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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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辨體彚選巻二百四十

            明 賀復徵 編

書三十六

  論文書與鹿門(明唐順之/)

嘗就文章家論之雖其繩墨布置竒正轉折自有專門

師法至於中間一段精神命脈骨髓則非洗滌心源獨

立物表具今古隻眼者不足以與此今有兩人其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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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地超然所謂具千古隻眼人也即使未嘗操紙筆呻

吟學為文章但直據胸臆信手冩出如冩家書雖或疎鹵

然絶無烟火酸饀習氣便是宇宙間一様絶好文字其

一人猶然塵中人也雖其顓顓學為文章其於所謂繩

墨布置則盡是矣然翻來覆去不過是幾句婆子舌頭

話索其所謂真精神與千古不可磨滅之見絶無有也

則文雖工而不免為下格此文章本色也即如以詩為

喻陶彭澤未嘗較聲律雕字句但信手冩出便是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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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第一様好詩何則其本色髙也自有詩以來其較聲

病雕字句用心最苦而立說最嚴者無如沈約苦却一

生精力使人讀其詩祇見其綑縳齷齪滿巻累牘竟不

曽道出一兩句好話何則本色卑也本色卑文不能工

也而况非其本色者哉且夫兩漢而下文之不如古者

豈其所謂繩墨轉折之精之不盡如哉秦漢以前儒家

者有儒家本色至如老莊家有老莊家本色縱橫家有

縱横家本色名家墨家隂陽家皆有本色雖其為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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駁而莫不皆有一段千古不可磨滅之見是以老家必

不肯勦儒家之說縱横必不肯借墨家之談各自其本

色而名之為言其所言者其本色也是以精光注焉而

其言遂不冺於世唐宋而下文人莫不語性命談治道

滿紙炫然一切自托於儒家然非其涵養蓄聚之素非

真有一段千古不可磨滅之見而影響勦說葢頭竊尾

如貧人借富人之衣莊農作大賈之飾極力裝做醜態

盡露是以精光枵焉而其言遂不乆湮廢然則秦漢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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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雖其老墨名法雜家之說而猶傳今諸子之書是也

唐宋而下雖其一切語性命談治道之說而亦絶不傳

歐陽永叔所見唐四庫書目再不存一焉者是也後之

文人欲以立言為不朽計者可以知所用心矣

  答李中谿書(唐順之/)

且夫撫按之權舉劾最重百官之所勸懲公道之所以

開塞其繫於撫按舉劾亦最重然而今世所謂舉劾者

僕竊異焉僕嘗備員郎署矣嘗得日聞邸報矣或曰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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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某廵撫舉劾奏至矣僕不問而知之矣或曰今日某

廵按舉劾奏至矣僕不問而知之矣何也其所舉者可

不問而知其必藩臬方面大官也其所劾者可不問而

知其必通判縣丞小官也其所舉者可不問而知其必

牽朋聯伍不數十人不止也其所劾者可不問而知其

必寂乎寥乎纔三兩人也如此則是賢者盡大官而不

賢者盡小官也則是賢者甚多而不賢者甚少也夫使

賢者盡大官又使賢者甚多而不賢者甚少則宜其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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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而訟理苞苴不行於上怨毒不結於下天下可以卧

而帖帖矣而顧不能然則是大官不能盡賢與賢者不

必甚多而不賢者不必甚少也大官不必盡賢而賢者

不必甚多不賢者不必甚少則彼舉大而劾小者無乃

大官則足以樹恩而小官無傷於任怨也歟又無乃勢

弱者易凌而根固者難拔也歟而其所舉所劾之多與

少又無乃厚市恩而薄引怨也歟如此則人心何以得

勸懲公道奚以得不塞也雖然固亦有藩臬方面大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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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舉或反見劾者矣嘗駭而問其人焉則是非能劾藩

