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辨體彚選巻五百二十二
明 賀復徵 編
史傳四十
虞詡傳(宋范蔚宗/)
虞詡字升卿陳國武平人也祖父經為郡獄吏案法平
允務存寛恕每冬月上其狀恒流涕隨之嘗稱曰東海
于公髙為里門而其子定國卒至丞相吾決獄六十年
矣雖不及于公其庶幾乎子孫何必不為九卿邪故字
詡曰升卿詡年十二能通尚書早孤孝養祖母縣舉順
孫國相竒之欲以為吏詡辭曰祖母九十非詡不養相
乃止後祖母終服闋辟太尉李修府拜郎中永初四年
羌胡反亂殘破并涼大將軍鄧隲以軍役方費事不相
贍欲棄涼州并力北邉乃㑹公卿集議隲曰譬若衣敗
壊一以相補猶有所完若不如此將兩無所保議者咸
同詡聞之乃説李修曰竊聞公卿定䇿當棄涼州求之
愚心未見其便先帝開拓土宇劬勞後定而今憚小費
舉而棄之涼州既棄即以三輔為塞三輔為塞則園陵
單外此不可之甚者也諺曰闗西出將闗東出相觀其
習兵壯勇實過餘州今羌胡所以不敢入據三輔為心
腹之害者以涼州在後故也其土人所以推鋒執鋭無
反顧之心者為臣屬於漢故也若棄其境域徙其人庶
安土重遷必生異志如使豪雄相聚席巻而東雖賁育
為卒太公為將猶恐不足當禦議者喻以補衣猶有所
完詡恐其疽食浸滛而無限極棄之非計修曰吾意不
及此㣲子之言幾敗國事然則計當安出詡曰今涼土
擾動人情不安竊憂卒然有非常之變誠宜令四府九
卿各辟彼州數人其牧守令長子弟皆除為冗官外以
勸勵答其功勤内以拘致防其邪計修善其言更集四
府皆從詡議於是辟西州豪傑為掾屬拜牧守長吏子
弟為郎以安慰之鄧隲兄弟以詡異其議因此不平欲
以吏法中傷詡後朝歌賊甯季等數千人攻殺長吏屯
聚連年州郡不能禁乃以詡為朝歌長故舊皆弔詡曰
得朝歌何衰詡笑曰志不求易事不避難臣之職也不
遇盤根錯節何以别利器乎始到謁河内太守馬棱棱
勉之曰君儒者當謀謨廟堂反在朝歌邪詡曰初除之
日士大夫皆見弔勉以詡譸之知其無能為也朝歌者
韓魏之交背大行臨黄河去敖倉百里而青冀之人流
亡萬數賊不知開倉招衆劫庫兵守成臯斷天下右臂
此不足憂也今其衆新盛難與爭鋒兵不厭權願寛假
轡䇿不令有所拘閡而已及到官設令三科以募求壯
士自掾史以下各舉所知其攻劫者為上傷人偷盜者
次之帶喪服而不事家業為下收得百餘人詡為饗㑹
悉貰其罪使入賊中誘令劫掠乃伏兵以待之遂殺賊
數百人又潜遣貧人能縫者傭作賊衣以采綖縫其裾
為幟有出市里者吏輒禽之賊由是駭散咸稱神明遷
懐令後羌冦武都鄧太后以詡有將帥之畧遷武都太
守引見嘉徳殿厚加賞賜羌乃率衆數千遮詡於陳倉
崤谷詡即停車不進而宣言上書請兵須到當發羌聞
之乃分鈔傍縣詡因其兵散日夜進道兼行百餘里令
吏士各作兩竈日増倍之羌不敢逼或問曰孫臏減竈
而君増之兵法日行不過三十里以戒不虞而今日且
二百里何也詡曰虜衆多吾兵少徐行則易為所及速
進則彼所不測虜見吾竈日増必謂郡兵來迎衆多行
速必憚追我孫臏見弱吾今示强勢有不同故也既到
郡兵不滿三千而羌衆萬餘攻圍赤亭數十日詡乃令
