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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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辨體彚選巻三百七十八

            明 賀復徴 編

讀二

  讀吕氏春秋(明方孝孺/)

吕氏春秋十二紀八覽六論凡百六十篇吕不韋為秦

相時使其賔客所著者也太史公以為不韋徙蜀乃作

吕覽夫不韋以見疑去國嵗餘即飲酖死何有賔客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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暇著書哉史又稱不韋書成懸之咸陽市置千金其上

有易一字者輙與之不韋已徙蜀安得懸書於咸陽由

此而言必為相時所著太史公之言誤也不韋以大賈

乗勢市竒貨致富貴而行不謹其功業無足道者特以

賔客之書顯其名於後世况乎人君任賢以致治者乎

然其書誠有足取者其節䘮安死篇譏厚𦵏之弊其勿

躬篇言人君之要在任人用民篇言刑罰不如德禮達

欝分職篇皆盡君人之道切中始皇之病其後秦卒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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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數者僨敗亡國非知幾之士豈足以為之哉第其時

去聖人稍逺論道徳皆本黄老書出於諸人之所傳聞

事多舛繆如以桑糓共生為成湯以魯荘與顔闔論馬

與齊桓伐魯魯請比關内侯皆非其事而其時竟無敢

易一字者豈畏不韋勢而然耶然予獨有感焉世之謂

嚴酷者必曰秦法而為相者乃廣致賔客以著書書皆

詆訾時君為俗主至數秦先王之過無所惮若是者皆

後世之所甚諱而秦不以罪嗚呼然則秦法猶寛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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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讀荀悦申鑒(方孝孺/)

荀悦申鑒五巻其論治亂興亡之理詳矣悦生漢之衰

丁靈獻之際强臣竊柄天下潰潰日非漢有悦雖侍講

禁中而天子拱手受制知其莫之有為著此書以宣其

志悦盖有用之材又親見世之亂故其言愈有徵據從

而行之可以為治而自漢以來鮮有言之者縱或言之

特以其文辭而已著書之不足恃如是哉然秦焰之餘

聖道滅息唐虞三代之大經且廢而不講為治者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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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為空言而共譁笑之則夫悦書之不用又無足怪也

余讀其書至曰以智能治民者泅也以道徳治民者舟

也怳然失色而悲之

  讀曾子(方孝孺/)

曾子十篇一巻其詞見大戴禮雖非曾子所著然格言

至論雜陳其間而於言孝尤備意者出於門人弟子所

傳聞而成於漢儒之手者也故其説間有不純如曰喜

之而觀其不誣怒之而觀其不&KR3159;近諸色而觀其不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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飲之而觀其有常又曰神靈者禮樂仁義之祖也又曰

君子将説富貴必勉於仁若是者決非曾子之言顧其

言孝有足感予者予少之時事二親嘗謂人子無所自

為心以父母之心為心今此書曰孝子無私憂無私樂

父母之憂憂之父母所樂樂之㫖乎其有味哉一何似

予之所欲言也然少時知之而不能躬見之及今欲養

而二親已莫在矣疾病篇有曰親既沒雖欲孝誰為

孝誦其言輟業流涕者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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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讀漢鹽鐵論(方孝孺/)

鹽鐵論六十篇漢桓寛所著當武帝時兵革洊興財用

匱竭而均輸鹽鐵之征横出天下疲弊孝昭即位大将

軍請詔郡國舉賢良文學問民所苦咸願罷鹽鐵酒𣙜

均輸官御史大夫桑𢎞羊爭難之以為不可罷寛襲其

意而設為問答之詞以盡其辨善乎其言也於乎為天

下者曷嘗患乎無財也哉天下未嘗無財也茍用之以

節治之有道夫何不足之有以漢言之文帝在位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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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免民租者近半其時非有均輸鹽鐵之征而府庫

充溢錢貫朽不可較武帝之有天下即文帝之天下而

又加之以百出之歛未嘗免一嵗之租宜其富矣而反

愈困乏何哉盖文帝節儉而武帝征伐營繕以糜費之

也人君茍不節儉雖積金齊泰華蓄貨擬江海不至於

亂未見其厭足也武帝之天下宜亂矣而文景之澤猶

在人心重以霍光知所緩急從而稍稍罷其害者故一

變而弭元元之憤不然漢豈可冀哉此書也其於道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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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利之際論之當矣不特文辭足法而已也

