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辨體彚選巻五百二十八
明 賀復徵 編
傳一
鮑出傳(三國魚豢/)
鮑出字文才京兆新豐人也少逰俠興平中三輔亂出
與老母兄弟五人家居本縣以饑餓留其母守舍相將
行採蓬實合得數升使其二兄初雅及其弟成持歸為
母作食獨與小弟在後採蓬初等到家而噉亂賊數十
人已掠其母以繩貫其手掌驅去初等怖恐不敢追逐
須臾出從後到知母為賊所掠欲追賊兄弟皆云賊衆
當如何出怒曰有母而使賊貫其手將去煑噉之用活
何為乃攘臂結袵獨追之行數里及賊賊望見乃共布
列待之出到回從一頭斫賊四五人賊走復合聚圍出
出跳越圍斫之又殺十餘人時賊分布驅出母前去賊
連擊出不勝乃走與前輩合出復追擊之遥見其母與
比舍嫗同貫相連出遂復奮擊賊賊問出曰卿欲何得
出責數賊指其母以示之賊乃解還出母比舍嫗獨不
解遙望出求哀出復斫賊賊謂出曰已還卿母何為不
止出又指求哀嫗此我嫂也賊復解還之出得母還遂
相扶侍客南陽建安五年闗中始開出來北歸而其母
不能步行兄弟欲共輿之出以輿車歴山險危不如負
之安穏乃以籠盛其母獨自負之到鄉里鄉里士大夫
嘉其孝烈欲薦州郡郡辟召出出曰田民不堪冠帶至
青龍中母年百餘嵗乃終出時年七十餘行喪如禮於
今年八九十才若五六十者
龎娥親傳(晉皇甫謐/)
酒泉烈女龎娥親者表氏龎子夏之妻禄福趙君安之
女也君安為同縣李夀所殺娥親有男弟三人皆欲報
讐夀深以為備㑹遭災疫三人皆死夀聞大喜請㑹宗
族共相慶賀云趙氏強壯已盡惟有女弱何足復憂防
備懈弛娥親子涓出行聞夀此言還以啟娥親娥親既
素有報讐之心及聞夀言感激愈深愴然隕涕曰李夀
汝莫喜也終不活汝戴履天地為吾門户吾三子之羞
也焉知娥親不手刃殺汝而自僥倖耶隂市名刀挾長
持短晝夜哀酸志在殺夀夀為人凶豪聞娥親之言更
乘馬帶刀鄉人皆畏憚之比隣有徐氏婦憂娥親不能
制恐逆見中害毎諌止之曰李夀男子也凶惡有素加
今備衛在身趙雖有猛烈之志而強弱不敵邂逅不制
則為重受禍於夀絶滅門户痛辱不輕也願詳舉動為
門户之計娥親曰父母之讐不同天地共日月者也李
夀不死娥親視息世間活復何求今雖三弟早死門户
滅絶而娥親猶在豈可假手於人哉若以卿心况我則
李夀不可得殺論我之心夀必為我所殺明矣夜數磨
礪所持刀訖扼腕切齒悲涕長歎家人及鄰里咸共笑
之娥親謂左右曰卿笑我直以我女弱不能殺夀故也
要當以夀頸血汚此刀刃令汝輩見之遂棄家事乘鹿
車伺夀至光和二年二月上旬以白日清時於都亭之
前與夀相遇便下車扣夀馬叱之夀驚愕迴馬欲走娥
親奮刀斫之并傷其馬馬驚夀擠道邊溝中娥親尋復
就地斫之探中樹蘭折所持刀夀被創未死娥親因取
夀所佩刀殺夀夀䕶刀瞑目大呼跳梁而起娥親乃挺
身奮手左抵其額右樁其喉反覆盤旋應手而倒遂拔
其刀以截夀頭持詣都亭歸罪有司徐步詣獄辭顔不
變時禄福長漢陽尹嘉不忍論娥親即解印綬去官弛
法縱之娥親曰讐塞身死妾之明分也治獄制刑君之
常典也何敢貪生以枉官法鄉人聞之傾城奔往觀者
如堵焉莫不為之悲喜慷慨嗟嘆也守尉不敢公縱隂
語使去以便宜自匿娥親抗聲大言曰枉法逃死非妾
本心今讐人已雪死則妾分乞得歸法以全國體雖復
萬死於娥親畢足不敢貪生為明廷負也尉故不聽所
執娥親復言曰匹婦雖微猶知憲制殺人之罪法所不
縱今既犯之義無可逃乞就刑戮隕身朝市肅明王法
娥親之願也辭氣愈厲面無懼色尉知其難奪彊載還
家凉州刺史周洪酒泉太守劉班等並共表上稱其烈
義刋石立碑顯其門閭太守𢎞農張奐貴尚所履以束
帛二十端禮之海内聞之者莫不改容贊善髙大其義
故黃門侍郎安定梁寛追述娥親為其作傳
夏侯氏傳(皇甫謐/)
爽從弟文叔妻譙郡夏侯文寧之女名令女文叔早死
服闋自以年少無子恐家必嫁已乃斷髪以為信其後
家果欲嫁之令女聞即復以刀截兩耳居止常依爽及
爽被誅曹氏盡死令女叔父上書與曹氏絶婚強迎令
女歸時文寧為梁相憐其少執義又曹氏無遺類兾其
