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辨體彚選巻二百八十七
明 賀復徵 編
序七
大明日歴序(明宋濂/)
洪武七年歳在甲寅五月朔日新修大明日歴成粤從
皇上興臨濠踐天位以至六年癸丑冬十又二月凡戒
飭之諄複征伐之次第禮樂之沿革刑政之設施羣臣
之功過四夷之朝貢莫不具載合一百巻藏諸金匱副
在秘書甲寅以後則歳再修而續藏焉嗚呼惟天立辟
惟辟奉天其能混合三光五嶽之氣者葢可數也然挺
生於南服而致一統華夷之盛自天開地闢以來惟皇
上為然其功髙萬古一也元季繹騷奮起於民間以圖
自全初無黄屋左纛之念繼憫生民塗炭始取土地於羣
雄之手而安輯之較之於古如漢髙帝其得國之正二
也平生用兵百戰百勝未嘗摧䘐以至繼天出治經綸
大經皆由一心運量文臣武將不過仰受成算而已其
獨稟全智三也欽畏天地一動一静森若神明在上及
至郊祀存於心目有赫其臨甚至不敢仰視惠鮮小民
復恐一夫不獲其所貪墨吏及豪黠之徒有加害者必
威之以刑其敬天勤民四也后妃居中不預一髪之政
外戚亦循理畏法無敢恃寵以病民寺人之徒惟給事
掃除之役此皆古昔所深患今絶無之其家法之嚴五
也兵戎國之大權悉歸之於朝廷有事征伐則詔大帥
佩將印領之暨旋則上章綬歸士卒單身還第其兵政
有統六也嗚呼帝力難名度越前聖不可以一二識也
今日歴所書籌略之運功業之著規模之宏逺其本葢
原於此矣然而史書甚重古稱直筆不溢美不隠惡務
合乎天理人心之公無其事而曲書之者固非也有其
事而失書者尤非也况英明之主不世出而記注之官
遷易不常無以究夫聖徳之髙深臣同暨濂幸獲日侍
燕閒十有餘年知之深故察之精察之精故其書也頗
謂得其實而無愧兹因日歴書成謹揭其大要於首簡
使他日修實録者有所採掇庶幾傳信於千萬世也臣
濓謹序上
通鑑綱目考證序(朱右/)
上虞徐昭文考朱子通鑑綱目凡例以證刋本脱誤及
補朱子之未備凡若干巻名曰考證有以淑後之人其
功不細矣予乃為之序曰大道之世典禮命討皆原於
天禮樂征伐自天子出書可不作也大道既隠禮樂征
伐出自陪臣刑爵不咨於衆吾夫子葢不得已而托二
百四十二年典禮命討之權此春秋之所由作也自時
明王不興治教靡著姦臣女后擅政滋甚司馬氏述左
氏為編年而發原於韓趙魏亦以王綱所繫典禮所存
而天下之大經大法在焉子朱子又祖春秋以修綱目
其年歳之久近國統之離合政刑之得失人材之賢否
大書以提其要分註以備其辭誠有得於筆削遺意後
世之鑒誠昭矣近代尹起莘發明既相依附汪克寛考
異又多未精比以朱子凡例叅㑹今本未免致疑兹讀
徐君考證則渙然冰釋矣其大者如莽之弑帝必加進
毒操懿進爵必加自為劉裕朱晃稱帝必著其姓君臣
之義凛不可犯漢昭烈章武三年分註建興晉武太康
十一年分註永熈父子之倫有叙不紊如漢景尊太后
則加薄氏帝禪立張后則加貴人於以别嫡庶貴賤之
分竇憲曰舅梁冀曰后兄楊堅曰后父楊釗曰貴妃兄
於以懲外戚僣竊之禍髙力士李輔國程元振輩皆書
宦者於以防寺人干政之患拓拔禄官南詔酋龍之卒
皆以死書於以戒四夷雲擾之漸李從珂必書養子又
以著異姓絶嗣之危他如髙后廢少帝則改曰主霍光
輔少主則改曰帝至若臨視如幸攻討誅弑莫不注意
而備書之一字褒貶善惡靡逃然後朱子立言之㫖無
毫髪爽其君臣賢否之實治忽興衰之機已瞭然於心
目間學者自是無缺畧牴牾之患徐君之用心可謂公
且勤矣使朱子復生必將有起予之嘆是書之行可以
識典禮命討之原正禮樂征伐之柄詎不有關於世敎
也哉
宋遺民録序(程敏政/)
予嘗讀宋王鼎翁謝皋羽唐玉潛三子者之事而悲之
且名不載於史而其平生著述兵燹以來又多淪喪獨
其倡和稱述之間見於諸家别集中者猶可考也齋居
之暇因裒輯以傳而附以其一時意氣相與之人為十
二巻題曰宋遺民録序而藏之曰嗚呼甚哉宋待士之
厚而獲士之報如此也江南北矣帝子臣矣勤王捍難
之卿相擄且死矣而三子者皆布衣為文丞相客初未
始都髙爵享厚禄也乃獨拳拳思宋之不置或欲死其
主於方生以成其名或欲生其主於既死以暴其志或