臬方面大官也亦非其人之果不賢也或負氣倔强不

善曲媚者也不然則受人指嗾為之快忿者也亦有通

判縣丞小官不劾或反見舉者矣嘗駭而問其人焉則

非能舉通判縣丞小官也亦非其人之果賢也或多援善

鑽最有力者也不然則其親與故也如此則所劾者縱

非小官則必負氣倔强與為人快忿者也縱非大官則

必多援善鑚與親且故也然則人心又奚得而勸懲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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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奚得而不塞也由此言之為撫按者固不得以能舉

人能劾人為榮而必以舉劾之不稱為可懼矣今兄之

所屬其為方面大官者誰乎其為州縣小官者誰乎僕

固不知也賢者多乎少乎不賢者多乎少乎僕固不知

也而為是多口者亦據素所疑於人人者言之耳然以

兄之志剛而識明秉正而嫉邪固必不同於人人矣必

能示勸懲而彰公道矣又何藉於僕之言乎然僕之為

是言於兄亦非欲兄之不舉大官不劾小官也非欲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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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舉必少而所劾必多也大官果賢矣或矯而不舉

亦私也賢者果多矣或避收恩之名而欲矯之以少舉

不賢者果少矣或沽澄清之譽而欲矯之以多劾者亦私

也雖然竊以為莫如精舉而慎劾則劾者固少而舉者

固不得多矣或曰舉劾皆少則是善有隱而不章惡有

㣲而不屏也是不然矣夫天下中人多而其最賢與最

不賢者少矣舉劾所以出於常格以待最賢與最不賢

之人耳若夫小善小惡則固有考語矣又何慮善有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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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而惡有不屏也

  答翁東厓總制(唐順之/)

自乙未嵗奉别於京師十數年間吾執事設施磊落聲

望益崇盖嘗深謀極慮為天子建南平交夷之績而又

起而膺北伐玁狁之任是天子以方叔召虎屬公而公

能以方叔召虎自任也三晉連被殘破强敵之患一二

百年所未有盖有非常之患而後求非常之才有非常

之才而後立非常之功公固其人也豈特一時掃蕩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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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將來數百年長城保陣之地實於公賴之矣僕竊聞

之古者將受命之日則忘其家臨桴鼓則忘其身是閫

外効忠之道則然軍功爵賞皆決於外不從中覆是廟

堂委任之道則然不然則鋒鏑交於原野而決策於廟

堂機㑹變於斯須而制勝於九重此自古豪傑之士所

以每患於掣肘而功之難成也今閫外効忠之道在公

能自信之而天下亦以此信公矣不識廟堂之所以委

任其亦必有以異乎前時所以總制者否也聞前總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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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邊以請糧一事不合於某閣老遂不乆而去若爾則

其所以專行者亦無幾矣夫自古未有不得非常之人

而能立非常之功亦未有不托以不御之權而能用非

常之人者也雖然托之以不御之權而或不能立非常

之功則其責固有在矣公務盡其為之在我者而已矣

前時為總制者其委任既然至其自為又大率顧忌利

害畏縮首尾怵惕譏讒日夜以保功名富貴為事不肯

以身蹈天下之難而為茍利社稷生死以之之計是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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廵嵗月至於䘮其成功而往往被罪以去盖其所以䘮

功者生於保功之計太重而其所以被罪者生於畏罪

之意太深公豪傑也轟轟烈烈做却一塲可則進不可

則退奚顧慮之有哉僕又聞督府之任不在於自用而

在于用人且夫西北邊固多沉謀鷙悍之士矣公廣詢

而博咨之使文武長材盡在幕下至於負瑕故將守墩

老卒茍有一長亦得自効期於羣策畢舉此開府第一

義也何如何如宣大與三闗地圖敢求見寄為恵往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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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關圖本大率只是丹青一幅而已試之實用真如畫

餅近見劉松石公陜西諸鎮圖稍為精宻古之籌邊者

敵之所從入與吾之所以制敵皆可以按圖而坐籌之

是以守固而戰克人皆言敵人來去如風雨此亦未必

盡然且敵人非萬騎不能大舉騎不可一日無水草沙

磧少水而水草可飲食萬騎者尤為難得敵人擁騎南

下須是覘得水草便利處然後可入其無水草處敵人

亦不能以飢渇致千里也是以邊城雖綿亘千萬里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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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雖是風雨來去而其所從入大約可以先定其小小

