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辨體彚選卷三百四十四
明 賀復徵 編
序六十四
對江話别詩序(明崔銑/)
對江話别贈顧開封也開封爲郎厥有盛名廼聞于上
陟守大郡夫名著則思實任重則思才實不修則名隕
才不稱則任僨是故惟君子能憂之亦惟君子能告之
告之故永言之示不忘焉於乎吾觀是詩而知友道之
益也僚友之詩其辭明其旨切交遊之詩其辭婉其旨
逺執友之詩其辭揚其旨深明以切者警之也易事者
跲艱事者立是忠言也婉以逺者風之也讀之使人油
然動心不駭情不嵬視是㣲言也揚以深者美之也知
有美則愛之愛之必永終之矣是巵言也三者因其分
之異也望以不朽其意不異也吾故曰觀是詩而知友
道之益也
奉贈吏部畢公經吳序(楊循吉/)
吏部正郎濟南畢公奉使以已事而旋也道於吳下覽
其山川風土而嘉焉郡大夫相與謀曰公貴臣也今經
於吳吳加重矣然公所好者山水所問者士是興高於
今世而量同於古人者也有客若是曽無一言以志吳
之幸非愧吳邪乃請石田沈處士圖之而屬予文之夫
吳東海之僻郡也無高岳巨瀆以供偉人之游觀所以
名者徒以前代諸鉅公按節而至不鄙其陋而豔飾之
故有此耳然自近世以來山不改峰水不易流而過吳
之客日亦有之然而題詠游賞曽不聞如往古之恒及
也盖高亭茂榭據空濶而占奇秀者幾乎無有識其處
矣何則誠好之者鮮也况於士乎士之當求也甚於山
水其難知抑有由焉山水嘗重於前人之口可以迹而
求之若夫士恒在埋没之中其志藏其功蓄苟無以試
之則亦夫恒人耳非若山水之可以按圖得也不尤難
哉山水不因人無以自顯士不遇人之知士亦棄矣今
公至吳惟山水是好惟士是問非有雅量高興超乎今
世而逺同古人豈能然哉此公所以爲賢也惜吳之山
水與士偏僻固陋不足以供公之游觀登公之採擇而
已然公行乎天下多矣天下之山水與士多有晦没棄
置借公以爲重者公如不以一郡之不足而棄天下之
有餘則山水與士幸矣
送朱升之序(康海/)
夫折堅斷勁剸犀劘玉無向而弗利者良劒之用也沙
汰湔濯鎔鑄鍜鍊精光愈新者兼金之質也故士無炫
譽當事乃奇驥無異足登塗則妙君子之節豈可約以
細人之屑見齊以鄉䣊之鄙情哉故葛藟生於高山之
上非其材有凌於楩柟松柏也犀象伏於澶洄之淵非
其體固亞於猿猱麋鹿也高下之分定而倚托之勢殊
也故觀士者不於其細而於其大亮才者不於其明而
於其隱二者所以斟酌豪傑窺識英妙之方也然五羖
顯名於秦穆于臧強迹於威宣二君者窺識明而斟酌
當巨細靡遺隱顯不謬故俗議不能繫浮辭不能奸也
至若其思戮身于鄭武伍員盛尸於鴟夷豈其誠未達
於上而議不竭其智哉主疑而讒入故志阨行塞身死
用弛也曩凌谿子提學闗内勤勤懇懇若將一變而至
於道矣加之以年則學者誦習之力豈或少讓於浮梁
君哉細人倡之衆人和之故皜者見汚純者見疵使聖
天子公卿之明少虧於秦穆威宣則凌谿子安脱於羣