軍中使强弩勿發而潛發小弩羌以為矢力弱不能至
并兵急攻詡於是使二十强弩共射一人發無不中羌
大震退詡因出城奮擊多所殺傷明日悉陳其兵衆令
從東郭門出北郭門入貿易衣服回轉數周𦍑不知其
數更相恐動詡計賊當退乃潛遣五百餘人於淺水設
伏候其走路虜果大奔因掩擊大破之斬獲甚衆賊由
是敗散南入益州詡乃占相地勢築營壁二百八十所
招還流亡假賑貧人郡遂以安先是運道艱險舟車不
通驢馬負載僦五致一詡乃自將吏士案行川谷由沮
至下辯數十里皆燒石翦木開漕船道以人僦直雇借
傭者於是水運通利歳省四千餘萬詡始到郡户裁盈
萬及綏聚荒餘招還流散二三年間遂増至四萬餘户
鹽米豐賤十倍於前坐法免永建元年代陳禪為司𨽻
校尉數月間奏太傳馮石太尉劉熹中常侍程璜陳秉
孟生李閏等百官側目號為苛刻三公劾奏詡盛夏多
拘繫無辜為吏人患詡上書自訟曰法禁者俗之隄防
刑罰者人之銜轡今州曰任郡郡曰任縣更相委逺百
姓怨窮以茍容為賢盡節為愚臣所發舉臧罪非一二
府恐為臣所奏遂加誣罪臣將從史魚死即以尸諌耳
順帝省其章乃為免司空陶敦時中常侍張防特用權勢
每請託受取詡輒案之而屢寢不報詡不勝其憤乃自
繫廷尉奏言曰昔孝安皇帝任用樊豐遂交亂嫡統幾
亡社稷今日張防復弄威柄國家之禍將重至矣臣不
忍與防同朝謹自繫以聞無令臣襲楊震之跡書奏防
流涕訴帝詡坐論輸左校防必欲害之二日之中傳考
四獄獄吏勸詡自引詡曰寧伏歐刀以示逺近宦者孫
程張賢等知詡以忠獲罪乃相率奏乞見程曰陛下始
與臣等造事之時常疾姦臣知其傾國今者即位而復
自為何以非先帝乎司𨽻校尉虞詡為陛下盡忠而更
被拘繫常侍張防臧罪明正反搆忠良今客星守羽林
其占宮中有姦臣宜急收防送獄以塞天變下詔出詡
還假印綬時防立在帝後程乃叱防曰姦臣張防何不
下殿防不得已趨就東箱程曰陛下急收防無令從阿
母求請帝問諸尚書尚書賈朗素與防善證詡之罪帝
疑焉謂程曰且出吾方思之於是詡子顗與門生百餘
人舉幡候中常侍髙梵車叩頭流血訴言枉狀梵乃入
言之防坐徙邉賈朗等六人或死或黜即日赦出詡程
復上書陳詡大有功語甚切激帝感悟復徵拜議郎數
日遷尚書僕射是時長吏二千石聽百姓謫罰者輸贖
號為義錢託為貧人儲而守令因以聚歛詡上疏曰元
年以來貧百姓章言長吏受取百萬以上者匈匈不絶
謫罰吏人至數千萬而三公刺史少所舉奏尋永平章
和中州郡以走卒錢給貸貧人司空劾按州及郡縣皆
坐免黜今宜遵前典蠲除權制於是詔書下詡章切責
州郡謫罰輸贖自此而止先是寧陽主簿詣闕訴其縣
令之枉積六七嵗不省主簿乃上書曰臣為陛下子陛
下為臣父章百上終不見省臣豈可北詣單于以告怨
乎帝大怒持章示尚書尚書示劾以大逆詡駮之曰主
簿所訟乃君父之怨百上不達是有司之過愚蠢之人
不足多誅帝納詡言笞之而已詡因謂諸尚書曰小人
有怨不逺千里斷髪刻肌詣闕告訴而不為理豈臣下
之義君與濁長吏何親而與怨人何仇乎聞者皆慙詡
又上言臺郎顯職仕之通階今或一郡七八或一州無
人宜令均平以厭天下之望及諸奏議多見從用詡好
刺舉無所回容數以此忤權戚遂九見譴考三遭刑罰