隘口零騎可入處雖不可數而其大舉之路大約不過

數條而已禦敵者常患備多而力分苟圗畫分明可以

必敵之所入與所不入知敵所入與所不入則備可以

不多而力可以不分列屯築堡解糧按伏省却大半氣

力矣公在廣西時僕嘗索藤峽圖於公後聞屠漸山言

公嘗寄我藤峽圖矣竟不及領教不知當時寄之誰也

近日所徴材官射士逺及南國此於名則美矣但東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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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脆且素未見敵恐費衣糧無益實事不若以其費募

土人之豪勇者則一人逺戍之費可得土丁兩三人土

丁知險阻識敵情得一人可當戍兵兩三人韓退之與

栁中丞書曰徴兵滿萬不若召募數人此實語也使鄙

言得采俟公破敵成功當以向時雕蟲末技作為鐃歌

鼓吹曲以繼采芑江漢之餘響以彰我明天子任賢使

能之效公其許我乎

  與萬吏部書(唐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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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逸足混之皂櫪羣伍中雖不待馳騁康莊而精神

溢出夐然自别俗眼猶能識之不特孫陽九方也僕甚

無似毎竊有感於才難之歎而時物色之但同類多樸

&KR0554;拘牽謭陋守常之習而少磊落跅&KR1375;可屬重事之器

漢人所謂羽檄輻輳軍書狎至事更有上於此承當幾

何人今海冦之警未為大變而用兵數年人才大畧見

於此矣僕向游南都獲見兩溪於諸士大夫中所謂精

神溢出夐然自别竊自喜俗眼頗能識之而得慰素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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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物色者退而質於大洲大洲云然是以雖相見之日

淺而相慕之情深相與之言有盡而相期之意無窮也

乆欲作一書道此意以為屏廢之人雖遇相知亦宜閉

口乃辱來書先施令人深慰僕少不自知駑鈍亦不知

世間行路之難而妄有四方之志自四十以前雖屢經

廢錮至於為國為民之念每飯未之敢忘當世之務一

切不敢廢習逮年近五十衰病逼人精氣耗盡料此殘軀

理無乆生且更事漸深自知迂褊疎僻之性必不可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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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世所謂五十而知四十九年非也於是遂欲逃之方

外以畢餘齒向來習業一切捐盡向來念頭一切掃盡

居常兀坐奄奄如墟墓中人每聞人語及世事輒塞耳

却走以避咎而已又擊壤老人所謂當年志氣欲横秋

今日看來甚可羞也形既槁矣心亦灰矣前時偶見執

事逸氣及與執事談見執事懇懇悱悱憂時感事之意

令人壯心頓覺戚戚相與援弓握槊聊為歡笑如磊砢

老骨久甘伏櫪鞭之不動一旦偶經駿馬之櫪見其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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䰄蹀躞騰驤汗血自顧雖足躓而不禁心癢亦蹴蹄鼔

噭仰首一鳴以洩其氣及退歸本櫪頹然如故向來激

發惛惛都忘之矣相馬者以為肉與骨與神三相稱也

不得其肉當得其骨不得其骨當得其神若滅若没言

有神也若僕者縱使骨未朽盡而神已銷鑠盡矣此豈

可復有所馳驅於世哉執事尚有虞於僕也故敢一盡

其愚葢駿馬亦偶見老馬之一鳴以為猶可相與並馳

而不知其本櫪頽然鞭不能動之狀也若果欲異日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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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馳驅必并誤駿馬事矣故不敢不盡其愚也今世事

多故摧輈駭駟有甚於上太行之阪其須千里逸足甚

急而執事之才又已為世所知千金上價誰能先之僕

倘未即老死行將見執事任重致遠過都歴塊以耀當

世僕且嘖嘖心口相語以為向來所期之不謬亦足快

矣亦足快矣更願執事於此閒時深其養進其學益廣

大受之地如千里逸足雖自天生而飭其銜勒節其和

鑾閑其輿衛日慎日習所以自試畜力畜徳所以成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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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願執事益加意焉異日執事徙官道經毘陵當相邀