口也今倚昵成俗苟且持論非一日之積也故私者䝉
譽而愛者見拔咈者被詘而異者遭遣彼徒以太阿假
之曹侯宏樞委之碩讓皆非其事實也士大夫者公論
之所繫也今異説悉出於縉紳而公論不稽於古訓是
仲尼邪僞於衛而夷齊瞽昧於周之日也即有才美上
安所聞即有邪罔上安所察故志士甘心而就廢豪傑
長歎以逺世者非有以馳想於卞許致薄於伊周也勢
既無所容而數固不可易也夫亷清修潔行能純備者
孟堅斫以誦李育也苟以勢觀於凌谿子則育豈復敢結
駟於齊轂抗肩於周行耶然凌谿子則反之矣聞凌谿
子改治滇南故予得私叙而贈之焉此學者所共覩而
當塗者所宜慎哉
贈郡守鄭侯入覲序(劉節/)
維十有四年春王正月天下藩臬郡邑諸臣入覲天子
之廷典也我郡守鄭侯率四邑羣吏兹秋九月望先期
而往諸鄉大夫出餞于祖至則諸邑令再拜以辭獻獻
已則學博士率諸弟子再拜以辭獻獻已則諸戎弁再
拜以辭獻獻已則諸耆耋再拜跪以辭獻侯曰辭無溢
乎邑令暨諸僚幕進曰弗敢溢也溢則凟學博士暨諸
弟子進曰弗敢溢也溢則䛕䛕惡乎敢諸戎弁進曰弗
敢溢也溢者諂也武人其何敢諂諸耆耋復再拜跪曰
弗敢溢也康衢擊壤亦野語耳愚皆田舍翁也其何能
溢侯曰有是哉諸鄉大夫執爵告曰維侯亷以律已明
以照物敏以集事果以折獄諸邑令範侯政也辭以宣
政夫何溢乃洗爵再告曰維侯勤教勸學敦禮重則率
身先之博士暨諸弟子服侯訓也辭以道訓夫何溢乃
洗爵再告曰維侯莅兹土也文經武緯治賦足兵使㓂
殄而士嬉功懋譽張諸戎弁之辭允矣其弗敢溢也某
也從諸大夫後則洗爵告曰維侯愛溥惠流政成教孚
典順令肅有善經焉民化而從士習而變工勸而趨旅
來而悦是故諸耆耋頌辭以獻頌者歸徳而告功也何
以溢拒哉侯乃謝曰君子愛人以徳顧不穀不足以將
之爾乃徹祖而别
送玘玉峯東遊序(王㒜/)
浮屠玘玉峯將東遊吳越致其師乗菴載公之命來請
予一言先之予未知所以言也因詰之曰子之遊爲求
道耶獨不觀雲在天水在瓶曷爲無礙曷爲常清淨子
就子之師學焉以究竟之道在是矣爲求諸履歴耶亦
嘗聞之石頭路滑百丈竿危曷所從來曷由進步子叩
子之師而悟入焉平生履歴可自是而超越矣顧安事
於遊哉玉峯悄然曰凡先生之詔我者皆玘嘗聞諸師
而能了者也玘之心徒有岐慕於儒者之道山水之勝
所不能博求而逺覽者拘於法而泥於跡爾玘聞之由
金陵而東稱勝地者爲吳越吳越之區有名山有聞人
玘是以願遊庶幾其有遇焉先生幸無惜終教我也予
復之曰此正予所不能言也天下之拙於遊者莫予若
也幼而學跼蹐一隅壯而仕周旋兩京今老矣方圖退
處以偃息林下所謂少年自負以盡大觀而昌於詞者
方竊有愧顧何以教玉峯哉雖然予居與玉峯隣亦嘗
造乗菴丈室見玉峯以琴侍矣琴君子之所御也琴禁
也禁止於邪以正人心也予將假是以爲言又素不能
琴姑舉所嘗聞於蘇子者爲玉峯言之昔蘇子過僧紀
老見其侍者援琴作數曲拂歴鏗然以一偈問之曰若
言琴上有琴聲放在匣中何不鳴若言聲在指頭上何
