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辨體彚選巻五百二十三
明 賀復徵 編
史傳四十一
臧洪傳(晉陳壽/)
臧洪字子源廣陵射陽人也父旻歴匈奴中郎將中山
太原太守所在有名洪體貌魁梧有異於人舉孝㢘為
郎時選三署郎以補縣長瑯琊趙昱為莒長東萊劉繇
下邑長東海王朗菑丘長洪即丘長靈帝末棄官還家
太守張超請洪為功曹董卓殺帝圖危社稷洪説超曰
明府歴世受恩兄弟並據大郡今王室將危賊臣未梟
此誠天下義烈報恩効命之秋也今郡境尚全吏民殷
富若動枹鼓可得二萬人以此誅除國賊為天下倡先
義之大者也超然其言與洪西至陳留見兄邈計事邈
亦素有心㑹於酸棗邈謂超曰聞弟為郡守政教威恩
不由已出動任臧洪洪者何人超曰洪才略智數優超
超甚愛之海内竒士也邈即引見洪與語大異之致之
於劉兖州公山孔豫州公緒皆與洪親善乃設壇場方
共盟誓諸州郡更相讓莫敢當咸共推洪洪乃升壇操
槃㰱血而盟曰漢室不幸皇綱失統賊臣董卓乘釁縱
害禍加至尊虐流百姓大懼淪喪社稷剪覆四海兖州
刺史岱豫州刺史伷陳留太守邈東郡太守瑁廣陵太
守超等糾合義兵並赴國難凡我同盟齊心戮力以致
臣節殞首喪元必無二志有渝此盟俾墜其命無克遺
育皇天后土祖宗明靈實皆鑒之洪辭氣慷慨涕泣横
下聞其言者雖卒伍厮養莫不激揚人思致節頃之諸
軍莫適先進而食盡衆散超遣洪詣大司馬劉虞謀值
公孫瓉之難至河間遇幽冀二州交兵使命不達而袁
紹見洪又竒重之與結分合好㑹青州刺史焦和卒紹
使洪領青州以撫其衆洪在州二年羣盜奔走紹歎其
能徙為東郡太守治東武陽太祖圍張超於雍丘超言
惟恃臧洪當來救吾衆人以為袁曹方睦而洪為紹所
表用必不敗好招禍逺來赴此超曰子源天下義士終
不背本者但恐見禁制不相及逮耳洪聞之果徒跣號
泣並勒所領兵又從紹請兵馬求欲救超而紹終不聽
許超遂族滅洪由是怨紹絶不與通紹興兵圍之歴年
不下紹令洪邑人陳琳書與洪喻以禍福責以恩義洪
答曰隔濶相思發於寤寐幸相去步武之間耳而以趣
舍異規不得相見其為愴恨可為心哉前日不遺比辱
雅貺述叙禍福公私切至所以不即奉答者既學薄才
鈍不足塞詰亦以吾子攜負側室息肩主人家在東州
僕為仇敵以是事人雖披中情墮肝膽猶身疏有罪言
甘見怪方首尾不救何能恤人且以子之才窮該典籍
豈將闇於大道不達余趣哉然猶復云云者僕以是知
足下之言信不由衷將以救禍也必欲算計長短辯諮
是非是非之論言滿天下陳之更不明不言無所損又
言傷告絶之義非吾所忍行也是以捐棄紙筆一無所
答亦冀遙忖其心知其計定不復渝變也重獲來命援
引古今紛紜六紙雖欲不言焉得已哉僕小人也本因
行役冦竊大州恩深分厚寧樂今日自還接刃每登城
勒兵望主人之旗鼓感故友之周旋撫弦搦矢不覺流
涕之覆面也何者自以輔佐主人無以為悔主人相接
過絶等倫當受任之初自謂究竟大事共尊王室豈悟
天子不恱本州見侵郡將遘牖里之厄陳留克創兵之
謀謀計棲遲喪忠孝之名杖䇿攜背虧交友之分揆此
二者與其不得已喪忠孝之名與虧交友之道輕重殊
塗親疎異畫故便收淚告絶若使主人少垂故人住者
側席去者克已不汲汲於離友信刑戮以自輔則僕抗