過山中靜坐一兩日迂鄙之見更有所欲請教者譬如

老馬雖已不能與駿馬並馳而道路險易山川迂迴曲

折嘗所諳習嘗稍有聞者尚當一二為執事言之未必

不可為過都歴塊之小助也

  答王遵巖(唐順之/)

安友為求序得託雄文以不朽甚幸過望僕舊從兄學

為文章有一二僅得處盡是兄之指教但才既不長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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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竭精力以從事是以遂成廢罷韓子所謂徙業者

不嚌其胾者也獨覺兄之奔逸絶塵而已矣近來自觀

舊稿支離叛道之言篇篇有之理既不當文亦未工赧

然盡欲焚燒而後為快縁頗為人抄録無可奈何盖以

吾今日文字伎倆須并却三四年精力專專幹此一事

自謂可望於古人閫域今自度必無此閒精神可以了

此也既自知不了則豈欲以不了者而信今傳後乎亦

愚矣貴鄉洪子因信兄而過信我遂亦以我為可與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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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也與安友謀刻之而請序於兄僕既而聞之愧汗駭

愕盖吾文未成吾自知之且不欲此生為言語文字人

也吾常以刻文字為無廉恥之一節若使吾身後有閒

人作此業障則非吾敢知至於自家子弟則須有遺囑

說破此意不欲其作此業障也僕居閒偶想起宇宙間

有一二事人人見慣而絶是可笑者其屠沽細人有一

椀飯喫其死後則必有一篇墓誌其達官貴人與中科

第人稍有名目在世間者其死後則必有一部詩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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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如生而飯食死而棺槨之不可缺此事非特三代以

上所無雖唐漢以前亦絶無此事幸而所謂墓誌與詩

文集者皆不乆泯滅然其往者滅矣而在者尚滿屋也

若皆存在世間即使以大地為架子亦安頓不下矣此

等文字倘家藏人蓄者盡舉視龍手段作用一畨則南

山煤炭竹木當盡減價矣可笑可笑僕又何用更置一

莖草于鄧林棼棼之間哉至於求序於兄僕與兄何等

朋友也其有所求吾自求之而何待於人為之媒哉以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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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文茍有成則當求兄不成則不敢以累兄知人之明

也及得兄序讀之令人益增慚汗吳下自古來文人正

不少以為僕葢過二千年吳下詞人而接札游之文統

既使兄為私於所好又若使僕與人爭名爭先然者非

兄之所以愛僕也使兄今日為僕作序則亦宜道兄與

僕昔以文相切磋以才弱志隳幾成而罷之意句句道

却實事庶使兄為不誣而吾亦可以不愧耳至於兄之

雄文則千百年自有定價倘吾文稍進乃敢為兄作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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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且不欲羔袖於狐裘也刻板事既已力止兄序遂亦

寶藏之未敢示人也

  與周中丞論項守(唐順之/)

僕友人有項喬者其人温雅純實雖自處若謙退而其

志常欲為古人雖其貌朴野而其中實耿耿然雖多卧

病若不任事而實蹇蹇奉職不肯一日尸乎其官僕於

交游中知之最深而資其切磋之益亦最乆矣又自羅

翁當國為縉紳所輻輳而永嘉之人根株附麗攫美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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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聲勢者尤衆喬與羅翁又有葭莩之親乃獨泊然自

守不亂於羣甘心隠約不覬非望然此士人居身之常

不足以稱喬而喬之不茍大率可見也此不惟如僕輩

與之素交游者能知喬而士夫亦多知喬者夫以僕素

辱明公之知則固可以薦人而不為僣以僕知喬之深

則固可以薦之於明公而不為黨自喬在屬下二三年

間僕不敢以一字稱喬於左右者豈僕過避嫌疑使喬

之名譽不通於上而歸朋友之過於僕邪竊以為明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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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鑑近世希有又素以汲引人材為心而喬之為人必