欲存其廟食於既亡續其王氣於已斷以求盡此心而
不負其主天理民彜藉之以不泯焉夫然後知宋貽謀
之善而士厚報之可以為有天下國家者鑒矣至今言
三子者毎以其名不載史為恨然予嘗竊觀三子者之
事而得其心矣方其運去物改之後徬徨徙倚於殘山
剰水間孤憤激烈悲鳴長號若無所容其身者茍可容
力就白刅而不辭環而視之非不自知其身滄海之一
粟也而綱常繫焉故寧為管寧陶潛之貧賤而不悔者
誠有見夫天理民彛之不可泯也然跡其平生則亦將
求以不負此心而已豈必人之已知也哉而其志則已
光耀砰鍧於青天皎日之下雖歴萬世光景常新不與
海桑而俱化矣固非若世之淺丈夫建尺寸之功必待
銘之鼎彛刻之琬琰而後名可永也繇是觀之夫三子
者豈以史之載不載為加損者哉區區孤陋每摭拾其
殘編㫁簡而伏讀之其言勁如風霆煒如日星而黍離
麥秀之感溢於言意之表殊使人不能終篇因以毛髪
上指涕泗交頥如見其人於九原凜有生氣欲從之游
而不可得也矧夫一時相與者又皆慷慨悲歌之士或
倡和焉或稱述焉皆足以起人心之忠義振末世之委
靡百代之下讀其文想其人將必有任天理民彛之責
於一身而與之㝠契神交於百代之上者矣然則有天
下國家者可不鑒於此哉編之末復附以元主所由興
之說一本諸故老之傳聞參之史傳之登載卓卓乎可
以信後世而無疑葢又將以慰夫三子者不忘宋之心
於地下而宋貽謀之善之報亦於是乎見矣
忠節録後序(李東陽/)
忠節録一巻少師謙齋徐先生録尚書吳公友雲死節
事也公宜興人洪武初累官刑部尚書出為湖廣行省
參政時元梁王據雲南尚未下髙皇帝命公往諭㑹梁
王使其臣鐵知院等二十餘人使漠北為我軍所獲上
歸之令與公偕行至雲南境鐵知院等説公改制書共
紿梁王梁王亦遣人來刼降令胡服以見公仗義直辭
以死自誓遂遇害梁王命収其骸送四川給孤寺藏之
先是金華王忠文公禕奉命往使不屈而死距公僅死
二歳耳後雲南入版圖朝廷始知公死狀及公子黻以
其事來白乃命馳驛歸葬而許黻為國子生黻貧不能
歸葬公于武昌舊治因占籍長子縣今閲再世矣𢎞治
初李尚寶應禎使湖南訪公墓不可得乃為傳以傳比
都御史王公詔廵撫雲南聞先生道公事謂忠文在正
統間已贈官賜諡建忠節祠祀於其地而公事獨未著
為請於朝今上命復贈公刑部尚書諡忠節與禕並祀
改祠額為二忠兹先生所録者其始末略備矣方黻葬
公時大夫士賦忠節詩為巻并其誥命遺書皆毁於火
潘子安海天青嘯集有詩一章劉職方子髙集四章則
為公作者故并録之而凡書奏公移及續有賦者皆附
焉惟我國朝用夏變夷以綱常立天下而以風節勵之
於勤事死節之臣必有褒恤之制雖先朝所未及知所
未暇行者亦舉而行之不以其人已逺時已久而或置
意周而法密矣雲南逺在萬里外勝朝餘孽害我忠良
而其名跡顯著歴百餘年如一日英廟之恤恩今上之
秩祀盖推髙皇帝廕子返葬之意而行之者也嗟夫時
變境易兵革擾攘之際雖闕廷畿甸之下節義之沉没
者多何况其他乎金華文獻在國初極盛故忠文事最
著公之名雖前輩所重然非文足以輕重一世言足以
榮辱天下如先生者則其事終不白而恤典未必行也
崇徳報功之柄固繫於國論如此哉若表前賢重鄉邑
則先生之餘事而大者不在是也
忠義集序(何喬新/)
宋有天下三百餘年以仁厚立國以詩書造士以節義
勵士大夫故其士民觀感興起皆知殺身成仁之為美
及其遭罹變故而且亡也死宗廟者有之死社稷者有
之死君上者有之死城郭封疆者亦有之下至山谷之
儒里巷之婦亦有秉義抱節矢死不辱嗚呼漢唐之末
曷嘗有是哉南豐水村劉先生壎如村劉先生麟瑞生
當宋元之際懼忠臣烈士貞婦湮没而無傳也水村作
十忠補史詩如村作昭忠逸詠皆據其所見聞而録之
盖野史之流也其邑人趙秉善合二先生所作為一編
附以汪水雲方虚谷諸君子傷時悼事之作若干首總
謂之忠義集是時元有天下諱言宋事諸儒於是集私
相傳録而已歴世既久遺老凋謝殆盡後生不知前輩
麥秀黍離之悲而是集幾與塵埃蟲䑕共敝於敗篋之
間上舍生趙君璽二先生之鄉人也得是集於老農之
家讀而悲之乃校補其訛缺持以示予予受而閲之觀
