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辨體彚選巻三百四十三
明 賀復徵 編
序六十三
送蕭善本序(明楊士竒/)
自余來京師十有五年於文溪武山之域父兄之鄉吾
少壯出入嬉遊之處未嘗不在余懐也而遭逢聖明叨
職近侍恩眷隆厚然才薄識陋不能効纎介報稱日懐
愧惕之不暇顧敢言其私哉而比年鄉人親交有至京
師而過余者昔之壯者皆已蒼顔而華顛矣昔之童丱
者皆已翹然楚楚矣而敬問吾父之執焉盖淪謝既盡
不能不嘅然怊悵也前三十年余所往還講學今存者
不三四人幸皆仕京師時得聚處討論相益以寛鄉邑
之思善本亦當時所與往還者近歲始來爲太學生無
幾輒以使命出再歲而還還數日又以展省歸未嘗一
得從容盡意也臨别能無情乎雖然子歸而過縣門之
南徘徊龍洲歎嘉應之不爽而觀於其人復有繼今而
起者乎又過高漚而試聽焉將有鏗然噌吰而出者哉
又南望三顧之山而物色焉復有繼蕭清節高風逺躅
者乎有之而賢者將出其門乎其必有以慰余之思
送張鳴玉序(明楊士竒/)
贛爲郡居江右上流所治十邑皆僻逺民少而散處山
溪閒或數十里不見民居里胥持公牒徵召或行數日
不抵其舎而巖壑深䆳瘴烟毒霧不習而冒之輒病而
死者常什七八江水險急灘石如虎牙森立或隱或顯
奔湍之聲洶洶聞數里舟楫往來非資其土人跬步不
敢越以是會府優視之於賦役百需常半減他郡而當
江廣之衝將命之臣及海南諸番朝貢之使往來供億
無虛日加之數年旱澇饑饉民之不遂豈少也哉而爲
郡於此苟非徳任綏撫才堪繁劇不得爲良建安張珂
鳴玉由行人擢知府於贛期年矣自會府下至十邑之
民皆稱曰良江右所治十三郡時稱良守不三四人而
鳴玉與焉固其所施有及人者歟前之爲守於兹非一
人至於今人喜譚而樂道者曰趙清獻世謂清獻誠心
愛人以惠利爲本又稱其學道清心遇物而應有過人
者非本諸其徳歟則後之爲良守於兹不務諸徳其可
哉鳴玉發身進士其官京師時與余隣居今自贛述職
將歸翰林檢詩連智其同門也求朝士爲詩送之又求
余序於是乎言
送李永懷歸東平序(明楊士竒/)
永樂十九年冬士奇侍儲君自南京入朝道出彭城以
北屬歲饉民男女老弱纍纍道傍拾草實以食而滕與
鄒尤甚儲君憫焉不忍民之及於此也遽命山東布政
司暨郡縣長吏計口而賑貸之侍從之臣亦且動念矜
惻且竊憾其長吏不以豫聞也既度濟寕入東平之境
視其民皆充然意氣和悦如無所不足而老者數百人
鬚髪如雪冠方巾褒衣而長裾濟濟焉夾道東西聚立
候展祗謁之禮從臣見者皆驚喜駐馬就而問之此邦
歲庶幾有收乎曰然州其有賢守乎曰然輒舉手加額
言曰皆上之賜也又問州守氏名及其鄉郡曰前守楊
公今之守李公皆出廬陵而併舉其宜民之政聞者既
皆爲東平喜又喜其民之言達於禮也尚書夏公顧謂
士奇曰廬陵固多賢此兩人者亦識之否乎士奇曰前
守名瑒字季琛家吉水於士奇同宗盖宋忠臣逮康通
判諡忠襄之後爲州縣二十年率有善政今守名湘字
永懐士奇同里人其父子兄弟慈孝友愛而力於生業
未嘗以非義取皆鄉人所重者衆嘖嘖稱歎曰古之官