能在處有所樹立則明公自將知喬而喬自足以受知

於明公又何藉乎僕為人媒也昨得邸報見明公薦三

郡守獨不及喬則始憮然異之既而思之何僕所料之

不中邪豈喬之失其故步耶或喬之廉靖宜於郎署而

不宜於郡守耶抑僕祇見喬前日之善而明公祇見喬

今日之未善耶不然則或有間之者耶不然則以明公

精鑑照物無遺而喬也日夕在左右而獨不得借餘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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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豈其命耶夫人情翻覆不常旬日異態固有匿情為

善而後或敗露者矣亦有始雖强於為善而後不免改

節者矣僕又何敢以四五年前所見過信故人耶雖然

喬悃愊可信人也以喬之素能蹇蹇奉職則其為郡守

不肯闒茸或可知也以喬之素不肯奔競以覬非望則

其在郡不肯自汚或可知也又未敢以過疑故人也雖

然僕所取信者明公之鑑也明公之黜喬而不舉必有

說也則是喬果可信者少而可疑者多耶果飾於前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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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於後耶不然何為其見黜於眀公也耶明公非不憐

才則是喬果敗露與改節也僕之心不能解也使喬之

賢而偶未見知於明公則僕固不敢黙矣使喬果不賢

以自取戾焉亦宜一請教於明公而與之絶可也是以

不量狂妄而有是說焉

  答曽石塘總制(唐順之/)

曩者草率奉書未悉所懷兹又辱示大疏并營圖則分

合進止竒正迭用熊虎之韜如承面授而士馬騰躍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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幟精明之狀如獲目觀古所謂節制之兵何以過此真

足以立於不敗之地以靜伺敵人之敗發舒挫折之氣

而平定百餘年騷擾之境界有不待捷書之上而知之

矣兵家之變不可盡言而疏中所論用間設伏與夜斫

營犄角八九條則大約備之用間使其自相疑而自為

鬬最是攻夷上策然非深得敵情則不能用間非熟於

地形則不可以成犄角之勢而夜襲敵營但機巧設伏

敵人所長且自我兵形既露敵人亦日夜為備而匿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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示虚匿近示逺匿精壯而示羸弱百計以疑我者宜亦

深矣則得敵情為難自百餘年來我國無一人一騎入

敵境者此路閉塞已乆則得地形為難而今之所謂得

敵情地形者衹是據降人偵卒一二人之口萬一實事

未必盡傳傳事未必盡實則聽信之際毫髪少有差池

至於當機合刃呼吸便有安危此其多方參伍使較若

畫一全在吾丈勝筭耳雖然此猶是攻戰之說而未及

乎經營善後之計也大率今日之事不惟一戰逐敵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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戢兵刃之為難而敵人既遯之後城堡未立之前軍士

經時曠日野處露宿散布於二千里空虚之地能使殘

兵敗將一無所窺伺突發乘間之為難又非特杜塞敵

人窺伺乘間之為難而一時遷徙二千里之軍民一時

創築二千里之牆堡以填實二千里百餘年空虚之地

能使内境一無憊敝騷動之為難故不難於攻而難於

守守之所以難者不足虞於敵人而足虞於内境也人

謂平吳之後更勞區畫今勝敵之後更勞區畫耳守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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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難者姑未暇言而攻戰之難則敢竊陳迂濶之論

或可以少備勝筭之採擇大畧以為千里而襲人必潜

形匿影乘其不備而後可以得志復套之議兩年於兹

矣我之兵形既露而彼之為備亦宻我之間諜雖精而

彼之窺伺亦熟我能分兵以相攻而彼亦能并兵以相

待春夏之敵馬以乏草瘠而我馬於此時固亦不能藉

草於敵敵弓以春夏解膠而春夏多雨濕我之火藥火

器亦有時而不適於用我恃火器以攻敵而輜車絡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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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深草叢莽之間亦宜防敵人火攻之便且夫兵法非

十不圍非五不攻萬一敵人自知不敵結連套外之敵

并聚於套中合力以抗我其騎兵必且十餘萬計而我

六萬之兵分為五六路彼於地利既熟知其何路為險

而於我兵且窺覘其何路為虚彼將空其諸路以疑我

而并力一路以邀我是以彼之十萬而當我之萬據彼

之險阻而擊我之虚或一路稍有疎虞則諸路聞之揺

動如宋人燕雲五路之役可虞也或我出則彼遯我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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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彼復躡之如吳人所以疲楚人之術可虞也或彼逺

