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辨體彚選巻五百六十五
明 賀復徴 編
記六(遺愛/)
興州水運記(唐栁宗元/)
御史大夫嚴公牧于梁五年嗣天子用周漢進律增秩
之典以親諸侯謂公有功德理行就加禮部尚書是年
四月使中謁者來錫公命賓僚吏屬將校卒士黧老童
孺填溢公門舞躍歡呼願建碑紀德垂億萬祀公固不
許而相與怨咨遑遑如不飲食於是西鄙之人密以刋
山導江之事願刻巖石曰維梁之西其蔽曰某山其守
曰興州興州之西為戎居嵗備亭障實以精卒以道之
險隘兵困於食守用不固公患之曰吾嘗為興州凡其
土人之故吾能知之自長舉北至於青泥山又西抵於
成州過粟亭川踰寳井堡崖谷峻隘十里百折負重而
上若蹈利刅盛秋水潦窮冬雨雪深泥積水相輔為害
顛踣騰藉血流棧道糗糧芻藁填谷委山牛馬羣畜相
藉物故餫夫畢力守卒延頸嗷嗷之聲其可哀也若是
者綿三百里而餘自長舉而西可以導江而下二百里
而至昔之人莫得知也吾受命於君而育斯人其可已
乎乃出軍府之幣以備器用即山僦功由是轉巨石仆
大木焚以炎火沃以食醯摧其堅剛化為灰燼畚鍤之
下易甚朽壤乃闢乃墾乃宣乃理隨山之曲直以休人
力順地之髙下以殺湍悍厥功既成咸如其素於是决
去壅土疏導江濤萬夫呼抃莫不如志雷騰雲奔百里
一瞬既㑹既逺淡為安流烝徒謳歌枕卧而至戍人無
虞專力待冦惟我公之功疇可侔也而無以酬德致其
大願又不可得命矧公之始來属當惡嵗府庾甚虛器
備甚殫饑饉昬札死徙充路賴公節用愛人克安而生
老窮有養㓜乳以遂不問不使咸得其志公命鼓鑄庫
有利兵公命屯田師有餘糧選徒練旅有衆孔武平刑
議獄有衆不黷增石為防膏我稻粱嵗無凶灾家有積
倉傳館是飾旅忘其歸杠梁以成人不履危若是者皆
以戎隙帥士而為之不出四人之力而百役已就且我
西鄙之職官故不能具舉惟公和恒直方亷毅信譲敦
尚儒學抑損貴位率忠與仁以厚其誠有可以安利於
人者行之堅勇不俟終日其興功濟物宜如此其大也
昔之為國者惟水事為重故有障大澤勤其官而受封
國者矣西門遺利史起興歎白圭壑隣孟子不與公能
夷險休勞以惠萬代其功烈尤章章焉不可盖也是用
假辭謁工勒而存之用永憲於後世
零陵郡復乳穴記(栁宗元/)
石鐘乳餌之最良者也楚越之山多産焉於連於韶者
獨名於世連之人告盡焉者五載矣以貢則買諸它部
今刺史崔公至逾月穴人來以乳復告邦人悦是祥也
雜然謡曰甿之熈熈崔公之來公化所徹土石䝉烈以
為不信起視乳穴穴人笑之曰是惡知所謂祥耶嚮吾
以刺史之貪戾嗜利徒吾役而不吾貨也吾是以病而
紿焉今吾刺史令明而志潔先賴而後力欺誣屏息信
順休洽吾以是誠告焉且夫乳穴必在深山窮林氷雪
之所儲豺虎之所廬由而入者觸昏霧扞龍蛇束火以
知其物縻繩以誌其返其勤若是出又不得吾直吾用
是安得不以盡告今而乃誠吾告故也何祥之為士聞
之曰謠者之祥也乃其所謂怪者也笑者之非祥也乃
其所謂真祥者也君子之祥也以政不以怪誠乎物而
信乎道人樂用命熈熈然以效其有斯其為政也而獨
非祥也歟
尹公亭記(宋曾鞏/)