人者必推本其行其有以夫抵暮予獨過訪永懐唯一
童子守舍家具蕭然是夜宿州學其博士弟子亦皆娓
娓道二守之賢時驛路所經東平屬邑其南汶上有史
知州其北東阿有貝知縣皆以亷潔寛厚得其民心故
盡東平之境不見有不遂之民者而自是所過郡邑所
見其民則未嘗不歎東平之僅有也明年永懐以例代
去其後朝廷遣使廵撫天下問民所疾苦東平之民羣
訴於使者乞還李知州使者以聞命還之盖東平自永
懐去至是更三歲歴兩知州矣民心之好惡豈有他哉
撫之不當其道不愜其意則欲去之如古謝詢之爲吳
縣者盖人情所同也如撫之當其道愜其意其去也欲
留之而不能如鄧攸之爲吳郡者亦人情所同也其賢
不肖相去豈直倍屣什伯哉永懐者亦攸之徒歟其所
施諸東平者余及親見之故其復任也序以爲贈亦以
勵其終云
送郭君知上海縣序(明羅玘/)
進士盧龍郭君出知上海縣縣人在闕下者合而送之
郊且重縣之得君也屬余言之人皆曰上海東海地也
盧龍地瀕北海同一海也鹵㵼鹹鹻其水土同潮汐颶
風以時發作其氣同魚鹽蒲葦其產同在畿輔比赤縣
其所隷同無宣使監司之轄其官之得行其志也又同
以其生而習見者之同而治其所臨者之同行見郭君
政之成也予又將何言君耶雖然君亦遽謂其信同耶
君自是而往三千之程舟是馬也至之日掀蓬而四矚
焉離離芃芃者稻也無謂其艾蒿也烟之濛濛者墟聚
之爨也無謂其野之燒也聞其㩧然鬨然者市囂也無
謂其逐駭鹿而噭譟也帆之翩翩而織乎中流者糶舟
也布舸也無謂其氊輈之旛也入其市而歴錄然者文
茵紈綺之肆也無謂其故供張而迎令也坐其堂而訴
牒倥偬者膚受之訴也無謂其真椎埋而剽攻也是盖
不俟終日而已較然矣其果同乎哉晨而六百二十里
胥集焉吏以漕目告則三十餘萬石也君思之盧龍其
亦有是乎君思盧龍之所無則知上之所以用君者非
以其同也上非以其同而用君君顧以其同而治上海
哉予始欲不言兹亦不得不言也請君擇焉
送熊君考績還光化序(羅玘/)
漠既過均至光化北岸始得平地陸出襄鄧皆康莊達
衢輓牽車牛以臨中原然其南岸尚皆山也次水之山
且硱碖礧砢錯以壤地爲穀城爲竹溪爲房縣更入數
驛則環連縷結巃嵸崒嵂隂森蔽翳莫可名紀西極利
閬南接䕫巫東盡荆江天下之大藪也故中原阻饑民
相望是流入採拾草木實以茍須臾往往其常也然而
至是郛下漢水茫洋未易以亂必息肩焉夫以蚩蚩之
氓什伍相聚椎埋剽敓不謀而起而况朝人而莫鬼者
稷稷而處濈濈而譸其真甘僵焉莩於路而爲鬼乎於
乎吾固爲天下先事而憂光化也聞往時其爲縣者或
一歲而罷或二三歲而罷皆民訐而譴黜之耳雖然吏
墨而㳫罷之宜也而憂天下者獨不可豫重其人乎萬
一倉卒之除而且罷吏爲乎吾不謂其計爲得也吾嘗
過襄鄧境上得光化於馬首指顧中而益憂之不暇問
其爲縣者誰也於今十年來者皆傳縣有城城環以堤
堤樹以柳有粟數萬斛川有新梁學有新廟祀有壇津
有舟廬井有伍伍有兵里有邏其信然耶光化可以無
憂矣而亦豈非中原之福乎問其誰爲之曰知縣熊君
爲之也噫其熊君自爲之邪熊君用光化之民爲之也
然則前之爲中原憂者光化也今之可以無憂中原者
亦光化也前之訐其長上而譴黜之者光化之民也今