意沮迺微使人諷之令女歎且泣曰吾亦惟之許之是
也家以為信防之少懈令女於是竊入寢室以刀斷鼻
䝉被而卧其母呼與語不應發被視之血流滿牀席舉
家驚惶奔往視之莫不酸鼻或謂之曰人生世間如輕
塵棲弱草耳何至辛苦迺爾且夫家夷滅已盡守此欲
誰為哉令女曰聞仁者不以盛衰改節義者不以存亡
易心曹氏前盛之時尚欲保終况今衰亡何忍棄之禽
獸之行吾豈為乎司馬宣王聞而嘉之聽使乞子字養
為曹氏後名顯於世
王弼傳(何劭/)
弼字輔嗣何劭為其傳曰弼幼而察慧年十餘好老氏
通辨能言父業為尚書郎時裴徽為吏部郎弼未弱冠
往造焉徽一見而異之問弼曰夫無者誠萬物之所資
也然聖人莫肯致言而老子申之無巳者何弼曰聖人
體無無又不可以訓故不説也老子是有者也故恒言
其所不足尋亦為傅嘏所知於時何晏為吏部尚書甚
竒弼歎之曰仲尼稱後生可畏若斯人者可與言天人
之際乎正始中黃門侍郎累缺晏既用賈充裴秀朱整
又議用弼時丁謐與晏争衡致髙邑王黎於曹爽爽用
黎於是以弼補臺郎初除覲爽請間爽為屏左右而弼
與論道移時無所他及爽以此嗤之時爽専朝政黨與
共相進用弼通㒞不治名髙尋黎無幾時病亡爽用王
忱代黎弼遂不得在門下晏為之歎恨弼在臺既淺事
功亦雅非所長益不留意焉淮南人劉陶善論縱橫為
當時所推每與弼語常屈弼弼天才卓出當其所得莫
能奪也性和理樂逰宴解音律善投壺其論道賦㑹文
辭不如何晏自然有所拔得多晏也頗以所長笑人故
時為士君子所疾弼與鍾㑹善㑹論議以校練為家然
每服弼之髙致何晏以為聖人無喜怒哀樂其論甚精
鍾㑹等述之弼與不同以為聖人茂於人者神明也同
於人者五情也神明茂故能體中和以通無五情同故
不能無哀樂以應物然則聖人之情應物而無累於物
者也今以其無累便謂不復應物失之多矣弼注易潁
川人荀融難弼大衍義弼答其意白書以戲之曰夫明
足以尋極幽微而不能去自然之性顔子之量孔父之
所預在然遇之不能無樂喪之不能無哀又常狹斯人
以為未能以情從理者也而今乃知自然之不可革足
下之量雖已定乎胸懐之内然而隔踰旬朔何其相思
之多乎故知尼父之於顔子可以無大過矣弼注老子
為之指略致有理統著道略論注易往往有髙麗言太
原王濟好談病老莊常云見弼易注所悟者多然弼為
人淺而不識物情初與王黎荀融善黎奪其黃門郎於
是恨黎與融亦不終正始十年曹爽廢以公事免其秋
遇癘疾亡時年二十四無子絶嗣弼之卒也晉景王聞
之嗟嘆者累日其為髙識所惜如此
荀粲傳(何劭/)
粲字奉倩粲諸兄並以儒術論議而粲獨好言常道以
為子貢稱夫子之言性與天道不可得聞然則六籍雖
存固聖人之糠粃粲兄俁難曰易亦云聖人立象以盡
意繫辭焉以盡言則微言胡為不可得而聞見哉粲答
曰蓋理之㣲者非物象之所舉也今稱立象以盡意此
非通於意外者也繫辭焉以盡言此非言乎繫表者也
斯則象外之意繫表之言固藴而不出矣及當時能言
者不能屈也又論父彧不如從兄攸彧立德髙整軌儀
以訓物而攸不治外形慎宻自居而已粲以此言善攸
諸兄怒而不能迴也太和初到京邑與傅嘏談嘏善明
理而粲上𤣥逺宗致雖同倉卒時或有格而不相得意
裴徽通彼我之懐為二家騎驛頃之粲與嘏善夏侯𤣥
亦親常謂嘏𤣥曰子等在世塗間功名必勝我但識劣
我耳嘏難曰能盛功名者識也天下孰有本不足而末
有餘者邪粲曰功名者志局所奬也然則志局自一物
也固非識之所獨濟也我以能使子等為貴然未必齊
子等所為也粲常以婦人者才智不足論自宜以色為
主驃騎將軍曹洪女有美色粲於是聘焉容服帷帳甚
麗専房歡宴歴年後婦病亡未殯傅嘏往唁粲粲不哭
而神傷嘏問曰婦人才色並茂為難子之娶也遺才而
好色此自易遇今何哀之甚粲曰佳人難再得顧逝者
不能有傾國之色然未可謂之易遇痛悼不能已嵗餘
亦亡時年二十九粲簡貴不能與人交接所交皆一時
俊傑至葬夕赴者裁十餘人皆同時知名士也哭之感
動路人論曰仲尼稱有德者有言而荀粲減於是力顧
所言有餘而識不足
文章辨體彚選巻五百二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