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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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辨體彚選巻二百四十三

            明 賀復徴 編

書三十九

  論三區賦役水利書(明歸有光/)

有光再拜謹致書明侯執事竊承明侯以本縣十一十

二十三保之田土荒萊居民逃竄嵗逋日積十數年來

官於兹土者未甞不深以為憂而不能為吾民終嵗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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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明侯戚然於此下詢芻蕘某生長窮鄉談虎色變安

能黙然而已竊惟三區雖𨽻本縣而連亘嘉定迤東沿

海之地號為岡身田土高阜物産瘠薄不容五谷多種

木綿土人專事紡績周文襄公廵撫之時為通融之法

令此三區出官布若干疋毎疋准米一石小民得以其

布上納税糧官無科擾民獲休息至𢎞治之末號稱殷

富正徳間始有以一人之言而變易百年之法者遂以

官布分俵一縣夫以三區之布散之一縣未見其利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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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區坐受其害此民之所以困也夫高阜之地逺不如

低窪之鄉低鄉之民雖遇大水有魚鱉菱芡之利長流

採捕可以度日高鄉之民一遇亢旱彌望黄茅白葦而

已低鄉水退次年以膏沃倍収瘠土之民艱難百倍也

前廵撫歐陽公與太守王公行牽耗之法但於二保三

保低湮水鄉特議輕减而於十一十二十三保高阜旱

區却更增賦前日五升之田與槩縣七八等保膏腴水

田均攤三斗三升五合此蓋一時失於精細而遂貽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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窮之害小民終嵗勤苦私家之収或有不能及三斗者

矣田安得不荒逋安得不積此民之所以困也呉淞江

為三州太湖出水之大道水之經流也江之南北岸二百五

十里間支流數百引以灌溉自頃水利不修經河既湮支流

亦塞然自長橋以東上流之水猶駛迨夏駕口至安亭過嘉定

青浦之境中間不絶如綫是以兩縣之田與安亭連界者無

不荒以三區言之吳淞既塞故瓦浦徐公浦皆塞瓦浦塞則

十一十二保之田不収徐公浦塞則十三保之田不収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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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五六年之旱溝澮生塵嗸嗸待盡而已此民之所以

困也生愚妄為執事者計之其一曰復官布之舊乞查

本縣先年案巻官布之徴於三區在於某年其散於一

縣在於某年祖宗之成法文襄之舊税一旦可得而輕

變獨不可以復乎今之賦役册凡縣之官布皆為白銀

矣獨不思上供之目為白銀乎猶為官布乎如猶以為

官布則如之何其不可復也古之善為政者必任其土

之所宜以為貢文襄之意蓋如此即今常州府有布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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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疋彼無從得布也必市之安亭轉展折閲公私交敝

有布之地不徴其布而必責其銀無布之地不徴其銀

而必責其布責常州以代輸三區之銀則常州得其便

責三區以代輸常州之布則三區得其利此在執事言

於巡撫一轉移之間也其二曰復税額之舊牽耗之法

係蘇州一郡之事生愚未敢僭及姑言今日之易行者

前王公已定耗法均攤之田三斗三升五合歉薄之田

二斗二升既而㑹計本縣薄田太多而三十六萬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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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增餘積米數千王公下有司再審歉薄之田均攤歎

千之米此王公之意欲利歸於下也有司失於奉行如

三區者終在覆盆之下而所存餘積之米遂不知所歸

欲乞查出前項餘積作為正粮而减三區之額復如其

舊此則無事紛更而又有以究王公欲行而未遂之意

矣夫加賦至三斗而民逋日積實未甞得三斗也復舊

至五升而民以樂輸是實得五升也其於名實較然矣

既减新額又於逃戸荒田開豁存糧照依開墾荒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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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召募耕種數年之間又必有甦息之漸也其三曰修

水利之法呉淞江為三呉水道之咽喉此而不治為吾

民之害未有已也先時言水利者不知本原茍狥目前

修一港一浦以塞責而已必欲自原而委非開呉淞江

不可開呉淞江則崑山嘉定青浦之田皆可墾議者不

究其本因見沿江種蘆葦之利反從而規取其税自舟

直浦索路港諸地悉為豪民之所占向也私占而已今

取其税是教之塞江之道也上流既壅下流安得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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閼乎生愚為三區之田而欲開呉淞江似近於迂然恐