季札之志不為今日之戰矣何以效之昔張景明親登
壇喢血奉辭奔走卒使韓牧讓印主人得地然後但以
拜章朝主賜爵獲傳之故旋時之間不䝉觀過之貸而
受夷滅之禍吕奉先討卓來奔請兵不獲告去何罪復
見斫刺濱於死亡劉子璜奉使踰時辭不獲命畏威懐
親以詐求歸可謂有志忠孝無損霸道者也然輒僵斃
麾下不䝉虧除僕雖不敏又素不能原始要終覩㣲知
著窺度主人之心豈謂三子宜死罰當刑中哉實且欲
一統山東増兵討讐懼戰士狐疑無以沮勸故抑廢王
命以崇承制慕義者䝉榮待放者被戮此乃主人之利
非㳺士之願也故僕鑒戒前人困窮死戰僕雖下愚亦
嘗聞君子之言矣此實非吾心也乃主人招焉凡吾所
以背棄國民用命此城者正以君子之違不適敵國故
也是以獲罪主人見攻踰時而足下更引此義以為吾
規無乃辭同趨異非吾子所為休戚者哉吾聞之也義
不背親忠不違君故東宗本州以為親援中扶郡將以
安社稷一舉二得以徼忠孝何以為非而足下欲使吾
輕本破家均君主人主人之於我也年為吾兄分為篤
友道乖告去以安君親可謂順矣若子之言則包胥宜
致命於伍員不當號哭於秦庭矣茍區區於攘患不知
言乖乎道理矣足下或者見城圍不解救兵未至感婚
姻之義惟平生之好以屈節而茍生勝守義而傾覆也
昔晏嬰不降志於白刃南史不曲筆以求生故身著圖
象名垂後世況僕據金城之固驅士民之力散三年之
畜以為一年之資匡困補乏以恱天下何圖築室反耕
哉但懼秋風揚塵伯珪馬首南向張揚飛燕膂力作難
北鄙將告倒懸之急股肱奏乞歸之誠耳主人當鑒我
曹輩反旌退師治兵鄴垣何宜乆辱盛怒暴威於吾城
下哉足下譏吾恃黒山以為救獨不念黄巾之合從邪
加飛燕之屬悉以受王命矣昔髙祖取彭越於鉅野光
武創基兆於緑林卒能龍飛中興以成帝業茍可輔主
興化夫何嫌哉況僕親奉璽書與之從事行矣孔璋足
下徼利於境外臧洪受命於君親吾子託身於盟主臧
洪䇿名於長安子謂余身死而名滅僕亦笑子生死而
無聞焉悲哉本同而末離努力努力夫復何言紹見洪
書知無降意增兵急攻城中糧穀已盡外無强救洪自
度必不免呼吏士謂曰袁氏無道所圖不軌且不救洪
郡將洪於大義不得不死念諸君無事空與此禍可先
城未敗將妻子出將吏士民皆垂涕曰明府與袁氏本
無怨隙今為本朝郡將之故自致殘困吏民何忍當舍
明府去也初尚掘鼠煮筋角後無可復食者主簿啓内
厨米三斗請中分稍以為糜粥洪歎曰獨食此何為使
作薄粥衆分歠之殺其愛妾以食將士將士咸流涕無
能仰視者男女七八千人相枕而死莫有離叛城陷紹
生執洪紹素親洪盛施幃幔大㑹諸將見洪謂曰臧洪
何相負若此今日服未洪據地瞋目曰諸袁事漢四世
五公可謂受恩今王室衰弱無扶翼之意欲因際㑹希
冀非望多殺忠良以立姦威洪親見呼張陳留為兄則
洪府君亦宜為弟同共戮力為國除害何為擁衆觀人
屠滅惜洪力劣不能推刃為天下報仇何謂服乎紹本
愛洪意欲令屈服原之見洪辭切知終不為己用乃殺
之洪邑人陳容少為書生親慕洪隨洪為東郡丞城未
敗洪遣出紹令在坐見洪當死起謂紹曰將軍舉大事
欲為天下除暴而專先誅忠義豈合天意臧洪發舉為
郡將奈何殺之紹慙左右使人牽出謂曰汝非臧洪儔
空復爾為容顧曰夫仁義豈有常蹈之則君子背之則
小人今日寧與臧洪同日而死不與將軍同日而生復