之聽其長上之用而可以無憂中原者亦光化之民也
於此可以觀熊君矣吾所謂重其人者盖如此君來考
績吾覈實之果然君豐城人也豐城之在仕者壯其縣
之有是人也於其反也屬吾言以送之
送虞部郎中王君天申歸永豐詩序(羅玘/)
虞部郎中王君以病請於上歸仲子叔子侍予曰子侍
父畀有腋舟有碇藥有常嘗膳有常視無阽無虞永豐
其可歸也人曰子過矣君未甚病也君前以行人司副
使淮又使蜀便歸拜其二親使節不可稽於家而驅追
上道今雖位郎署而私心鬱鬱寐若寤咽若吐步若趨
思若忘怔忡上下醫至以病診君亦曰吾病也吾見吾
親解矣噫君豈真病夫哉予曰高哉君之獨病也余嘗
閲東西閨之籍矣某也咳某也疽某也頭之痺某也目
之眵某也齒之疰某也痰之衝常十二三矣然而騎於
道以納刺飲於室以娛賓坐於署以叱咤以鞭笞嬉於
郊之亭池館墅以竟日纍纍也此無病也自以爲病者
也若黄馘而俯行躬乃磬折跛曳而越閾病於踰垣喘
呷以趨班實爾匍匐此實病也自以爲未病者也自以
爲病者安知及其既病也不自以爲未病乎自以爲未
病者安知方其未病也不自以爲病乎以是二者日循
環於胸中則於其身日且不暇又暇思其親而病乎哉
予故高君之獨病也人又曰君雖以病行而又嫌貽戚
於其親諉曰以二子歸而學於學且冠且婚以爲親歡
不欲以病爲名歸也予於是益高君夫仕逺違其親而
思情也而未必病病矣藥之乎則已矣而未必輒以請
請而歸矣而未必不曰吾病歸也則其親有不戚戚者
乎而親且病矣然則思其親而以病歸者其難乎哉而
能不以病歸者予見君也而其人亦可知矣予是以益
高君也衆皆翕然評予言曰諸贈言意率類是遂錄以
爲序
送張用載南歸詩序(羅玘/)
子至闕之又一月太史徐舜和别訓術張君用載詩二
章君新喻人工料左給事其伯兄也予往過之見其詩
和者十餘人他日過之倍焉又再過之又倍焉大要言
君起詔例無麗於欽天之試館兄之館無羈旅之懐雖
罹疾疢羣醫危之而起於越醫終底於勿藥之喜或推
而深之言其始之疾也未必危而所以危者醫之有意
於利故危之而越醫之所以能起之非有能實妙而起
之無意於利因其未實危也可起而起之也予又以爲
疾危道也謂非出於天不可也胡爲可以無意於利之
越醫能起之而必先以有意於利之羣醫以危之耶又
胡爲不於其前不於其後而適當其受命之隙耶噫彼
莫莫者果無意乎哉予知之喻楚之南境也楚之俗鬼
且機著自古矣今喻之名能禍福者凡幾廟廟之祝有
幾巫之籍於縣者凡幾族族之衆幾何其飯也饔飱人
畊之其飫也鮮肥人蓄之其衣也輕純人積之人病則
曰吾馘而業魔幸其瘥也則曰吾丐而修齡及其敗也
則改而曰而醻吾之弗稱以是日朘於人不嗛也而人
亦實甘心焉噫其果馘且丐耶然則喻之有意於利以
危生人如羣醫者多矣君兹歸喻無有曰馘與丐耶則
己矣而猶有曰馘與丐耶君有不思前日之危君者乎
觸之而不思者不智也思乎彼矣而不思禁乎此者不
仁也而君豈若是乎故曰出於天也雖然天之於人也
常略焉若君宦家之秀賢者也是亦責備之如此不然
如君之官盈天下而亦必屑屑焉亦瀆矣給事君笑曰
有是哉錄以爲詩之序
送楊君知新喻縣序(羅玘/)