其輜重部落誘我深入如趙信教敵之計可虞也盖必

我知敵所以聚兵之處而彼不知我所以出兵之路我

能散敵黨之合而敵不能乘我兵之散我常得重地可

據之利以扼敵人輕地易走之勢然機巧設伏之計兵

凶戰危之慮出於意料之外者殊不止此盖寧可過為

多筭而慎之不得少筭而輕之也

  與洪郎中方洲(唐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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嘗論文章稍不自胸中流出雖若不用别人一字一句

只是别人字句差處只是别人的差是處只是别人的

是也若皆自胸中流出則鑪錘在我金鐡盡鎔雖用他

人字句亦是自已字句如四書中引書引詩之類是也

願兄且將理要文字權且放下以待養完神明將向來

聞見一切掃抹胸中不留一字以待自已真見露出則

横說竪說更無依傍亦更無走作也何如何如向與人

論文字工拙在心源之說兄曽見之否鄙人毎一奮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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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策跛驢耕石田轉覺苦澁復爾罷去念債限已滿又

無利息何時是了以是蹶然强作數篇雖稍有可意處

只是庸淺以非精神所注也然僕以非素所長之材而

又當夜氣之惰而君以才所素長又當朝氣之銳茍見

吾文當相與一噱而後信吾自知之不妄也此後尚有

文債廿餘篇若使了此則四十餘嵗業障一時頓銷昔

禪師不受隔宿之約病夫此後更不受文字約矣既不

自耕又不讀書為文又不教書又以病不能行慶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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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事自奉侍老親及與家庭子弟談說閒話之外悄然

更無一事若不喚作一閒道人便當作一瘤贅廢物矣

可為快哉

  上袁元峰相公書(茅坤/)

近得翁與潯陽書及他一二相知所口陳翁之不忘故

知中為推轂者至於再至於三馬僕何人斯而勤翁之

注記於心而譽之於口若是也豈非周公為相則九九

以上咸為之吐哺握髪而不忍遺之者乎及近聞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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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列督府以不肖雅共之游好并為姍笑甚且横口醜

詆吹及毛疵嗟乎此可見僕之獲罪於清朝見攻於羣

衆譬之馳駑駘於峻坂翁雖欲力援而前而他所旁擠

而傾跌踣困之者不忘左與右也已矣乎抑可謂坎壈

塞阻之至者已雖然僕不足道也獨感督府公所遭竊

不能不仰天而欷歔者東南數十州郡所罹倭奴之患

漢之七國唐之黄巾之變不是過也攻城破邑覆軍殺

將無嵗無之天子亦為震怒徴天下之材官宿將以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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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然輒敗去未聞有俘其一旅摧其一陣者何則彼皆

擇摧鋒之少而又越海而戰人皆死鬬故得以一倍百

以十倍千而吾官軍之前而鬭之古所謂驅羊豕而投

之餓虎耳當是時冦熟視吾東南數十郡之子女若几

上肉一切紈綺玉帛若外庫然東南數十州郡恐恐焉

家不保旦户不保夕而胡公自御史來即荷聖天子簡

任被之璽書授戈而戰它所俘斬不暇悉數一敗之於

王江涇再敗之於龕山三敗之於沈庄所𠞰首敵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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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計至於麻葉陳東徐海王直輩並海上之梟雄宿猾

朝廷故所題覆不靳通侯之爵萬金之賞而購之者胡

公獨能内不顧身家之禍外不顧流口之讒逺遣諜於

波濤近用謀於肘腋遂及以次擒縛數十州郡始晏然

不聞烽燧嗟乎亦雄矣當其督戰之勤往往聞其夜半

糒氷草屨而走矢石四集奮不顧身其最為孤危萬死

一生者方徐海之攻圍桐鄉時其所擁衆分道入冦南

掠慈谿北引拓林東並吳淞江西捷瞰浦不下數萬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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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最悍者海所自部與陳東兩壁桐鄉而鬭而故督府

