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辨體彚選卷四百八十九
明 賀復徴 編
史傳七
鄭莊公(魯左丘明/)
初鄭武公娶於申曰武姜生莊公及共叔段莊公寤生
驚姜氏故名曰寤生遂惡之愛共叔段欲立之亟請於
武公公弗許及莊公即位為之請制公曰制巖邑也虢
叔死焉他邑唯命請京使居之謂之京城大叔祭仲曰
都城過百雉國之害也先王之制大都不過㕘國之一
中五之一小九之一今京不度非制也君將不堪公曰
姜氏欲之焉避害對曰姜氏何厭之有不如早為之所
無使滋蔓蔓難圖也蔓草猶不可圖况君之寵弟乎公
曰多行不義必自斃子姑待之既而大叔命西鄙北鄙
貳於已公子吕曰國不堪貳君將若之何欲與大叔臣
請事之若弗與則請除之無生民心公曰無庸將自及
大叔又收貳以為已邑至於廩延子封曰可矣厚將得
衆公曰不義不暱厚將崩大叔完聚繕甲兵具卒乘將
襲鄭夫人將啟之公聞其期曰可矣隠元年夏命公子
封帥車二百乘以伐京京叛大叔段段入于鄢公伐諸鄢
五月辛丑大叔出奔共書曰鄭伯克段於鄢段不弟故
不言弟如二君故曰克稱鄭伯譏失教也謂之鄭志不
言出奔難之也遂寘姜氏於城潁而誓之曰不及黄泉
無相見也既而悔之潁考叔為潁谷封人聞之有獻於
公公賜之食食舎肉公問之對曰小人有母皆甞小人
之食矣未甞君之羮請以遺之公曰爾有母遺翳我獨
無潁考叔曰敢問何謂也公語之故且告之悔對曰君
何患焉若闕地及泉隧而相見其誰曰不然公從之公
入而賦大隧之中其樂也融融姜出而賦大隧之外其
樂也洩洩遂為母子如初君子曰潁考叔純孝也愛其
母施及莊公詩曰孝子不匱永錫爾類其是之謂乎
齊桓公(左丘明/)
齊侯使連稱管至父戍葵丘瓜時而往曰及瓜而代期
戍公問不至請代弗許故謀作亂僖公之母弟曰夷仲
年生公孫無知有寵於僖公衣服禮秩如適襄公絀之
二人因之以作亂連稱有從妹在公宫無寵使間公曰
捷吾以女為夫人莊八年冬十二月齊侯游於姑棼遂
田於貝丘見大豕從者曰公子彭生也公怒曰彭生敢
見射之豕人立而啼公懼墜於車傷足喪屨反誅屨於
徒人費弗得鞭之見血走出遇賊於門刼而束之費曰
我奚御哉袒而示之背信之費請先入伏公而出鬭死
於門中石之紛如死於階下遂入殺孟陽於牀曰非君
也不類見公之足於户下遂弑之而立無知初襄公立
無常鮑叔牙曰君使民慢亂將作矣奉公子小白出奔
莒亂作管夷吾召忽奉公子糾來奔初公孫無知虐於
雍廩九年春雍廩殺無知公及齊大夫盟於蔇齊無君
也夏公伐齊納子糾桓公自莒先入秋師及齊師戰於
乾時我師敗績公喪戎路傳乘而歸秦子梁子以公旗
辟於下道是以皆止鮑叔帥師來言曰子糾親也請君
討之管召讎也請受而甘心焉乃殺子糾於生竇召忽
死之管仲請囚鮑叔受之及堂阜而稅之歸而以告曰
管夷吾治於髙徯使相可也公從之十一年冬齊侯來
逆共姬僖二年秋盟於貫齊寺人貂始漏師於多魚齊
侯夫人三王姬徐嬴蔡姬皆無子齊侯好内多内寵内
嬖如夫人者六人長衛姬生武孟少衛姬生惠公鄭姬
生孝公葛嬴生昭公宻姬生懿公宋華子生公子雍公
與管仲屬孝公於宋襄公以為大子雍巫有寵於衛共