不於君指上聽侍者大悟玉峯東遊試求之蘇公所嘗
宦遊之地如杭湖諸州其流風遺韻必有存者庶幾有
能爲玉峯作偈因之以覺悟焉玉峯矍然起謝曰命之
矣
送少司宼張公致政序(董玘/)
予瀕海人也盖嘗登吳山而望下臨海門見賈舟張帆
自逺而至俄頃趕數百里抵岸奇貨山委市者鱗集慨
焉樂之乃下從舟子而問焉曰爾獲利不既捷哉舟子
呀然笑曰子覩其利惡知其害之倍也夫天時適逢舟
楫無害出無入有駔&KR0008;累貲豈不誠利也歟乃若盪泊
淺渚四顧無侣風撞濤齧靡月靡日子知之乎洪濤瀾
汗上下嶢嵲蝤涎鰐齴存亡瞬息子知之乎牟大載盈
馳颿角迅衣袽不戒爲魚龍獲子知之乎自吾同往于
海者多矣盖有一往而覆焉者矣有一往而迷其利再
往而覆焉者矣有再往而迷其利數往不見卒覆焉者
矣若此者利之倍於害邪害之倍於利邪吾幸而先登
于岸不覆厥載子適見之而謂皆然乎予於是憮然歎
曰嗟乎仕宦之道亦若是矣往而不知止溺而不知返
其亦殆哉厥後予入仕途迨今三十餘年以所聞見徵
之或滯於一官偃蹇數十年而不振遂以淪没或乗時
奮庸而歲九遷一蹶以仆或宣力畢知逢禍不虞或祿
位已極功成名遂終陷險難其遲速得失沉顛糜摧亦
何異於舟子之云而先登于岸不覆厥載者何其鮮也
哉吾乃今於張公應祥之去見之公奮自諸生以擢進
士兩宰大邑遂拜監察御史久之擢吾浙按察副使召
入爲大理右少卿尋進左轉左僉都御史再進右副已
入爲大理卿遷刑部左侍郎出入中外者二十九年位
秩之崇聲名之榮疇能逮之兹以目眚年甫六十四遂
乞致仕以去翛然長遯節完而名全仕宦若此可不謂
誕先登岸不覆厥載者邪而或者猶以公位未極爲慊
以公操履堅綜練久年未至而爲大理爲侍郎皆席不
暇煖案事于外其勤且勞又如此使其干進務入何階
不陟然而不自止則入海迷其利而數往者是也公何
居焉况兹之歸葛巾野服自肆于沮漆之野孰與夫波
濤嶢嵲之危雲門芒谷荷亭竹榭孰與夫舟居海宿之
愁苦姻戚故舊聚處而談笑心怡神愉孰與夫蝤涎鰐
齴濡袽終日之虞不迷其利固無其害不居其榮豈有
患乎其辱哉夫居易香山之約日知臺池之飾皆昔之
同官而能止者也祖踈傅而歎息送李尉而盈途情之
所不容巳者也招賈之文望海之詩寓言以達志者也
予與公爲布衣交再會于蜀而同官于此念始者傾盖
海濱後公來爲憲副實理海道固熟觀於海者于其歸
輒以是爲説
送馬布雲歸序(李夢陽/)
馬君布雲主事户部四年矣一旦致其事而去同僚既
醵爲之餞而又屬予之言予幸接下寮日以簿書期會
爲事其何言之能爲雖然竊有聞焉君臣之義道不合
去言不聽去不得其官去年及去疾去以予觀布雲年
未及也非疾者也布雲前爲中書舍人九載克厥職乃
擢主部事布雲又克部事鄉督太倉粟吏不敢蹈奸於
是舉督天津粟天津之人咸籍籍稱明斯非不得其官
者也非所謂言迕而道違者也而何以遽去無可去而
去予於是知布雲之賢也夫自士大夫以官爲家進退
之義擯而不講於是有老立于位而不悟者穢行詭迹
