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辨體彚選巻五百二十七
明 賀復徵 編
史傳四十五
郝昭(三國注魏畧/)
昭字伯道太原人為人雄壯少入軍為部曲督數有戰
功為雜號將軍遂鎮守河西十餘年民夷畏服亮圍陳
倉使昭鄉人靳詳於城外遙説之昭於樓上應詳曰魏
家科法卿所練也我之為人卿所知也我受國恩多而
門户重卿無可言者但有必死耳卿還謝諸葛便可攻
也詳以昭語告亮亮又使詳重説昭言人兵不敵無為
空自破滅昭謂詳曰前言已定矣我識卿耳箭不識也
詳乃去亮自以有衆數萬而昭兵纔千餘人又度東救
未能便到乃進兵攻昭起雲梯衝車以臨城昭於是以
火箭逆射其雲梯梯然梯上人皆燒死昭又以繩連石
磨壓其衝車衝車折亮乃更為井䦨百尺以射城中以
土瓦填塹欲直攀城昭又於内築重牆亮又為地突欲
踴出於城裏昭又於城内穿地横截之晝夜相攻拒二
十餘日亮無計救至引退詔嘉昭善守賜爵列侯及還
帝引見慰勞之顧謂中書令孫資曰卿鄉里乃有爾曹
快人為將均如此朕復何憂乎仍欲大用之㑹病亡遺
令戒其子凱曰吾為將知將不可為也吾數發冢取其
木以為攻戰具又知厚葬無益於死者也汝必斂以時
服且人生有處所耳死復何在耶今去本墓逺東西南北
在汝而已
孫賓碩(三國注魏畧/)
孫賓碩者北海人也家素貧當漢桓帝時常侍左悺唐
衡等權侔人主延熹中衡弟為京兆虎牙都尉秩比二
千石而統屬郡衡弟初之官不修敬於京兆尹入門不
持版郡功曹趙息呵廊下曰虎牙儀如屬城何得放臂
入府門促收其主簿衡弟顧促取版既入見尹尹欲修
主人勅外為市買息又啓云左悺子弟來為虎牙非徳
選不足為特酤買宜隨中舍菜食而已及其到官遣吏
奉牋謝尹息又勅門言無常見此無隂兒輩子弟邪用
其箋記為通乎晩乃通之又不得即令報衡弟皆知之
甚恚欲滅諸趙因書與衡求為京兆尹旬月之間得為
之息自知前過乃逃走時息從父仲臺見為凉州刺史
於是衡為詔徵仲臺遣歸遂詔中都官及郡部督郵捕
諸趙尺兒以上及仲臺皆殺之有藏者與同坐時息從
父岐為皮氏長聞有家禍因從官舍逃走之河間變姓
字又轉詣北海著絮巾布袴常於市中販胡餅賔碩時
年二十餘乘犢車將騎入市觀見岐疑其非常人也因
問之曰自有餅邪販之邪岐曰販之賓碩曰買幾錢賣
幾錢岐曰買三十賣亦三十賓碩曰視處士之望非似
賣餅者殆有故乃開車後户顧所將兩騎令下馬扶上
之時岐以為是唐氏耳目也甚怖面失色賔碩閉車後
户下前襜謂之曰視處士狀貌既非販餅者如今面色
變動即不有重怨則當亡命我北海孫賓碩也闔門百
口又有百嵗老母在堂勢能相度者也終不相負必語
我以實岐乃具告之賓碩遂載岐驅歸住車門外先入
白母言今日出得死友在外當來入拜乃出延岐入椎
牛鍾酒快相娛樂一二日因載著别田舍藏置複壁中
後數歳唐衡及弟皆死岐乃得出還本郡三府並辟展
轉仕進至郡守刺史太僕而賓碩亦從此顯名於東國
仕至豫州刺史初平末賓碩以東方饑荒南客荆州至
興平中趙岐以太僕持節使安慰天下南詣荆州乃復
與賓碩相遇相對流涕岐為劉表陳其本末由是益禮
賓碩頃之賓碩病亡岐在南為行喪也
李孚(三國注魏畧/)
孚字子憲鉅鹿人也興平中本郡人民饑困孚為諸生
常種薤欲以成計有從索者亦不與一莖亦不自食故
時人謂能行意後為吏建安中袁尚領冀州以孚為主
簿後尚與其兄譚爭鬬尚出軍詣平原留别駕審配守