姬因寺人貂以薦羞於公亦有寵公許之立武孟管仲
卒五公子皆求立十七年冬十月乙亥齊桓公卒易牙
入與寺人貂因内寵以殺羣吏而立公子無虧孝公奔
宋十二月乙亥赴辛已夜殯十八年春宋襄公以諸侯
伐齊三月齊人殺無虧齊人將立孝公不勝四公子之
徒遂與宋人戰夏五月宋敗齊師於甗立孝公而還秋
八月葬齊桓公
齊莊公(左丘明/)
襄十九年夏五月士辰晦齊靈公卒莊公即位執公子
牙於句瀆之丘以夙沙衛易已衛奔髙唐以叛秋八月
齊崔杼殺髙厚於灑藍而兼其室書曰齊殺其大夫從
君於昏也齊慶封圍髙唐弗克冬十一月齊侯圍之見
衛在城上號之乃下問守備焉以無備告揖之乃登聞
師將傅食髙唐人殖綽工僂㑹夜縋納師醢衛於軍齊
侯使慶佐為大夫復討公子牙之黨執公子買於句瀆
之丘公子鉏來奔叔孫還奔燕二十二年秋欒盈自楚
適齊晏平仲言於齊侯曰商任之㑹受命於晉今納欒
氏將安用之小所以事大信也失信不立君其圖之弗
聽退告陳文子曰君人執信臣人執共忠信篤敬上下
同之天之道也君自棄也弗能乆矣齊棠公之妻東郭
偃之姊也東郭偃臣崔武子棠公死偃御武子以弔焉
見棠姜而美之使偃取之偃曰男女辨姓今君出自丁
臣出自桓不可武子筮之遇困之大過史皆曰吉示陳
文子文子曰夫從風風隕妻不可娶也且其繇曰困於
石據於蒺藜入於其宫不見其妻凶困於石往不濟也
據於蒺藜所恃傷也入於其宫不見其妻凶無所歸也
崔子曰嫠也何害先夫當之矣遂取之莊公通焉驟如
崔氏以崔子之冠賜人侍者曰不可公曰不為崔子其
無冠乎崔子因是又以其間伐晉也曰晉必將報欲弑
公以說於晉而不獲間公鞭侍人賈舉而又近之乃為
崔子間公二十五年夏五月莒子朝於齊甲戌饗諸比
郭崔子稱疾不視事乙亥公問崔子遂從姜氏姜入於
室與崔子自側户出公拊楹而歌侍人賈舉止衆從者
而入閉門甲興公登臺而請弗許請盟弗許請自刃於
廟弗許皆曰君之臣杼疾病不能聽命近於公宫陪臣
干掫有淫者不知二命公踰牆又射之中股反隊遂弑
之賈舉州綽邴師公孫敖封具鐸父襄伊僂堙皆死祝
佗父祭於髙唐至復命不說弁而死於崔氏申蒯侍漁
者退謂其宰曰爾以帑免我將死其宰曰免是反子之
義也與之皆死崔氏殺鬷蔑於平隂晏子立於崔氏之
門外其人曰死乎曰獨吾君也乎哉吾死也曰行乎曰
吾罪也乎哉吾亡也曰歸乎曰君死安歸君民者豈以
陵民社稷是主臣君者豈為其口實社稷是養故君為
社稷死則死之為社稷亡則亡之若為已死而為已亡
非其私䁥誰敢任之且人有君而弑之吾焉得死之而
焉得亡之將庸何歸門啟而入枕尸股而哭興三踊而
出人謂崔子必殺之崔子曰民之望也舎之得民叔孫
宣伯之在齊也叔孫還納其女於靈公嬖生景公丁丑
崔杼立而相之慶封為左相盟國人於大宫曰所不與
崔慶者晏子仰天歎曰嬰所不唯忠於君利社稷者是
與有如上帝乃歃辛已公與大夫及莒子盟太史書曰
崔杼弑其君崔子殺之其弟嗣書而死者二人其弟又
書乃舎之南史氏聞太史盡死執簡以往聞既書矣乃
還閭丘嬰以帷縛其妻而載之與申鮮虞乘而出鮮虞
推而下之曰君昏不能匡危不能救死不能死而知匿
其䁥其誰納之行及弇中將舎嬰曰崔慶其追我鮮虞
曰一與一誰能懼我遂舎枕轡而寢食馬而食駕而行