之士遂宴然行列䝉詬詈不顧甚有病卧床褥猶日探
除拜問調遷者使其弗事事則已苟或事事而能以不
得不聽不合去否也嗟乎予於是知布雲之賢也使布
雲不得其官去言不聽去道不合去老去疾去猶爲賢
况無可去而遽去耶夫宦譬之海也百險備焉逆之則
危犯之則溺不知而不去謂之逆知可去而不去謂之
犯布雲兹去譬若泝恬波而行興意窮極舍舟登陸其
有不樂者邪布雲偉軀幹美髭鬚豪爽尚氣少失意於
科第老復弗究其官必考夀樂其餘年必生賢子孫昌
大其家不然何以與危者溺者别也
送楊希顔詩序(李夢陽/)
希顔曰夫自吾離鄉土侍兩皇帝奉王藩也倐忽四十
年餘矣然無異朝夕焉夫吾顛毛今種種矣而夢魂常
遊于故鄉李子官免之明歲君乃言於王曰臣鑄昧死
請臣有先人墓在太行之陽汾河之傍荆榛翳如狐兎
穴之敢請王曰吁汝歸其遄歸君于是秣駟于郊載脂
其牽斾旗飾軷馬首載西將展墓而游于其鄉周諸王
諸將軍暨羣大夫士與執事者壯君歸也於是佩玉者
冕者紳者紱者車者馬者俎而醑者咸祖君至至鮮不
歌也有鴻篇焉有寥言焉有鏗鏗而參差者焉有嚴而
鼎鼎者焉有斂而逸放而幷井者焉左右景陽謂李子
曰夫祖必有詩何也李子曰祖必有詩者自崧高烝民
始也夫歌以永言言以闡義因義抒情古之道也然而
靡專于祖故詩于人有頌箴諷于巳則思是故古之人
之遇也必陳詩諭志焉昔者鄭人賦緇衣也晉侯曰敢
不拜鄭君之不貳也此取諸頌者也國子賦轡之柔矣
者則諸箴者也叔孫相鼠穆子茅鴟本諸諷者也莊舄
越吟激諸思者也之數者皆古之道也而靡專于祖然
祖也必歌焉事者情於離難也故鄭六卿餞宣子於郊
也使各賦占志焉志以立行則事有名矣名以順義則
行有程矣執義建程則人不愛情矣景陽曰乃予今始
知祖之必歌也且希顔之能得情何也李子曰夫名莫
大于展墓義莫隆于追親程莫要於思本情莫先于頌
義是有其一足以得情矣况兼之乎况兼之乎
送史泰序(李夢陽/)
驛有舟有馬兼水陸者兼舟馬其最著自京師陸行南
皆大驛大驛有南馬其丞與州縣長吏埒富次則自京
師水行然不逮陸驛甚陸驛非閣大臣及權力所役使
不得除即除不購不得以爲常人亦不之怪也史泰以
陜西承差至京師不得爲閣大臣及權力者使及除貢
又不得購於是除平望驛丞平望據水僻較之自京師
水行不逮又甚臨行意忽忽不樂予謂之曰子聞周官
乎周官雖卑末如遽傳牧廐各慎厥職惟厥賢故天下
大治昔者單襄公假道于陳以聘于楚謂其候不在疆
國無寄寓縣無施舍占其國有大咎曹之候人荷戈與
祋能稱厥職詩人歌之今之驛即古遽傳寄寓施舍丞
即古之候也且若等向非齊民邪以承奉奔走之力天
子録之俾列在末官豈謂思與州縣長吏埒富邪何爲
忽忽至此史泰曰今號明經居尊官職宣助教化乃日
務富厚蓄金帛爲子孫計夫驛至卑也丞至末也奔走
承奉之職易稱子何望之過哉余謂之曰人之美劣不
係官之崇卑古之人歌之咎之獨非此等官邪假令若
等不慎且賢即已誠慎且賢孰謂無助于治哉法驛丞
