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辨體彚選巻五百三十
明 賀復徵 編
傳三
仲長先生傳(唐王勣/)
先生諱子光字不曜自云洛陽人也往來河東傭力自
給無室廬絶妻子開皇末始庵河渚間以息身焉十餘
年賣藥為業人莫知之也汾隂侯生以筮著因逰河渚
一覩而伏曰東方朔管輅不如也由是顯重守令至者
皆親謁先生辭以瘖疾未嘗交語著獨逰頌及河渚先
生傳以自喻識者有以知其懸解也人有請道者則書
老易二字示之彈琴餌藥以終其世文中子比之虞仲
夷逸
負苓者傳(王勣/)
昔者文中子講道於白牛之谿弟子捧書北面環堂成
列講罷程生薛生退省於松下語及周易薛收嘆曰不
及伏羲氏乎何辭之多也俄而有負苓者皤皤然委擔
而息曰吾子何歎也薛生曰客何為者而徵我歎負苓
者曰夫麗朱者丹附墨者黒蓋累漸而得之也今吾子
所服者道而猶有歎是六腑五臟不能無受也吾是以
問生曰收聞之師易者道之藴也伏羲氏畫八卦而文
王係之不逮省久矣以為文王病也吾是以歎負苓者
曰文王焉病伏羲氏病甚者也昔者伏羲氏未畫卦也
三才其不立乎四序其不行乎百物其不生乎萬象其
不森乎何營營乎而費畫也自伏羲氏洩道之宻漏神
之幾分張太和磔裂元氣使天下之智者詭道迸出曰
我善言象而識物情隂陽相磨逺近相取作為剛柔同
異之説以駭人志於是智者不知而太樸散矣則伏羲
氏始兆亂者安得贏歎而嗟文王負其苓而行追而問
之居與姓名不答文中子聞之曰隠者也
何蕃傳(韓愈/)
太學生何蕃入太學者二十餘年矣嵗舉進士學成行
尊自太學諸生推頌不敢與蕃齒相與言於助教博士
助教博士以狀申於司業祭酒司業祭酒撰次蕃之羣
行焯焯者數十餘事以之升於禮部而以聞於天子京
師諸生以薦蕃名文説者不可選記公卿大夫知蕃者
比肩立莫為禮部為禮部者率蕃所不合者以是無成
功蕃淮南人父母俱全初入太學嵗率一歸父母止之
其後間一二嵗乃一歸又止之不歸者五嵗矣蕃純孝
人也閔親之老不自克一日揖諸生歸養於和州諸生
不能止乃閉蕃空舍中於是太學六館之士百餘人又
以蕃之義行言於司業陽先生城請諭留蕃於是太學
闕祭酒㑹陽先生出道州不果留歐陽詹生言曰蕃仁
勇人也或者曰蕃居太學諸生不為非義葬死者之無
歸哀其孤而字焉恵之大小必以力復斯其所謂仁與
蕃之力不任其體其貌不任其心吾不知其勇也歐陽
詹生曰朱泚之亂太學諸生舉將從之來請起蕃蕃正
色叱之六館之士不從亂兹非其勇歟惜乎蕃之居下
其可以施於人者不流也譬之水其為澤不為川乎川
者髙澤者卑髙者流卑者止是故蕃之仁義充諸心行
諸太學積者多施者不遐也天將雨水氣上無擇於川
澤澗谿之髙下然則澤之道其亦有施乎抑有待於彼
者歟故凡貧賤之士必有待然後能有所立獨何蕃歟
吾是以言之無亦使其無傳焉
宋清傳(栁宗元/)
宋清長安西部藥市人也居善藥有自山澤來者必歸
宋清氏清優主之長安醫工得清藥輔其方輒易讐咸
譽清疾病疕痬者亦皆樂就清求藥兾速已清皆樂然
響應雖不持錢者皆與善藥積劵如山未嘗詣取直或
不識遥與劵清不為辭嵗終度不能報輒焚劵終不復
言市人以其異皆笑之曰清蚩妄人也或曰清其有道
者歟清聞之曰清逐利以活妻子耳非有道也然謂我
蚩妄者亦謬清居藥市四十年所焚券者百數十人或至
大官或連數州受俸博其餽遺清者相屬於户雖不能
立報而以賖死者千百不害清之為富也清之取利逺
逺故大豈若小市人哉一不得直則怫然怒再則罵而
仇耳彼之為利不亦翦翦乎吾見豈之有在也清誠以
是得大利又不為妄執其道不廢卒以富求者益衆其
應益廣或斥棄沈廢親與交視之落然者清不以怠遇
其人必以善藥如故一旦復柄用益厚報清其逺取利
皆類此吾觀今之交乎人者炎而附寒而棄鮮有能類
清之為者世之言徒曰市道交嗚呼清市人也今之交
有能望報如清之逺者乎幸而庶幾則天下之窮困廢
辱得不死亡者衆矣市道交豈可少耶或曰清非市道
人也柳先生曰清居市不為市之道然而居朝廷居官
府居庠塾鄉黨以士大夫自名者反争為之不已悲夫
然則清非獨異於市人也
童區寄傳(栁宗元/)
柳先生曰越人少恩生男女必貨視之自毁齒已上父
兄鬻賣以覬其利不足則盜取它室束縳鉗梏之至有
鬚鬛者力不勝皆屈為童當道相賊殺以為俗幸得壯
