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辨體彚選巻五百三十七
明 賀復徵 編
傳十
孝烈婦唐貴梅傳(明楊慎/)
烈婦姓唐氏名貴梅池州貴池人也笄年適朱姓夫貧
且弱有老姑悍且滛也與徽州一富商有私𢎞治中富
商復至池一見婦悦之自拊心曰吾無頭風何以老嫗
虛拘哉乃宻以金帛賂其姑姑利其有誨婦滛者以百
端弗聽廹之弗聽加以箠楚弗聽繼以炮烙體無完膚
終不聽乃以不孝訟於官通判慈谿毛玉亦受商之賂
倍加官刑幾死者數商猶慕其色冀其改節復令姑保
出之親黨咸勸其吐實婦曰若然全吾名而汙吾姑非
孝也乃夕易袿襡雉經於後園古梅樹下及旦姑不之
知也將入其室挺之手持桑杖且罵且行曰惡奴蚤從
吾言又得金帛且享歡樂今定何如而自苦乎入室無
見㝷之至樹下乃知其死姑大慟哭之親黨咻之曰生
既以不孝訟之死乃稱嫗心何哭之慟姑曰婦在吾猶
有望婦死商乃必倒贓吾哭金帛不哭此惡奴也尸懸
於樹三日顔如生樵夫牧兒咸為墮淚每嵗梅月之下
影影見其形冉冉而沒有司以礙於府官之故終不舉
余舅氏喻士積薄遊至池州稔聞其事作詩弔之歸屬
慎為傳其事嗚呼婦生不辰遭此悍姑生以梅為名死
於梅之株冰操霜清梅乎何殊既孝且烈汗青宜書有
司失職咄哉可吁乃為作傳以附露筋碑之跗
義虎傳(祝允明/)
荆溪有二人髫丱交壯而貧富不同窶子以故宴安無
他技獨㣲觧書數妻且艷富子乃設謀謂言若困甚盍
圖濟乎窶告以不能故富子曰固知也某山某甲豐於
賄乏主計吏覔久矣若才正應膺此耳若欲吾為若䇿
之耶窶感謝富子即具舟費并載其艷者以去抵山又
謂言吾故未嘗夙語彼彼突見若夫婦得無少忤子一
忤且不可復進留而内守舟吾若先容焉計也窶從之
偕上山富子宛轉引行險惡溪林中窶胼胝碎破血出
被踝踵不已至極寂處乃蹴而委之地出腰鉞斫之隕
絶富子謂死矣哭下山謂艷者若夫君嚙於虎矣若之
何婦惟哭富子又謂言哭無為吾試同若徃檢覔不見
乃更造計耳婦亦從之偕上山富子又宛轉引行别險
惡溪林中至極寂處擁而求滛之婦未答忽虎出叢柯
間咆哮奮前嚙富子去斃焉婦驚定心念彼習行且爾
吾夫其果在虎腹中矣不怨客轉身而歸迷故途順途
而哭&KR0008;見一人歩於傍問故婦陳之人言爾勿哭當返
諸舟可歸爾舟在彼遂導之返見舟而㓕蓋神云婦登
舟莫為計俄而山中又一人哭以出遥察之厥雄也婦
疑駭其夫鬼與夫亦疑婦當為賊收矣何獨尚存哉既
相逼果夫果妻也相擕大慟而甦各道故夫曰彼圖滛
若固未滛若圖死我固未死我則我可置我憾也婦曰
吾苦若死若固不死圖報賊賊固自得報矣我憾亦何
不可置耶於是更悲而慰哭而笑終歸完於鄉祝子曰
視賊始謀時何義哉巳乃以巧敗受不義之誅於虎虎
亦巧矣非虎也天也使婦不遇虎得理於人而報賊且
未必遂遂且未若此快也故巧不足以盡虎以義表焉
可也
阿寄傳(田汝成/)
阿寄者淳安徐氏僕也徐氏昆弟别産而居伯得一馬
仲得一牛季寡婦得阿寄阿寄年五十餘矣寡婦泣曰
馬則乗牛則耕踉蹌老僕廼費我藜羹阿寄嘆曰噫主