君子之於已自得而已矣非有待於外也然而曰疾沒
世而民不稱焉者所以與人同其好也人之於君子濳
心而已矣非有待於外也然而有表其閭名其郷欲其
風聲氣烈暴於世之耳目而無窮者所以與人同其好
也内有以得諸己外有以與人同其好此所以為先聖
之道而異乎百家之説也隨為州去京師逺其地僻絶
慶歴之間起居舎人直龍圗閣河南尹公洙以不為有
勢者所容謫是州居於城東五里開元佛寺之金燈院
尹公有行義文學長於辨論一時與之遊者皆世之聞
人而人人自以為不能及於是時尹公之名震天下而
其所學葢不以貧富貴賤死生動其心故其居於隨日
考圖書通古今為事而不知其官之為謫也嘗於其居
之北阜竹柏之間結茅為亭以苃為嬉嵗餘乃去既去
而人不忍廢壞輙理之因名之曰尹公之亭州從事謝
景平刻石記其事至治平四年司農少卿賛皇李公禹
卿為是州始因其故基増庳益狹斬材以易之陶瓦以
覆之既成而寛深亢爽環隨之山皆在几席又以其舊
亭峙之於北於是隨人皆喜慰其思而又獲遊觀之羙
其冬李公以圗走京師属予記之葢尹公之行見於事
言見於書者固以赫然動人而李公於是又侈而大之
者豈獨慰隨人之思於一時而與之共其樂哉亦將使
夫荒遐僻絶之境至於後人見聞之所不及而傳其名
覽其跡者莫不低徊俯仰想尹公之風聲氣烈至於愈
逺而彌新是可謂與人同其好也則李公之傳於世亦
豈有已乎故予為之書時熈寜元年正月日也
宣慰曾侯嘉政記(明宋濓/)
自中原俶擾蔓延大江之東兵連不解殆將十稔今年
春三月丙辰西睦州䧟夏四月壬午江浙行中書左丞
楊公以浦陽與睦州鄰也命宣慰曽侯自杭率師來鎮其
地五月乙巳師還邦人德其善馭士卒而弗擾也思之
不置縣達嚕噶齊碩裕實巴哈君暨婺州路同知趙君
大訥因民之思而相與樹碑於縣庭謂濂頗從事於文
墨走書來徵記曰浦陽婺之蕞爾邑環以大山長嶺舟
車所不通徃嵗大將趙野遜台首統軍道其間以輜重
弗解羽而飛也塗逢農賈及浮屠黄冠師不問能不能
以徽纒縶頸使肩之或血流不止出即殺以狥民深患
苦或傳有師至咸驚呼曰吾属將焉免夫亟奔避山谷
至閲旬不返曾侯詧知民情之驚疑從間道疾驅至縣
申飭紀律區分隊伍各從方部以奠其居非有令號不
敢妄踰户限仍令勇卒守其四門敢出入者罪隨加焉
夜漏既下乃被鐡衣持弓矢從一二騎周廵近郊威加
氣讋莫敢少恣一旦門者稍怠有竊出捕人魚者痛鞭
其長懲之自是無一人敢違命者縣父老相與言曰曾
將軍其来矣乎何為使我民不知也將軍其愛我也夫
又指所統兵而相謂曰彼大纓短製而腰刀者其溪峒
之軍也夫吾儕小人無所識知頗聞此軍勇鷙游擊未
易服馴又何其帖帖如是乎脫使他大將如曾將軍我
民何至暴露山谷乎咸咨嗟慕咏而去居亡何左丞公
自將臨睦州檄曾侯還杭以守舊營晩始受命雞初號
復就間道馳去每出卒一隊輙用數騎士監之若魚貫
若鴈行無敢亂越三日縣父老又相與言曰曾將軍其
去矣乎何為來不吾知而去亦不吾知也揆於古之良
將善馭師者其亦無愧也乎人有功而人忘之不祥達
魯花赤君縣之賢大夫趙郡丞鄉之達尊曷有以處吾
属乎我等聞其言弗忍違用以其事累吾子幸有以詳
文之濓發書為之歎曰有是哉何曾侯之賢於人也易