而剛正之性終老不屈永和初遷尚書令以公事去官
朝廷思其忠復徵之㑹卒臨終謂其子恭曰吾事君直
道行已無愧所悔者為朝歌長時殺賊數百人其中何
能不有寃者自此二十餘年家門不増一口斯獲罪於
天也恭有俊才宫至上黨太守
范滂傳(范蔚宗/)
范滂字孟博汝南征羌人也少勵清節為州里所服舉
孝亷光禄四行時冀州饑荒盜賊羣起乃以滂為清詔
使按察之滂登車攬轡慨然有澄清天下之志及至州
境守令自知臧汙望風解印綬去其所舉奏莫不厭塞
衆議遷光禄勲主事時陳蕃為光禄勲滂執公儀詣蕃
蕃不止之滂懐恨投版棄官而去郭林宗聞而讓蕃曰
若范孟博者豈宜以公禮格之今成其去就之名得無
自取不優之譏邪蕃乃謝焉復為太尉黄瓊所辟後詔
三府掾屬舉謡言滂奏刺史二千石權豪之黨二十餘
人尚書責滂所劾猥多疑有私故滂對曰臣之所舉自
非叨穢姦暴深為民害豈以汚簡札哉間以㑹日迫促
故先舉所急其未審者方更參實臣聞農夫去草嘉穀
必茂忠臣除姦王道以清若臣言有貳甘受顯戮吏不
能詰滂覩時方艱知意不行因投劾去太守宗資先聞
其名請署功曹委任政事滂在職嚴整疾惡其有行違
孝悌不軌仁義者皆掃迹斥逐不與共朝顯薦異節抽
拔幽陋滂外孫西平李頌公族子孫而為鄉曲所棄中
常侍唐衡以頌請資資用為吏滂以非其人寢而不召
資遷怒捶書佐朱零零仰曰范滂清裁猶以利刄齒腐
朽今日寧受笞死而滂不可違資乃止郡中中人以下
莫不歸怨乃指滂之所用以為范黨後牢修誣言鉤黨
滂坐繫黄門北寺獄獄吏謂曰凡坐繫皆祭臯陶滂曰
臯陶賢者古之直臣知滂無罪將理之於帝如其有罪
祭之何益衆人由死亦止獄吏將加掠考滂以同囚多
嬰病乃請先就格遂與同郡袁忠爭受楚毒桓帝使中
常侍王甫以次辨詰滂等皆三木囊頭暴於階下餘人
在前或對或否滂忠於後越次而進王甫詰曰君為人
臣不推忠國而共造部黨自相褒舉評論朝廷虚搆無
端諸所謀結並欲何為皆以情對不得隠飾滂對曰臣
聞仲尼之言見善如不及見惡如探湯欲使善善同其
清惡惡同其汚謂王政之所願聞不悟更以為黨甫曰
卿更相拔舉迭為唇齒有不合者見則排斥其意如何
滂乃慷慨仰天曰古之循善自求多福今之循善身陷
大戮身死之日願埋滂於首陽山側上不負皇天下不
愧夷齊甫愍然為之改容乃得並解桎梏滂後事釋南
歸始發京師汝南南陽士大夫迎之者數千兩同囚鄉
人殷陶黄穆亦免俱歸並衛侍於傍應對賓客滂顧謂
陶等曰今子相隨是重吾禍也遂遁還鄉里初滂等繫
獄尚書霍諝理之及得免到京師往候諝而不為謝或
有讓滂者對曰昔叔向嬰罪祁奚救之未聞羊舌有謝
恩之辭祁老有自伐之色竟無所言建寧二年遂大誅
黨人詔下急捕滂等督郵吳導至縣抱詔書閉傳舍伏
牀而泣滂聞之曰必為滂也即自詣獄縣令郭揖大驚出
解印綬引與俱亡曰天下大矣子何為在此滂曰滂死
則禍塞何敢以罪累君又令老母流離乎其母就與之
訣滂白母曰仲博孝敬足以供養滂從龍舒君歸黄泉
存亡各得其所惟大人割不可忍之恩勿増感戚母曰
汝今得與李杜齊名死亦何恨既有令名復求夀考可
兼得乎滂跪受教再拜而辭顧謂其子曰吾欲使汝為
惡則惡不可為使汝為善則我不為惡行路聞之莫不
流涕時年三十三
郭太傳(范蔚宗/)