呉淞江不開數年之後不獨三區而三州之民皆病也

若夫開瓦浦溉十一十二保之田開徐公浦溉十三保

之田此足支持目前下䇿也生愚聞之古之君子為生

民之計必不肯拘攣於世俗之末議而决以敢為之志

况此三區本縣蕞爾之地在明侯之宇下得斗升之水

可以活矣伏願行此三䇿庶幾垂死而再甦之其有徳

於吾民甚大又今旱魃為灾明侯昔日車馬所通瀕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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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跡所至之處禾稼僅有存者至於腹裡無復青草近

經秋潦往往千畆之田枯苗數莖隨水蕩漾而已救荒

之䇿免租之議此如拯溺捄焚尤不可緩者又今三區

無復富戸所充糧役不及中人之産賠貱之累尤不忍

言乞念顛連無告之民照𢎞治間例及太守南岷王公

新行事例免其南北運庫子馬役解戸之類此亦可以

少紓目前之急也唯明侯留意焉

  論禦倭書(歸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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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廢棄山林之日已久天下之事非分之所宜言者顧

自以世受國恩身在江湖不敢一日而忘魏闕之下况

今倭奴逆天悖暴實吾父兄子弟百年之仇恥辱明公

惓惓下問一得之愚敢不自竭伏見天子哀憫元元誕

布徳音明公以股肱耳目之重臣膺兹簡命俾執玉帛

告祭東海之神精誠昭格百靈効順龜鱉小醜當知無

遁逃之所矣昔裴晉公李中丞甞受視師之命不旋踵

而元濟就擒劉禎授首克成淮蔡澤潞之功况我聖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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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威靈萬萬於有唐而明公之所以自待者豈自處裴

李之下哉故宜詳延博采不遺於芻蕘之賤也某不敢

為汎説以瀆明聴姑就今日用兵之勢言之自倭奴入

冦於今三年䖍劉我人民滛汚我婦女焚蕩我屋廬有

司嬰城而自保軍衛莫之誰何盻盻焉視彼重裝滿載

得氣而去徒諉曰無兵猶可也今各省之兵四集無慮

十萬屯聚境上區區殘息逰魂㓕此而朝食可也而至

今相持未見有必戰之計老子曰師之所處荆棘生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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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善者果而已矣孫子曰久暴師則國用不足鈍兵挫

鋭屈力殫財則諸侯乗其敝而起故兵聞拙速未睹巧

之久也今若是不幾於鈍乎豈老子之所謂果乎議者

謂此冦不宜與之戰在坐而困之此固一説也然窮天

下之精兵散甲士於海上曠日彌月而久不决則所謂

困者在我矣是不可不察也則今日之計宜於速戰而

已然兵有分有合徒厚集其衆於一而不為之列屯要

害廣布形勢則賊之所出必視吾無備之處而為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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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是宜觀地之要以擬其潰呉越之地瀕於大海海口

之可通者數路而已既不能把扼而使之突入三江五

湖之間要害之可守者數處而已又不能按據而使之

横潰則將何為而可也某以為賊在川沙兵之所向能

保其敗於東不潰於西耶政其外不潰於内耶故太湖

之口可屯也三泖之口可屯也呉淞江之中道可屯也

某甞循行江上問所謂滬瀆壘者知昔人禦冦之遺跡

即如此壘正在蘇松二府之中賊得至此則蘇州松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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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縣無日不危也故為屯壘不獨可以拒賊之入路又

可以為州縣之聲援也昨者黄岡涇之㨗斬首之多以

前所未有然賊復東出則賊鋒雖挫於五湖之上而蠻

烟復接於九峯之間矣由此言之分屯其可後乎往賊

攻州而府不救攻縣而州不救刼掠村落而縣不救府

如無州州如無縣縣如無村落僅僅自保於一城之中

如與人鬬而束其手足絶其黨而孤立如之何能自存

也幸而此賊在於抄掠而已設有長驅之志孰能禦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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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唇齒俱亡首尾衡决矣即使徒以保城為功而置百