大則縳取么弱者漢官因為己利茍得僮恣所為不問
以是越中户口滋耗少得自脱惟童區寄以十一嵗勝
斯亦竒矣桂部從事杜周士為予言之童寄者郴州蕘
牧兒也行牧且蕘二豪賊刼持反接布囊其口去逾四
十里之虚所賣之寄僞兒啼恐慄為兒恒狀賊易之對
飲酒醉一人去為市一人卧植刃道上童微伺其睡以
縳背刃力下上得絶因取刃殺之逃未及逺市者還得
僮大駭將殺童遽曰為兩郎僮孰若為一郎僮耶彼不
我恩也郎誠見完與恩亡所不可市者良久計曰與其
殺是僮孰若賣之與其賣而分孰若吾得専焉幸而殺
彼甚善即藏其尸持僮抵主人所愈束縳牢甚夜半童
自轉以縳即爐火燒絶之雖瘡手勿憚復取刃殺市者
因大號一虗皆驚童曰我區氏兒也不當為僮賊二人
得我我幸皆殺之矣願以聞於官虚吏白州州白太府
太府召視兒幼愿耳刺史顔證竒之留為小吏不肯與
衣裳吏䕶還之鄉鄉之行刼縳者側目莫敢過其門皆
曰是兒少秦武陽二嵗而討殺二豪豈可近耶
楊烈婦傳(李翺/)
建中四年李希烈陷汴州既又將盜陳州分其兵數千
人抵項城縣蓋將掠其玉帛俘纍其男女以㑹於陳州
縣令李偘不知所為其妻楊氏曰君縣令也冦至當守
力不足死焉職也君如逃則誰守偘曰兵與財皆無將
若何楊氏曰如不守縣為賊所得矣倉廩皆其積也府
庫皆其財也百姓皆其戰士也國家何有奪賊之財而
食其食重賞以合死士其必濟於是召胥吏百姓於庭
楊氏言曰縣令誠主也雖然嵗滿罷去非若吏人百姓
然吏人百姓邑人也墳墓在焉宜相與致死以守其節
忍失其身而為賊之人耶衆皆泣許之乃狥曰以瓦石
中賊者與之千錢以刀矢兵刃之物中賊者與之萬錢
得數百人偘率之以乗城楊氏親為之爨以食之無長
少必周而均偘使與賊言曰項城父老義不為賊矣皆
悉力守死得吾城不足以威不如亟去徒失利無為也
賊皆笑有飛箭集於偘之手偘傷而歸楊氏責之曰君
不在則人誰肯固矣與其死於城不猶愈於家乎偘遂
忍之復登陴項城小邑也無長㦸勁弩髙城深溝之固
賊氣吞焉率其徒將超城而下有以弱弓射者中其帥
墮馬死其帥希烈之婿也賊失勢相與散走項城之人
無傷焉刺史上偘之功詔遷絳州太平縣令楊氏至兹
猶存人之受氣於天其何不同也婦人女子之德奉父
母舅姑盡恭順和於娣姒於卑幼有慈愛而能不失其
貞者則賢矣至於辯行止明攻守勇烈之道此固公卿
大臣之所難厥自兵興朝廷注意寵旌守禦之臣憑堅
城深池之險儲蓄山積貨財自若冠胄服甲弓矢而馳
者不知幾人其勇不能以守其忠不能以死棄其城而
走者有矣彼何人哉若楊氏一婦人也孔子曰仁者必
有勇楊氏當之矣
贊曰凡人之情皆謂後來者不及於古之賢者自古亦
稀獨後代耶及其有之與古人不殊也若髙愍女楊烈
婦者雖古烈女其何加焉予懼其行事堙滅而不傳故
皆序之將告於史官
南陽孝子傳(歐陽詹/)
貞元九年詹旅行虢州税於村店有一黨先止焉老翁
一人丈夫一人婦人一人孩幼兩三人丈夫出絹兩疋
賣其囊褁衣服非稱其有絹者視絹有字乃故人鄭師
儉手題其名焉問所得曰來自襄陽至臨漢之北郊有
閔吾父年老而所乗驢弱者遺此絹使與驢博驢問得
姓名乎曰其人扶䕶親喪迴上京不知姓名也詹既占
鄭書又知鄭侍君靈櫬自南當由彼而還也意其必鄭
焉不復問焉各遵所往貞元十一年獲與鄭遇因道所
見鄭歔欷為言之曰豫章之回次南陽大澤見一貧翁
乗驢驢甚瘠一丈夫肩負雜物可三十斤妻抱半嵗嬰
孩童稚驅行兩日山路初盡始行陂澤天久霖雨泥水
深老翁瘠驢往往顛踣丈夫則常隨之也每見驢倒擲
其負若泥若水無顧惜扶抱老弱淚輸盈目倒既數悲
不自勝遂以所負寘諸驢而負其父平田積雨潦淖到
脛不至田舍竟無憩歇父在子上殊自安畼子在父下
亦盡歡心父與子笑子與父笑如同乗髙車連轡逸騎
怡怡焉欣欣焉與之行止者三日日無易日時愛其事
父母能竭其力也又痛自欲竭所有無其所贈絹一疋
令與驢博驢代以載父其人將求驢者三店知欲分路
却其絹曰無驢可傳願復本絹每愛其孝又貴其忠為
度一絹博驢未就更與一絹自虢而西足下之見豈斯
人歟詹以如其人所行是難也是亦皇唐純孝一人焉
行既可述遂依鄭説為之傳其間問其姓氏亦不知何
許人實於南陽澤中見之還以為南陽孝子論曰孝子
偕孝矣而贈絹非孝歟惟其有之是以似之鄭公師儉
孝子偕孝矣
文章辨體彚選巻五百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