郭太字林宗太原界休人也家世貧賤早孤母欲使給
事縣廷林宗曰大丈夫焉能處斗筲之役乎遂辭就成
臯屈伯彦學三年業畢博通墳籍善談論美音制乃㳺
於洛陽始見河南尹李膺膺大竒之遂相友善於是名
震京師後歸鄉里衣冠諸儒送至河上車數千兩林宗
惟與李膺同舟而濟衆賓望之以為神仙焉司徒黄瓊
辟太常趙典舉有道或勸林宗仕進者對曰吾夜觀乾
象晝察人事天之所廢不可支也遂並不應性明知人
好奬訓士類身長八尺容貌魁偉襃衣博帶周游郡國
嘗於陳梁間行遇雨巾一角墊時人乃故折巾一角以
為林宗巾其見慕皆如此或問汝南范滂曰郭林宗何
如人滂曰隠不違親貞不絶俗天子不得臣諸侯不得
友吾不知其他後遭母憂有至孝稱林宗雖善人倫而
不為危言覈論故宦官擅政而不能傷也及黨事起知名
之士多被其害惟林宗及汝南袁閎得免焉遂閉門教
授子弟以千數建寧元年太傳陳蕃大將軍竇武為閹
人所害林宗哭之於野慟既而歎曰人之云亡邦國殄
瘁瞻烏爰止不知于誰之屋耳明年春卒於家時年四
十二四方之士千餘人皆來㑹葬同志者乃共刻石立
碑蔡邕為文既而謂涿郡盧植曰吾為碑銘多矣皆有
慙徳惟郭有道無愧色耳其奬拔士人皆如所鑒初太
始至南州過袁奉髙不宿而去從叔度累日不去或以
問太太曰奉髙之器譬之泛濫雖清而易挹叔度之器
汪汪若千頃之陂澄之不清撓之不濁不可量也
李業傳(范蔚宗/)
李業字巨㳺廣漢梓潼人也少有志操介特習魯詩師
博士許晃元始中舉明經除為郎㑹王莽居攝業以病
去官杜門不應州郡之命太守劉咸强召之業乃載病
詣門咸怒出教曰賢者不避害譬猶彀弩射市薄命者
先死聞業名稱故欲與之為治而反託疾乎令詣獄養
病欲殺之客有説咸曰趙殺鳴犢孔子臨河而逝未聞
求賢而脇以牢獄者也咸乃出之因舉方正王莽以業
為酒士病不之官遂隠蔵山谷絶匿名迹終莽之世及
公孫述僣號素聞業賢徵之欲以為博士業固疾不起
數年述羞不致之乃使大鴻臚尹融持毒酒奉詔命以
劫業若起則受公侯之位不起賜之以藥融譬㫖曰方
今天下分崩孰知是非而以區區之身試於不測之淵
乎朝廷貪慕名徳曠官缺位於今七年四時珍御不以
忘君宜上奉知已下為子孫身名俱全不亦優乎今數
年不起猜疑冦心凶禍立加非計之得者也業乃歎曰
危國不入亂國不居親於其身為不善者義所不從君
子見危授命何乃誘以髙位重餌哉融見業辭志不屈
復曰宜呼室家計之業曰丈夫斷之於心乆矣何妻子
之為遂飲毒而死述聞業死大驚又恥有殺賢之名乃
遣使弔祠賻贈百匹業子翬逃辭不受蜀平光武下詔
表其閭益部紀載其髙節圖畫形像初平帝時蜀郡王
皓為美陽令王嘉為郎王莽簒位並棄官西歸及公孫
述稱帝遣使徵皓嘉恐不至遂先繫其妻子使者謂嘉
曰速裝妻子可全對曰犬馬猶識主況於人乎王皓先
自刎以首付使者述怒遂誅皓家屬王嘉聞而歎曰後
之哉乃對使者伏劒而死是時犍為任永及業同郡馮
信並好學博古公孫述連徵命待以髙位皆託青盲以
避世難永妻滛於前匿情無言見子入井忍而不救信
侍婢亦對信姦通及聞述誅皆盥洗更視曰世適平目
即清滛者自殺光武聞而徵之並㑹病卒
范式傳(范蔚宗/)