鄴城孚隨尚行㑹太祖圍鄴尚還欲救鄴行未到尚疑
鄴中守備少復欲令配知外動止與孚議所遣孚答尚
言今使小人往恐不足以知外内且恐不能自達孚請
自往尚問孚當何所得孚曰聞鄴圍甚堅多人則覺以
為直當將三騎足矣尚從其計孚自選温信者三人不
語所之皆勅使具脯糧不得持兵仗各給快馬遂辭尚
來南所在止亭傳及到梁淇使從者斫問事杖三十枚
繫著馬邉自著平上幘將三騎投暮詣鄴下是時大將
軍雖有禁令而芻牧者多故孚因此夜到以鼓一中自
稱都督厯北圍循表而東從東圍表又循圍而南步步
呵責守圍將士隨輕重行其罰遂歴太祖營前徑南過
從南圍角西折當章門復責怒守圍者收縛之因開其
圍馳到城下呼城上人城上人以繩引孚得入配等見
孚悲喜鼓譟稱萬嵗守圍者以狀聞太祖笑曰此非徒
得入也方且復得出孚事訖欲得還而顧外圍必急不
可復冒謂已使命當速反乃隂心計請配曰今城中穀
少無用老弱為也不如驅出之以省穀也配從其計乃
復夜簡别得數千人皆使持白幡從三門並出降又使
人人持火孚乃無何將本所從作降人服隨輩夜出時
守圍將士聞城中悉降火光照耀但共觀火不復視圍
孚出北門遂從西北角突圍得去其明太祖聞孚已得
出抵掌笑曰果如吾言也孚比見尚尚甚歡喜㑹尚不
能救鄴破走至中山而袁譚又追擊尚尚走孚與尚相
失遂詣譚復為譚主簿東還平原太祖進攻譚譚戰死
孚還城城中雖必降尚擾亂未安孚權宜欲得見太祖
乃騎詣牙門稱冀州主簿李孚欲口白宻事太祖見之
孚叩頭謝太祖問其所白孚言今城中强弱相陵心皆
不定以為宜令新降為内所識信者宣傳明教公謂孚
曰卿便還宣之孚跪請教公曰便以卿意宣也孚還入
城宣教各安故業不得相侵陵城中以安乃還報命公
以孚為良足用也㑹為所間裁署冗散出守解長名為
嚴能稍遷至司𨽻校尉時年七十餘矣其於精斷無衰
而術畧不損於故
伍孚(三國注後漢書/)
伍孚字徳瑜少有大節為郡門下書佐其本邑長有罪
太守使孚出教勅曹下督郵收之孚不肯受教伏地仰
諌曰君雖不君臣不可不臣明府奈何令孚受教勅外
收本邑長乎乞更授他吏太守竒而聽之後大將軍何
進辟為東曹屬稍遷侍中河南尹越騎校尉董卓作亂
百僚震慄孚著小鎧於朝服裏挾佩刀見卓欲伺便刺
殺之語闋辭去卓送至閤中孚因出刀刺之卓多力退
卻不中即收孚卓曰卿欲反邪孚大言曰汝非吾君吾
非汝臣何反之有汝亂國簒主罪盈惡大今是吾死日
故來誅姦賊耳恨不車裂汝於市朝以謝天下遂殺孚
審配(三國注/)
配字正南魏郡人少忠烈慷慨有不可犯之節袁紹領
冀州委以腹心之任以為治中别駕并總幕府初譚之
去皆呼辛毗郭圖家得出而辛評家獨被收及配兄子
開城門内兵時配在城東南角樓上望見太祖兵入忿
辛郭壊敗冀州乃遣人馳詣鄴獄指殺仲治家是時辛
毗在軍聞門開馳走詣獄欲解其兄家兄家已死是日
生縛配將詣帳下辛毗等逆以馬鞭擊其頭罵之曰奴
汝今日真死矣配顧曰狗輩正由汝曹破我冀州恨不
得殺汝也且汝今日能殺生我邪有頃公引見謂配知
誰開卿城門配曰不知也曰自卿文榮耳配曰小兒不
足用乃至此公復謂曰曩日孤之行圍何弩之多也配
曰恨其少耳公曰卿忠於袁氏父子亦自不得不爾也
有意欲活之配既無撓辭而辛毗等號哭不已乃殺之
初冀州人張子謙先降素與配不善笑謂配曰正南卿
竟何如我配厲聲曰汝為降虜審配為忠臣雖死豈若
汝生邪臨行刑叱持兵者令北向曰我君在北
許允妻阮氏(三國志魏氏春秋/)
允為吏部郎選郡守明帝疑其所用非次召入將加罪