  讀唐史(李東陽/)

事有不可無悔者有不可悔者悔非君子之得已也知

之未周也行之未安也而悔生焉聖人以人不皆周知

安行也故不得已而予之悔若有所能行者而自暴自

棄以陷於大惡則有不可得而悔者矣賈充悔弑君而

自憂傳諡於将死之日髙歡悔弑君而敬事魏主者終

其身然其惡卒不可悔也太宗之内巢妃充其惡與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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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者均之為亂常敗紀無赦耳矣故善悔過者莫如太

宗殺盧祖尚而悔殺張藴古而悔殺張亮而悔悔責皇

甫徳參悔踣魏徵之碑然無一言悔於巢妃之後者知

其不可悔也聖人恐人之阻於遷善也故開悔之門予

亦懼人之狎於改過也故立不可悔之戒亦聖人之意

也然則何以免於悔乎曰慎

  讀春秋(唐順之/)

春秋王道也天下無二尊是王道也禮樂征伐㑹盟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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聘生殺之權一出於天子而無有一人之敢衡行無有

一人之敢作好惡作威福是王道也是故大宗伯以賔

禮親邦國而以間㑹發四方之志天子廵守諸侯既朝

則設方明而盟是㑹盟者天子之權也其或不出於天

子而私㑹私盟者罪也故春秋凡書㑹書盟者皆罪之

諸侯朝於天子而諸侯之自相與也有聘禮無朝禮凡

其不朝於天子而私相朝者罪也故凡春秋之書如書

朝者皆以罪其朝者與於受朝者九伐之法掌於司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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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天子賜諸侯弓矢斧鉞然後得顓征伐雖其顓之亦

必其臨時請命於天子而後行是侵伐者天子之權也

其不出於天子而私侵私伐者罪也故凡春秋之書侵

書伐者皆罪之諸侯之大夫公子雖其有罪必請於天

子而後刑殺焉其不請於天子而顓殺者罪也故凡春

秋書殺大夫殺公子者皆罪之夫侵伐有貪兵有憤兵

有應兵有討不睦有以外域侵中國有以中國攘外域

有以中國借外域而戕中國者故戰有彼善於此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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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無義戰盟㑹有觧讐有固黨有同欲相求有同力相

援有同患相恤有以外域受盟有以外域主盟者故㑹

盟有彼善於此者而要之無義㑹義盟殺大夫有誅叛

有討貳有愎諫有借以説於大國有為强臣去其所忌

故殺大夫有彼善於此者要之無義殺是故春秋自于

稷澶淵兩㑹之外並不書其故而至於盟㑹侵伐則絶

無一書其故者非畧也以為其㑹其盟其侵其伐其戰

皆足以著其罪矣不必問其故也殺大夫必名亦有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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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而但書其官如宋人殺其大夫司馬者亦有併其官

不書如曹殺其大夫者此非畧也以為義繫乎其殺之

者而不繫乎其殺者義繫乎其殺之者則其殺也足以

著其罪矣義不繫乎其殺者則不必問其為何人與其

為有罪無罪焉可也説春秋者不達其意而𤨏為之説

曰其㑹也以某故殺某大夫也以某故至於㑹戰侵伐

亦然是皆無益於春秋也而徒為蛇足之畫者夫春秋

經世之書也其經世也以正亂賊也易曰臣弑其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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弑其父非一朝一夕矣不早辨也説春秋者亦云人臣

無将夫人臣而竊其君侵伐㑹盟刑殺之權其為将也

甚矣人臣竊其君使伐㑹盟刑殺之權而乆假焉而莫

之歸也其為漸也甚矣故臣子至於推刅於其君父而

春秋書某國弑其君某某人弑其君某者是弑之成也

是春秋之所痛也人臣而竊其君㑹盟侵伐刑殺之權

是弑之漸也将也是春秋之所辨也孔子嘗自言之矣

曰天子有道則禮樂征伐自天子出天下無道則禮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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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伐自諸侯出無道而至於自大夫出無道而至於陪

