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辨體彚選巻五百三十五
明 賀復徴 編
傳八
太原王傳(明觧縉/)
觧元字善長吉安吉水人竦眉峻目曙光玉立神彩鑠
人垂手過膝能百歩穿楊葉號小由基能以索持九牛
却行嘗乗駿馬馳突賊陣徃返如飛初起兵保安軍德
清積功授青澗都虞候建炎三年詔𨽻韓世忠擢偏將
軍世忠出下邳聞金兵大至衆心揺愕世忠憂之使元
領二十㳺騎俘其生口備悉敵情俄而復至敵騎數千四
面集擲身輒陷陣左右鶻擊大呼聲振刀甲一大酋驚
墮馬走衆共辟易遁去以功授閣門宣贊舍人苗劉走
追之臨平戰良久揮戈觧甲單騎盡擒之浦城四年三
月金人攻浙西世忠邀之京口横海舟以截江敵出小
舟數千以長鈎扳艦元躍入其舟大呼盡殺短兵擊數
十百人生擒數大酋仰擲之海舟頓絶無能脱者以功
授中州團練使統制前軍討閩冦功皆第一劉忠者長
沙劇賊也擁衆數萬據白面山前阻水而營官軍擊之
多失利有詔世忠及元進討之距敵營三十里而陣衆
心憚之元單騎直前渡水薄敵營持丈八長矛據鞍四
顧敵懼其状貌莫敢闘敵環營皆望樓從上視其下指
呼倐忽四集世忠患之元得其情勢歸告世忠曰易與
爾請為將軍卒期破之乃率兵五百長㦸居中翼以弓
矢自領十餘人一鼓據望樓立赤幟麾兵四面並進敵
驚擾逬散劉忠騎甲赴水元觧衣入水生擒之湖外悉
平改相州觀察使紹興四年金人及偽齊入冦世忠自
鎮江趨揚州元趨辰州金兵大至元度明日必至城下
先遣百人伏於要路百人伏於嶽廣自以四百人伏於
路隅令曰金人若過我先出掩伏要路者見我麾號則
立幟以待金人必走岳廣伏兵皆出又决河以遏之摧
破必矣金人果走岳廣元追獲不可勝計時城兵不滿
三千金萬户黒虎頸最號驍勇直造城下㑹語元即跳
下城擒之以威鎮兩軍未㡬烏珠督兵四面攻城元即
却之追奔十餘里金人自驚溺死十餘萬人改同州觀
察使六年與世忠出下邳以數百騎遇敵兵萬餘人逆
戰大破之授保順軍承宣使十年畧地淮揚駐劄伶莊
騎兵繞之敵騎數千來迎戰元揮戈大呼衆皆争奮敵
遂披靡後部駭懼元躍馬大呼曰觧承宣今日以一騎
臨陣能敵者與我戰敵聞之震慄元因突入其陣大戰
自辰至午馬足盡赤敵衆大敗加授神龍虎衛四廂都
指揮使明年世忠罷兵柄為樞宻使以元鎮江駐劄御
前都統制以統世忠之衆又明年進侍衛親軍馬歩都
虞候封太原郡公保信軍節度使見朝廷專主和議屢
諫表上不聼知大功不建感激發病薨時年五十四嵗
贈檢校少保晉國公諡武襄公孝宗追封太原王諡曰
忠武夫先祖有善而不知是不知也知而不傳是不仁
也不仁不知豈得為賢者乎故凡觀於此者尚惕然而
有感哉
亡友六君子傳(觧縉/)
洪武戊寅予友黄君玉鉉金華兄弟皆遭故死非其罪
予深悲之又念平生故人自少至長相見莫逆者六人
皆客死京師劉君朴字子素周君霖字子用廖君存字
敬存廖君持字敬巳子素除學官未赴子用應進士舉
不中敬存嘗為憲掾吏敬已除温州同知玉鉉鎮江知
事金華自中書舎人出為汝寧教授其文章學行皆不
愧古人與予每議論至於死後云云亦各其心孰知其
先逝而予獨存且其所遭遇顛頓坎坷不得一伸其志