出弇中謂嬰曰速驅之崔慶之衆不可當也遂來奔
崔氏側莊公於北郭丁亥葬諸士孫之里四翣不蹕下
車七乘不以兵甲
宋共公(左丘明/)
宣元年秋楚子侵宋二年春鄭公子歸生受命於楚伐
宋宋華元樂吕禦之二月壬子戰於大棘宋師敗績囚
華元獲樂吕及甲車四百六十乘俘二百五十人馘百
人狂狡輅鄭人鄭人入於井倒㦸而出之獲狂狡君子
曰失禮違命宜其為禽也戎昭果毅以聽之之謂禮殺
敵為果致果為毅易之戮也將戰華元殺羊食士其御
羊斟不與及戰曰疇昔之羊子為政今日之事我為政
輿入鄭師故敗君子謂羊斟非人也以其私憾敗國殄
民於是刑孰大焉詩所謂人之無良者其羊斟之謂乎
殘民以逞宋人以兵車百乘文馬百駟以贖華元於鄭
半入華元逃歸立於門外吿而入見叔牂曰子之馬然
也對曰非馬也其人也既合而來奔宋城華元為植巡
功城者謳曰睅其目皤其腹棄甲而復于思于思棄甲
復來使其驂乘謂之曰牛則有皮犀兕尚多棄甲則那
役人曰從其有皮丹漆若何華元曰去之夫其口衆我
寡十一年春楚左尹子重侵宋王待諸郔十二年冬楚
子伐蕭宋華椒以蔡人救蕭蕭人因熊相宜僚及公子
丙王曰勿殺吾退蕭人殺之王怒遂圍蕭蕭潰申公巫
臣曰師人多寒王巡三軍拊而勉之三軍之士皆如挾
纊遂傳於蕭還無社與司馬夘言號申叔展叔展曰有
麥麴乎曰無有山鞠窮乎曰無河魚腹疾奈何曰目於
眢井而拯之若為茅絰哭井則已明日蕭潰申叔視其
井則茅絰存焉號而出之十三年夏楚子伐宋以其救
蕭也十四年夏楚子使申舟聘於齊曰無假道於宋亦
使公子馮聘於晉不假道於鄭申舟以孟諸之役惡宋
曰鄭昭宋聾晉使不害我則必死王曰殺女我伐之見
犀而行及宋宋人止之華元曰過我而不假道鄙我也
鄙我亡也殺其使者必伐我伐我亦亡也亡一也乃殺
之楚子聞之投袂而起屨及於窒皇劒及於寢門之外
車及於蒲胥之市秋九月楚子圍宋十五年春宋人使
樂嬰齊吿急於晉晉侯欲救之伯宗曰不可古人有言
曰雖鞭之長不及馬腹天方授楚未可與爭雖晉之强
能違天乎諺曰髙下在心川澤納汙山藪藏疾瑾瑜匿
瑕國君含垢天之道也君其待之乃止使解揚如宋使
無降楚曰晉師悉起將至矣鄭人囚而獻諸楚楚子厚
賂之使反其言不許三而許之登諸樓車使呼宋人而
告之遂致其君命楚子將殺之使與之言曰爾既許不
穀而反之何故非我無信女則棄之速即爾刑對曰臣
聞之君能制命為義臣能承命為信信載義而行之為
利謀不失利以衛社稷民之主也義無二信信無二命
君之賂臣不知命也受命以出有死無霣又可賂乎臣
之許君以成命也死而成命臣之祿也寡君有信臣下
臣獲考死又何求楚子舎之以歸夏五月楚師將去宋
申犀稽首於王之馬前曰毋畏知死而不敢廢王命王
棄言焉王不能答申叔時僕曰築室反耕者宋必聽命
從之宋人懼使華元夜入楚師登子反之牀起之曰寡
君使元以病告曰敝邑易子而食析骸以爨雖然城下
之盟有以國斃不能從也去我三十里唯命是聽子反
懼與之盟而告王退三十里宋及楚平華元為質盟曰
我無爾詐爾無我虞
文章辨體彚選卷四百八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