臣執國命嗚呼是春秋之勢也挈其漏於陪臣大夫者

而還之諸侯挈其漏於諸侯者而還之天子是春秋之

撥其亂而反之正也夫周自東遷以前雖王室不競矣

而其權固在也幽弑而平徙岐豐之地委為草莽瀍洛

之外聲教阻絶於是尾大之勢成而諸侯横變易禮樂

馮衆暴寡大小相朝强弱相刼無一不出於諸侯者而

天子曾不得尺寸之權矣盖周之盛王道行頌聲作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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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可見者莫如詩雅蓼蕭湛露是諸侯之㑹同於天子

者也彤弓是諸侯聼征伐之命於天子者也出車采薇

是天子之自為征伐而四夷不敢侵叛者也故曰詩亡

而春秋作詩未亡天子之權存詩亡天子之權䘮春秋

収既䘮之權而還之天子者也春秋所以接詩亡之後

雖一日不得緩也文宣而下則諸侯又不能自執其權

而大夫之交政於中國者攘攘矣三桓六卿七穆孫寗

魚華陳鮑擁兵樹黨而王勢孤矣葬原仲而私交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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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三軍舍中軍而魯之權罄於大夫矣盟溴梁盟宋而

天下之權罄於大夫矣衎出奔孫陽州孫越入彭城入

朝歌入晉陽而大夫之為禍烈矣盖天下之勢愈下而

春秋之治之也愈詳桓僖以前列國之大夫惟特使而

與魯接者則名之而㑹盟侵伐則大夫未有以名見者

夫救徐大夫特将也翟泉大夫特盟也春秋第曰人曰

大夫而已不以名見也若此者非畧也以為不繫乎大

夫也文宣而下侵伐㑹盟大夫未有不以名見者雖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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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之㑹其君在也而大夫盟書鷄澤之盟君既盟也而

大夫盟書若此非煩也以為繫乎大夫也不繫乎大夫雖夷

吾隰朋狐偃趙衰之勲且賢未嘗以名見焉繫乎大夫雖劣如

欒黶荀偃髙厚華閲則𤨏𤨏以名見焉不繫乎大夫雖

其君不在而大夫特盟則亦弗詳焉翟泉是矣繫乎大

夫雖其君在而大夫綴盟則亦詳焉溴梁鷄澤是矣不

繫乎大夫雖主帥亦畧而人之桓僖以前侵伐書人者

是矣繫乎大夫雖偏禆亦牽連而名之鞍之戰是矣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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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詳大夫者以專治諸侯之為亂賊也其詳大夫者以

併治大夫之為亂賊也説春秋者不達其義而曰人大

夫貶也夫書人為貶彼黶閲之徒以名見者乃為褒也

耶惟曹薛滕許之大夫始終書人説春秋者曰小國無

大夫非也夫此數君者且為人役之不暇而未嘗敢執

天下之權也而况其大夫乎蓋不繫乎其大夫是以終

始人之而弗詳今曰書人為貶則是齊晉諸大國之大

夫偏受褒而曹薛滕許之大夫偏受貶耶侯犯南蒯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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狃陽虎之徒出則大夫又不能自執其權而陪臣實執

之矣堕郈費書圍成弗克書竊寳玉大弓書得寳玉大

弓書而春秋之正陪臣者又詳矣故孔子欲往公山佛

肸之召而曰吾為東周云者即春秋書堕費堕郈意也

是春秋之終也或曰盟葵丘盟踐土師於召陵城濮説

春秋者以為聖人予之也今亦曰是禮樂征伐自諸侯

出也而奪焉可乎曰是不然矣桓文之未出也權雖不

在天子而諸侯亦未能盡得天子之權也盖其權散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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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之既出也則權既不在天子又不在他諸侯而桓文

獨盡得天子之權也盖其權聚譬之主人有千金焉而

竊之者十人雖金已不在主人矣然十人而人得百金

焉尚未足以當人主也而竊之者一人茍一人而併千

金焉則是疑於主人也權之散臣悖於主權之聚臣疑

於主故較利害則權之散而交鬬猶不若權之聚而可

以紓禍息民語王道則權之聚而疑王猶不若權之散

而未有所屬隨之屯曰隨有獲人隨而我獲之未害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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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謂之㓙豫之坤曰由豫我致豫未害也而六五以為