得捕邏境内録其績夫平望盜藪也輕舠利刃出没雲
濤烟浪間至横也子西北人也壯膂力精騎射即其所
事豈直奔走承奉間邪史泰曰然㣲子無所聞教史仲
成者永樂閒都御史也有風裁慶陽安化人泰其孫也
泰於予有𤓰葛故於其行爲之言
贈胡君宗器序何景明
余黨士胡君宗器性爽而敦勤而濶度詳謹而無隱情
辛酉舉于鄉今年選保定府通判不治府主理邊之芻
糧次于懐來七倉屬焉國家之儲北邊是重故以部司
專紀而五判分受其約兼督之者有守有撫有按有監
司結納之者有權門有貴家有戚里有世族有豪商有
富賈聽役之者有倉吏有場吏有吏胥有兵𨽻有車人
有攬户有管庫之厮器有衡有量有石文有委獄有受
訟判也亦難矣臨者取者伺者干者赴而白者來之沓
沓畏之惴惴沾然緣然錯錯然若風雨之至也雲霧之
交也矛㦸之衝也機栝之發也若川委而疇布也於是
乎無備無宰無識無籌無政莫之應而立也夫衆令而
汎從則遺衆勢而流悦則委衆盖而闇受則罔衆數而
煩覆則炫衆辭而滯理則叢是故共者承衆令也剛者
折衆勢也察者徹衆盖也約者舉衆數也通者肆衆辭
也夫致慮而圖全者患之防也任而弗却視者事之隙
也夫𤓰繁必摘鵠張必射舉火者㓂遁測井者投石道
河求通也疾掘則壅故共而曲意則極之者至矣剛而
樹標則摧之者至矣察而示明則掩之者至矣約而䟽
中則實之者至矣通而速成則塞之者至矣夫水之源
潔也可以浮衆舟而不沉可以滅炎燎可以鑑可以一
芥可以決重隄之障而轉千仞之石故莅官之要則莫
要亷以修其身也亷以修其身則心靜則氣直則視燭
則計精則才達
與室人序别(徐禎卿/)
徐先生將逺行既戒裝與其室人别室人曰先生行矣
請贈以言先生曰何如對曰先生昔苦困辱今苦羈旅
然方強壯可以振業䇿譽丈夫放志四海之外傲容烟
霄之末豈不爲樂乃以里巷庭除爲戀戀哉然吾聞京
師者四方之人傾奪聲利之地惟黙可以保身惟晦可
以保名處謙使人不忌處下使人不爭吁嗟乎慎之哉
先生曰子言則然欲我無内顧子當執婦職欲我緩富
貴子勿厭窮廹欲我不念别子當勿涕泣言已室人大
笑先生遂出
送大宗伯喬白巖序(王守仁/)
大宗伯白巖喬先生將之南都過陽明子而論學陽明
子曰學貴專先生曰然予少而好奕食忘味寢忘寐目
無改觀耳無改聽盖一年而詘鄉之人三年而國中莫
有予當者學貴專哉陽明子曰學貴精先生曰然予長
而好文詞字字而求焉句句而鳩焉研衆史覈百代盖
始而希迹於宋唐終焉浸入於漢魏學貴精哉陽明子
曰學貴正先生曰然予中年而好聖賢之道奕吾悔焉
文詞吾愧焉吾無所容心矣子以爲奚若陽明子曰可
哉學奕則謂之學學文詞則謂之學學道則謂之學然
而其歸逺也道大路也外是荆棘之蹊鮮克達矣是故
專於道斯謂之專精於道斯謂之精專於奕而不專於
道其專溺也精於文詞而不精於道其精僻也夫道廣
矣大矣文詞技能於是乎出而以文詞技能爲者去道
逺矣是知非專則不能以精非精則不能以明非明則
不能以誠故曰惟精惟一精精也專一也精則明矣明