又何其同也豈不大可悲也夫後死之托悠悠蒼天葢
嘗過大梁徑北邙入潼關至大華終南山之下因記憶
金華所為文不覺為之出涕也恐久而六人者至湮沒
是予之責也乃著其大節作亡友六君子傳
劉朴字子素吉水瀘江人也少有志節耿介絶俗然所
交友死生患難托之皆能盡其義輕財重然諾議論英
發評古今人物賢否髙下事之成敗曲直毫髮不爽由
是寡合雖至親洽出一語非義望望然去之其所不為
雖死不可强其書清勁灑落為文章詩歌古雅典則世
家治尚書系長沙漢王後宋初居郡之西昌石台吉州
進士自劉濟始其逺祖也龍津先生諱鐔者其從祖其
兄伯川國初為户部主事有才名其尊君文明愽學隠
居朴有子四人燁煜焯炳
周霖字子用吉水桑園人自少以聰敏聞治春秋諸父
百子博洽無遺嘗與共談達旦上下數千載興亡成敗
事如目覩耳聽者亡倦善談論亦寡合者應進士舉不
中死時纔三十餘其家世自廬陵烏東徙居吉水桑園
時高宗南渡也子用善教其族人子弟皆能文章有子
曰綺曰綖
廖存字敬存其父退省遭亂資遣東西以學校詩經刻
苦不懈國初與其兄敬先應進士舉不中按察司辟為
掾已而棄歸學益進朝於京師一旦遇疾死子一人世
家吉水東溪
廖持字敬已敬存弟也自㓜爽朗不羣特與予善刑部公
原祿稱其志操及為隰州同知考滿至吏部侍郎侯庸
方好諛佞敬已入謁不拜庸摘其力不中下獄死有子
一人
黄玉鉉初名鼎字孟舉少有美譽於書無所不讀通五
經與弟金華齊名文章甚似蘇子瞻司馬子長皆善議
論玉鉉仕終小官然一世皆知名
金華登進士第時年十八太祖高皇帝眷顧之甚厚有
文集若干巻其家世自旴江為令吉水其曾祖立道多
藏書其大父九衢愽洽老儒父燦稱善人兄弟皆有子
贊曰唐虞有八元八凱周有八士同出一家同顯於世
如彼其盛也今六君子者材出一州而所就如此夫何
如其可惜也夫何如其可惜也嗚呼噫
東溪廖孝子傳(觧縉/)
張鍠伏質報父仇曹娥沒水求父屍不幸而死吉翎代
父受刑黔婁為親請命幸而不死然皆自分必死矣幸
不幸有命焉人尚憐而著之王子安省父南交溺於海
廖自公省父大寧溺於河死命也而心不展志不伸不
其重可憐也嗚呼夫自古歸妹固樂於奔馳閨闈固樂
於行旅人不知命也有定焉當死也居亦死行亦死自
公雖未嘗必其死然曷嘗計其死且而死於省其親也
豈若死於兒女子之手者乎於是王子安死千年而自公
繼之自公㓜能文章跟經&KR1011;史淵涓耿節恂恪恭敬儼
然貌不逾中人而所當為奮發如霆不可測其父敬先
謫大寧三四千里水陸竒險自公嵗徃省不以寒暑需
有大父有母有叔父有弟姪有妻子家人衆多當離别
忍泪眦睫間强顔笑語慰帖老稚出門及童奴客旅相
處曲折良難敬先固粹然有徳君子也然難動其愠喜自
公見輙喜慰甚自公平生愛人一家人愛之自公㓜孑
孑然孤立人見者皆為變色自公死時洪武某年某月
某日也其弟自勤祭以文綢繆纒綿痛苦情切甚讀之
使人墮泪初廖氏嘗大顯於吉吉稱東溪廖氏有名自
公大父退省先生卓行舉世不可測與予叔父刑部公
原禄相謂親家敬先兄弟三人皆賢亦皆仕有名聲其
季敬巳尤高潔不諧世特與予善自公兄弟四人皆善
予嘗嵗時過從見其一座三世人跪起列侍森森郁郁
或舉觴論文川華月映顧盼如在圖畫中識者多云是