里生民於度外為人父母何以為心况京畿千里之地

蕩然無藩籬之限兵之失勢莫甚於此此其不可一也

凡王者之師未有不分别其逆順離散其黨與者今閩

浙亡命與諸島之夷固所必誅若吾民所在被其係累

而髠之以為前行以餌吾師甞聞我軍斬首冦二百餘

其間止有一二為真賊者則臨陣之際豈可不辨其真

偽明購賞格開示丹青生活之信古之用兵能使賊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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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用而今驅之使為賊此其不可二也聚天下之兵而

軍政不立㫁斬不行鹵掠不禁前者方䧟陣後者已奔

佚是民有百走退死之心而無一前進生之計且所謂

營壘行陣間諜兵械與夫分數形名虚實竒正之説兵

家之所常言悉置而不講此其不可三也故今日之兵

在於决機而分屯以佐其勢又當戒飭州縣之吏不宜

以閉塞城闉為上䇿百姓之逃歸者不可逆以奸細而

禁錮誅戮之至於誅賞軍令之大今之所調襍以中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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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示吾國之紀律不可為敵人所笑如是而戰不勝賊

不㓕者未之有也然今雖以殄㓕為期而經畧措置非

數十年不能安寜且敵性貪殘狃於鹵獲之利雖有懲

艾不能保其不來夫自正統以來殆將百年及今而發

如人之疾病一旦發作豈得遽止故宜考求宣徳正統

之間前之所以侵盜而無已後之所以頓息而不來則

有以知其故矣永樂中廣寧伯鎮守遼東築城金線島

之西北夜見東南海島中火光即知冦至邀擊之擒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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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遺以是冦不敢入境蓋彼懸度大海經以旬月非風

候不行又不能多齎糧餉賊未到岸往往饑罷兵法無

負於水而迎客無迎水流獨於禦倭宜反而用之必迎

水逆擊不使上岸此必盡之術也舎是則由外海而入

内海由海入港由港入城郭如今日必至之害矣謂宜

振飭祖宗之法自廣閩浙淮以至遼東修沿海列衛之

政則兵不必别調也舉都司備倭之職則將不必别選

也不然而恃客兵客兵不可久居設使撤還賊將復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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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旋不已是兵無時而息也而民亦殫矣議者又謂宜

開互市弛通畨之禁此尤悖謬之甚者百年之冦無端

而至誰實召之元人有言古之聖王務修其徳不貴逺

物今又往往遣使奉朝㫖飛舶浮海以與外國互市是

利於逺物也逺人何能格哉此在永樂之時甞遣太監

鄭和一至海外然或者已疑其非祖宗禁絶之㫖矣况

亡命無藉之徒違上所禁不顧私出外境下海之律買

港求通勾引外國釀成百年之禍紛紜之論乃不察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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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何異揚湯而止沸某不知其何説也唯嚴為守備雁

海龍堆截然中外之防賊無所生其心矣某身罹冦難

以與鄉邑父老熟計之此言或有近於理幸賜採擇而

行之

  上王相公(趙用賢/)

頃讀臺中二䟽耑攻李少卿而并中子道純甫乃獨不

斥及於賢然賢實為罪首特以稍逺耳目故僅免唇齒

耳賢安敢幸一不挂名彈章遂黙黙低頭就此籠絡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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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卿曩時排擊大憝真有社稷之功亦幾蹈鼎鑊之險

及今事成而議其後始見為易耳有如巨鐺偃然握柄

即諸為富貴計者無不得然成何等朝廷耶少卿之過

坐語言不謹急於呈能所坐亦微何至如所云云汚衊

已甚寧當為人今或指名故黨者輙誓為摉抉隠伏刻

削無仁恩何獨攻少卿諸人輙以為中窽綮快時論羣

起而相然耶少卿今日之事乃起周元孚一䟽聞元孚

䟽出所以搆之者百方皆竒詭縱橫非控揣所及人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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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知此為禍始而不知禍實胚胎於司冦公之一論也