進士始仕必達官豈惟自祈其然人亦莫不祈其然南
部郎曹臺屬亦達官也必曰吾奚不能爲北既北矣居
數歲見部寺臺之長其初亦進士也慕之或陟而位於
外必曰吾奚不能爲長而擠若是人而非哲且賢與悶
悶不慧者能無是心哉曽不思進士仕而爲縣者必先
湔去其始為進士之心甘淪於丞簿卑冗之伍日與之
浮沉從事庸汚狡悍如近溷如蹈蒺藜然將包荒之不
暇也郡督郵至槩以揖焉部使至槩以跪邀於途焉吏
抱案巻其前槩以署焉又不幸逐逐其欲以敗事又槩
以䝉誚讓焉又嘗與爲進士者過而於吾爲轄其忍爲
轄槩以丞簿而不吾異也暮而入内愧其妻孥婢僕噤
不以言焉如是而南部郎曹臺屬甚樂也不必北也居
數歲而陟於外甚樂也不必部寺臺之長也其爲縣者
又曽不思羣試於禮部不幸而不得進士固亦丞與簿
之列也固亦有逆吾之荒而包之者也如是而爲縣甚
樂也郎曹臺屬望之登山然部寺臺之長望之登天然
其處既蚤其警益集其心益危其欲益易以足力益思
以奮而功益因以倍者勢不容以已也幸今天下用進
士爲縣十六七而以功起爲達官亦十八九遂至於元
老亦有之是其成也視始仕爲達官者不惟等耳或反
過焉嗚呼縣於進士亦有功哉餘姚楊君居敬將知新
喻縣君進士也翁君應乾與有戚謂必得余言而後進
士爲縣之義始白雖然翁君不鄙予予之同年友也楊
君世宦家又閲歴滋久而吐茹皎然得無以發䝉視予
言乎
送僉事陳君湖廣提學序(羅玘/)
書紀禹之徂征有苗易稱高宗之伐鬼方而商詩殷武
亦歌之周宣采芑南征之詩春秋桓文陘濮之役皇帝
王伯之相承若將不能一日忘乎衡巫江漢之閒者古
之人亦何急於得楚哉以爲都則僻以其地則田下中
而泥塗多沮澤以貢賦包篚則羽毛齒革惟金三品出
於他州尚多有之兵者聖人所不得已而用之者也然
則古人亦有得已之兵耶於乎此古之人所以動於此
而其機應於彼發於一時而其憂及於千萬世者歟詩
有之崧高維嶽駿極於天維嶽降神生甫及申維周之
翰言崧之爲嶽邇於王都師甸之既久望秩之必通而
其神之歆之宜其降而生賢焉若以爲答也夫衡亦嶽
也江漢大瀆也其尊豈亞於崧高哉顧其僻在南陬况
不順者馮焉皇路爲之不通廵狩望秩之禮曠焉其神
氣安能與中國相爲流通而尚望其有他乎哉故其所
以不能一日忘者疾不順者梗之也討不順者將引其
嶽瀆之尊而匹諸崧者也匹諸崧者固將以生申與甫
者望之也然不必其身親見之者公之後之有天下者
也然而更千百年世非其世而廵狩望秩之禮移爲封
禪禱祠之儀雖崧焉不免爲時神羞而况於衡乎故唐
韓愈氏僅意其有魁奇忠信之民生其閒而猶有未及
見之嘆夫申與甫豈特魁竒忠信而已哉則其未生而
有待於今日之盛也可覘矣有之亦未必不出於黨庠
術序之閒而其董學政者果洞古而照今歟宜可坐而
得之而爲天下賀矣泰和陳君文鳴由刑部員外郎簡
當兹任君前爲庶吉士於予爲同館且同鄉也信其洞
古照今而於是乎有遭焉因同官之請贈行也而獨以
是告
送黎文淵還南城序(羅玘/)
建昌爲郡屬縣四其治南城縣縣有城在於黎旴二水
交鳯凰山之陽城南出通會門百二十里爲南豐縣又
百二十里爲廣昌縣東出武勝門踰黎旴百里爲新城