之卒不過千人胡公不得已出為餌賊之策遲戍兵之

至以擊之當是時僕猶牽文法畏名義力諭之曰與其

犯中外之謗以賈没家之禍不如死綏一戰以冀十一

公獨張目據席割冠而奮呼曰賊萬不可支吾如此則

禍止一家如彼則貽國家數十年東南無窮之禍又左

顧一佩刀而曰吾萬一天不佑唯以此自盡報主上耳

嗚呼僕及左右時皆為之引涕已而兵既四集冦卒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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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胡公盖誓死殉國故能以其孤危之身横百喙之口

出萬死之後成一朝之功耳賊没之後朝廷始免南顧

之憂而謗訕之臣纍纍然起而攻之荷聖天子獨為憫

痛曲賜保全今竟以人告曽參殺人者三不能不投杼

而起聞已逮繫僕竊痛心茍欲按論胡公之罪杯酒躑

躅豪宕自喜大畧漢之列侯將軍唐之藩鎮節度使者

之風是也其所為聲色之嬖冠裳之䙝衆所不得而庇

之者然至於長材大畧雄心猛智臨敵乘危轉敗為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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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衆所不得而掩之者故律之以莊士之行則世或不

與課之以捍國之勲則世不可無傳曰馬之蹄齧者必

善走廟堂之上何忍以尺寸之朽而自毁此棟梁之材

也乎聖天子為之獨照於上賢公卿為之調䕶於下當

必不令馬援墮於薏苡之疑曹彬覆於篋書之謗狄青

惑於軍情之危所可痛者世道嶮巇公論不明始則懸

通侯之爵萬金之賞以賈其捐身赴難之氣終則引其

杯酒之過文法之繩以誅其戡亂定難之功恐他日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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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有急事屬危疑無復敢挺身而前者耳昔者漢李陵

降虜而司馬遷猶不忘其敢戰深入之苦甘陳矯詔誅

郅支而劉向猶訟其萬里揚威之功正謂此也不肖所

請抑非敢以自附榜末阿所私也特以事關國家誼切

胸臆不忍不為公議以待之身後耳臨風北望不勝哽

  與蔡白石太守論文書(茅坤/)

伏念僕與兄同起湖中先後中明天子甲乙之科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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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僕忘其駑劣而推附於兄兄亦憐其同聲而好為游

揚於縉紳大夫之間星附澤於月丘附阜於壟遂得並

聲而馳然嘗誦兄之詩讀兄之文章竊疑官不稱其才

位不當其識兄亦顧僕時相笑咤纍欷不已也僕今且

操縣印綬於江海之間者十年於此矣漁石入為吏部

尚書大鶴為文選郎偶皆故知始得解去縣印綬厠名

郎署兄或喜其稍進而亦未必不憐其晩也然竟不能

一日安於朝廷之上隨被指訶而去其間事機固遭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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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然其所隂搆力擠則寔起忌於同輩絓怨於顯游彼

其創謀不過欲搤人之吭而去其食也而其所相與合

為萋菲遂至有耳目心思所不逮者悲乎悲乎僕嘗讀

古蜀道難詞以為風人之㫖喑嗚泣洟故亡寔至是今

何意驅轂結軫游其間哉雖然僕何尤也僕自罪譴以

來以為進不當附當世名公鉅人顯揚功名退亦當如

丘園巖壑之吟自勒一家以遺於世即欲亡去匿身五

湖烟霞之間以從所好也然或謂今且罪譴不得遽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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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之者故姑浮湛混濁洛博中山之間然其當晝而思

當寢而夢已逃人世乆矣僕嘗念春秋以來其賢人君

子間遭廢斥未嘗不即其窮愁自著文采以表見於後

何者恥心有所知與腐草同没也然技不能兩有所精

而學不能兩有所逮何者傳不云乎倕工於為弓而言

天下之善射者必曰羿也奚仲工於為車而言天下之

善御者必曰造父也葢萬物之情各有其至而人以聰

明智慧操且習於其間亦各有所近必專一以致其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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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後得以偏有所擅而成其名故世皆隨孔氏以非達

