響響以成章凡厥有聲無非律
吕之數也但世人莫察自然咸遵剽假古途雖踐而此
理未逮藝英雖徧而正軌未開秀句雖多而真機罕悟
獨見我公天授靈哲大詠小作擬情賦事一切合轍江
西以後逾妙而化如𤣥造範物鴻鈞播氣種種殊别新
新無已而脉理骨力罔不底極豈世之徒尚風容色澤
流連光景之作者可得而測公之藩垣哉布賤索處無
由多得珍撰每於士紳家借録諷詠洋洋乎古賦騷選
樂府古詩漢魏而覽眺諸篇逼類康樂近體歌行少陵
太白古文竒氣俊度跌蕩激昂不異司馬子長又間似
秦漢名流嗚呼盛矣盛矣昔李杜詩聖而文格未光柳
韓文藪而詩道不粹豈惟聰識之難兼哉日月幾何力
固有不遑矣何我公凝禀之全而述作之偹也往匠可
凌後哲難繼明興以來一人而已公之華名飛照四裔
豈待江湖耕釣者之稱頌哉亦以見雲山煙澤有此好
慕鄙生耳不知公果以為然乎今有號稱海内名流而
廼為論曰文靡於隋其法亡於退之詩溺于陶其法亡
於靈運嗟夫嗟夫是何言哉隋不足論至於退之陶謝
亦可少寛宥矣獨謝集稍不易評愚則以為登渉之言
締構宻緻妙絶窮情極態如川月嶺雲玩之有餘即之
不得雖骨氣稍劣建安而寓目輙書萬象羅㑹使後代
擅場之士内無乏思外無遺物皆斯人為之啓導也前
薪見凌勢固宜然文彦無窮不可欺也徒以體語俱俳
病之則三百之中往往而是所係於詩者當辯其真不
真耳俳不俳又烏足較哉執是而言是貴形膚而畧神髓者
也豈不有遺論乎省曽亦焉知是非但於心有所不安憫惻
髙賢受誣恐紛亂來者視聽聊一請質耳我公其詳教之
上大司徒梁公儉菴書(劉繪/)
進士繪頓首死罪繪不佞不能敬奉德教以順下陳之
心繪恐以不肖之故有傷于門下之度也繪以進士分
大司徒觀政國家之法以新進者多下邑草莽之臣不
習典章令觀大臣舉事庶他日有所法程可寡過爾未
先授以職事也昨澍雨竟日進士以僕馬未便遂未到
部隨有健吏持札相喚進士方與客對即辭客衝雨沾
濡來見初以為必有明訓教㫖便當勇受之也不意門
下據案不答禮聲色兩厲進士以庶司在列不能當面數
之責畧為辨論以為一揖不至未成過也門下何動氣
若斯此所謂覆羮之失而致翻海之怒毁瓦之咎而發
破山之威竊亦為門下不取也門下怒愈甚環視兩
旁指為𡨕悍不識事體公肆傲慢令曹吏勒疏㕘劾進
士始長揖退見同年友但瞑目沉心而笑曹吏之亡職
矣夫進士未受職曠何職也未受事敗何事也曹吏錐
刀不知所主何意所加何辭所摭何事所議何罪聖王
高居法宫宸覽諸大臣章奏見大司徒奏囊必慮以為
軍國何大議邊圉何大䇿内庭何大計象魏何大令發
而視之則叅一未到進士爾繪懼此𤨏細事乃廑聖主
當何出絲綸下明詔哉是本欲成進士之材而損門下
愛士之徳明進士之過而累門下容人之量繪聞仁不
棄物禮先厚施以不肖之始進望門下有以全之不虞
其輙棄之也以不肖之狂悖望門下有以敎之不虞其
輙摧之也故不敎而怒者禮之暴也不寛而伐者義之
慘也且舉一言而傷國體之大非忠也薄一士而動羣
臣之猜非知也願門下察之昨聞周司務同郎吏二三
人皆短繪於門下謂繪多言戯諜俯仰亢倨出入不循