文履善對博囉之語謝君直復留夢炎之書為之慨然
觀吳楚材答録事之詰朱浚與兵士之詞毛髪洒然恨
不生同其時助其怒罵也觀劉鋭幼兒下拜受藥與王
士敏詩書於裾以死自誓又泫然淚落而不能自已也
嗚呼三百餘年樂育之效可見於此矣因釐為七巻録
而藏之浙江僉憲王君廷光見之嘆曰此集所記多宋
史所遺者是不可使其無傳將刻諸梓屬予序之嗟夫
忠義人之大節也根於天性具於人心凡立於天地之
間而名為人者孰無是性孰無是心哉惟存養不失則
其氣浩然一旦遭事之變觸白刃蹈鼎鑊而不懾若此
集所載諸君子是也先正有言讀出師表而不流淚者
其人必不忠讀陳情表而不流淚者其人必不孝
予謂讀是集而不咨嗟涕洟者尚可謂之人哉廷
光佐外臺風力凛然惓惓欲刻是集而傳之其所
契深矣
漢紀序(何仲黙/)
昔左氏依經作傳而編年紀事之例已立及馬遷著史
記叙帝王之事則有本紀録賢臣之行則有列傳明制
度則有書系年世則有表自是以來歴代史家悉宗其
體然不能微約其詞或寡要實而義無指歸其極至於
流綴溢簡踳雜而不可以觀余於是葢嘅然有思命世
作者之意焉往在京師嘗觀荀氏漢紀其書則凖諸左
氏之例而取於史紀之一體者也至其君臣附載事物
咸彰天人並包災祥畢舉治忽參稽成敗並陳得失相
明美惡互見即一時一人一事之迹雖前後散著而本
末必備屬類比方名義罔紊闡幽攝顯論讚悉精可謂
括倫鑒之要探墳索之情者矣豈不足以上班良史之
才乎夫學者謂經以載道史以載事故凡討論藝文横
分事理而莫知反說訖無條貫安能弗畔也哉易列象
器書陳政治詩採風謠禮述儀物春秋紀列國時事皆
未能舍事而議於無形者也夫形理者事也宰事者理
也故事順則理得事逆則理失天下皆事也而理徵焉
是以經史者皆記事之書也但聖哲之言為經爾故記
事者茍非察於性命之奥以盡事物之情者亦難與論
於作者之門矣
重刻舊唐書序(文徵明/)
嘉靖已亥呉郡重刋唐書成乃御史聞人公詮所欲梓
行者也書凡二百巻本紀二十巻志三十列傳百有五
十石晉宰相涿人劉昫所撰命徴明為之序按唐令狐
徳棻等撰武徳貞觀兩朝國史至呉兢始合前後為書
百巻而桞芳韋述嗣緝之起義寧訖開元僅百餘年而
于休烈令狐顒以次增緝之起建中而止大厯而元和
以後則成於崔龜從厥後韋澳諸人又增緝之凡為書
百四十有六巻而芳等又有唐厯四十巻續厯二十二
篇皆當時紀載之言非成書也晉革唐命昫等始因舊
史續成此書然五代史昫傳不載此事豈其書出一時
史館而昫特以宰相領其事耶然不可考已或謂五代
搶攘文氣卑弱而是書紀次無法詳略失中不足傳逺
宋慶厯中詔翰林儒臣刋修之自慶厯甲申至庚子厯
十有七年成新書二百二十五巻視舊史削六十一傳
而增傳三百三十有一别撰宰相方鎮及宗室世系宰
相世系四表續撰儀衞及選舉及兵及藝文四志所謂
其事則增於前其文則省於舊實當時表奏之語而第
賞制詞亦謂閎博精覈度越諸子良以宋景文歐陽文
忠皆當時良史才而是書實更二公之手故朝野尊信
而舊書遂廢不行然議者則以用字竒澁為失體刋削
詔令為太畧固不若舊書之為愈也司馬氏修通鑑悉
據舊史而於新書無取焉惟周益公稱其刪繁為簡變
今以古有合於所謂文省於舊之論而劉元城顧謂事
增文省正新書之失唐庚氏尤深斥之乃極言舊書之
佳其所引決海救焚引鴆止渇之語豈直工儷而已自
是一代名言也然則是書也豈可以無傳乎雖然不能
無可議者段秀實請辭郭晞有吾戴吾頭之語新書省
一吾字議者以為失實是矣而舊史秀實傳乃都不書
夫秀實大節固不以此而此事亦卓偉可喜桞宗元叙
事尤號竒警且鄭重致詞上於史館若是不能登載則
其所遺亦多矣甚者詆韓愈文章為紕繆謂順宗實錄
繁簡不當拙於取舍異哉豈晁氏所謂多所遺漏是非
失實者耶甚矣作史之難也心術有邪正詞理有工拙
識見有淺深而史隨以異要在傳信傳著不失其實而
已今二書具在其工拙繁簡是非得失莫之有揜焉彼
斥新書為亂道誠為過論而或縁此遂廢舊史又豈可
哉
文章辨體彚選巻二百八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