縣而南城北下未三十里已爲撫之臨川金谿二縣盖
郡之委也亦要會也故置戍衛以鎮遏不虞今去衛猶
爲守禦所元季僞平章擅割據之雄爲僞都僣王號宣
徳中荆又國焉其雉堞樓櫓門社之傑麗臺池苑囿之
高深芻牧廩廐之富鐘竽笳角漏柝之喧羽旌纛幢之
樹嬉遊歌舞之娛騎射弋獵之便殊有京國之態豈王
都相仍於其處而然邪然觀其奇花異卉珍果嘉蔬酒
醴之味直争雄於洛陽姑蘇錢塘之盛要其土地之美
山川之勝容有以召之也廣昌居上游林篟䝉宻瘴毒
殺人新城差沃衍南豐多磽确地皆不能與南城齒而
其民亦多老死農圃固不能如南城民尚通而善賈樂
爲逺遊薄海内外有之也吾嘗遊天下苟十室之邑三
家之市吾可以張口飲醪闢囊受餼醉飽而嘻矣盖吾
閭里之人多也最後之京師南郭之南市有吾里人偶
語者以爲適然耳既而隔牆而呼吾里人也高門華堂
坐而談吾里人也吾驚曰噫何里人之多也吾舉順天
旁午來賀且百人則南郭之人半焉丁仕隆擁重貲而
好文黎文淵扈輦蹕而多技皆於吾如平生歡吾職史
事於今八年文淵老矣請於其長得與其子益國䕶校
秉羽幢下歸歸則猶食官餉曳裾王門榮矣哉然浴旴
水射遊魚登鳯凰山放紙鳶倚通會武勝門笑指負擔
而入者曰三縣山氓來矣此則少時事也今虎旅司門
無敢譁無敢䦨入山川禁厲鳥獸魚鼈咸内物也寧復
得爾爲邪惟飲醇酒慶餘年得歸老以享鄉園之全盛
招士隆輩亦歸使人謂南城人好遊遊而非忘返者於
風俗不亦有助乎八月初吉偕士隆來告别吾無以爲
贐也以此贐之
送憲副張君之陜西序(羅玘/)
地之涯爲邊衣之齊而緣也亦謂之邊凡器物之旁内
通謂之邊然則邊之云者中國之盡際外此則爲蠻爲
戎爲𦍑爲狄先王亦不得而兼治之盖越邊而求以爲
衣求以爲器物不可也然物之壊也皆自其邊始故先
王於此尤慎之而重爲防非憂邊之民不足以抗之爲
之憂也憂夫無以使邊之民抗之有壊而入内之道焉
之爲憂也邊之民其生而風土之鍾長而氣習之漸大
約與之亦不相逺其山海與之相陟降而浮游也其飲
噉騎射漁獵與之相錯而便習也父華而子夷也父夷
而子華也或其身之迭爲華夷也皆不可得而凖也而
或者恃吾關吾堡塞在猶謂吾中國如完衣完器物然
其亦不思之甚矣於乎邊圉之寄可視以爲何如而獨
付之武人况憸人之與庸人乎正速其壊而已西北之
邊古已不與東南並而西於今猶爲多警洮岷亦西之
一靣生蕃西羌之所窺覬而北亦伏釁孔深天子以爲
宜得憲臣之有威望者節制之以銷之於未萌於是以
監察御史張君爲陜西按察副使往即其任君前奉詔
按甘肅邊城諸不職者朝議服以爲能盖肅之距甘也
五百里是爲𤓰州𤓰州之西古玉門關也而中國之地
至是亦盡矣計其道里之虺蟠蚓屈於河山之閒腰腹
脊脇要皆敵也其穿而入也幾隧其入而薄也幾城其
變也孰激之其來也孰導之敗孰爲之殿罪孰爲之魁
君在道時顧瞻躊躇固有定算而後諸囂囂者無所動
其喙不得盡其辭焉稱曰能宜也洮岷尤近於甘羌之
強不及於諸蕃偏裨將校非大將尊重臣而副使之得
久於其任又非御史暫臨比也天子之所以用君烏得
無情乎或謂君端公之老者也宜在朝廷預政事其出
非宜是之謂不知務凡器物於其旁内之邊倍厚之然