家不偶然必將昌大未幾敬巳沒敬先謫去自公死倐
爍間慘然凄斷若此何也
贊曰玉也不必以圭璧驥也不必以覊靮中道而折衆
所奭嗚呼斯人而斯溺
胡貞婦傳贊(觧縉/)
胡貞婦曽氏諱静貞吉水蘭溪人曽一中女也一中之
先人諱三粤事朱子為門人高第弟子後奉使死難於
金封忠節公家世榮盛貞婦自少專靜寡言恭順慈儉
甫十七歸於環州胡氏原長忠簡公諸孫也時方亂離
寓居里之平原撫下事長禮度不踰渉險履危知機善
遇國初辛勤來歸權輿家計至罄奩中物以給家衆未
嘗卹也已而家益饒至累鉅萬未嘗恃其富毎訓子息
謂古云貴欲使可賤今汝曹知富欲可貧則不患貧矣
識者誦為名言原長毎有所詰責未嘗辨激徐為申理
下人懐服予少時從學其家塾親承撫念覩其徳儀葢
古之淑德不是過也洪武壬戍原長坐鄉人連累當徙
邊原長死後與子婦劉抱其孤弱孫旅邸中弱孫㑹病
卒劉即自經死貞婦亦自經為人所救甦慨然曰吾夫
亡不死者尚憐此孤弱故忍死冀養長之今復死矣而
劉亦能以年少死義吾何用生為即嚼舌三日不食死
時年四十二其子紹歸自邊始塟之千里之石屋山之
原未塟時水囓其山畔幾䧟既塟廼日就平復水縈回
如帶亦甚異云豈非其貞烈使然歟
贊曰曽氏以一婦人相其夫起家累萬金無一毫驕溢
此巳足為難及臨大節慷慨就義有烈丈夫所難者嗚
呼世之讀予傳者當何限愧之
樂枅傳(烏斯道/)
樂枅者明之定海人也性孝友家以亭户籍官枅承其
役弗替洪武十二年春㑹稽錢清高氏許從兄弟嵗輸
鹽痛自縮廹小民倍其輸以掩已之數事上聞上以浙
河以東凡亭户大家皆罔上賊下如一律即遣使編各
倉覆鹽有損常數者悉起赴京鞫訊咸承罪坐輸作而
枅亦在逮中方治行其仲氏棁願代徃枅曰吾之徃也
生死未可知設死焉吾有三子爾尚無後其可哉棁又
詣縣庭請以身代枅枅白於官曰枅之名固不可易服
力鹽事皆枅也棁罔知聞使徃而被鞫必失對縣因不
敢遣及枅行可一舍許棁又追及之枅叱之去不聽即
乗垝垣以塊提棁垣之塊去者半棁度伯氏心不可回
始慟哭而返十三年(缺/)枅果死京役中年三十有六枅
讀書窮理凡醫卜地理書無不習里之人聞其死莫不
泣下其父仲本為鄉之碩儒當被貢天官方以老丐歸
而枅死惜哉
論曰枅之就建棁之請代皆知有不免而乃毅然争先
非友愛之篤者能之乎棁雖不死昔固分其死矣枅雖
死猶不死也古伋壽之死雖不幸詩與傳記稱之不朽
者以莫伋壽若也孰謂枅棁復為伋壽傾動郡縣世之
兄弟有較小利害相仇虐者茍聞其風當何如哉
唐珏傳(張孟兼/)
唐珏字玉潛㑹稽人也少孤能力學以明經教授鄉里
子弟而養其母至元戊寅浮圖總統嘉木揚喇勒智利宋&KR1238;
宫金玉故為妖言惑主聽發之珏獨懷痛忿乃貨家具
行資得白金若干為酒食隂召諸惡少享於家衆皆驚
駭前請曰平日且不敢見今召我飲又過禮不審欲何
為雖死不避珏因泣數行下謂之曰爾軰皆宋人吾不
忍陵寢之暴露已造石函六刻記年一字為號自思陵
以下欲隨號收瘞之衆皆諾中一人曰此固義士也然
今無有知者恐萬一事露禍不測不得終志柰何珏曰
吾已籌之矣要當易他骨焉衆如珏言夜徃收貯遺骸
瘞蘭亭山後又種冬青樹為識約明日復來㑹出金帛