謂我力不若牛馬耶廼畫䇿營生示可用狀寡婦悉簮
珥之屬得銀一十二兩畀寄寄則入山販漆期年而三
其息謂寡婦曰主無憂富可立致矣又二十年而致産
數萬金為寡婦嫁三女婚兩郎齎聘皆千金又延師教
兩郎既皆輸粟為太學生而寡婦則阜然財雄一邑矣
頃之阿寄病且死謂寡婦曰老奴馬牛之報盡矣出篋
中二楮則家計鉅細悉均分之曰以此遺兩郎君可世
守也言訖而終徐氏諸孫或疑寄私蓄者竊啟其篋無
寸絲粒粟之儲焉一嫗一兒僅敝褞掩體而已嗚呼阿
寄之事予葢聞之俞鳴和云夫臣之於君也有爵禄之
榮子之於父也有骨肉之愛然垂纓曵綬者或不諱為
盗臣五都之豪為父行賈匿良獻苦否且德色也廼阿
寄村鄙之民衰邁之叟相婺人撫髫種而株守薄業户
祚彫落溝壑在念非素聞詩禮之風心激寵榮之慕也
廼肯畢心殫力昌振鎡基公爾忘私斃而後已是豈㝷
常所可及哉鳴和又曰阿寄老矣見徐氏之族雖㓜必
拜騎而遇諸途必控勒將數百武以為常見主母不睇
視女使雖㓜非傳言離立也若然即縉紳讀書明於禮
義者何以加諸移此心也以奉其君親雖謂之大忠純
孝可也
五忠傳(鄭曉/)
雪菴和尚名暨不知其姓靖難初方黄之獄殺幾萬人
即不殺謫戍窮邊不死於道死於邊者又幾萬人當是
時和尚壯年始慟哭落髮為僧西南走重慶重慶大竹
善慶里山水竒絶可廬和尚又走善慶里里墟中有隱
士杜景賢知和尚非常人與之逰徃來白龍諸山山旁
有松栢灘灘水清駛林篁森蔚和尚欲寺焉景賢豪有
力亟為之寺寺成和尚率其徒數人入居之昕夕誦經
山中人不知書謂且誦佛經乃不知其誦易乾卦也景
賢曰和尚相釋而誦儒不可可亟誦佛經景賢意和尚
不宜誦儒書恐有踪跡然又不肯顯言言恐和尚走去
以故婉觧之乃和尚亦知景賢意遂棄儒經不誦誦觀
音經寺因名觀音云和尚好觀楚詞時時買楚詞袖之
登小舟急棹灘中流朗讀一葉輙投一葉於水投已輒
哭哭已又讀讀終巻乃巳衆莫測其云何景賢固知之
然亦不問和尚和尚好酒不戒酒日注酒一壺俟客客
至輒飲客不至拉樵牧豎入飲飲半酡呼兒童歌曰我
歌爾和歌竟瞑焉而寐和尚頎形秀爽指柔白剪剪落
筆成章詞不甚工宻然意氣渙發又能感愴人或曰和
尚當建文壬午為御史不數月帝遜位和尚因秘跡以
死死之日其徒問曰師即死宜銘何許人和尚張目曰
松陽問其姓名不答和尚有詩若干篇今且百四十餘
年尚未敢顯行於世
河西傭不知何許人建文四年夏六月成祖入京即帝
位傭被葛衣走是冬至金城行乞市中金城邊地極寒
傭常衣葛衣明年過河西依莊浪豪魯家為傭傭亦取
值稍積錢買羊裘披之雖寒必覆故葛衣葛衣益破縷
縷竟不肯脱故葛衣或曰破衣曷不肯棄直悶悶不答
傭錢稍有餘走市買牛肉酒與諸乞兒食飲傭力作倦
時時自吟哦或夜聞其哭泣聲永樂中有留都官從宋
總兵至莊浪者識傭欲與語走南山避旬月留都官去
乃還有問留都官傭何人者留都官亦不答在莊浪數
年病且死呼主人謝囑曰我死勿殮我棺幸西北風大
起火無埋我骨魯家從其言
川中補鍋匠亦不知何許人徃來䕫慶間為補鍋每至
州邑不過三日即去去或復來䕫慶人有欲學補鍋者