貞疾故桓文者臣之㓙而主之所以貞疾者也且桓文

以前諸侯固有相朝者則亦一二小邦而已猶未有六

服羣然相朝者固有私盟㑹擅侵伐者則亦一國兩國

相讐相結而已未有舉中國而聼於一人未有十餘國

而共攻一國者是天子之權未有所屬也桓文之興五

年一朝三年一聘而諸侯之玉帛相率而走於其庭天

子黼扆之前乃不得一人秉珪而北面者彼齊晉亦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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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受諸侯之朝已而終其身未嘗一渉天子之庭也衣

裳之㑹兵車之㑹未嘗有一介請於天子也是故糾合

諸侯同奨王室未有如葵丘踐土者諸侯之羣然役屬

臣僕於諸侯亦未有如葵丘踐土之甚者戎狄攘斥中

夏乂安未有如召陵城濮者而摟諸侯以伐諸侯亦未

有如召陵城濮之甚者説春秋者不達其意而曰㑹於

某盟於某是聖人以諸侯授之齊晉也夫王室之不競

也諸侯既已盡折而入於齊晉矣聖人不能挈而還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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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也其又推而授之以益其逼也耶夫權自諸侯出

不問其如何而均謂之無道敵國相征不問其如何而

均謂之無義不知禮樂征伐之出於桓文也其為道也其

為無道耶桓文之戰其為義也其為無義耶使桓文而

誠於勤王誠於攘夷急病而其柄則倒持也其分則上陵

也聖人猶必律之以法而桓文且將為法受惡矣况其借

名勤王而實則自殖陽為急病而隂欲養亂哉滅譚滅遂

本以自肥執曹畀宋為譎已甚桓之末年侈然有封禪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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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之心而文至於請隧以塟此其去問鼎者無㡬耳又

何以責楚也然則聖人所稱民免於左袵而仁之何也

曰是聖人之顓論功也而春秋者顓以明道也糓梁氏

曰仁不勝道存王室也然則説春秋者曰謹華夷之辨

何也曰此誅亂賊之一也夫春秋之所夷者呉與楚楚

之先鬻熊為姬文師國於江漢之間而太伯端委以臨

呉盖皆神明之胄矣荆人不道間周之亂革子以王叢

毒上國呉亦相効而王是亂賊之尤也是以春秋從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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夷之春秋諸侯中其顯然為逆者莫如楚呉其隂逆而

陽順者莫如齊晉如斷獄之家呉楚則功意俱惡齊晉

則功遂意惡功意俱惡故聖人顯誅之顯誅之故其辭

直如卒不書塟君臣同詞之類凡皆直辭也功遂意惡

故聖人隂奪之隂奪之故其辭㣲如邢遷於夷儀城楚

丘狩河陽之類凡皆㣲辭也夫小雅未廢而四夷不敢

交侵小雅盡廢而後四夷交侵春秋始書荆入蔡以獻

舞歸則其躅蹢之勢已見桓文奮而扼之其鋒稍阻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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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而晉霸衰而楚人之圖北方者遂日長而不可制

是故春秋書荆入蔡此霸之未興而楚猾中國之始春

秋書次於厥貉此霸之既衰而楚窺中國之始盖桓文

之所以扼楚者其力有難易而楚與中國之所以盛衰

其㡬有倚伏桓起於海濵而所從者宋衛陳蔡皆弱國

故謀之十餘年結江結黄連十二國之師而後能服楚

於召陵文據表裏山河之固而所從者齊秦皆勁國故

反國一年僅連三國之師而遂能克楚於城濮一戰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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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其專兵之将然晉之克楚也得䇿於結秦而晉之不

競於楚也失䇿於讐秦自殽之役而秦晉相讐殺者歴

四五世戰彭衙戰令狐戰河曲積十餘戰而不觧是晉

人自失一强援自生一强敵失一强援則其氣力不完

强敵伺近則其勢不暇於逺畧故晉霸之衰而楚益横

者殽之役實為之然説春秋者乃曰殽之役春秋許晉

襄繼霸吾不知也楚荘者又蠻酋之雄耳而逺交秦巴

近攻陳鄭則是晉之讐秦非特生一强敵乃又借盗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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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也春秋書楚人秦人巴人滅庸而楚之謀益狡矣書