司冦公果如疏所云耶抑不如疏所云耶先生當有定

衡則李少卿猶在可原之列矣至如呉沈二君忠言正

色偘偘為國江御史直方蹇蹇真有匪躬之節而皆横

被攻謫旁觀嬉笑自以為得居此竒貨是何心哉諸君

之失在持論太露責人太詳求治太急自任太過以此

責諸君當抑首受罪今徒以隠度論此將張頤頷樹黨

與急得獵進遂握樞要盡剪其所私惡植其所私喜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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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私黨則是非不分别議論不歸一是矣然此亦以隠

度論彼皆背公死黨感疇昔者之遇而必逞怒於攻疇

昔者之人陽闔隂闢指令頤氣之間坐幸剽剥之及踪

跡往往右袒亦非無據彼以隠論此亦以隠論然則是

非議論何從而不紛紛耶夫此諸人悉數之不盈四五

易盡也又况孤立一意無奥援於上無私黨於下無深

思巧術以自固勢亦易去也所藉者上之篤信而深維

之耳世之側目而羣誹於此數人者皆曰不能安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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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守黙固諸人之罪然未甞挾名高而營私利也未甞

恃意氣而肆干托也未甞立門戸而招權寵也即有可

否要為正論即有同異要為無私今責以不能安常待

時嘵嘵焉取衆尤而無補於事此為諸人自謀誠不可

耳昔者范希文自做秀才時便以天下為已任其為小

官章䟽何止數十至居母憂而猶上陳封事蘇子瞻自

起圑練入朝又當司馬公秉政其所爭論不遺纎悉何

當時不如今日之非而後世猶有正人君子之褒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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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諸人或專於報主而拙於謀身乎未可知也且諸人

者皆有資望可循又有地位可據豈不知少為濡忍旦

夕尊顯即用思一展其藴蓄亦豈不知循嘿於斯須者

之可得哉乃顧為非分之爭而邀立至之禍舎必得之

計而營自窮之䇿諸人雖愚未必至此先生試窮極根

株而一炤察之㫁不能逃於至公至明之見也賢謬托

平日知愛遂敢極意肆口不知忌諱罪我知我亦惟先

生裁量若賢氣質之偏不能融化先生固已諗知之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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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度非用世之資又有不待世人之共棄而後知者當

置勿論可也

  與趙儕鶴(趙用賢/)

日辱兄遺教謂當陸沉以俟忘仕與止而一付運於天

地之亨屯甚善教語敢不刳心以聴苐云陸沉者必有

歸著處若不得歸著此便是心幕榮祿假無不可之説

占地歩以自恣耳必非聖賢立心處世一叚真意也方

今天下議論一渉利達名場則曰且姑與逶迤勿過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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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疑至事渉關係輙又曰須從容隠忍乃所以成事其

究不過一依囘而旋且脱手此習已入人骨髄往往得

利以去弟亦不敢盡辯審如是凡為官者必無一可去

之日即有鞠躬盡瘁出身犯難者且當以壊事目之必

依阿相仗濡忍回互而後以為任亨屯之運得大人之

用耶學術人心至此最高明者亦溺其説弟愚不敢信

竊謂吾人行止必當求所自安處欲去必真能忘爵禄

欲仕必真能効一職比一官不以負朝廷之任使其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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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毁譽一付之造物而吾不置欣戚其中斯為得耳若

以大愚大惑自居而待造化之技盡稍一失足便落近

來頑鈍窟裏此弟所以能執硜硜之諒而不欲效世人

混托無不可之説也弟非敢愎教自是竊以為今日真

有志於為君子者必計得歸著何處然後可任運以為

仕止耳此意惟熙亭兄得之最真亦惟吾丈可聞此説

而不色忤也

  寄王相公(馮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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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閣下歸後世事凡幾更矣大抵持正易激持祿易隨

以激繼激益忼慨論列前與後相迸而禍益烈如東漢

以杜喬繼李固以陳蕃繼黄瓊是已以隨繼激惟人主

所欲為噤不敢出一語人主以為忠順無忤遂謂人臣

禮合如此而恨前之激者益深如以孔光繼王嘉以胡

廣繼杜喬是已自三年以來士大夫遇事輙言甚或求

多於事之外及雷霆一摧折而向之激昻者一變為緘

黙再變為㢲懦緘黙㢲懦不過不言而已勢又將變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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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言則順人主意向承權貴風㫖宇宙之大無所不有