後可保其恒完而不壊用君於邊固以厚邊也庸非所
以重君乎此非予之言也其寮言之於予者也且使書
爲序以爲君行贈
送曽君知登州府序(羅玘/)
登州古曰暘谷堯命羲仲宅之以寅賓出日地也今其
事廢天子守臣治焉其主職於上宣下達愛育元元輯
寧邦家者然而既居其地則所以祗迓陽光導先淑氣
而布之天下要自不可以百郡比宜得高朗竒偉士爲
之而吾友曾君貫辰適當其選君嘗以書經魁江西登
進士入刑部爲主事進副郎至郎中居中閲章奏慮南
畿大獄蜚起英聲於人耳人以得見之晩爲憾者滋多
兹之去也尚書白公如去左右手同官悵然若褫燭於
閣去硎於庖而吾鄉人與居方若飲醇醪頓覺撒而覆
其卣寧能無私憾於登民邪吾意登民尚未必知君也
昔蘇公文學聲名遍天下兒童走卒殆亦知之而其守
是州也父老之來迎者猶恐其不如馬使君則登之僻
在海濱其民之陋而寡聞豈其自古而然邪亦飢渇之
人入市㕓而過烹炮煿炙之肆嗅其羶薌非不知其美
也然以未試嘗之於此而遺以簞食豆羹又豈烹炮煿
炙之足嗅哉父老之徳馬而少公其或以此及公召還
盖未閲月也民始覺其薫漸之不終而憾其去之速乃
知烹炮煿炙既入口吻終爲奇品而飢腸渇胃寕可得
遲遲而飽餐也邪今距其時已數百年其民之陋宜亦
于是而少瘳乎而飢渇之望飲食雖百世皆然也然恐
以君爲奇品嗜之而不忍釋而君或如蘇公之召此則
登民他日之憂也其去思之碑與堯典同不朽是則同
官别君之意而予瑣瑣贈言亦有光榮已乎是爲序
送光禄韓君歸姑蘇序(羅玘/)
光祿典簿姑蘇韓君應奎未貴時予遇之於丘文莊公
座始不知其誰也與公論當世人某可相某可將尤以
正氣直道知幾有晩節者爲賢至於與世浮湛依依在
位者則欲求其靣而唾之予甚驚此何人也敢於公側
如此及公嘆兩粤彫敝有將來憂君矍然泣曰先公亦
嘗憂及於此予因君爲都憲公子起揖定交私幸都憲
公之令徳宜有若君者爲之後也君退予與公言都憲
公之去江西也幾五十年後之好名者亦嘗更其置制
矣然輒更而公私輒䝉其害畢竟還其舊乃始帖然而
人亦無賢不肖自以爲不及也其亦偉然大丈夫也哉
有子如君可謂不死矣後君得選典光祿寺簿予入教
内豎亟會之於東安門察其意沈沈若睡曩之飛揚跌
宕高視一世之氣索然無有予不知其何以頓異也豈
其官切禁近法當若是訒黙邪抑予非文莊公不足與
言邪予疑至今則君已請休來告歸矣囅然喜溢顔靣
復以語文莊公者語予予始悟若人也奚以光祿爲矧
所謂典簿者邪其必有苦心咈志之鬱銖較合會之愧
興俯走趨之辱盖前之簿業已爲之後之簿將不爲乎
以君之正氣直道不少假貸如此其又能爲乎知幾又
君素以賢夫人者此其所以速歸也徃時宦家子仕未
逾時往往亦有歸者或以惰慢或以驕蹇或以佻儇或
以汚墨求如君歸者予亦未見盖其教之不豫而豢養
之過也於此見都憲公之教於家其賢於人亦逺矣不
獨其豐功偉績之在天下也學士守溪王先生大合鄉
人餞之謂予江西人徳都憲公必厚其子也使爲之序
予烏能序君然知而今而後宦家子知所以仕而歸矣
送劉君知豐城序(羅玘/)
𢎞治壬子之冬十有一月予至京之又明日進士劉君
出令豐城縣縣之仕於朝者萃飲餞之屬予爲觴正酒