即教之補鍋不索謝錢直令負擔從有後曹學者至即
遣先學者去如是數年䕫慶間人識之皆呼為老鍋匠
補鍋或與錢布米不擇當食時與之食即不復索錢錢
稍稍積囊中遇風雨寒暑不出補鍋即出錢買酒飯自
食飲常寄宿蕭寺中忽䕫州市中有馮翁者遇之相顧
愕然巳而相持哭哭巳相牽入山巖中坐語竟日學補
鍋者屏不得聞二人語語已又相持哭且别去言今永
訣不可復相見巳竟莫知其所終蜀中娥眉亭嘗有建
文遺臣題詩云一箇忠臣九族殃全身遠害亦天常夷
齊死後君臣薄力為君王固首陽
馮翁亦不知何許人在䕫州以章句教童子給衣食能
為對句及古詩詩輒自題馬二子或馬公或塞馬先生
嘗作詩大書壁間比見補鍋匠歸即剷去詩曰夜夢何
竒特龍飛天漢津朝横滄海曲夕過滇池濵光采皆五
色蜿蜒無損鱗淵田變化間張主籍高旻時蓋永樂甲
申乙酉間未幾辭主人去莫知所終
東湖樵夫居浙東臨海東湖上日負柴入市口不貳價
建文壬午文皇即位詔至臨海湖上人相率走縣庭聽
詔或歸語樵夫曰新皇帝登極矣樵夫驚曰皇帝安在
或曰火燒宫走矣樵夫慟哭遂投湖中死竟不知姓名
論曰余聞之陶徵士齊二客魯兩生史並失其名操行
之難而姓名翳然撫巻長嘆不能已巳余獨幸雪庵軰
忍垢茹荼卒晦其名以不㓕其族也悲哉
杜生傳(鄭曉/)
杜生宋陽翟人不知名字人皆稱杜五郎云生壯時有
田城南五十畆與兄嫂力田自養既兄有子娶婦不能
贍則盡讓其田與兄兄又不肯受則遂携妻子走城西
里中倩草廬而居廬前有隙地數丈周匝皆槿籬籬中
宻植菜窳花卉籬外桑柘數株是時生理方窘乃為人
選日賣藥人謝之布粟新鹽即受或以金錢不受也子
既壯任稼器鄉人與田三十畆耕之有餘力又為人傭
耕自此稍稍贍給生曰嗟乎一日兩飯三嵗一衣人不
急我我不急人人巳各足吾又何求於是呼鄉鄰貧者
教之擇日賣藥鄉鄰愚不能驟觧術不售生又左右之
得錢謝即與鄉隣時時端坐不出籬門者三十年黎陽
孫尉聞而造之問曰聞生三十年不出籬門信乎生曰
告者過耳十五年前嘗擕老妻坐桑下納凉前年娶子
婦時飯其母亦曽避之東籬外但無用於世無求於人
偶自不出亦不喜逺遊耳問生何以為養曰數年前曾
賣藥今直耕田問觀書否曰二十年前亦曾觀書問何
書曰鄰翁遺一抄本無題欵其間名説净名經亦不知
净名經何書當時極愛其議論今顧忘之問書何在曰
春雨中屋漏濕曝之日中有過客見即索之去矣問今
尚有何書曰有大字古本周易兒夜讀一二卦卧聽之
耕倦不能讀亦不强讀子可宦否曰村朴兒何能宦然
質性頗温厚薪水出門可數行迹以待其歸處其妻甚
懽愛然未嘗見嬉笑也孫尉聞其言閔然若有失歸數
日忽忽自咎曰痛哉杜生視吾軰若蝇蛆矣生居城西
五十年未嘗速客人召之亦不徃好事有力者高其節
相造請生亦終不報謝生孤立行一意然人皆敬愛之
與村父老三四軰相徃來極懽洽或經月不面亦不相
呼也即來坐談必竟日夜坐久饑倦為菜羹餤麥餅取
飽而巳村父老或擕酒飲生生輒飲飲不醉不辭有肉
即食肉生不能具酒肉也室中有兩甕盛菜米一榻草
薦氣宇閒曠言論精簡頽然山立不見喜怒無賢不肖
皆知其為有道君子年九十八而終