矣即如部署執持亦有太過不近人情者執持而見詘

亦將變而詭隨無復有為國家守法者大畧其言其執

皆謂可以得名名可以得官及見摧折不已漸成禁錮

名不可以得官則名亦非所恤不在緘口結舌之風成

抑且塗面裸形之事出矣往時小臣喜攻大臣大臣急

於自保故大臣惟患小臣之有言小臣惟恨大臣之有

權今言與權兩去小臣與大臣兩詘舉盤巵而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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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誰實為之主上聰明神聖誰敢奸法然上太威嚴下

太隔絶有獨㫁無兼聴五官之計寧能日聴悉覽左右

乃更隂陽上下而操其從臾激發之術則今日之獨㫁

恐更成後日之旁落耳夫破的者矢發矢者弦發弦者

决佽决者指弦雖有待而發然矢實出於弦今羣然一

詞盡歸之决與指更不關弦矢事官儼然坐堂皇而謂

發蹤由吏則官豈有不怒者夫惟怒可以不案事之虚

實不論情之輕重使人主自與言者為敵而已之事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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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不問不辨故奸人甞欲激人主之怒而言者適中其

所深忌此受攻者所以愈急而愈親攻之者彌衆而彌

相蹈藉者也往嵗閣部相持大臣言官相爭一切斥逐

禁錮之事濬其流而揚其波今日言官部司幾空署矣

豈遂無槩其中而僅一䟽一揭以塞觀聴是衆之所非

夫衆之所摧衆之所摧政地不能芘也勢不能無借援

於内内又借䇿於外中外之黨合結納之形成將來更

進用事事不關决於相雖欲開一言可得乎夫天下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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甞無異事也患在以異為常當其異也且疑且駭及其

習以為常視為固然而後因循漸漬以至於亂往時中

㫖用陪推者以為異今以為常徃時一缺遲月餘不補

以為異今空其官逾年以為常徃時逐一言官羣起而

爭今連翩去國數十人以為常徃時言官因論人而去

所論者踧踖不寧上疏力救今以危詞激上怒逐十餘

人而恬然安之以為常徃時朝政有闕失皆責備輔臣

以為不言言矣又以為不力今相習為依阿淟涊容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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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保以為常以前可驚可愕今皆以為常事無足異而

又有異者繼之竊恐後日又以今日為不奇而出於今

日之外則愚未敢料事之所竟也上下隔矣政本輕矣

言路塞矣法宫之中獨有左右左右亦人人自危毛髪

淅洒重足而立至尊孤立於上而大臣未有焦勞為國

家忠計者近獨見一疏耳朝廷置公卿輔弼而直言乃

出一中人殆魯連所謂三晉大臣不如鄒魯之僕妾也

要之數年以來前持正而稍激今持祿而稍隨今昔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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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而論則後彌見其順而前彌見其忤此所以久安而

閣下一去至今未復也自入都來甞懐歸計於時事不

復措意遂成三緘聊為閣下一吐所見聞亦以當一夕

坐談耳

  答吕新吾(馮琦/)

不奉翰札三年於兹知門下不欲輕以刺通長安客耳

使者來乃知門下不以長安客例視不佞也甚厚甚厚

門下榮晉行省儼然尊重矣而羣望未厭士大夫皆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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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下即拜中丞而不佞竊以為行省故不减中丞重也

古人外臺行省皆與内比肩地方事並取裁决即國初

亦然自直指出而外臺之重損中丞出而行省之職侵

且如陜西一省兩司之上有巡撫有總督又有經畧大

臣不知古人行省原不减中丞昔之總督即今之經畧

今以地方官不足信而假中朝之銜以為重久之亦為

地方官矣則又出中朝之尊貴者以臨之禮節滋繁文

移滋費而彼此牽制不得行其意功成則衆任之事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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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罪亦不獨加也彼此相仗相委視䕃玩日其原皆出