范式字巨卿山陽金鄉人也一名汜少㳺太學為諸生
與汝南張邵為友邵字元伯二人並告歸鄉里式謂元
伯曰後二年當還將過拜尊親見孺子焉乃共尅期日
後期方至元伯具以白母請設饌以侯之母曰二年之
别千里結言爾何相信之審邪對曰巨卿信士必不乖
違母曰若然當為爾醖酒至其日巨卿果到升堂拜飲
盡歡而别式仕為郡功曹後元伯寢疾篤同郡郅君章
殷子徵晨夜省視之元伯臨盡歎曰恨不見吾死友子
徵曰吾與君章盡心於子是非死友復欲誰求元伯曰
若二子者吾生友耳山陽范巨卿所謂死友也尋而卒
式忽夢見元伯𤣥冕垂纓屣履而呼曰巨卿吾以某日
死當以爾時葬永歸黄泉子未我忘豈能相及式怳然
覺悟悲歎泣下具告太守請往奔喪太守雖心不信而
重違其情許之式便服朋友之服投其葬日馳往赴之
式未及到而喪已發引既至壙將窆而柩不肯進其母
撫之曰元伯豈有望耶遂停柩移時乃見有素車白馬
號哭而來其母望之曰是必范巨卿也巨卿既至叩喪
言曰行矣元伯生死路異永從此辭㑹葬者千人咸為
揮涕式因執紼而引柩於是乃前式遂留止冢次為修
墳樹然後乃去後到京師受業太學時諸生長沙陳平
子亦同在學與式未相見而平子被病將亡謂其妻曰
吾聞山陽范巨卿烈士也可以託死吾殁後但以屍埋
巨卿户前乃裂素為書以遺巨卿既終妻從其言時式
出行適還省書見瘞愴然感之向墳揖哭以為死友乃
營䕶平子妻兒身自送喪於臨湘未至四五里乃委
素書於柩上哭别而去其兄弟聞之尋求不復見長沙
上計掾史到京師上書表式行狀三府並辟不應舉州
茂才四遷荆州刺史友人南陽孔嵩家貧親老乃變名
姓傭為新野縣阿里街卒式行部到新野而縣選嵩為
導騎迎式式見而識之呼嵩把臂謂曰子非孔仲山邪
對之歎息語及平生曰昔與子俱曵長裾逰息帝學吾
䝉國恩致位牧伯而子懐道隠身處於卒伍不亦惜乎
嵩曰侯嬴長守於賤業晨門肆志於抱闗子欲居九夷
不患其陋貧者士之宜豈為鄙哉式勅縣代嵩嵩以為
先傭未竟不肯去嵩在阿里正身勵行街中子弟皆服
其訓化遂辟公府之京師道宿下亭盜共竊其馬尋問
知其嵩也乃相責讓曰孔仲山善士豈宜侵盜乎於是
送馬謝之嵩官至南海太守式後遷廬江太守有威名
卒於官
嚴光傳(范蔚宗/)
嚴光字子陵一名遵㑹稽餘姚人也少有髙名與光武
同逰學及光武即位乃變名姓隠身不見帝思其賢乃
令以物色訪之後齊國上言有一男子披羊裘釣澤中
帝疑其光乃偹安車𤣥纁遣使聘之三反而後至舍於
北軍給牀褥太官朝夕進膳司徒侯霸與光素舊遣使
奉書使人因謂光曰公聞先生至區區欲即詣造迫於
典司是以不獲願因日暮自屈語言光不答乃投札與
之口授曰君房足下位至鼎足甚善懐仁輔義天下悦
阿諛順㫖要領絶霸得書封奏之帝笑曰狂奴故態也
車駕即日幸其館光卧不起帝即其卧所撫光腹曰咄
咄子陵不可相助為理邪光又眠不應良乆乃張目熟
視曰昔唐堯著徳巢父洗耳士故有志何至相迫乎帝
曰子陵我竟不能下女邪於是升輿歎息而去復引光
入論道舊故相對累日帝從容問光曰朕何如昔時對
曰陛下差増於往因其偃卧光以足加帝腹上明日太
史奏客星犯御坐甚急帝笑曰朕故人嚴子陵共卧耳
除為諌議大夫不屈乃耕於富春山後人名其釣處為