榘度嗟哉以繪之行誠如左右之言但繪且思之以繪
之志行欲免於左右之譛必不可得也以左右之志行
欲相合而矜之亦必不可得也諺曰女入宫見妬士入
朝見忌夫宫妬者必名姝也朝忌者必竒士也繪雖亡
竒然自左右抵之必駭顧而叱焉者也昔黄次公郤督
郵之譛而全許丞之名龔少卿拒功曹之誹而得王生
之力孟公不顧尚書之期而司徒馬宫優之位躋列侯
士元不理耒陽之事而相國孔明原之權登上將此四
人者豈徒以䟽濶媮慵哉性有能不能人有遇不遇爾
是以孔門設敎列為四科班史論人注為九等善人難
以入室狂狷可以成章不有巨徳何以造士也門下又
讓繪曰觀汝年已踰三十何不省事若斯嗟哉嗟哉繪
生八九嵗時頗具知識能属文鄉里繆指為竒今三十
一嵗矣不能於此時光揚駿業為國家濟一事逐隊南
宫厠于釋褐之末嘗自愧恨力倦神疲時或目不辨朱
紫耳不聆音理隨口應答健忘如耄而自不知其故也
但仰方今聖主御極六合一家雖有竒傑何能自表此
正馬卿揚雄所謂儀秦無所騁辯賁黄難以事勇者也
故如文子弱齡能禦𠂻甲甘羅十二憑軾下趙子房以
童年報韓仲華十九而為佐命古者英哲不尠假並生
斯世則亦就摳衣鼔篋之業爾豈能遽奮青霄之上耶
繪文不能獵取上第名不能横四海則宜為左右之輕
且斥繪亦以此澹蕩而困于自悼常恐終無樹立而自
委於末行也繪且籌之繪居宛汝之間其俗子弟多好
獵繪往獵家見名鷹於未獵時凝金眸垂雲翮毳毛剥
落翛然如鶩徘徊條鏃之繫若病且死啖以翠鳥之肉
不厭也飲以鳥梅之液不甘也一旦脱韝而颺乗迅風
而起也竦翼而翔於碧落其神俊莫能當之於此之時
信大鵬避路孔鸞驚舉野無狐兎之跡林乏燕雀之羽
何也以其才力得縱而精耀氣湧也以繪之不肖倘辱
納而敎之當有鸞鳯朝陽之志肯以名鷹自况耶若終
不加愛而與進之繪聞志士不違心以干禄烈士不忍
詬而䘮名高鴈傷空弦而横透雲幕神駒驚虚箠而滅
影崑崙今九州之外五嶽之巔可為曠士棲神寄足者
無限肯終阻門下之條約而有汚印韍哉狂愚敬勒通
記外孤鶴賦一篇并見志意覽辭喜怒惟其裁察
與張吳縣書(皇甫濓/)
某無似韜跡山壑未嘗輕詣有司昨還自京師企仰芳
猷乃一通謁繼辱枉顧不以鑿壞之節用失傾葢之歡
邇者伏聞道體違和偃卧齋閤吳民負持槁禾無所控
訴憔悴顛頓哀號道路公不强起何以慰之况今嵗之
旱異於往時赤魃為災熒惑見象紅光夜燭融風晝號
爍石流金忽歴三月河乾不激井泥無禽七十老人目
無所覩竊念公自下車刋除苛法布以仁恩照了庶情
澤濡萬物道化大行民心允洽災祥不時其故何耶昔
夏桀之虐禍延有商劉英之寃憂在楚相天之積沴既
久而民之怨毒已深矣然猶幸其及公之身而降之是
天之不即棄民於死亡也何也公之徳在民心民之所
與天必享之人之所歸神必聽之公能强起而為民請
禱又何感之不通而請之不得也大雩之説有為神農
之書者偹言之矣叅以糓梁之著論仲舒之已行恐無
不騐也吳有白龍之神載在祀典凡祭守令必親至其
祠後乃遣攝以往至用吏胥不已䙝乎王淯南時旱甚