於此如古人凡事皆屬二千石而刺史紏彈不法事猶

治也今於二千石刺史增官數等而事反不治此其病

不在設官矣且論政體原出自行省外臺而直指紏察

之以其身在事外也今事事皆關白直指則直指反身

在事内非紏察之㫖而行省外臺亦稍失其職矣事相

沿已久今雖議亦無所施聊相與論古今任官之體耳

來諭問不佞進修之益及𦙍嗣之兆過許楚録而索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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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誠自慚愧未有以復也長安散吏供奉餘暇方欲小

休而士大夫輙以此相役既為世人不得不為世人語

而非其意也藁皆棄去不存且恨不得焚却筆硯耳讀

風憲約一書盡得情持法體凜然登車攬轡之志此何

必减内臺重耶我知門下所以為行省矣

  擬上督府書(徐渭/)

聞賊新來失路期速走脱境宜委狡猾者一二人若逃

徙狀使其為虜鄉導左其路而預伏選兵於阻隘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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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上算也今既已無及矣乃生昨至高埠進舟賊所據

之處觀覽地形及察之人事至熟且悉衆以為賊自海

邊經數百里來入死地無積食利於速戰不利於持久

不知我兵暴烈日觸炎氣食宿飯飲濁河衣不解帶經

六晝夜使舟數日不决强者必病弱者必死且盡卒而

萃於一處使他賊至或相應更何以支由此言之則吾

兵亦利速戰不利持久也衆又以為賊據高樓阻林木

既逸且險民徙者大家倉卒宜必遺數十石之積使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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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數日則我兵自困而瓦解利於持久不利於速戰不

知我兵入戰則阻林木渉汙田可以往難以返又法令

素弛强者爭退弱者斃逐由此言之則我兵亦利持久

不利速戰也夫共有其害者則必共有其利故不欲速

我則已茍欲制速戰之利生昨觀東北二面阻水甚濶

雖南面稍狹而三面水陸之兵分布既宻警戒亦嚴獨

西南水甚狹可徒渉而夾岸之林循水而隘且以岸西

之田一望不盡出外之水又復濶甚我兵恃此不備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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賊據高窺視遂亦無心於西試能乗夜遣壯士三十人

銜枚徹首足裹緑衣混草木色匍匐出深苗渡狹水伏

西林中却遣壯士三十人從南渡與戰徉走而伏發東

北二面亦各三十人鼓噪繼進彼如空樓而逐北軍入

據其樓東軍横㫁其歸徉走者轉戈北向三夾而擊蔑

不濟矣此之謂速戰之利故不欲持久則已茍欲制持

久之利生昨觀墳原之木蔽野斬其榦以搆架取其葉

以為蓋四分千人毎一分舟巡則息三分其中舟巡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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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者各制四面吹號約某面有警則某面掉擊不必馳

白中軍徒增勞緩而潔食清汲除穢余餌吾千人之名

既章即使他賊至宻撤半以往亦無不可至其西方濶

逺不煩兵守亦宜遮蔽數十空舟若凉厰然而使一二

人乗單舸循岸匿以上下動旗鼓以疑其心不越數日

賊必饑疲偷渡讓使中流邀而擊之亦蔑不濟矣此之

謂持久之利由前而言則兵法所謂攻其無備出其不

意是也由後而言則兵法所謂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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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勝是也此之謂兩利不然必有兩害惟明公其裁之

  與顧益卿(王穉登/)

前御史中丞永嘉王公諍清强廉直羔羊素絲潛虬在

壑風雲自異前觀察使督學何公鏜抗志巖阿履道敦

素白駒致逍遥之慕黄鵠興横絶之慨山人永嘉康從

理高亮明信含貞體和早游京邑索五斗而非願晩棲

畎畮種一頃以自娯温州衛指揮劉懋功經笥與武庫

齊探儒術將隂符並貯驥未老也長懐伏櫪之嗟魚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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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矣不忘過河之泣永嘉簿晉陵李仕沾沾同於魏其

諤諤比之趙舎白地明光袴負版而均惜邯鄲材人婦

厮養而偕憐此諸君者顯隠殊趣榮庳絶等皆可以稱

清朝之吉士南國之佳人摣梨異味而為果皆珍杞漆

别株而論材競美誠無忝浚邑之干旄不辱酒泉之鐘

鼓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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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辨體彚選巻二百四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