殺之在紹坐者無不歎息竊相謂曰如何一日殺二烈
士先是洪遣司馬二人出求救於吕布比還城已陷皆
赴敵死
田疇傳(陳壽/)
田疇字子泰右北平無終人也好讀書善擊劒初平元
年義兵起董卓遷帝於長安幽州牧劉虞歎曰賊臣作
亂朝廷播蕩四海俄然莫有固志身備宗室遺老不得
自同於衆今欲奉使展效臣節安得不辱命之士乎衆
議咸曰田疇雖年少多稱其竒疇時年二十二矣虞乃
備禮請與相見大悦之遂署為從事具其車騎將行疇
曰今道路阻絶冦虜縱横稱官奉使為衆所指名願以
私行期於得達而已虞從之疇乃歸自選其家客與年
少之勇壯慕從者二十騎俱往虞自出祖而遣之既取
道疇乃更上西闗出塞傍北山直趣朔方循閒徑去遂
至長安致命詔拜騎都尉疇以為天子方䝉塵未安不
可以荷珮榮寵固辭不受朝廷髙其義三府並辟皆不
就得報馳還未至虞已為公孫瓉所害疇至謁祭虞墓
陳發章表哭泣而去瓉聞之大怒購求獲疇謂曰汝何
自哭劉虞墓而不送章報於我也疇答曰漢室衰頽人
懐異心惟劉公不失忠節章報所言於將軍未美恐非
所樂聞故不進也且將軍方舉大事以求所欲既滅無
罪之君又讐守義之臣誠行此事則燕趙之士將皆蹈
東海而死耳豈忍有從將軍者乎瓉壯其對釋不誅也
拘之軍下禁其故人莫得與通或説瓉曰田疇義士君
弗能禮而又囚之恐失衆心瓉乃縱遣疇疇得北歸率
舉宗族他附從數百人掃地而盟曰君仇不報吾不可
以立於世遂入徐無山中營深險平敞地而居躬耕以
養父母百姓歸之數年間至五千餘家疇謂其父老曰
諸君不以疇不肖逺來相就衆成都邑而莫相統一恐
非乆安之道願推擇其賢長者以為之主皆曰善同僉
推疇疇曰今來在此非茍安而已將圖大事復怨雪恥
竊恐未得其志而輕薄之徒自相侵侮偷快一時無深
計逺慮疇有愚計願與諸君共施之可乎皆曰可疇乃
為約束相殺傷犯盜諍訟之法法重者至死其次抵罪
二十餘條又制為婚姻嫁娶之禮興舉學校講授之業
班行其衆衆皆便之至道不拾遺兆邉翕然服其威信
烏丸鮮卑並各遣譯使致貢遺疇悉撫納令不為冦袁
紹數遣使招命又即授將軍印因安輯所統疇皆拒不
留紹死其子尚又辟焉疇終不行疇常忿烏丸昔多賊
殺其郡冠葢有欲討之意而力未能建安十二年太祖
北征烏丸未至先遣使辟疇又命田預喻指疇戒其門
下趣治嚴門人謂曰昔袁公慕君禮命五至君義不屈
今曹公使一來而君若恐弗及者何也疇笑而應之曰
此非君所識也遂隨使者到軍署司空户曹掾引見諮
議明日出令曰田子泰非吾所宜吏者即舉茂才拜為
蓨令不之官隨軍次無終時方夏水雨而濱海洿下濘
滯不通虜亦遮守蹊要軍不得進太祖患之以問疇疇
曰此道秋夏每常有水淺不通車馬深不載舟船為難
乆矣舊北平郡治在平岡道出盧龍達於栁城自建武
以來陷壊斷絶垂二百載而尚有㣲徑可從今虜將以
大軍當由無終不得進而退懈弛無備若嘿回軍從盧
龍口越白檀之險出空虚之地路近而便掩其不備蹋
頓之首可不戰而擒也太祖曰善乃引軍還而署大木
表於水側路傍曰方今暑夏道路不通且俟秋冬乃復
進軍虜候騎見之誠以為大軍去也太祖令疇將其衆
為鄉導上徐無山出盧龍歴平岡登白狼堆去栁城二
百餘里虜乃驚覺單于身自臨陣太祖與交戰遂大斬
獲追奔逐北至栁城軍還入塞論功行封封疇亭侯邑
五百户疇自以始為居難率衆遁逃志義不立反以為