躬往親之見其祠宇傾圯祝曰雨降而新之旋車而龍
見入郛而雨沛淯南擢去祠猶昔也人則不信於神何
有胡可泉下車適旱令有司畧放神農之法為龍形祠
而呼之躬帥吏民徒歩壇社一時户設几筵&KR0902;水置蜥
兒童旛&KR1242;燈香歌呼闐溢應時而雨比之隨車今一屠
宰而不能斷吏則不䖍於神何有某又聞郡守有閔雨
之誠按公講救災之政某妄意今日所急莫大於釋繫
緩刑次之蠲逋次之弛禁次之勸分次之防盜次之六
者皆舉庶乎其能鎮撫之矣葢吳自南岷公為郡訟諜
紛積兩造攝至抶而囚之踰時歴嵗不復訊鞫囹圄之
中縲絏成羣府治之前桎梏如市氣鬰而不泄疫延而
不已京房曰歸獄不解兹謂追非南岷雖去其弊猶在
故曰莫大於釋繫理官持法不平恒狥上意以為輕重
故情偽不得出入在心非辜而服上刑不道而獲平反
者有之矣邇乃赤日之下執囚而刑之雖罪在不赦亦
足上干天和傳曰刑罰妄加羣隂不附則陽氣勝而常
陽者非耶故曰緩刑次之往令催科無狀遺逋積負十
有餘年肅齋在郡荒歉所停一切畝筭籍登司徒為害
莫甚一旦徴之民力竭矣值兹災沴朝夕不給何暇治
桔橰哉怨謗之氣發於歌謠所謂蜩螗沸羮虚譁積亂
失在過差者也故曰蠲逋次之吳人好貸富者利在得
息故多賴而不吝貧者利在周給故倍償而不難負擔
之子百錢之資可給其饔餐鋤犂之夫三時之賴若取
諸外府邇者私責之罪重于奸贜償納之令嚴於禁錮
民趨一時之法而不知今日之嗷嗷無所顧望者是誰
之過與傳曰號令不順人心其罰恒陽此其一耳故曰
弛禁次之米價騰踴居賈持贏以射利外郡遏糴以自
儲三寳不通泉布不流亦以致旱吳郡八州居粟之家
紅腐於廪積金之室貫朽於囊誠能懐之以仁示之以
信十出三四散粟於牙儈平糶鄉井而納其價責金於
蓍艾通商逺邇而反其金吏藉收之復歸其人使富者
之有不失錙銖而貧者之益奚啻千萬故曰勸分次之
旱傷百糓則有冦盜上下俱憂其極憂也今白晝之中
撻小兒而奪之食薄暮之時逢婦女而取其妝盜徴見
矣星星不撲必燎於原涓涓不塞將成滔天此又有司
之責也故曰防盜次之某無徐孺之賢以下陳蕃之榻
乏樊英之徳能救成都之災所以為公喋喋者以公為
知言故也公聞某言奮然强起吳民幸甚吳民幸甚
復李驗封伯華書(袁袠/)
鵬鷃異適小大之情分涇渭殊流清濁之途判是以巢
父耻唐堯之聘子陵卑漢祖之官何則性之所安固不
可强合也僕於執事曽無一日之素猥辱簡書殷勤將
收孟明於三敗雪曹劌之積耻復欲以朽株枯木薦之
清廟廣厦之間意良厚也敢不罄竭愚悃一陳其憤懣
乎僕賤宗也五齡而誦詩書九齡而嫻辭賦上自墳典
下逮稗虞亦嘗渉其藩域掇其菁華矣顧以家無擔石
室如懸磬有相如之病而重以原思之貧餬口無謀勉
習經義晝誦帖括夕覽古文啜菽飲水簟瓢自娛幸得
録名於有司接迹乎多士自謂扶搖赤霄一日千里纂
言則欲窮天人之奥立業則欲攄霸王之畧高談濶視
無復諱忌又以性本踈迂加之簡懶深衣褒袵弗合時
製虚名無益謗忌横肆故大學士張公孚敬桂公蕚咸
欲締交絶弗與通逺希長孺之蔑衛青近鑒李彖之逺