巷而僕獨謂孔氏之言者聖學也今人未能學聖人之

道而輕議達巷者皆惑也屈宋之於賦李陵蘇武之於

五言馬遷劉向之於文章傳記皆各擅其長以絶藝後

代然竟不能相兼者非不欲也力不足也故李杜詩聖

而韓歐文匠其間不自量力揚躒蹀躞而進者獨魏晉

曹劉二陸及唐元白柳宗元之徒稍稍侈心焉然亦疲

矣使宗元獨以其文與韓昌黎爭雄當未辨孰劉孰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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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曹劉獨縱其詩聲於武陵之間又未必降為黄初之

音也故曰人各有能有不能僕才乏思澁於兩者俱無

能者也然問嘗從兄學為詩每見兄言笑出金石噴吐

傾珠璣數年以來大者王孟小者劉韋矣而獨不能睥

睨一二其中者不出兄之唾遺其背而馳者尾瑣猥陋

矣獨私叩文章之㫖稍得其堂户扄鑰而入而自罪黜

以來恐一旦露零於茂草之中誰為弔其𠂻而憫其知

以是益發憤為文辭而上採漢馬遷相如劉向班固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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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韓愈栁宗元宋歐陽修曾鞏蘇氏兄弟與同時附離

而起所謂諸家之㫖而揣摩之大畧琴瑟祝敔調各不

同而其中律一也律者即僕曩所謂萬物之情各有其

至者也近代以來學士大夫之操觚為文章無慮數十

百家其以雲吻霧噏虎嚙鷙攫之材揚聲藝林者亦星

見踵出然於其所謂萬物之情各有其至者或在置而

未及也近獨從荆川唐司諌上下其論稍稍與僕意相

合僕少喜為文每謂當跌宕激射似司馬子長字而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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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句而億之一字一句不中其纍黍之度即慘惻悲悽

也唐以後若薄不足為者獨怪荆川疾呼曰唐之韓猶

漢之馬遷宋之歐曾二蘇猶唐之韓子不得至其至而

何輕議為也僕聞而疑之疑而不得又蓄之於心而徐

求之今且三年矣近廼取百家之文之深者按覆之卧

且吟而餐且噎焉然後徐得其所謂萬物之情各有其

至而因悟曩之所云司馬子長者眉也髪也而唐司諌

僕所自得始兩相印而無復同異今僕不暇博喻姑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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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子長之大者論之今人讀游俠篇即欲輕生讀屈

原賈誼傳即欲流涕讀莊周魯仲連傳即欲遺世讀李

廣傳即欲立鬭讀石建傳即欲俯躬讀信陵平原君傳

即欲好士若此者何哉盖各得其物之情而肆於心故

也而固非區區字句之激射者昔人嘗謂善詩者畫善

畫者詩僕謂其於文也亦然今夫天地之間山川之所

以蕃蘙鼪鼯之所以悲嘯九州之所以聲名文物四裔

之所以椎髻被髪以及聖帝明王忠賢孝子羈臣寡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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讒夫佞倖幽人處士釋友僊子之異其行禮樂律厯兵

革封禪天官卜筮農書稗史之異其術宴歌游覽行旅

蒐狩問釋譏嘲咏物適情弔古傷今成敗得失之異其

感彼皆各有其至而非借耳傭目所可紊亂增葺於其

間者學者茍各得其至合之於大道而迎之於中出而

肆焉則物無逆於其心心無不解於其物而譬釋之說

法種種色色愈𤣥愈化矣嗚呼盛矣此庖羲氏畫卦以

來相傳之秘所謂其㫖逺其辭文其言曲而中固非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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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以致其至者不可與言也近與潯陽書亦論文大較

與告兄者互暢其㫖而僕亦未敢遽取然諾於兄但操

金而求酒不敢不問價於市也并附於潯陽書及所著

文數篇幸兄憫而裁教之荷甚荷甚

 

 

 

 文章辨體彚選巻二百四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