曰師出以律否臧凶若如所言其殆師出以律者歟師
出以律者吾見亦罕矣嗚呼有是哉何曾侯之賢於人
也濓雖不識曾侯竊聞所至以愛民為務今來浦陽㑹
大府有驗畆徴糧之事為之惻然亟白部使者罷之則
其及物之功又不特善馭士卒使弗擾而巳也濂因弗
敢辭為文其事於石然而石可泐也文可滅也曾侯之
功簡在縣民之心者千百載猶一日也曾侯尚勉之哉
它時登宥府居政路其位益顯其功當益溥又將有鴻
生畯儒執筆而特書之曾侯名華字&KR1191;叟武岡人精悍
而有智謀通孫吳司馬法損家貲招兵市馬為國宣力
前後屢建大勛今以明威將軍廣東道宣慰副使僉都
元帥府事兼江浙行省都鎮撫其禆將天臨李君敞精
於騎射贊佐之間多著勞烈亦法之所宜書者也至正
十八年夏五月二十一日記
遺愛祠記(唐龍/)
景泰初漕政弗葺乃度江淮之鎮建都御史行臺以總
攝其綱而首畀諸河洲王公竑尋兼領撫事凡兹江北
列郡諸州咸撫有焉嘉靖戊子春二月予小子竊辱是
命惟夙夜凛焉而懼弗勝既至境上揖諸子大夫曰斵
木者引繩則直立政者同道則治是故周公治東郊克
慎厥始君陳克和厥中畢公善成之以休於前政以建
無窮之基予小子倀倀然而無所從也自有都臺百年
於斯執簡者孰賢子大夫曰皆賢曰孰可法曰皆可法
河洲王公其至哉詢於父老猶夫子大夫之言子弟相
率以告與父老無以異也夫公為給事時孚號朝列奮
擊權臣既為都御史董帥三軍鞭驅虜衆是有社稷之
功矣而於是也何有乃博采州郡志及讀公神道碑益
知公嚴毅堅直政務酌於民心亷境内豪右而訖其法
尤嫉貪墨吏曰是民賊也踣而縶之威令虩虩然如雷
霆之不可䙝侮徐淮嵗大䘲百姓饑餓山東河南二路
流民又猝至公先發漕米一百六十餘萬石近者計日
餔以粥逺者料量其斗斛而均布之轉徙者路食之長
活凡三十萬一千人病者給之醫藥又活一千四百人
被鬻者贖還其家一千二百四十四死者殮而葬之三
千三百餘人夫周近逺庇死生療病而還鬻公可謂無
所不用其至矣比公被誣逮繫者至易衣一襲買小舟以
行民如失慈母攀號而送之天順間公再蒞民又如得
慈母老人傴僂丁壯湧躍童子歌謡而來見公連属三
日不絶法以防民仁以養之是故威行而愛立予小子
皇皇焉思所休於公之政而未之能然亦不敢惰也既
弟子員上書曰封南國之棠者思召伯之政泣峴山之
碑者追叔子之德公寔懐柔我土其有以繫民之思可
也先是西湖之澨有浮屠氏宫官司撤其土像麾散其
徒若有待焉者郡守葛子木有志於公者也乃增置規
緒繚以周垣奉公之木主於中而以名請夫公去淮八
十餘年而今子大夫與父老與子弟邈乎聲容之不相
及也乃油油然而思之思不足又乞祠之有遺愛哉於
是乎命之曰遺愛祠
海上平冦記(王慎中/)
守備汀漳俞君志輔被服進趨退然儒生也瞻視在鞞
芾之間言若不能出口温慈欵慤望之知其有仁義之
容然而旂鼓鳴於側矢石交乎前疾雷飄風迅急而倐
忽大之有勝敗之數而小之有死生之形士皆掉魂揺
魄前却而阻喪君顧意喜色壯張揚矜厲重英之矛七
注之甲鷙鳥舉而虓虎怒殺人如麻目睫曾不為之一
瞬是何其猛厲孔武也是時漳州海冦張甚有司以為