為人人夀戒勿泄也璉又易宋内諸浮圖乃裒陵骨雜
馬牛枯骼築白塔號曰鎮南以為陵骨良已鎮而不知
真之他存也亡何汴人袁俊為越治中招珏為子師間
問曰吾聞越有唐姓瘞宋諸陵骨豈君耶坐有指珏者
俊大竒之手加額曰先生義士哉豫讓不及也竊聞高
義之日久矣不意得與先生處因訊珏以故甚貧俊亟
為買田宅業之先是珏卧疾一夕夢吏持文來曰帝召
君速之行至見宫闕邃麗一人冕旒中坐旁一人延上
殿又數黄衣進揖珏曰賴收遺骸無以報俄曰第報良
田二頃有妻孥以養乃復揖及闕翻然而覺莫省謂何
已而㑹俊料理事如夢中始悟有徴矣有謝翺者文丞
相客也與珏友善嘗感珏事為作冬青樹引語甚淒苦
時讀者莫不灑泣翺字臯羽閩人亦竒士云
賛曰予讀晉世家知趙氏有後矣非程嬰公孫杵臼莫
存其孤今十七廟不食而有暴骨之難獨珏能塟之甚
義乎哉嗚呼珏一布衣爾其視程公孫何媿哉千載而
下有國士之風者非珏誰與
一峯先生傳(陳獻章/)
吾平生有故人曰羅倫字彜正吉之永豐人宋羅開禮
之後也性慷慨樂善不疑人欺遇事無所廻避有不可
輙面斥人舉成化丙戌進士䇿對大廷頃刻萬言中引
程正公語人主一日之間接賢士大夫之時多親宦官
宫妾之時少執政欲節其下句倫不從直聲震於時奏
名第一為翰林修撰㑹内閣大學士李賢遭䘮去官朝
廷留之臺諫皆不敢論説倫詣其私第告以不可李公
始以其言為然既數日復上䟽歴陳古今起復之非是
且曰如其不然必凖富弼故事終䘮劉珙故事言事反
復數千言一本於天理人心之不容己者孔子曰勿欺
也而犯之倫以犯顔敢諫為大救時行道為急其負荷
之重未嘗一日忘天下故發憤如是疏奏遂落職提舉
泉州市舶司倫雖見逐而士論益榮之由是天下之士
争自刮磨向之不言以養忠厚者為之一變而終倫之
世臺省未聞有起復者矣倫雖以此為人所知然亦以
此取疾於人明年召還復修撰改南京供職㝷以疾辭
歸開門授徒日以註經為業垂十年卒於退居之金牛
山世之知倫者不過以其滂沛之文竒偉之節果敢之
氣而已至其心之所欲為而力之所未逮未必盡知也
嘗欲倣古置義田以贍族人或助之堂食之錢謝而弗
受或衣之衣行遇乞人死於途輒觧以覆之客晨至留
具飯其妻語其子曰瓶粟罄矣之旁舍干之比舉火日
已近午亦曠然不以為意提舉泉州官例應得折薪錢
其人欺以乏告即放遣之不復問予嘗遣人訪之山中
結茅以居取給於隴畆徃來共樵牧若無意於世者時
或作為文章以發其感慨之意而人亦莫之知也
論曰倫之必為君子而不為小人較然矣如倫之才少
貶以狥人雖欲窮晦其身寧可得耶以其所學進説於
上世目之為狂何足恠也孟子稱豪傑之士雖無文王
猶興若倫者今所謂豪傑非與無導於前而所立卓然
人莫能奪之
湯𦙍勣傳(程敏政/)
湯𦙍勣字公讓濠梁人其曽祖佐高廟取天下是為東
甌㐮武王𦙍勣少負才好使氣貌類河朔人兩眸睁然
髭奮起如㦸年十五六入學為生徒日記數萬言學有
舊版文千餘字𦙍勣騎馬過一目成誦應天尹下學傳
籌召諸生𦙍勣獨後至當笞大呼折尹聲撼庭木尹愧
憤卒笞之𦙍勣攘袂走出學門題詩府署合扉上有從
今袖却經綸手且向江頭理釣絲之句遂去學出逰江
湖上凡吳越間豪家富室争延致之周文㐮公轉運江