則誠矣是故明精之爲也誠一之基也一天下之大本
也精天下之大用也知天下之化育而况於文詞技能
之末乎先生曰然哉予將終身焉而悔其晩也陽明子
曰豈易哉公卿之不講學也久矣昔者衛武公九十而
猶詔於國人曰毋以老耄而棄予先生之年半於武公
而功可倍之也先生其不愧於武公哉某也敢忘國士
之交警
送聞人邦允序(王守仁/)
聞人名邦允者陽明子之表弟也將之官閩之嵢峽而
請言陽明子謂之曰重矣勿以進弗科第而自輕榮矣
勿以官卑而自慢夫進非科第則人之待之也易以輕
從而自輕者有矣官卑則人之待之也易以慢從而自
慢者有矣夫科第以致身而恃以爲暴是厲階也高位
以行道而遽以媒利是盜資也於吾何有哉吾所謂重
吾有良貴焉耳非矜與敖之謂也吾所謂榮吾職易舉
焉耳非顯與耀之謂也夫以良貴爲重舉職爲榮則夫
人之輕與慢之也亦於吾何有哉行矣吾何言
送林君于石守南安序(熊過/)
嘉靖十八年秋主客郎林君出爲南安守南安在大江
西北走赴燕縣次傳之日百里逾二月僅乃得至亥步
而鼓記之其去中朝本縣絶矣南有庾嶺漢軍監庾勝
所爲城者其横浦有樓船將軍迹予覽觀史遷書劉嗣
之南康記盖楊僕本繇此伐南粤云其西尉佗發兵攻
長沙邊邑所出道地固通閩粤西甌駱粤崇岡積丘此
在兵法進塗爲圮扼險則爲支矣此曷可輕眎哉顧擇
人而守之以逺見輕鄙若左官然者時時有之故得人
而守之是以棄居郡不嗛奉職受事常不如近甸此亦
積輕之勢矣豈國家所用柔逺之旨哉嗟乎林君以予
觀南安地所繇泰剝吏治所繇興壊未始不成于寧一
而以操切反繆也彼其民貧好訟而地復巖險交臂而
易者緣手則盡矣又非土著也郡主吏稍失所馭之負
襁而相招呼矣其易爲亂豈獨天性哉始熊天瑞竊據
此界部中甚困會高皇帝起然歲時廼始定之彼伶人
之餘分非藉要害曷能苟延哉故南安者言南方所繇
安危矣其後自海道下取南粤不假途而樵蘇焉非盡
以其道惡誠策便而動亦瘠土之民不欲以軍興從事
煩供張也垂及百年里父兄子弟安其土而無外慕高
皇帝之澤豈不大哉成化之末吏治頗失初旨監臣始
請飭理其地𢎞治初撫臣遂請操守迨至正徳中乃有
起䜿牧稱南征王者豈非繼成者不能褒揚先業徒冒
空文罔公上乎今君推擇而往必用此爲務毋忽其逺
也月缺其圓逺日乃光故曰二多譽四多懼盖言逺近
也誠君子也靡不欲試難以別其器豈苟以逺爲戚耶
逺而无咎必用柔中柔中者寛居而仁行非倒持以示
大竊鈇以示容誠欲道之徳而後齊一以禮也夫忿其
頑而用重典剛克之此平土所不堪禳而難却之禍也
而况南安險逺貧困之民哉林君勉之久牧之後其政
必達吾知君之宜於逺也屬諸僚之請述其事作序
贈王晉叔兵備平陽序(熊過/)
王大臣既典師平陽兵熊子曰學者言平陽之備以爲
逼敵要非事實然考信往記㕘諸舊聞其地北接汾晉
西通同華東連齊魯之墟南靣以臨衛鄭莫能當者盖
興敗之故多出焉是四戰用武之國也昔秦以其強盛
衡制諸侯山東之國皆要害也然河曲卒困於趙盾走