嚴陵瀨焉建武十七年復特徵不至年八十終於家帝
傷惜之詔下郡縣賜錢百萬榖千斛
井丹字大春扶風郿人也少受業太學通五經善談論
故京師為之語曰五經紛綸井大春性清髙未嘗修刺
侯人建武末沛王輔等五王居北宫皆好賓客更遣請
丹不能致信陽侯隂就光烈皇后弟也以外戚貴盛乃
詭説五王求錢千萬約能致丹而别使人要劫之丹不
得巳既至就故為設麥飯葱葉之食丹推去之曰以君
侯能供甘㫖故來相過何其薄乎更置盛饌乃食及就
左右進輦丹笑曰吾聞桀駕人車豈此邪坐中皆失色
就不得巳而令去輦自是隠閉不闗人事以夀終
梁鴻傳(范蔚宗/)
梁鴻字伯鸞扶風平陵人也父讓王莽時為城門校尉
封修逺伯使奉少昊後寓於北地而卒鴻時尚幼以遭
亂世因巻席而葬後受業太學家貧而尚節介博覽無
不通而不為章句學畢乃牧豕於上林苑中曾誤遺火
延及它舍鴻乃尋訪燒者問所去失悉以豕償之其主
猶以為少鴻曰無它財願以身居作主人許之因為執
勤不懈朝夕隣家耆老見鴻非恒人乃共責讓主人而
稱鴻長者於是始敬異焉悉還其豕鴻不受而去歸鄉
里勢家慕其髙節多欲女之鴻並絶不娶同縣孟氏有
女狀肥醜而黒力舉石臼擇對不嫁至年三十父母問
其故女曰欲得賢如梁伯鸞者鴻聞而聘之女求作布
衣麻屨織作筐緝績之具及嫁始以裝飾入門七日而
鴻不答妻乃跪牀下請曰竊聞夫子髙義簡斥數婦妾
亦偃蹇數夫矣今而見擇敢不請罪鴻曰吾欲裘褐之
人可與俱隠深山者爾今乃衣綺縞傅粉墨豈鴻所願
哉妻曰以觀夫子之志耳妾自有隠居之服乃更為椎
髻著布衣操作而前鴻大喜曰此真梁鴻妻也能奉我
矣字之曰徳曜名孟光居有頃妻曰嘗聞夫子欲隱居
避患今何為黙黙無乃欲低頭就之乎鴻曰諾乃共入
霸陵山中以耕織為業詠詩書彈琴以自娛仰慕前世
髙士而為四皓以來二十四人作頌因東出闗過京師
作五噫之歌曰陟彼北芒兮噫顧覽帝京兮噫宫室崔
嵬兮噫人之劬勞兮噫遼遼未央兮噫肅宗聞而非之
求鴻不得乃易姓運期名耀字侯光與妻子居齊魯之
間有頃又去適吳將行作詩曰逝舊邦兮遐征將遙集
兮東南心惙怛兮傷悴志菲菲兮升降欲乘䇿兮縱邁
疾吾俗兮作讒競舉枉兮措直咸先佞兮唌唌固靡慙
兮獨建冀異州兮尚賢聊逍遙兮遨嬉纉仲尼兮周流
儻云覩兮我悦遂舍車兮即浮過季札兮延陵求魯連
兮海隅雖不察兮光貌幸神靈兮與休惟季春兮華阜
麥含含兮方秀哀茂時兮逾邁愍芳香兮日臭悼吾心
兮不獲長委結兮焉究口囂囂兮余訕嗟恇恇兮誰留
遂至吳依大家臯伯通居廡下為人賃舂每歸妻為具
食不敢於鴻前仰視舉案齊眉伯通察而異之曰彼傭
能使其妻敬之如此非凡人也乃方舍之於家鴻潛閉
著書十餘篇疾且困告主人曰昔延陵季子葬子於嬴
博之間不歸鄉里慎勿令我子持喪歸去及卒伯通等
為求葬地於吳要離冢傍咸曰要離烈士而伯鸞清髙
可令相近葬畢妻子歸扶風初鴻友人京兆髙恢少好
老子隱於華隂山中及鴻東逰思恢作詩曰鳥嚶嚶兮
友之期念髙子兮僕懐思想念恢兮爰集兹二人遂不
復相見恢亦髙抗終身不仕
文章辨體彚選巻五百二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