論曰余讀後漢書極慕申屠生王叔度可謂近道矣不
揺其神不失其身不交於人郭林宗符融殆有愧焉謂
其不能忘情於名也嗚呼名與身孰親若杜生者賢矣
哉
唐伯虎傳(閻秀卿/)
唐寅字伯虎一字子畏吳縣吳趨里人有俊才博習多
識善屬文駢儷尤絶歌詩婉麗學劉禹錫為人放浪不
覊志甚竒沾沾自喜衡山文林自太僕出知温州意殊
不得寅作書勸之文甚竒偉林出其書示刺史新蔡曹
鳯鳯竒之曰此龍門燃尾之魚不久將化去寅從御史
考下第鳯立薦之得𨽻名末果中式第一先是洗馬梁
儲挍寅巻嘆曰士固有若是竒者耶觧元在是矣儲事
畢歸嘗從程詹事敏政飲敏政方奉詔典㑹試儲執巵
請曰僕在南都得可與來者唐寅為最且其人高才如
此不足以畢其長惟君卿奬異之敏政曰吾固聞之寅
江南竒士也儲更詣請行三事曰必得其文觀儲令寅
具草上三事皆敏㨗㑹儲奉使南行寅感激持帛一端
詣敏政乞文餞後被逮竟因此論之寅罷歸朝臣多歎
惜者歸無幾縁故去其妻寅初為諸生嘗作悵悵詩允
與其事合蓋詩纎也後作多怨音每謂所親曰枯木朽
株樹功名於時者遭也吾不能自持使所建立置之可
憐是無枯朽之遭而傳世之休烏有矣譬諸梧枝旅霜
茍延奚為後復感激曰大丈夫雖不成名要當慷慨何
乃效楚囚因圖其石曰江南第一風流才子
論曰伯虎以不能謹行終身歴落欲施於世者可以觀
矣其所逮事不可知就其家論之不裕縱使果然世之
為市科目者多而彼獨白著豈非命與且如伯虎之才
授之底石何愧惟其不克令終豪士亦觧骨也
周主事傳(楊爵/)
周主事名天佐字宇弼號磧石福建晉江縣人登嘉靖
乙未進士授户部廣東司主事以言得罪死於獄中楊
爵曰凡天佐其他行實爵未能詳知今不記姑記其死
之歲月日時與其所由以死焉耳辛丑年春爵以監察
御史上封事大畧謂雪雨不可為祥瑞而頌之謂權奸
不可為忠信而邇之謂土木之工不可不止謂朝講之
禮不可不修謂邪説之妨政害治者不可不斥謂讜言
之益國與民者不可不聽凡此皆爵一時愚昩之見狂
妄之詞信有罪矣二月初四日干冒宸聰初五日械繫
下獄十三日夜復䝉笞撻備極栲掠血淋漓衣前襟盡
成赤紫色桎梏㭱鎻晝夜困苦間伺警惕罔敢疎寛坐
卧處血流地上可手抔之履襪衾苫之類為血所沾若
滯於水中然天威震動之下人人悚懼謂爵必死而不
可救矣延兩月餘夏四月初九日九廟災天子詔百官
使言時政闕失天佐應詔上疏其畧曰陛下以宗廟災
變痛自修省凡政事闕失許各衙門條陳且欲務關國
體民瘼不許泛濫彌文虛應故事仰見皇上畏天之誠
求言之切治道更新之㑹轉災為祥之機也大小臣工
孰不感惕思効其愚乃今闕政猶有在而忠言未盡聞
此何故與實以聖明采察之度未宣而臣下畏望之心
猶存也葢示人以言未若示人以政求言之切乃示人
以言耳而御史楊爵之獄未釋是未示人以政也臣愚
即欲冒昧上陳但聞詔書且下意曠蕩之恩必首及楊
爵今復不蒙恩宥臣展轉思之心實未安况明㫖既許
條陳茍有所見寧忍終黙國家置言官以言為職楊爵
所言之事豈逃睿見惟以過直犯怒誠可矜察而爵今
在獄中已經數月且聖怒之下一則曰小人一則曰囚