南聞其名召之至曰王孫能作啓事否𦙍勣請紙筆即
席具状數萬言類宿構者又切當世務文㐮竒之上書
薦其才有文武具驛召赴京時于少保方督諸軍請試
之立𦙍勣將臺下萬卒環視于公摘古今將畧及諸史
中事舉以問𦙍勣應對如洪鐘不能屈左右嘖嘖歎賞
于公亦撫掌曰吾子誠有才入對以為錦衣衛百戸正
統末英廟北狩朝廷遣使通問已命中書舍人趙榮擇
可副者衆舉𦙍勣詔以千戸如北庭大酋托克托布哈問
中國事云何榮未及對𦙍勣前語之又時於坐上箕踞
㟁幘朗誦其所著平胡論北酋色變既出謂中國譯者
曰彼髯何為哉恨不殺之耳景泰中詔舉將才胡忠安
公言𦙍勣才可用進署指揮僉事時典兵者多忌𦙍勣
不令治事𦙍勣亦時時歎息其功名不偶放浪詩酒間
京師人率以為狂所與逰者最善侍講徐有貞教授馮
益太醫劉溥英廟復位有貞入用事然亦隂嫉其才不
推薦之𦙍勣亦不登其門天順中挍事者甚横李文逹
公多裁之而文逹嘗召𦙍勣與語𦙍勣張口論天下事
及古今成敗一坐盡傾文逹愛其才將薦之挍事者遂
捃拾𦙍勣徃年在江南受賕事下之獄怒而辱之𦙍勣
詬罵不絶口至詆之為奴然𦙍勣實出息於人而不立
劵無以自白遂謫為民荷校出都城故人有唁之者𦙍
勣仰天笑曰吾子以指揮為足榮一湯𦙍勣耶掉首行
弗顧成化初遇霑恩復官再用言者言詔以裨帥出守
孤山堡孤山在延安西敵嵗入之處守者多以軍敗黜
𦙍勣得詔曰噫吾死矣夫孤山無城郭有他郡之來戍
者七百人戰則為僨軍守則為怯敵如此雖諸葛武侯
復生亦難乎免矣抵鎮草封事數千言大率謂朝廷宜
先城孤山聚糧糗募死士又移書當路言狀遂憤憤吐
殷血數升卧不能起丁亥敵入㓂主將閉城門不出兵
遂大掠子女而東𦙍勣怒髮上指曰死國分也力疾起
戎服跨馬率麾下百餘人邀之於境上力戰數十衆寡
不敵遂死山下是年八月也𦙍勣為人軒豁倜儻直欲
起古豪傑與之友視世之𤨏𤨏者以為齷齪不足與語
好以氣雄人不問名位卑顯有不可意奮然去不顧或
遂罵之至其人面赤不少貸甚有捶之者江隂知縣弗
利於民將受代𦙍勣率少年數人直入縣㕔反縳之狀
其罪送上官上官大駭并狀下獄凡數嵗㑹赦乃得釋
夏郎中時正嘗於晏上與之藏鉤不勝而怒語侵𦙍勣
𦙍勣就坐上捽之下拳之蹴之衆客為之股栗又嘗過
友人家見道士在坐與語不合而罵之道士不知其𦙍
勣也稍稍有憾色𦙍勣捶之幾死與人言出入經史子
籍中縱横闢闔隨意所如有問古名將者𦙍勣以張廵
岳飛為第一其人曰岳將軍則聞命矣張睢陽何如人
𦙍勣瞑目曰子不觀其對令狐潮之語乎卿未識人倫
焉知天道自唐以下誰有為此語者其所見如此詩豪
邁竒崛如風雨晦㝠中電火翕焱使人不敢正視又如
雷斧斷崖石下墜不測之淵觀者禠魄每就人席上操
觚立成數十章有名能詩者多為其所懾或不能措一
語以遁平生著述有五雲清唱風雅遺音東谷集十餘
巻無子
史官曰予少與𦙍勣遊知其人使不死為大將將數萬
兵出隂山其功名當不在古豪傑下顧獨膏血草莽中
天也或者謂𦙍勣類太史公所謂遊俠乃大不然𦙍勣
行事雖若任俠然扣其所得朱家郭觧直奴才耳烏足
以比𦙍勣哉
文章辨體彚選巻五百三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