楚子圍鄭而中國虎牢之險淪於夷矣書宋人及楚人

平而南北衡矣天下之勢一變也雖然於時諸侯固有

附楚者而猶未敢公然附楚也晉雖已不能盡得諸侯

而猶未肯甘心以諸侯委之楚也蜀之盟謂之匱盟盖

諸侯猶揣晉人知之也弭兵之説倡而南北之從交見

於是中國諸侯公然朝楚向之玉帛於齊晉者盡在楚

矣申之㑹空中國而聼焉齊晉之所連以扼楚者今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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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連之以扼中國矣申之㑹諸侯獻六王之禮宋之㑹

虢之㑹長楚於晉則是諸侯甘心為夷役而晉人甘心

以諸侯委於夷也天下之勢又一變也至於呉越交兵

而夷禍極矣書伐郯入州來㑹黄池入呉而春秋所以

治夷者又詳矣是春秋之終也或曰楚横而齊晉扼之

則是中國果不可無桓文也今曰禮樂征伐自諸侯出

也而奪焉夫賴人之功以紓患靳人之權以資敵是責

鷹鶻之搏而縶其足也不亦迂乎曰不然吾又有以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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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今有僕於此鳩黨鑄兵而主人弗能令也然盗夜入

其室則其僕掲兵嘯黨而逐之以僕為不善也然而足

以逐盗以僕為善也然而足以抗主故天下無霸而至

於四夷縱横而莫之禁者非天下之幸也天下有霸而

至於臣疑於主而莫之怪者非天下之幸也夫春秋之

事齊桓晉文是也齊桓晉文之功定而王道明矣王道

明而亂賊懼矣或謂春秋誅亂賊者誅其弑君者也曰

若是則春秋所誅者止於弑三十六君之人耳其亦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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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然則所謂誅亂賊者何也曰治弑治諸侯之專也治

大夫也治陪臣也治夷也凡無王者皆亂賊之道也

  讀荘子三(王世貞/)

蘇氏之欲去讓王説劒盗蹠漁父四章而以列子前後

之續也無所據特以盗蹠漁父之排孔子甚而欲去之

夫内外雜篇何嘗不排孔子也其排婉而深不若盗蹠

漁父之直而淺也然而吾於蘇氏取焉所以取者何以

荘子之文得之也凡荘子之為文宏放馳逐縱而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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覊其辭髙妙而有深味然託名多怪詭而轉句或晦棘

而難觧其下字或奥僻而不可識今是四章獨讓王猶

近之而太疑於正而是三章者故甚顯暢而膚淺其法

類若禮經之所謂樂記儒行者意必荘子之徒托而為

之者也韓愈作讀墨而謂子夏之後流而為荘亦無所

據而王安石引之吾以為不必自子夏氏若荘子者蓋

嘗受業於孔子之門而有得者也何以知其然也凡荘

子之所談如君臣父子之大戒天機嗜欲之深淺六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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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用聖人之論議皆精切而爾雅即田子方荀卿之所

不能及特不若其治老子之深蓋游於吾聖教而中畔

之者也太史公謂申韓之學出於老子故與之同傳唐

人祖老子而離之吾以太史公信也夫所謂學不必其

盡學也得一語而守之曰嗇曰儉曰國之利器不可以

示人曰将欲取之必固與之此申韓氏之所貴也若荘

子則無是也太史公又謂莊子梁惠王齊宣王時人審

爾奈何不使與孟子見而一相究詰也荘子非告子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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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比也其鬭必有涿鹿彭城之戰天地為之蕩而不寜

日月為之晦而不辨夫荘子敗則逃之無何有之鄉而

已然而不怒也孟子不敗也敗則怒

  讀楚語論(王世貞/)

屈到嗜芰有疾召其宗老而屬之曰祭我必以芰及祥

宗老将薦芰屈建命去之君子曰不違而道栁宗元非

之曰禮有齋之日思其所樂思其所嗜子木去芰安得

為道蘇子復非之曰甚矣栁子之陋也赫赫楚國若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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氏之賢聞於諸侯身為正卿死不在民而口腹是憂陋