允妻阮氏跣出謂曰明主可以理奪難以情求允頷之
而入帝怒詰之允對曰某郡太守雖限滿文書先至年
限在後日限在前帝前取事視之乃釋遣出望其衣敗
曰清吏也賜之允之出為鎮北也喜謂其妻曰吾知免
矣妻曰禍見於此何免之有允善相印將拜以印不善
使更刻之如此者三允曰印雖始成而已被辱問送印
者果懐之而墜於厠相印書曰相印法本出陳長文長
文以語韋仲將印工楊利從仲將受法以語許士宗利
以法術占吉凶十可中八九仲將問長文從誰得法長
文曰本出漢世有相印相笏經又有鷹經牛經馬經印
工宗養以法語程申伯是故有一十二家相法傳於世
允妻阮氏賢明而醜允始見愕然交禮畢無復入意妻
遣婢覘之云有客姓桓妻曰是必桓範將勸使入也既
而範果勸之允入須臾便起妻捉裾留之允顧謂婦曰
婦有四徳卿有其幾婦曰新婦所乏惟容士有百行君
有其幾許曰皆備婦曰士有百行以徳為首君好色不
好徳何謂皆備允有慙色知其非凡遂雅相親重生二
子竒猛少有令聞允後為景王所誅門生走入告其婦
婦正在機神色不變曰早知爾耳門生欲藏其子婦曰
無預諸兒事後移居墓所景王遣鍾㑹看之若才藝徳
能及父當收兒以語母母答汝等雖佳才具不多率胷
懐與㑹語便自無憂不須極哀㑹止便止又可多少問
朝事兒從之㑹反命具以狀白卒免其禍皆母之教也
雖㑹之識鑒而輸賢婦之智也果慶及後嗣追封子孫
而已
畱贊(三國注吳書/)
畱贊字正明㑹稽長山人少為郡吏與黄巾賊帥吳桓
戰手斬得桓賛一足被創遂屈不伸好讀兵書及三史
每覽古良將戰攻之勢輒對書獨嘆因呼諸親近謂曰
今天下擾亂英豪並起厯觀前世富貴非有常人而我
屈躄在閭巷之間存亡無以異今欲割引吾足幸不死
而足申幾復見用死則已矣親戚皆難之有間賛乃以
刀自割其筋血流滂沱氣絶良乆家人驚怖亦以既爾
遂引申其足足申創愈以得差步凌統聞之請與相見
甚竒之乃表薦賛遂被試用有戰攻稍遷屯騎校尉時
事得失每常規諌好直言不阿㫖權以此憚之諸葛恪
征東以贊為前部合戰先陷陣大敗魏師遷左將軍孫
峻征淮南授賛節拜左䕶軍未至夀春道路病發峻令
贊將軍重先還魏將蔣班以步騎四千追賛賛病困不
能整陣知必敗乃解曲葢印綬付弟子以歸曰吾自為
將破敵搴旗未嘗負敗今病困兵羸衆寡不敵汝速去
矣俱死無益於國適所以快敵耳弟子不肯受拔刀欲
斫之乃去初賛為將臨敵必先被髪叫天因抗音而歌
左右應之畢乃進戰戰無不克及敗嘆曰吾戰有常術
今病困若此固命也遂被害時年七十三衆庶痛惜焉
二子略平並為大將
鄭泉(三國注吳書/)
鄭泉字文淵陳郡人博學有竒志而性嗜酒其閒居每
曰願得美酒滿五百斛船以四時甘脆置兩頭反覆沒
飲之&KR0629;即住而啖肴膳酒有斗升減隨即益之不亦快
乎權以為郎中嘗與之言卿好於衆中面諌或失禮敬
寧畏龍鱗乎對曰臣聞君明臣直今值朝廷上下無諱
實恃洪恩不畏龍鱗後侍讌權乃怖之使提出付有司
促治罪泉臨出屢顧權呼還笑曰卿言不畏龍鱗何臨
出而顧乎對曰實恃恩覆知無死憂至當出閤感惟威
靈不能不顧耳泉臨卒謂同類曰必葬我陶家之側庶
百年之後化而成土幸見取為酒壺實獲我心矣
李秉(三國注王隱晉書/)
秉字𤣥胄有儁才為時人所貴官至秦州刺史秉嘗答
司馬文王問因以為家誡曰昔侍坐於先帝時有三長
吏俱見臨辭出上曰為官長當清當慎當勤修此三者
何患不治乎並受詔既出上顧謂吾等曰相誡勅正當
爾不侍坐衆賢莫不賛善上又問曰必不得已於斯三