國忠觸怒蓄憾切齒反目而僕屹然自是九死不悔迨
乎武庫之災䜛言先入械繫請室卒校束縳呼聲動地
搒掠百數自夏歴秋黒索纍纍坐卧圜上隂霾畫晦不
見日星命危草露籲天無門而聖上垂恩曠蕩宥其大
戾投之於越既而雷雨肆赦獲遂首丘杜門謝客屏居
荒野蕭然環堵有同仲蔚薄田百畝足具饘粥躬操錢
鏄忘其作苦媿乏井丹之高潔而竊慕徐穉之食力桔
橰當户蓑笠在堂於陵雖陋無求於人暇則臨流濯足
抱甕灌園釣輕鯉於芳藻弋文雉於叢藪濁酒一壺兀
然就醉誦季倫思歸之引繹仲生樂志之論蓬首箕踞
從吾所好不自知其不可也昔東方生有言築土為室
編蓬為户彈琴其中詠先生之遺風亦可以樂而忘死
矣㫖哉斯言予復何望嗟乎士安往而不得貧賤哉世
不我知則已矣又焉能隨時浮沉取容當世局趣效轅
下駒䂓䂓如褌中虱哉
上大司馬増城湛公書(袁袠/)
袠聞量才叙職者天子之務也陳力就列者庶官之司
也是以詩有伐檀之刺易著漸磐之訓尸禄竊位雖下
僚不可而况乎論道代工統六師平邦國者乎孔子曰
所謂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則止公今之大臣也道徳
簡於帝心聲名字乎士議正位司馬筦籲舊都所宜恢
張文敎除飭戎衛銷伏禍於履霜固皇圖以苞石此公
之職也頃者家兄表以不阿貴戚獲罪魏公兩遭箠扑
重以論劾深文巧中捃摭百端天子震怒下之法司禍
且不測吁可畏矣哉夫中山之勲英衛不足侔韓彭不
足擬是故生享茅土之封没著丹青之誓子子孫孫繩
繩繼繼國家報功之典亦不薄矣茍能懐滿盈之懼戒
驕侈之萌覩昃日而畏悚尋覆車而知鑒又何危溢之
患哉夫魏國元勲之裔而兵馬七品之賤官也以賤官
而抗元勲之裔此何異奮螳臂以當車轍累九卵以承
千鈞哉然而官有崇卑効忠則一禄有豐薄盡職則同
故忠臣犯逆鱗以輸節志士蹈虎尾以受命又焉能畏
首畏尾而患得患失者乎僕雖不肖嘗粗覽古今之槩
矣韓彭葅醢豈曰無勲梁竇駢戮良繇不戢周絳侯安
劉誅吕一遭變告身繫縲絏歎息獄吏之貴幾䧟虎口
霍子孟擁昭立宣為漢伊尹顯禹雲山邪謀不軌卒罹
赤族此古事之明驗也暨乎本朝驍如凉國功如武清
逆節稍萌參夷立至可不懼哉可不懼哉今天子明並
日星威符雷電貂璫婦寺仄足禀命雖議功議貴著之
國典豈可不自保全數冀僥倖哉袠天子之舊法官也
讀書讀律葢有年矣未聞以京朝官而可躬加箠撻者
也無將之訓漸不可長此而不言焉用彼相賈生有言
士可殺而不可辱夫京朝官有犯律須奉㫖叅問然後
加刑此所以養士大夫之亷耻尊朝廷之體統也赫赫
王章式如金玉彼何人斯敢自變亂袠又聞之猛獸在
山則藜藿不採皎日中天則魑魅屏伏是以淮南寝謀
於汲黯王氏歛手於鮑宣正色危言之士固權貴之所
望風懾息者也威福陵遲肆無忌憚其所繇來者漸矣
在原之急率爾陳告伏惟矜其狂愚而特賜處分幸甚
幸甚
文章辨體彚選巻二百三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