之兵法曰地有所必爭如平陽豈不然哉晉魏六朝之
際兵戈相尋平陽益爲要害王猛敗慕容評滅燕宇文
㢸䇿舉齊靡不由汾曲走出爲師凡東境之禍固皆掠
境平陽者周鎮玉璧城齊據武闗又皆設險伺非常之
警然則攻守之便乃自古稱之矣今天下已平治非有
秦晉之怨燕秦之謀周齊之事也則言事者因亦後之
然諸蕃嚮善稱第者舊廼多㕘居其旁麗洛川諸偷故
皆蕃落也負拳勇怙狡捷往往由平陽潜入行盜侵毆
河南諸所往乃或攻破城府放囚徒取財鹵去年乃相
參會殘石州此壤服之憂不得委蛇高枕者也夫蕃之
雜久矣卒欲去不可得籍第恐之亂又益成武備宜以
時修舉然不可顓一恃也茍不惟鎮撫慰藉修其孝弟
忠信則親上死長之誼拙矣雖兵亦何所於用之彼葛
生鴇羽之次雖以霸國之餘勇敢之氣當其淫兵未嘗
不頻蹙稱窮謼號也居居究究乃思它人智者寜無懼
哉今平陽古唐區也人情大抵不逺獨恃兵者非完計
也且夫唐虞之際蠻夷猾夏宼賊奸宄舜命臯陶爲士
兹土言不及兵盖刑清政修内不格奸則邇至逺懐地
利不如人和何必至今廼異也臯陶之命曰明五刑以
弼五教聖人之於民固將教養使安之非徒以兵戕厲
之也予所厚善許主事曰正徳中流賊入境平陽人杖
棘趨戰或持白木長柄續短刀鈎鐮褊袒呼而犇之有
夫隕自樓救奪其妻子者賊卒憚殺其嚮道謂賣已也
而去之彼夫勇可以赴義矣子今刑官而又司兵山川
兵革子所統也然幸無恃兵淑問如臯陶弼教而已象
刑惟明則人知方何畏逺不可革况今之胠篋探囊者
何足慮也故兵備者備兵而已非以爲可恃也
送陳灤州序(殷雲霄/)
雲霄幼侍先君子爲昌黎嘗與燕趙少年走馬古長城
下縱觀奇阨險阻敵可出没往來隙徑徘徊慨歎欲問
元順帝北遁之道而當時故老皆無在者盖天下之治
久矣北覩大漠平沙漫草浩浩無人行跡令人有封狼
胥繫單于之感當先帝休養華夷徼外不敢少有問塞
上何如事邊吏日持名籍軍門報喏歸卧無他事軍士
往往抱稚子牧雞豚或挾弓矢獵狐兎爲樂南有孤山
攜椒漿㵼石上歌西山之章思起孤竹君二子者與之
游而不可得涕泗交頥竟悵然而返時走碣石最高峯
四望連巖邃谷大麓多虎豹熊羆所伏游東則大海浩
𣺌與天無際隱隱數島如鳬鷗泛泊洪濤巨浸中兹其
有滄沆瀣挾日月跨虬螭招之倘來相與共游八極之
表者乎自先君子以憂歸今二十年餘累憂艱遘疾疢
避宼盜方且奔走南北學爲吏求升斗祿以養親昔時
意氣眊敝殆不復存今因陳君之行而耿耿不盡忘尚
有感焉昔嘗與邊故老言北平塞外多山谷險蔽其山
海諸闗乃徼外入貢道路夫有險則便以伏匿識道則
易以去来彼時常入雲中揄闗獨不來此何曰此正所
當憂者時年少謾不復省爲何語乃今知之夫人情常
怠于無虞而禍患多起于所忽近齊趙宋魯間無藉輩
嘯聚千餘人左持弓右杖數矢馳呼千室之邑開門坐
公館炰牛豚宴樂數日令其徒分剽掠村落虜子女玉
帛揚揚出城去人無敢問者正以承平久民不知有兵
革也況北平自古匈奴數入之地距今京師輕騎可一