憂督府檄君捕之君搆兵不數百航海索賊旬日遇焉
與戰海上敗之獲六十艘俘八十餘人其自投於水者
稱是賊行海上數十年無此䘐矣由有此海所為開寨
置帥以彈制非常者費鉅而員多然提兵逐賊成數十
年未有之㨗乃獨在君而君又非有責於海者也亦可
謂難矣予觀昔之善為將而能多取勝者皆用素治之
兵訓練齊而約束明非徒其志意信而已其耳目亦且
習於旗旐之色而揮之使進退則不亂熟於鐘鼔之節
而奏之使作止則不惑又當有以豐給而厚享之椎牛
擊豕釃酒成池饜其口腹之所取資遂氣閒而思自决
於一闘以為效如馬飽於櫪嘶鳴騰㳫而欲奮然後可
用君所提數百之兵率召募新集形貌不相識寜獨訓
練不夙約束不豫而已其於服属之分猶未明也君又
窮空家無餘財所為市牛酒買粱粟以恣士之所嗜不
能具也徒以一身率先士卒共食糗糒觸犯炎風衝冒
巨浪日或不再食以與賊格而竟以取勝君誠何術而
得人之易致效之速如此予知之矣用未早教之兵而
能盡其力者以義氣作之而己用未厚養之兵而能鼓
其勇者以誠心結之而已余方欲以是問君而𤣥鍾所
千户某等來乞文勒君之伐輙書此以與之君其毋以
予為儒者而好揣言兵意云君之功在瀕海數郡而𤣥
鍾所獨欲書之者君所獲賊在𤣥鍾境内其調發舟兵
諸費多出其境而君靖亷不擾以故其人尤德之爾君
名大猷志輔其字以武舉推用為今官
宣城令姜公去思記(湯顯祖/)
余識宣城令荆人姜君竒方孝亷時長者後余遊宣行
水陽林樹修逺厨傳甚飭已又見其人士沈君典梅禹
金之流文雅風流為之忻然令數來攸攸如也令朝京
師㑹余上試令故江陵相弟子師也不數日江陵弟子
介令候余余謝不敢當意令且計最寵遴之矣然令終
用平徙得治粟郎已復貶山東小州属監泰山妃祠余
異之盖去宣十年丞武林而病疽宣人聞之愁然趨比
已宣人聞之脫然喜余又異焉夫姜君者亦蹇諤重進
止質行人耳治縣當亦無有竒何以思乎一日宣父老
諸生來言狀如之且曰令無以予民然善為條如前役
者長常署人田多者得收其旁户租常自入豪蕩比前
徴後相補射為謾卒發覺一人至負租百萬犯至死當
戍邊者至一家九人連年不决遣令至乃與囚約能輙
抵所負為除不能遣未盡十日囚空更為法行條編均
里甲里自徴輸因以訖税如程至無可笞故事吏贖常
利金得自與間行其十之三游聲不在民矣緩急無所
匄令曰若此所謂金生而粟死者也嵗當祲奈何乃大
治諸庾累榖至七萬餘石主以訾良人然令在縣六年
無凶災後乃連嵗水敗榖種流死然後以此不饑嗟夫
作令如此亦可思矣余歎曰然則何以遷無殊則諸生
瞠然造前曰沈君典在時言之矣雖江陵相亦極知姜
令賢然嘗謂其子令不與我親常衆見我後江陵相横
不肯持父喪問荆人士在都者當云我何聞獨姜有後
言因以忮去且夫仕宦遇合者時也惠音者基也其時
在上其基在下然則何以去十年而後思中一父老般
仙飲洟而前曰始令之勤吾宣也食稗衣蔫亡晝夜忽
忽勉循其民問勞疾苦興立纎致口咄咄不能言常心
計而手條之乃至顔色黎露耳目將廢一時掾吏姍笑
為愚然至今號令有所利便民者常君之法也乃今而
後知之余不覺流聲歎曰若宣之民可謂能言其君矣
百姓何負於長吏哉書之告後來者
文章辨體彚選巻五百六十五