亦甚矣使子木行之國人誦之太史書之天下後世不

知夫子之賢而唯陋是聞子木其忍為此乎余則曰甚

矣屈建之忍也而蘇子之好異也今夫取禮之輕者與

食之重者比奚啻食重然則禮而輕也當其身尚不以

廢食而况於其親乎哉從治命不從亂命恒也屈到之

命薦芰亂也否也且夫芰與蔬簌等耳非若邕之痂長

孺之爪甲腥穢而不可登席又非若銅雀之伎之淫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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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臨穴之殉之酷也宗老言之建頷之撤一蔬可以易

益一豆不為多國人何所誦太史何所書而天下後世

何所知乎今以建之卻之又不能為之諱而國人之媚

新令尹者以為不違道而書之太史傳之天下後世是

揚先人之過者建之卻也不在薦也夫不忍於一薦之

小禮而棄其父之嗜好其不孝小也急於揚已之名而

不諱其父之誤其不孝大也夫建也挾左右廣之甲而

欲無禮於盟主之上卿棄諸侯之信而不之顧此夷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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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而何有於小禮也其父生不得志於鼎俎而又銜建

之鷔桀故示微于宗老而建卒弁髦之寧不違道也或

云屈到之芰建可薦也建之不薦左氏可無稱也左氏

之稱栁子可無非也栁子之非蘇子可無譏也蘇子之

譏子可無衷也甚矣夫儒者之好持議論也余将何辭

以對

  讀家語(王世貞/)

吾嘗讀家語怪其雜錯不精如所稱商羊萍實於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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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益也雖然是寜獨無聖人之言乎哉自宋儒表四子

列於經獨尊論語論語行而家語廢乃至如周禮孝經

聖人經國盡性之書不得一列學官使諸儒傳習可慨

也孟子言仁義闢楊墨其功大矣至於辨理氣之屬論

君臣之際未甚徹也有任而發者有矯而致者於經猶

月之于日也夫三禮周禮也儀禮也曲禮也今廢曲禮

儀禮不載而厠之以月令檀弓儒行諸篇抑何輕重失

次也愚不揆欲詮三禮而删其歆莽褒猶之傅㑹者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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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經尊論語而删其非夫子言者採孝經禮記中庸大

學家語之凡為夫子言而粹者别為經以配禮而六之

其非夫子言而稍粹者如魯論門人檀弓諸家合為傳

與孟子翼經而兩之未敢也聊識於此

  讀衛霍李廣傳(董其昌/)

司馬子長孤憤士也又好任俠故其為傳善冩畸世不

平之感至衛霍李廣傳其排上進下反覆見之大㫖謂

青去病遭時成功其貴在日月之際而李廣才氣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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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雙乃終身坎軻大小經七十戰曾不得懐通侯之印

豈非數哉此子長所為寄慨而抑揚其詞也㣲文刺譏

要在武帝矣雖然愚以此益見武帝之知人能任将何

則人之受器各有攸適然未有不可以試而知者惟将

帥之材則安從試乎必試之於見敵一試而不效是以

國與敵也不可不慎也彼衛青牧䜿也去病媟近也青

之名天下無稱者而去病至不能識古兵法其非飛将

軍比易知也帝顧以鞭撻四夷之權輕畀衛霍而李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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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不使一當單于抑何謾哉及其究也廣竟無尺寸功

而青去病追奔逐北執訊獲醜至於空庭幕封狼胥又

何識之卓也此則帝之善将将也若曰廣數竒耳去病

天幸耳其成敗非繇将畧則吾以為将畧猶可知而數

竒之與天幸其尤不可知者也昔張魏公名髙一世宋

孝宗倚以興復而符離一敗宋事隨之為宋計者寜用

衛霍之天幸耶抑用張浚之數竒耶原夫西漢承戰國

餘習士大夫皆以招賢養客者為賢衛霍獨否以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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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少之彼其進㳺俠而退處士亦近此意葢有激云爾

 

 

 

 

 

 

 文章辨體彚選巻三百七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