者何先或對曰清固為本次復問吾對曰清慎之道相
須而成必不得已慎乃為大夫清者不必慎慎者必不
清亦由仁者必有勇勇者不必有仁是以易稱括囊旡
咎藉用白茅皆慎之至也上曰卿言得之耳可舉近世
能慎者誰乎諸人各未知所對吾乃舉故太尉荀景倩
尚書董仲連僕射王公仲並可謂為慎上曰此諸人者
温恭朝夕執事有恪亦各其慎也然天下之至慎其惟
阮嗣宗乎每與之言言及𤣥逺而未曾評論時事臧否
人物真可謂至慎矣吾每思此言亦足以為明誡凡人
行事年少立身不可不慎勿輕論人勿輕説事如此則
悔吝何由而生患禍無從而至矣秉子重字茂曾少知
名歴位吏部郎平陽太守
王裒(王隠晉書/)
修一子名儀字朱表髙亮雅直司馬文王為安東儀為
司馬東闗之敗文王曰近日之事誰任其咎儀曰責在
軍帥文王怒曰司馬欲委罪於孤耶遂殺之子裒字偉
元少立操尚非禮不動身長八尺四寸容貌絶異痛父
不以命終絶世不仕立屋墓側以教授為務旦夕常至
墓前拜輒悲號斷絶墓前有一栢樹裒常所攀援涕泣
所著樹色與凡樹不同讀詩至哀哀父母生我勞悴未
嘗不反覆流涕泣下沾襟家貧躬耕計口而田度身而
蠶諸生有宻為裒刈麥者裒遂棄之自是莫敢復佐刈
者裒門人為本縣所役求裒為屬裒曰卿學不足以庇
身吾徳薄不足以䕃卿屬之何益且吾不捉筆已四十
年乃步擔乾飯兒負鹽鼓門徒從者千餘人安丘令以
為見已整衣出迎之於門裒乃下道至土牛罄折而立
云門生為縣所役故來送别執手涕泣而去令即放遣
諸生一縣以為恥同縣管彦少有才力未知名裒獨以
為當自達常友愛之男女各始生共許為婚彦果為西
夷校尉裒後更以女嫁人彦弟馥問裒裒曰吾薄志畢
願山藪自處姊妺皆逺吉凶斷絶以此自誓賢兄子葬
父于帝都此則洛陽之人也豈吾欲婚之本指耶馥曰
嫂齊人也當還臨淄裒曰安有葬父河南隨妻還齊用
意如此何婚之有遂不婚
趙整傳(崔鴻十六國春秋/)
趙整字文業一名正略陽清水人或云濟隂人年十八
為堅著作郎後遷黄門侍郎武威太守為人無鬚而瘦
有妻妾而無兒時人謂閹然而情度敏達學兼内外性
好幾諌無所迴避建元中慕容垂夫人段氏得幸於堅
堅與之同輦逰於後庭整作歌以諷之云不見雀來入
燕室但見浮雲蔽白日堅改容謝之命夫人下輦堅與
羣臣飲酒以秘書堅朱彤為酒正令人以極醉為限整
乃作酒徳歌曰地列酒泉天垂酒池杜康妙識儀狄先
知紂喪殷邦桀傾夏國由是言之前危後則又云穫黍
西秦採麥東齊春封夏發鼻納心迷堅大悦命整書之
以為酒戒自是每宴羣臣禮飲而已堅後分氐户於諸
鎮以四帥子弟三千户配長樂公丕鎮鄴親送丕於灞
上流涕而别諸戎子弟離其父兄者皆悲泣號慟酸感
行人整因侍宴援琴而歌曰阿得脂阿得脂博勞舊父
星仇綏尾長翼短不能飛逺徙種人留鮮卑一旦緩急
語阿誰堅笑而不納末年堅寵惑鮮卑惰於政治整又
援琴而歌曰昔聞孟津河千里作一曲此河本是清是
誰亂使濁堅動容曰是朕也又歌曰北園有一樹布葉
垂重䕃外雖饒棘刺内實有赤心堅笑曰將非趙文業
耶其調戲機捷皆此類也整博聞强記能屬文好直言
上書及面諌前後五十餘事官至秘書侍郎後因闗中
佛法之盛願欲出家堅惜而未許及堅死方遂其志更
名道整因作頌曰我生何以晩泥洹何以早歸命釋迦
文今來授大道後遁迹商洛山專精經律晉雍州刺史
郄恢欽其風尚逼其同逰終於襄陽時年六十餘矣
文章辨體彚選巻五百二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