二日至可忽武備事不修哉陳君慷慨多大節其爲守
當有出于簿領科例之外者聊相與言之
贈兵曹路君賓陽還南都序(湛若水/)
古之爲道也渾渾爾也今之爲道也斷斷爾也夫道天
下之公四達之逵也今夫適道自東至者或以西至爲
非而不知亦猶西之視東也其可乎自南至者或以北
至爲非而不知亦猶北之視南也其可乎夫自達觀大
道者其至一爾故言有殊立而無殊理行有異入而無
異至古之學者傳而不議行而致同色相受也意相傳
也善相觀也和相飲也徳相化也殊途而同歸百慮而
一致故曰渾渾爾夫道一而已矣視聽言動皆心也情
性㣲顯同原也内外動静一理也是故知而至之存乎
智黙而成之存乎徳化而裁之存乎義體而盡之存乎
心溥而通之存乎公遯而無悶存乎藴誘而相之正而
不岐存乎師友故夫斷斷者各就其方自其私見言之
未睹乎大道者也吾友路君賓陽宦學於南都志篤而
行確與甘泉子相遇於金臺今歸而南也南中多學者
然吾懼其斷斷故有以贈賓陽庶聞吾言者斷斷之説
或息斷斷之説不息渾渾之道不見
贈太史羅先生序(邵寳/)
太史南城羅公以疾在告既愈而將北上也予適視學
自建昌之宜黄道于其里因預爲公餞公二從子城里
以諸生侍公起如内予問二生公道所繇城曰繇浙浙
之道坦然而迂迂不勝坦其將繇之里曰繇江江之道
疾然而險險不當疾其將繇之既而公出予以問公公
曰彼意之耳斯二道者吾皆不繇也夫浙之道坦矣而
迂吾嘗繇之迂非吾所惡也江之道疾矣而險吾嘗繇
之險非吾所惡也然而今之行顧皆不繇焉吾將繇鄱
陽出安慶渡江而北道楚陳宋魯齊趙以至于京師盖
爲道者三千餘里計其所經濟淮河沁吾將濟焉嵩霍
恒岱吾將望焉其歴代帝王之都聖賢之里神靈英傑
之祠墓吾將謁焉其殘碑斷碣倚壁而卧庭者吾將讀
焉其平原沃野爲古井田吾將考焉其名城望邑爲古
封建吾將覽焉其高巖絶壁爲古闗隘吾將徵焉其大
陵崇丘爲古會盟之壇其長坂廣谷爲古戰鬬之場吾
又將弔焉賦焉聞者采之覩者圖之可獻則獻可録則
録行焉而觀觀焉而學學焉而資吾用不徒然也昔者
吳季札之聘漢司馬子長之游于今爲勝稱之不衰吾
嘗壯之頃雖西走闗陜東涉瀛博南經婺越北抵并冀
足跡半天下而獨遺中原譬之語道者遺孔孟談功者
遺禹臯論世者遺唐虞三代君子不謂之知也吾於是
憾焉故雖迂於浙險於江吾必繇之吾且老矣舍是不
繇其將焉待哉予聞而笑曰公之於世誠熟矣奇以爲
文危以爲行四十始仕仕十有六年尚未徙官吾固知
公之不畏夫迂與險也雖然中原之道天下之達道也
其所經誠有如公言者公歸天子所進備顧問退而代
言且執筆書天下事公之職也有所不對對必以大有
所不制制必以正有所不紀紀必以直直也正也大也
天下之達道也其爲公之中原也大矣而是行不能無
資焉雖迂且險亦何慊哉因問道而得贈公之説二生
者識之吾將徵公矣
文章辨體彚選卷三百四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