犯以盡言極諫為小人則為緘黙逄迎之君子不難也
以奉直納忠為囚犯又孰不能為容悦寡過之臣哉言
行君子之所以動天地也人君一喜一怒上帝臨之陛
下試一思焉其所以怒爵而罪之者果合於天心否耶
昔人謂雷霆之所摧折萬鈞之所覆壓者爵既遭矣身
非木石命且不測萬一先朝露而殞是使諍臣飲恨直
士寒心楊爵一身之利害不足深惜而所關係聖德之
損益不細也方今陛下恭黙思道畏天勤政聖心洞然
臣願察爵之疏原爵之心特賜釋放仍乞明示嘉納不
吝旌爵之忠讜以風天下之直則聖德如天地之廣如
日月之明由此而天意不回未之有也疏上有詔周天
佐笞六十下鎮撫司獄牢固㭱囚天佐體幹細弱其手
梏㣲寛可自脫出守者以鐡鍊貫梏目中令不能轉側
絶其飲食三日死矣當此九重赫然之際爵實延一息
以待旦暮之盡而人孰不以爵為戒哉天佐以未信疎
逺之小臣執以是非好惡之常理奮筆於言論之間而
納其區區之忠&KR0034;焉宜其言出而身即死也故法凡死
獄中者司官必具題死者日時縁故請監察御史刑部
主事各一員驗其屍然後出之葢慮有不得其死所以
重人命廣德愛也天佐笞之甚重兩臀爛裂腹上俱青
黑色驗者御史主事立屍傍吏驗屍訖高告曰遍身上
下並無他故止因急病身死御史主事即據其所言題
請出屍未驗屍時天晴日皦俄而雲靄横空震雷㣲雨
屍既出雷已天佐妻某氏候於門外見屍出以頭觸地
幾死柩寘寺無不悲痛民有張弼者祭於柩前而哭之
人曰子與舊相識乎曰否吾傷公以忠諫而死是以痛
之深也嗚呼可痛哉可痛哉爵與天佐未嘗一相識亦
未嘗以名相通天佐初下獄爵不知天佐為何許人亦
不知其言何許事也既而知之思欲以識其面貌然各
閉於幽室中困於㭱鎻又天佐以救爵故下獄故獄戒
諭甚嚴凡厠所徃來必間其期未得一相遇焉然爵一
念惻惻洒泣恐天佐不能堪其困苦之甚而思有以寛
觧之呼一人即膝上手作困卦二字以潛慰天佐乃示
以困亨貞大人吉旡咎之義也聞天佐首之且㣲有笑
顔獄中人有以宜自寛心語為天佐慰者天佐應之曰
事吾所自為則死吾所當安吾心何不寛乎五月初六
日下獄初八日未時死爵亦未得親哭其屍終不得一
見其形容也死之次年福建一士來獄中爵問以天佐
事其人曰天佐年甚少風神清秀當謂其少年柔順而
巳不知其人之剛烈能作如此事傳聞其無子死時一
女在既死之後又生一女未知是否又聞其父母兄弟
俱在家甚貧亦未知是否柩停數月其妻歸葬於閩中
嗚呼遭際之不易葢自古皆然也士當總丱藏而修之
於家塾焉承師模執典訓必明與心誓而期以終身之
踐履事親無或有不孝焉事君無或有不忠焉及後登
仕版身荷天工此心所在君恩所在固造次顛沛而罔
敢易也顧以脂韋依阿之風勝而三極大中之矩冺然
於流靡波蕩之洶湧而承以孑然獨立之一身斯時也
必欲上不負吾君下不負所學其不殺身而成人世之
恨者鮮矣天佐之死天地為之震動萬人為之流涕焉
嗚呼天也命也不肖爵之罪也復何尤
文章辨體彚選卷五百三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