半合辭言曰吾縣瀕江以縣江合䖍吉諸郡之水流至
縣西無高山巨磯以障之遂汪洋演迤而紆徐縣若受
江呀而銜之者毎北風駕濤則囓其涯涯遂甕空其底
歲譱崩而暴漲時集又繞其背而出之縣又若浮桴然
民洶洶無䇿以生今天幸惠令君以緩兹禍乎君笑而
不言盖君以三傳魁南宫奕世顯榮有不難於政理者
意豈不以縣之所當治者獨江乎哉雖然君楚人也楚
有九澤澤國也予亦不能外江以申縣人之意夫此江
舟之浮者諸蕃之貢交廣之賦中州之商日且千艘而
其亂者漁者釣者泳者泅者嬉遊者土之人盖半有事
於江焉當其日晶風恬水波不興朝颿暮櫓鳴聲上下
各飽其欲而歸平途安車不足快也孰不幸而有此江
也哉其或萬竅齊吹雷電俱至稽天之浪簸蕩陵谷而
蛟鰐鼉鯢乗而伺之雖其素以水事自任者方且神褫
股掉無以措躬於其閒而其葬魚腹者何可勝數奚趐
嚙涯之禍而已則不幸而有此江亦人之情也今君日
臨此江而其不幸者一觸目焉其戚君心宜何如於是
試思之縣人亦容有不幸者乎夫自有天地來則有此
江而人之幸不幸於其閒日相尋於無窮雖天地之大
亦無如之何而况人將何尤邪而縣之人一有幸不幸
則曰令實我爲也令將何諉乎然則君之明其得於江
者必多也而况治之而巳乎然江亦將坻而草樹焉以
蕘以牧瀦而陂池焉以灌以溉以利渥縣之人自君始
而其東之之勢合岷江以朝宗於海盖與君同其大也
衆咸觴君命觴正書以贈君之行
送祁君宗規出知徽州府序(羅玘/)
御史郎吏也然其出按方岳宣使監司雖以耆舊老成
至其地亦必郊迎肅入以時謁見左右腋以坐問更端
則起而對下廵列郡守必俯立迎道左庭㕘必趨謝守
地惟謹至支郡之守與諸縣令則望塵而奔唱衙以入
跪請而拜謝守地不職視顔色以退其下倅簿百職立
廡下固已奪氣改容跼蹐盤辟進退維谷而已矣外而
介胄之吏奔走喘汗于塵埃中御史坐車中不知也雖
然御史豈故爲是哉自夫天子廵狩之典既廢其勢必
歸于此亦治體宜爾也然尊孤易危羣射四至往往䝉
被譴過十而二三九載最陟亦多監司之佐即前日之
左右坐者也或歲未及則出守郡國即前日之庭㕘而
趨者也夫以前日居然受之今日自爲之懦者于此有
改行焉傲者于此有陵分焉雖有天下易治之郡吾見
其難也祁君宗規得徽州獨曰始吾以進士出知唐山
人意吾有愠色吾而不以進士視吾身思吾嘗爲書生
也于是爲縣甚甘庻幾三年無愆尤既而召入爲御史
人意吾有矜色吾而不以御史視吾身思吾始去縣令
也于是立臺端按廣西庶幾六年無愆尤今吾爲守壤
地千里而又託于王畿之内無宣使監司之察盖一歲
之迎而趨者一二焉其餘固吾殫其力而爲郡日也向
吾不爲進士則山隂之書生耳求一命且不可又安有
今日邪于是其寮皆知君之安其官其去是而爲宣使
監司必思爲守者不責其所難爲凡爲守者得行其志
焉自宣使監司而入爲部寺臺之長必思爲宣使監司
不責其所難爲凡天下之宣使監司得行其志焉所爲
無施而不可其在君乎徽之郡良未足盡君也遂相與
交賛遊揚君爲可法使予書之爲送行序
文章辨體彚選巻三百四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