利非本意也固讓太祖知其至心許而不奪遼東斬送
袁尚首令三軍敢有哭之者斬疇以嘗為尚所辟乃往
弔祭太祖亦不問疇盡將其家屬及宗人三百餘家居
鄴太祖賜疇車馬榖帛皆散之宗族知舊從征荆州還
太祖追念疇功殊美恨前聽疇之讓曰是成一人之志
而虧王法大制也於是乃復以前爵封疇疇上疏陳誠
以死自誓太祖不聽欲引拜之至於數四終不受有司
劾疇狷介違道茍立小節宜免官加刑太祖重其事依
違者乆之乃下世子及大臣博議世子以疇同於子文
辭禄申胥逃賞宜勿奪以優其節尚書令荀彧司𨽻校
尉鍾繇亦以為可聽太祖猶欲侯之疇素與夏侯惇善
太祖語惇曰且往以情喻之自從君所言無告吾意也
惇就疇宿如太祖所戒疇揣知其指不復發言惇臨去
乃拊疇背曰田君主意殷勤曾不能顧乎疇答曰是何
言之過也疇負義逃竄之人耳䝉恩全活為幸多矣豈
可賣盧龍之塞以易賞禄哉縱國私疇疇獨不愧於心
乎將軍雅知疇者猶復如此若必不得已請願効死刎
首於前言未卒涕泣横流惇具答太祖太祖喟然知不
可屈乃拜為議郎年四十六卒子又早死文帝踐祚髙
疇徳義賜疇從孫續爵闗内侯以奉其嗣
典韋傳(陳壽/)
典韋陳留已吾人也形貌魁梧膂力過人有志節任俠
襄邑劉氏與睢陽李永為讎韋為報之永故富春長備
衛甚謹韋乘車載雞酒偽為候者門開懐匕首入殺永
并殺其妻徐出取車上刀㦸步出永居近市一市盡駭
追者數百莫敢近行四五里遇其伴轉戰得脱由是為
豪傑所識初平中張邈舉義兵韋為士屬司馬趙寵牙
門旗長大人莫能勝韋一手建之寵異其才力後屬夏
侯惇數斬首有功拜司馬太祖討吕布於濮陽布有别
屯在濮陽西四五十里太祖夜襲比明破之未及還㑹
布救兵至三面掉戰時布身自搏戰自旦至日昳數十
合相持急太祖募陷陣韋先占將應募者數千人皆重
衣兩鎧棄楯但持長矛撩戰時西面又急韋進當之賊
弓弩亂發矢至如雨韋不視謂等人曰虜來十步乃白
之等人曰十步矣又曰五步乃白等人懼疾言虜至矣
韋手持十餘㦸大呼起所抵無不應手倒者布衆退㑹
日暮太祖乃得引去拜韋都尉引置左右將親兵數百
人常繞大帳韋既壯武其所將皆選卒每戰鬭常先登
陷陣遷為校尉性忠至謹重常晝立侍終日夜宿帳左
右稀歸私寢好酒食飲噉兼人每賜食於前大飲長歠
左右相屬數人益乃供太祖壯之韋好持大雙㦸與長
刀等軍中為之語曰帳中壯士有典君提一雙㦸八十
斤太祖征荆州至宛張繡迎降太祖甚恱延繡及其將
帥置酒髙㑹太祖行酒韋持大斧立後刃徑尺太祖所
至之前韋輒舉斧目之竟酒繡及其將帥莫敢仰視後
十餘日繡反襲太祖營太祖出戰不利輕騎引去韋戰
於門中賊不得入兵遂散從他門並入時韋校尚有十
餘人皆殊死戰無不一當十賊前後至稍多韋以長㦸
左右擊之一义入輒十餘矛摧左右死傷者畧盡韋被
數十鎗短兵接戰賊前搏之韋雙挾兩賊擊殺之餘賊
不敢前韋復前突賊殺數人創重發瞋目大罵而死賊
乃敢前取其頭傳觀之覆軍就視其軀太祖退住舞隂
聞韋死為流涕募間取其喪親自臨哭之遣歸葬襄邑
拜子滿為郎中車駕每過常祠以中牢太祖思韋拜滿
為司馬引自近文帝即王位以滿為都尉賜爵闗内侯
文章辨體彚選巻五百二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